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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之月》
作者：京城浪子
内容简介：
    酒馆的一隅。
    害羞的女剑士躲在角落里擦拭心爱的巨剑，冷漠的精灵法师指尖跳动着闪烁的电弧。
    半人半鹿的黑发林精奏响森林的旋律，热辣的亡灵法师扭动腰肢，和召唤骷髅一起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半身人趴在桌上，懒洋洋的用一叠小银币搭着积木，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却在每个人腰间的钱袋上巡视，壮硕的矮人一脚踩在桌子上，举着手里的麦酒，大声吼着谁也听不懂的矮人歌谣。
    无光之月的凝望下，夜色安宁祥和。
    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这，就是剑与魔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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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发的前夜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们还会走到这个地步吗？我的妹妹。”
    即使已经过去几年了，但在修尔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形象不仅没有褪色，反而越来越清晰。
    什么让我忘不掉你呢？修尔总是这样问自己。
    幼时粉嫩光滑，每次都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的小脸蛋？
    年少时依偎在自己腿边，缠着自己抱她出去玩时的撒娇声？
    读书不用心，被自己训斥时嘟起的嘴？
    每次挽起自己胳膊，说着哥哥最好了，以后一定要嫁给哥哥时脸上绽放的骄傲？
    自己跻身顶级战士的行列时，温柔的站在自己身后，却因为自豪而越来越亮的两只眼睛？
    在自己扶持下成为家主，立下永远彼此信任，永远做彼此依靠时庄重的目光？
    是这些吗？或者是细小的裂痕在猜忌的滋养下越来越大，最终决裂彼此刀兵相见的那一晚，她转身离去时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水？
    不，不是这些。想必，是因为悔恨吧，为什么你不能更信任我一点呢？为什么我又不能更信任你一点呢？那样，我们不就可以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真想再重来一次啊，可惜，人生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何况我们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希望今后，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你能实现被我亲手打碎的梦想，带领家族走上顶峰吧。”
    “再见了，亲爱的妹妹。”
    “哥哥，哥哥，你真讨厌，怎么又走神了，和这么可爱的妹妹聊天，你居然还能走神，女神大人会惩罚你的，准备承受暗月的怒火吧。”少女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修尔的回忆，“唔，神罚太厉害了，要不我去向女神大人祈祷，请她轻一点？也不行，就算轻一点，神灵的力量也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哥哥肯定承受不住，这可怎么办呀，哥哥。”
    “你不让我承受暗月女士的怒火不就好了？”傻乎乎的烦恼让修尔失笑摇头，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少女，或者说，她的影像。
    金色的长发打着卷披在身后，湛蓝的双眼像湖水一样清澈，白皙的脸上几颗浅浅的雀斑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调皮，象牙般的牙齿轻轻咬着鲜艳的红唇，淡淡的眉毛皱在一起，似乎还在被刚才的问题困扰。
    就是她，就是这个十三岁的女孩，让心灰意冷的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对，四年前就是因为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异界投影里，救下了正要被队友杀死她，自己才会身负重伤，正是为了送她回来，自己才会在穿越异界投影壁垒时身体和灵魂濒临破碎，当然，也正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得到暗月女神的救助，从原本自己那个只凭力量和技巧战斗的世界，来到了这个充满斗气、魔法、神术和特殊能量的奇特世界，成为圣职者的一员。
    但是也因为她，自己才有了重新振作起来的动力。濒临灭亡的教会，穷困窘迫的财政，所剩无几的信徒，接近永眠的女神，还有那些旁观的神灵，那些窥伺利益的教会，如果自己不振作起来，作为暗月女神仅存的唯一一个圣职者，这个弱小的女孩，真的能扛起这份重担吗？
    修尔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四年来的朝夕相伴，让两人早已把彼此看作唯一的亲人，修尔可不忍心真的让小女孩一个人承担一切。
    何况，修尔也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个名为莉莎的孩子，一定是命运赐予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是自己弥补过去错误的机会。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们还会走到这个地步吗？一定不会的，犯下了错误，吞下了苦果，也得到了成长，这一次，一切都会不同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妹妹。
    “你够了啊，混蛋哥哥，你到底要走神多少次才满意？”影响里，少女鼓着脸，两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少女莉莎气鼓鼓的表情，让修尔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惜，看到的只是影像而已，少女本人还远在几千公里之外。
    这是牧师独有的神术镜影术，只有同一个神灵的两名高阶神职者，才能利用神术通过镜面远距离通话。
    神术等级很高，释放过程也很繁琐，而且成功率不高，大部分小型教会都没什么机会用到，就算是大型教会里那些一辈子侍奉神灵的老牌圣职者，也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舍得用来和教会的其他神殿联系。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两个人每天都用来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估计会被气哭吧。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一个是深受神灵恩宠的暗月眷顾者，一个是身体和灵魂都受到神力修复，获得了神性亲和体质的战斗神官，这种程度的神术使用起来毫无压力。至于消耗？对于释放者的修尔来说，再大的消耗，能比看到莉莎因为没有接到通信，担忧却又不敢主动联系，以至于整夜无法入睡时脸上的憔悴更难以接受吗？显然不能。
    “当然没有放在眼里啦。”看着莉莎因为惊讶瞪圆的眼睛，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妹妹是用来放在心里的嘛。”
    “哥哥最讨厌了。”少女脸上一红，哼的一声扭开头，不去看修尔脸上可恶的笑容。不过独自害羞了片刻，少女突然幽幽的说道，“其实，哥哥走神是在害怕吧。”
    “害怕？”修尔的肌肉突然一僵，马上恢复了笑容，不屑的嗤笑，“别开玩笑了，你哥哥当年在那个世界里”
    “你瞒不过我的，哥哥，而且你每次被说中了心思，都会像这样岔开话题，手段实在太拙劣了。”少女严肃的表情让修尔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明天，哥哥就要带着你的朋友们一起进投影世界冒险了，投影世界里有多危险，咱们都很清楚。像遇到哥哥的那个比较安全的投影世界，一万次里也不一定能碰到一次，绝大多数都是危机重重，全员生还率不到百分之十，进去的每个人都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我知道，哥哥是怕死的，不是畏惧死亡，而是害怕自己死了以后，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担心我失去唯一的依靠。”
    修尔沉默了，静静的看着有些陌生的少女。
    “当然，哥哥是必须去的，为了养活神殿，为了复兴教会，为了女神大人，哥哥有自己的全盘计划，冒险是必要的一环，这些我都懂。”少女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不相称的成熟，翻红的眼圈映着眼神里的坚定，有种说不出的美，“我不会说什么别去了之类的废话，因为哥哥教过我，人活在世上，就要背负起自己的责任，只有最卑微的弱者，才会逃避责任。”
    “哥哥有哥哥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所以我不会阻止哥哥去冒险。”
    “但是我希望哥哥记得，妹妹还在盼着你活着回来，如果哥哥真的死在里面，我，我”
    “放心，我会更好更快乐的活下去，加倍努力把哥哥那份责任也一起背起来，努力重现女神大人的荣光。”
    “我也不会为哥哥的死哭泣，我会努力去寻找幸福，嫁人生子，甚至会忘掉哥哥，让哥哥能得到心安。”
    “所以呀，哥哥，为了不让妹妹忘掉你，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呼，莉莎长大了。”修尔板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影像里的妹妹，沉默了许久之后，慢慢露出笑容，很欣慰的点了点头，突然促狭的眨眨眼，怪声怪气的说道，“长大了，都想着嫁人生子了，啧啧，还真是”
    “混蛋哥哥！！”少女的音量至少翻了一倍，如果不是隔着几千公里，现在恐怕已经跳过来咬在修尔脸上了，满脸通红的咬着牙瞪了修尔半天，莉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没好气的说道，“滚去找你那些朋友玩去吧，那群把命都交给你的笨蛋，和你一样笨。哼，我很忙，这些天不要打扰我，等你活着出来再联系我，不然耽误了我的冥想，小心女神大人惩罚你。”
    “好，好，我知道了。”笑眯眯的看着又气又笑的女孩，修尔突然柔声说道，“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因为我不光有一群把命交给我的笨蛋，还有个不承认等着我回来的妹妹，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哼。”少女赌气扭开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一群把命都交给我的笨蛋啊。”收起镜面回过头，身后的景象映入修尔的眼里。
    一间宽敞的酒馆，正中的火坑里燃烧着篝火，食物的香气四散飘逸，镇民和来往的佣兵们混杂在一起，让酒馆里充满了喧嚣。
    酒馆的一隅，人类女剑士坐在墙角里，害羞的用书本挡住脸，两只闪亮的眼睛却偷偷朝外窥探，半人宽的双手巨剑像小猫一样，温顺的匍匐在她脚边；精灵法师指尖跳动着闪电，变换着各种图形，浑身散发着冷漠和疏离的气息，兜帽下的嘴角却翘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半人半鹿的美丽黑发林精摘下护甲上的叶片，凑在唇边吹响森林的旋律，身材热辣的死灵法师指挥着两只召唤骷髅，用头骨和肋骨敲出鼓点，应和着林精的音乐。
    半身人趴在桌上，懒洋洋的用一叠小银币搭着积木，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却在每个人腰间的钱袋上巡视，壮硕的矮人一脚踩在桌子上，举着手里的麦酒，大声吼着谁也听不懂的矮人歌谣。
    “的确是一群笨蛋呀。”修尔抿嘴笑着，快步走过去端起一杯麦酒，大声问道，“朋友们，明天我就要带着大家一起去死了，你们怕不怕？”
    “怕，当然怕。”虽然每个人的反应各异，但声音最大的永远是豪迈的矮人，“怕赚的钱少了，哈哈哈哈。”
    害羞的女剑士从书本后探出半张脸，柔柔的说道：“我们信你，你要带着大家去死，那就去死喽。”
    “哈哈哈。”修尔的笑中藏着泪，举起酒杯喊道，“好，那就为了信任，干杯。”
    “干杯！”

第二章 就是这里
    
    三面环山，一面树木繁盛，上千矿工和石匠时代居住于此，这就是科拉王国的边陲小镇石岩镇。
    镇上民风淳朴，常驻的大多都是熟面孔，然而镇民们却不会感到缺乏新意，因为就算在这样交通不便的小镇，来往的外人也不在少数。
    每年秋季魔兽进入狩期后，受雇来守卫镇子的大型佣兵团；保护来往商队和运输队的佣兵小队；护送旅者的独行佣兵；还有那些为了寻找财富而出入人烟稀少之地的探险家，见惯了来来往往的生面孔，镇民们早已经习惯了。
    所以，今天没有人会注意到，几个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黄金阶独行佣兵来了又走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昨晚和自己搂着肩膀借酒高歌，还非要趁醉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暗月圣水卖给别人，实在没人买就干脆打开瓶盖喝掉的奇怪牧师，就是这群独行佣兵的首领。
    “咣当，咣当”，盾牌和铠甲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枯燥单调，引人入睡。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没脚的枯叶地面上投下斑斓的阴影，灌木茂密的密林深处，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传出，却始终看不到生物的踪迹。
    “咕嘟咕嘟”，有人大口大口把麦酒灌进嘴里，初秋的密林里，始终还是那么闷热，把自己套进金属罐头一样的铠甲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混蛋，混蛋，我恨夏天，不对，我恨秋天，我恨森林，我恨树叶，我恨虫子，啊！该死的虫子。”
    “哦，吾主奥夫瑞根保佑，卑鄙的太阳神苏尔，你如果再不降温，我就去信仰银月女士狄安娜。”
    矮小壮硕的矮人走在林间，汗水从铠甲的缝隙里化作雾气蒸腾而出，肩扛着巨大的战斧，数不清的抱怨从他被乱蓬蓬的胡子遮盖下的嘴里喷出，简直像不停歇的喷泉一样。
    没有人理他，从头到尾都没人搭话。
    浑身套在法袍里看不出身材，只有两只耳朵露出的青发精灵法师，和身材火爆，恨不得把全身都露出来的红发亡灵法师，一左一右像影子一样跟在矮人身后，两人就像完全没听到雷鸣般的抱怨声一样，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各自一侧的树林里。
    一身黑色圣袍，腰上挂着银质钉锤的修尔坠在两个女法师后面，他虽然脚下不停，但始终低头看着手里的粗制地图，还不断在上面添上几笔，任由汗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连擦都不擦一下。
    带着眼镜雅清秀的害羞女剑士背着双手大剑跟在最后，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怯怯的，习惯性把自己藏在修尔背后，眼睛一直看着修尔的后背，不过，她的耳朵却始终微微抖动着，只要有一草一木移动，发出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该死，该死，该死的老板，居然敢不把麦酒都卖给我，我要拆了他们酒馆，啊啊啊，我的酒不够喝啊。”
    “哦，畜生啊，就连树叶也欺负我，为什么要钻进我的靴子里，告诉我为什么！”
    行进中的队伍依然一片死寂，当然，这是在自动忽略了矮人的抱怨之后，大家早已习惯了把这个白痴当空气，每个人都知道这条真理：理他就输了。
    “前方，七点五。”连眼皮都没有挑一下，但修尔突然用很轻的声音发出了简短的提示，没有发令目标，没有具体行动，只是一个最简单方位而已。
    下一刻，安静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一把小巧的飞斧化作一道看不清形象的影子，旋转着没入队伍右前方的一丛灌木林，如果有旁观者的话，恐怕只来得及看到影子没入灌木这最后一瞬，连它从哪里飞出都很难看清。
    与飞斧几乎同步飞出的，是矮人壮硕的身影，手中的战斧发出呼啸的风声，连人带斧一起冲进灌木丛，斧子到的甚至比风声更早。随着轻微的肌肉撕裂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开始向四周弥散，却连一声濒死的惨叫都来得及传出。
    “不是智慧生物吧。”修尔还是没有转移视线，笔尖一直在按在地图上，随着步伐的移动而移动，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人会责备修尔的冷漠，在危机四伏的野外，面对一群警戒中的战斗职业者，还埋伏在暗处，恶意甚至已经触发了圣职者的感知敌意，就算真的是人，那也杀死一百次都不冤。
    “不是。”随着咣当咣当的脚步，矮人擦着战斧上的血迹走出了灌木丛，摸着胡子瓮声答道，“一只丛林猞猁而已，中型的，要处理吗？”
    “它是瞎还是傻？”修尔明显犹豫了一瞬，一张猞猁皮至少能卖一个大银币，七个人分，每人还能分到一个多小银币呢，不过唉，还是大局为重吧，“不处理，继续。”
    “哦哦哦，混蛋的猞猁，害的我又出汗了，畜生，你是在和我过不去吗？老子要宰了你。”
    很显然，矮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修尔说的继续，似乎并不是指让他继续抱怨。不过也许他只是借机发挥而已，并没有真的误会，因为他又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恢复了最开始的队列，一只敌意生物的出现，甚至没有让其他人的脚步停顿一秒，也没能让队伍的速度有任何变化。
    “咣当咣当”，铠甲继续响，队伍继续行进，抱怨同时也在继续。
    然而奇怪的是，矮人从矿物抱怨到植物，从昆虫抱怨到神灵，从天气抱怨到位面，却从没抱怨过一句路太远或者为什么还没到之类的问题，不仅是他，明明没有人知道目的地在哪，也没有人知道还要走多远，却连体质最娇弱的两名法师，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走了这么久发表过任何意见。
    “该死的血，该死的苍蝇，那是我的斧子，不是你们的餐厅，混蛋，混蛋。”
    “还有这要死一万次”
    “停。”只用了一个字，就让矮人震耳的声音消失了，五个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一步都没有多走。
    “呼。”修尔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沉默了一阵，突然把手指塞进嘴里，发出几声鸟鸣，“啾啾啾，啾啾。”
    “咻”，“呦呦”。
    两种不同的叫声，一前一后传回。
    “啾啾，啾。”修尔再度以鸟叫声回应。
    十几秒之后，队伍左前方的树冠间，矮小单薄的半身人如同影子一样从阴暗中浮现。只在原地停留了一瞬，半身人转眼就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队伍里。
    和半身人同步的，是右后方的树林里，随着四蹄踢踏，半人半鹿的黑发林精手里把玩着一支投枪，身上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自林间走出。
    很显然，之前两人一个在队伍前方游走警戒，一个在后方潜伏跟随，一旦有问题就会发出预警，以保队伍的安全万无一失。
    随着两名斥候现身，队伍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修尔、矮人和女剑士都侧向跨出几步，形成一个三角形，把两名法师还有刚刚返回的两位斥候护在内圈，各自的武器已经举在手里，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大家的意图很明显了，外围斥候撤回，警戒强度会随之降低，内部队伍自然要加大警戒强度，以弥补撤回斥候的空缺。
    “后方安全，确保无隐患。”林精的声音总让人联想到鹿鸣，悠长清亮，格外悦耳。
    “前方安全，暂时确保无隐患。”半身人嗓音尖尖的，和他的眼神一样，总是飘忽不定。
    “很好，警戒强度下调到正常。”修尔嘴里说着，却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做了个拇指弯曲向下的手势。接到命令，大家都表现出放松警惕准备开始向内圈汇聚的意图，然而，谁也没有真做出动作，还是站在原地。
    “安全。”在沉默了至少十秒之后，美丽的林精从周围收回了注意力，确认周围没有因为己方取消警戒而突然发出的声音，修尔的感知敌意神术上，也没有因此而爆发的敌意，于是两人同时做出了最后的确认。
    “呼。”显然，所有人都呼了口气，稍稍放松了一点。
    “就是这里了？”精灵法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漠的就像块石头，但是从语言里透出的期待感，还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就是这附近。”修尔蹲下摊开地图，地图上已经被用线条画出一个封闭的不规则区域，“门在这个范围内，剩下就要看萨萨的了。”
    “啪”，上半身是人形的林精，浅绿色的手指第一个点在地图上修尔画出范围的边缘，紧跟着，精灵法师、矮人、半身人也都把手指放在范围边缘的不同位置上，最后火辣的亡灵法师用涂着鲜红涂料的长长指甲，在边缘上点了四个位置，所有人选择的位置汇总起来，刚好把这片范围从各个方向包围在内，无论从哪里靠近，都无法逃过其中一人的视线。
    “很好。”修尔一拍手，低声道，“行动，安全优先，别真死了。”
    每个人都发出不屑的嗤声，用朝下的拇指表达自己的鄙视。
    “嘁，一群笨蛋。”修尔撇撇嘴，反手在又躲在自己背后的女剑士大腿上重重一拍，“萨萨，干活了。”

第三章 相信还是不相信
    
    二十二三岁的年龄，套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布袍，布袍底下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里面还穿着护身的软皮甲。刚刚及肩的栗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小巧的金丝眼镜，微微皱起的眉间，藏着掩不去的书卷气，清秀的素颜干净清爽，充满了知性的美。
    这样知性的女人，很容易就把她和诗歌、学、歌剧一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但是拎着大剑出现在荒无人烟的野外，那就实在是太违和了，尤其是每次见到人时，脸上掩不住的惊慌和羞怯，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挥舞着大剑斩杀敌人时的情形。
    没错，众神殿大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专家级投影测能师，萨芙萨利小姐，总是这么怕生和害羞，甚至不得不和外人说话的时候，都会怕的浑身发抖。
    当然，这个外人不包括修尔，在修尔面前，她已经不会害怕了，至于害羞嘛
    “变态，禽兽，。”萨芙咬着嘴唇，捂着身后瞪着眼，用软软的声音嗔道，“你又打我的打我的”
    “好啦好啦，只是巧合而已。”就算心里已经笑出声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严肃正经的样子，“现在可是在任务中，听话，快点干活，不然，我可又要打了啊。”
    “不要。”萨芙下意识的又护住了身后，奇怪的是，脸色反而更红了，古怪的瞥了修尔一眼，小声嘟囔道，“知道啦，干活干活。”
    女剑士取下身后的八倍空间拓展背包，这种最大容量的背包已经足以装载佣兵们的日常用品了，只是重量一点也不会打折扣。好在作为战斗职业者，即使是最柔弱的法师也可以负担起一百多公斤的负重，不至于被自己的行李压垮。
    仿佛刚才和修尔嬉笑打闹的不是她一样，萨芙瞬间恢复了之前的专注，敏捷的从背包取出几样造型奇怪的器械，趴在地上把器械对准前方，还不时沿着弧线爬来爬去，一点也不顾及女士的形象。
    修尔反而一直站着，就站在萨芙身后一步的位置，保持同步跟着她移动，刻着奇怪字，散发着灵魂威压的钉锤始终没有从他手上离开。
    在地上来来回回爬了至少有上百米，仪器也换了四五次，萨芙终于表情严肃的起身点头道：“没错，这个范围内的确存在一个异界投影的入口。”
    异界投影是这个帕瓦帝加世界里三大神秘现象之一，也曾经是帕瓦帝加最可怕的自然杀手，它会毫无征兆的在不确定的地点开启一个空间通道，通道没有任何异状，那些毫无防备的路过者一旦接触通道，就会被吸入，再也无法返回。几千年里，有无数无辜的人因此而神秘失踪，永远不可能被人找到。
    直到两千年前，在诸神的帮助下，学者们对异界投影的研究终于有了进展。
    所谓异界投影，其实是因为帕瓦帝加世界的空间屏障不够稳定，虚空中其他任意世界的某部分区域，侵入到帕瓦帝加导致的空间叠加现象，一旦有智慧生物穿过空间通道，就会被吸入一处类似于两个世界暂时性共享地带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异界投影里，直到虚空中不断运动的两个世界相互脱离时，身体和灵魂被交错的空间屏障碾碎。
    不过毁灭也不是必然的结果。
    经过学者们研究，只要能在两个世界脱离之前，找到空间薄弱点，就是人们常说的投影出口，便可返回帕瓦帝加。虽然出口或近或远位置不定，但战斗职业者凭借能量感应，还是可以隐约察觉到的，而且不像入口的唯一性那样，出口往往有很多个，生还的希望很大。
    而且脱离的时候，身上携带的东西里，只要不违背帕瓦帝加世界基础规则的物质，就可以被带回来，包括帕瓦帝加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当然，至于灵魂就不需要考虑了，作为世界规则最复杂的一部分，任何一个世界的灵魂都基于不同规则，只要不属于帕瓦帝加的生物通过脱离通道，就再没有生还的希望，除非像某个神官一样，有神灵愿意花大代价帮他重塑灵魂和躯体。
    基于这些，一种名为逐影者的新职业就此诞生，强大的战斗职业者们冒险进入异界投影，获取来自其他世界物质或者物品带回帕瓦帝加，以此换取高额的收益。
    可惜，投影世界里危险性实在太高了。
    虽然由于世界屏障对复杂灵魂的排异性，导致异界投影里不会有敌“人”的存在，都是千万年没有人迹的蛮荒之地，像修尔那样被投影过来的倒霉鬼是千年难遇的特例，但既便如此，面对一个随机出现而且完全陌生的空间，再强大的职业者，也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
    因此，也只有那些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灵魂中又燃烧着冒险精神的探险家们，才会不止一次的出入异界投影。当然了，也有一些心怀幻想妄图一夜暴富的笨蛋，冒险闯入异界投影，不过这种人生还的例子，倒是相当罕见。
    “没错，入口就在这个范围里面。”
    “呃，其实这一步你可以省略的。”修尔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知道的，我对异界投影的能量感应比你们都强的多，我已经可以确信入口所在范围了。”
    “不，修尔，不是这样的。”萨芙用力摇头，虽然依然害羞的低着头不去看修尔的眼睛，但软糯的声音里却透着坚定，“不可以只相信能量感应。”
    “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但是干扰能量感应的因素很多，相比之下，仪器测量出的结果更准确一些，所以这个验证是必须的。”
    “一个合格的投影测能师，是绝不会只根据能量感应做出判断的，真的，修尔，如果在异界投影里只依靠能量感应行动，最后一定会出事的。”
    “嗯。”表情严肃的沉默了一阵，修尔重重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谢谢你，我记住了，萨利老师。”
    “讨厌鬼，又欺负人。”萨芙小声嘀咕一句，红着脸逃开几步，鼓起勇气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白了他一眼，这才重新趴回地上，拿着一堆辅助工具，开始又写又画又算。
    投入计算中的她并不知道，在她背后，修尔认真的表情慢慢消失，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算出来了。”又是整整一个小时，修尔一直像标枪一样站在女孩背后，不仅手握钉锤警戒的姿势没有变化，就连左手都捏好了释放神术的咒印，冒险状态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一低头，就看到萨芙把地图举到自己面前，在自己专注于看地图的时候，很自然的换成了女孩手扶剑柄用听力警戒周围，身份的更替就像已经成为了本能。
    “精确到点，不愧是专家级的，走吧，咱们先过去。”修尔吁了口气，至少进入这一步，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嗯，我开路。”
    剑士和牧师同行，自然是剑士开路，然而，女孩深呼吸几次，却始终没有迈出脚步。两人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入口可能出现的范围边缘，也就是说，萨芙始终没有踏入范围内一步。
    修尔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出声，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等待着。
    “修尔，我有点害怕。”萨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我知道。”
    “如果我算错的话，每走一步，都有被突然拉近异界投影的可能，随时都可能会死的。”
    “嗯，我知道。”
    “要不我再算一边吧，我觉得我肯定算错了。”
    “好，你算吧。”
    说完这句话，修尔突然绕到女孩前面，率先踏进了入口的区域。
    “呀。”萨芙发出一声短促却充满惊恐地低吼，一把把修尔拽了回来，眼睛都红了，甚至连害羞都顾不上了，咬着牙叫道，“你在干什么？”
    “去入口呀。”修尔歪头盯着女孩，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上一次，你反复算了六遍，这次你打算算几遍呢？十遍？”
    “我，我”牙齿把嘴唇都咬的失去了血色，萨芙焦躁的说道，“那也不能这么随便进去呀，如果我算错了你怎么办？你会被拉进去，一旦入口关闭，你就只能自己在里面了，你觉得你是半神吗？想一个人在异界投影里活下来？”
    “萨萨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修尔指着自己的鼻子，悠然说道，“我可是特别的，不管入口还是出口，我都可以自由出入，而且不会导致关闭。”
    是的，也许是因为从投影世界而来，也许是因为穿过世界屏障是出现了什么异变，修尔拥有了这种特殊的能力，也许对正常人没任何意义，但是对逐影者来说，简直就是保命的利器。
    “呃。”女孩的气势一下被压住了，的确，大家都知道修尔的过去，也知道这个特异之处，只是一时激动忘记了而已。不过，她马上又鼓起了气势，寸步不让，“你是可以出来，但是你又不是不会死，你知道死在投影里的人里，有多少是刚一露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投影里存在的凶兽杀死的吗？”
    “知道呀，百分之九，哦，不对，现在是百分之十了。”
    “那你还一头闯进去？你死了莉莎怎么办？”
    “你还不明白吗，萨萨，我敢这么做，其实和这些都没有关系。”修尔盯着女孩的眼睛，突然笑了出来，揉揉她栗色的头发，柔声说道，“虽然你从来不相信自己，但是我相信你呀，我相信萨萨是最专业的，萨萨的计算不会出错，那我还担心什么呢？”
    萨芙呆呆的看着修尔的脸，简直就像从没见过他一样。
    “所以啊，走吧，别发呆了。”露出安抚的笑容，修尔转身继续向前，可“啪”的一声，他的手腕又被握住了，不过这一次，女孩并没有把他拽回来，而是跟着他一起向前走去。
    惊讶的转过头，发现女孩依然一脸害羞，但手腕上传来的握力却不容置疑。
    “喂，这样连在一起，咱们两个可是会一起被拉进去的。”
    “嗯，我知道。”
    “我能随时退出来，你可不能。”
    “嗯，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发疯？”修尔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相信我的计算不会出错吗？”女孩把所有的话全部奉还，“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嗤嗤嗤。”修尔愣了愣，忍不住一阵低笑，反手握住萨芙的手，摇头道，“随便你了，不过真的被拉进去了，我可转头就回来，绝对不管你。”
    害羞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的吐了吐舌头，红红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第四章 投影之门
    
    “啾啾啾”，逼真的鸟鸣声在森林深处传开。
    这里是林间的一片开阔地带，没有了那些遮蔽视线的树木，占据这里的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茂盛的青草，还有温暖明媚的阳光。
    “温暖个屁呀，我热我热我热，邪恶的太阳神苏尔，我要向你挑战！”
    被修尔信号召回，人还没出现，雷鸣一样的声音就先一步抵达，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矮人浑身冒着蒸汽暴跳如雷的样子。
    果然，跟矮人一起出现的还有蒸腾的白雾，然而就算热成这样，矮人身上的铠甲却一件都没有摘下来，就连牛角头盔都严严实实的顶在头上，这就是战斗职业者的专业精神。
    “给，喝点吧。”一只拿着水袋的手从矮人身侧的阴影里伸了出来，那是半身人覆盖着细细绒毛的手。
    在确认修尔和萨芙一左一右正处于警戒状态，半身人暂时放下紧张感，自己也取出同样的水袋，让清凉的井水滋润干渴的喉咙。
    “谢啦，好兄弟。”矮人拍拍半身人的肩膀，接过水袋仰头就往嘴里灌。
    “不对啊。”直到已经喝了半袋，他才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疑惑的看看水袋，疑惑的看看半身人，“这怎么像是我的水袋？”
    “嗯，就是你的。”半身人正享受般的纾解喉咙的干涩，若无其事的点头。
    “为什么我的水袋会从你手里拿出来给我？”
    “因为你要需要喝水呀。”半身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然你是打算用我的吗？”
    “呃，也对，但是你手里那个也和我的水袋很像啊。”
    “嗯，就是你的。”
    “咦？为什么我的水袋也会在你那里？”
    “刚从你包里找到的呀，挺好喝的。”
    “混蛋，马卡杰伦，你又从我包里偷东西，该死的小偷，这次不会再放过你了，拔剑吧。”矮人脑子转了半天，才把这个毫无愧疚感的家伙和小偷联系在一起，举起斧子大声咆哮起来。
    “你不是热吗，我在好心帮你减轻负重，你这个白痴。还有，我根本没有剑，你到底有多蠢，连这点事都记不住。蠢货，莫巴克，蠢货，莫巴克。”
    半身人天生喜欢这样，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闭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于是世界清静了。
    三米范围沉默术总是这么好用，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
    走出密林的精灵法师淡淡的扫了两个白痴一眼，高傲的目光凛冽如冰，让两个笨蛋浑身一阵发冷，差点抱在一起。
    “老规矩。”修尔对精灵点头示意，手指动作微小的打了几个手势。
    “撒、霍尔、梅伊、伐。”轻声吐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音节，精灵法师手指抖动，指尖洒出一蓬细沙般的魔法粉尘。随着她的动作，密林里有几个位置涌起一股微弱的魔法波动，能量波动一瞬即逝，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魔法警戒圈形成，状态正常。”施法之后，精灵法师摘下法袍的兜帽，露出了淡青色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这是山精灵的明显特征。
    木精灵狩魔兽，山精灵操纵魔法，海精灵掌控深海，暗精灵是黑夜的宠儿，即使不摘下帽子，也能从她的职业分辨出种族了。
    “谢了，米娅。”竖起拇指，修尔脸色轻松的点点头，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被林间响起的咔哒咔哒声打断了。
    “咔哒咔哒”。
    四具骷髅两前两后排着队从林间走出，四个骷髅合力扛着一张骨床，骨床上，红发法师侧躺着，一手撑着头，一手很自然的搭在下腹，两条修长的腿舒展着交叠在一起，指甲涂成红色的脚趾随着骨床的起伏上下晃动着，看上去充满了挑逗性。
    “可爱的孩子们已经就位啦，第二警戒圈形成。”亡灵法师慵懒的眨眨眼，只凭眼神就能把男人的灵魂都勾走了，何况还配上富有磁性的成熟声线，“修尔啊，你是不是该奖励一下呢？”
    很显然，入口的确定，警戒圈的依次形成，让整支队伍绷紧的气氛放松下来，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准备战斗了，队友们也终于可以从临战状态脱离，稍稍调剂一下心情了。
    “奖励？好啊。”修尔眯起眼睛，不知真假的说道，“奖励就是和你共度一晚，你看怎么样，蜜莉蒂大人？”
    “这可不行，这是谁奖励谁啊。”蜜莉蒂眼神一缩，马上用一串娇笑掩饰，“哪能这么便宜你。”
    “贱。”精灵法师米娅冷笑一声，“又贱又胆小。”
    “嫉妒的老处女，闭嘴。”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米娅一脸寒霜的说道，“不知悔改一身尸臭的亡灵法师，你又想尝尝教训了吧。”
    “教训？自大健忘的平胸，上次是谁哭着求饶的？”
    “那上上次呢，又是谁尖叫着自己再也不敢了？”
    “嗯咳。”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觉得现在场合不太对，这种事你俩还是找个没人的时间，关起门来慢慢说比较好。”
    “也对呢，现在还是谈谈奖励的问题吧。”蜜莉蒂点着自己的脸想了想，突然娇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帮我把鞋穿上好不好？”
    光滑白嫩的脚翘起在修尔面前，晶莹洁净，绝对没有尸臭。
    “你确定？我可是会认真的。”修尔笑的突然充满了侵略性，“也绝不会中途停止的哦。”
    “我来我来。”半身人终于从沉默术的阴影下摆脱，搓着手跑了过来，谄笑着说道，“我来帮你穿。”
    “哦呵呵呵。”蜜莉蒂挑逗般的朝修尔挑挑眉毛，“看来轮不到你了呢，可怜的修尔，呵呵呵呵。”
    “哗啦。”密林边缘的灌木晃动，发出嘈杂的声响。
    没有人把视线投射过去，就像谁也没在意一样，然而就在声响发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气势都压了上去，一旦有什么不对，下一瞬间就会触发所有人的全力攻击。
    “陷阱布置结束，第三防御圈形成。哇哦，果然是投影之门，修尔，萨芙，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半人半鹿的黑发林精声音空灵，仿佛空谷的回响，“我还以为你们还需要多几个小时的时间调情，然后才能找到这扇门呢。”
    “呀！”萨芙愣了愣，终于理解林精到底在说些什么，立刻捂着耳朵闭着眼，发出一声极富震撼力的尖叫，“莫瑞亚，不许说。”
    “诶？”林精呆呆的歪歪头，满是迷茫的说道，“这个也是不能说的话吗？”
    “不许说就是不许说。”也不知女剑士捂着耳朵怎么还会听到莫瑞亚的疑问的。
    “好吧，好吧，那就不说了。”林精莫瑞亚不明所以的挠挠头，放弃思考这些自己无法理解的问题，“这就是这次的投影之门吧，看起来范围不小啊。”
    莫瑞亚所指的，自然是萨芙准确计算出位置的投影之门，异界投影的入口。
    说是投影之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门的存在，那里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空间，看上去和周围一模一样。
    只有用能量把视力强化到极限，再盯着那里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一点点端倪。
    偶尔，真的只是偶尔，这片圆形的平面空间上，会有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浮现，一闪即逝，甚至连视线变模糊的感觉都来不及产生，空间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如此隐蔽的入口，而且地点随机产生，吞噬那些懵懂的路人，也就难怪被视为帕瓦帝加的三大神秘自然杀手之一了。
    “啪啪”，修尔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
    “好了，朋友们，放松时间结束，回归作战状态。想玩等冒险结束回城以后慢慢玩，到时候有的是时间。”不再有刚刚和蜜莉蒂相互调戏时的暧昧，也没有更之前鼓励萨芙时的亲切，修尔恢复了最开始的严肃专注，而随着他的命令，就连在咕咕哝哝抱怨米娅那个沉默术的矮人莫巴克，都收起了身上的随意。
    “如大家所见，这就是投影之门，咱们发财的地方，或者埋骨的地方。”
    “大家信我，愿意跟我来送死，我很高兴，不过我更希望大家是跟我一起来发财的。”
    “为了不是来送死，要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先确定几个问题，萨萨。”
    “我在。”
    “这个异界投影预计持续多久？”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
    “你没算错，直接说答案。”修尔一点也没有两人独处时的温柔，毫不客气的说道，“担心算错回头自己慢慢算，现在大家只关心结果。”
    “十三天半。”女孩羞的头都不敢抬，小声答道，“确切说是二百九十四个小时。”
    “范围多大，估测。”
    “两千三百平方公里左右。”女孩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会有误差的，百分之十左右。”
    “两千三，十三天，时间还算充裕。”修尔沉默片刻，扬声道，“都听到了？很好，现在临行检查，确认自己东西都带齐了。记住，还是那句话，自己的东西自己准备，没人有义务替你们带，没准备好物资装备的，后果自负，特殊情况除外。”
    “完毕。”“完毕。”
    几分钟后，简单的六声回复，让修尔满意的点点头。
    “马卡杰伦，你是老战友了，但是一起逐影还是第一次，说过规矩都记住了？”
    “嗯。”半身人简单的点点头。
    “好，那么”修尔向四周看了看，“确认警戒状态。”
    三位负责警戒的女士相互看了看，最后由林精点头道：“确认正常，无隐患。”
    随着人员依次进入异界投影，外界留下的人会越来越少，防御能力也就越来越弱，修尔可不希望进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同伴遭遇突袭，因此重视最后的警戒是非常有必要的。
    “最后确认进入顺序。”
    “莫巴克，我，蜜莉蒂，萨芙，米娅，莫瑞亚，马卡杰伦，不，换一下，先马卡杰伦，后莫瑞亚，所有人进入后自觉行动。”
    “明白。”
    “有人没有处理好身后事吗？或者需要同伴帮忙，但还没来得及交代的？”
    “没有。”
    “完美。”修尔一手钉锤，一手捧起暗月圣典，“开始吧，莫巴克。”
    “好嘞。”矮人一跃而起，一秒都没犹豫，巨斧横过来护在身前，一头撞进了独特的空间中。
    下一刻，矮人莫巴克凭空消失了。
    “以暗月之圣名，神爱世人。”钉锤代替手指按在圣典上，高阶治疗术一触即发，修尔一言不发的大步跨出，随后走进了投影之门里。

第五章 花海
    
    穿越投影之门是种什么感觉？
    无数学作品都对穿越投影之门这一题材津津乐道，学家们也都在幻想着跨越时的感觉。
    当然，只是幻想，自己真去尝试是会死人的。
    也不是没人试图像逐影者们询问过他们的感受，然而这些人从没得到过答案，因为跨越投影之门，或者说跨越空间壁垒薄弱点时的感觉，实在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首先是视觉，眼中看到的，是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
    上一刻还是黑暗的空间中璀璨光芒突然爆发，帕瓦帝加凭空出现在虚空里，下一刻，就是帕瓦帝加星球周围，数不清的神国闪烁着星光，围绕着帕瓦帝加缓缓转动。也许前一秒，你还在为一秒内看尽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从出生一直到腐烂为灰烬的全过程而讶异，说不定后一秒，你就会看到楼宇倒塌山崩地裂，看到神灵陨落神国寂灭。
    视觉看到的一切，都是空间壁垒上留下的影像，记录了帕瓦帝加世界每分每秒发生过的一切，在穿越壁垒时，被人的视觉捕获到了而已。
    除了视觉，还有听觉。
    或低或高，或急或缓，或柔或刚，无数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在耳边回响。
    难以理解的是，在正常情况下，大量声音纠缠在一起时，很难分辨他们，听到的只有毫无意义的嗡嗡声，但是现在却不同，无数声音萦绕在耳边，却能把每一个声音分辨的清清楚楚。
    不，仔细想想，这根本不是视觉和听觉，即使闭上眼，即使堵住耳朵，依然可以看到听到这一切，就像它们直接映射在脑海里一样。
    的确，其实就是直接映射，这是在碰触空间壁垒时，壁垒上某块记录的碎片，直接映射进意识里的结果。
    这种难以描述，又不是一般人能够体验的感觉，令很多逐影者为之着迷，有些富有的逐影者，冒着死亡的风险穿梭在异界投影，就是为了追寻进出空间壁垒时那一瞬间的快乐。
    不过，修尔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确切说，是非常讨厌。
    就算这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再让人神往，作为一个四年前被空间壁垒的斥异性排斥，躯体和灵魂都差一点被碾碎成虚无的受害者，他当然不可能喜欢的起来，不过为了心里一步步的计划，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下去的。
    跨越投影之门，其实只是一步的事，然而在投影之门里，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一步跨出，谁也不知道跨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亿万年，当脚步终于落地，所有的光怪陆离，从感知中瞬间消失，视力听力又恢复正常，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就是异界投影里的景象了。
    没有看，没有听，异象消失的瞬间，屏住呼吸灌下一瓶可以停止呼吸十五分钟的屏息药剂，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范围性高阶治疗术直接放出，可以治疗周围所有没有敌意的目标。
    第一步支援打头阵的队友，第二步自然就是防护自身，暗月圣典无风自动，里面存储好的神术月光屏障瞬发施放，透明的光幕保护了半径二十米的范围，这当然不能提供绝对安全的防御，但起码可以争取足够的时间，让里面人做出反映了。
    修尔的一切动作，都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完成的，直到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情况，才有时间去思考。
    对于逐影者来说，这个过程是逐影时的第一个危机，穿越投影之门时，如果因为异象而精神恍惚，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就有极大可能遭到异界生物的突袭，被甚至比自己弱小很多的生物杀死，这样的例子已经很多了，修尔一点也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不过，情况还是很乐观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修尔眼前看到的，当然是钢铁一样防御在自己面前的矮人莫巴克，此时两人所在的位置，则是一片宁静的花海。
    视野的尽头，是环形的群山，群山包裹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绿草成荫，繁花似锦，各种颜色的鲜花交错生长着，彼此点缀着。清淡的，浓郁的，刺激的，柔和的，不同味道的香气被微风相送，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情变得宁静平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恐怖的地火天雷，没有凶残的巨大魔兽，没有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难以理解的战争机械，只有鲜花、绿草、微风、夕阳，一派平和安宁的景象。
    平和安宁个屁。
    这是修尔和莫巴克心里空前一致的看法。
    的确，这里什么异常都没有，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毒性，哪怕一个普通人，就算一辈子生活在这里都没什么影响，可以说非常安全了。
    然而谁敢说这里平和安宁，修尔和莫巴克就像掐死谁，因为两人，尤其是修尔，心里正在疯狂的预警。
    “回报。”修尔心里想的很多，但做出的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姿态，简明扼要的说道，“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在月光屏障的保护下，矮人莫巴克放下金属方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进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让这个大大咧咧满嘴抱怨的矮人紧张的出汗了。终于把修尔盼来了，矮人总算可以将思考的责任抛给领袖，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就这样。”
    “详细一点。”修尔面无表情。
    “从我进来到现在，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一直感觉周围有恶意存在，嗯，我都能感觉到的恶意。”
    莫巴克不需要详细解释，两人彼此很熟悉了，充分了解对方的优缺点。矮人对恶意和杀机的感知并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比较迟钝，就连他都能察觉到的恶意，可想而知有多明显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你也看到了，周围嗯，没有任何异常。”
    “错觉？呵呵。”修尔干笑两声，眼角肌肉微微抽搐着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现在根本没施放侦测敌意这个神术，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只要一施放，脑子估计就要爆炸，来源处根本数不清的敌意，会在我大脑里持续不断的发出预警，停都停不下来。错觉？呵，你猜你那是不是错觉？”
    “这这”莫巴克下意识的又把盾牌抄了起来，用身体护在修尔面前，头也不回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说明第三个成员加入了。
    和修尔的反应一样，蜜莉蒂第一时间喝下屏息药剂，不过，倒是没有发动魔法。她相信，有最优秀的壁垒和最优秀的战斗神官在这里，如果敌人还能把两人压制的连为她争取几秒的反应时间都没有的话，那她做什么防御都是白费，反过来如果不能的话，那她防御也是浪费时间。
    所以喝完药剂，她摘下腰上挂的那颗光滑惨白的颅骨攥在左手，右手把脊椎样式的骨质法杖迎空一抖，椎骨的所有关节散开，被椎管里的石犀牛筋连着，形成一根骨鞭，不少白骨尖刺从顶端的椎孔里探出，让骨鞭看起来格外狰狞。
    “见鬼了。”做完这一切，也感应到了异常，蜜莉蒂脸色大变，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敌人在哪？”
    “冷静。”修尔寒声道，“你想死吗？”
    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不能保持冷静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要死也该在冷静中死亡，这是逐影者的铁律之一。
    “抱歉。”平日始终保持强势的亡灵法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一颗蕴含着黑色雾气的水晶按进胸前的挂坠空处。
    “毛骨悚然，有人在盯着咱们。”女人对坏人的视线总是很敏感的，哪怕刚刚进入的萨芙这样害羞的女人也不例外，当然，坏男人的视线不包括在内。
    “我知道。”修尔眯着眼睛说道，“你把采血针给我。”
    “居然这么严重？”萨芙并不是在质疑，行动中团队里是不允许有质疑声音的，所以女孩快速掏出一根很粗的针递了过去。
    “米娅，显影术。”收起采血针，修尔对第五个进入的精灵法师说道。
    “唰”的一声，修尔的余音还没散去，一道环形的光幕，就以大家的位置为球心，向四面八方散去。很显然，绝对遵从指令，没有一秒迟疑。
    然而，一切毫无变化，显影术没收到一点效果。
    “咦，这是什么光。”刚进来的半身人被显影术吓了一跳，但马上就顾不上这些了，“风之赛洛在上，咱们是在跟一支军队作战吗？不对啊，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先不用紧张，只是恶意，没有行动。”修尔的眉越锁越紧，语速开始变慢。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领到技巧，通过缓慢降低语速，来无形中安抚队伍成员紧张的情绪。
    “没有直接攻击，感知里也没有对方发动攻击的预警，至少我的感知里没有，你们的呢？”
    大家都摇了摇头。
    “莫瑞亚，你呢，你是队伍里最敏感的。”
    还有半句话修尔吞进了肚子里，情商只能靠敏感来弥补了。
    “我？我也不知道呀。”莫瑞亚烦躁的用四只蹄子在地面上刨着，原地转了几圈，突然皱着眉说道，“不过，我大概猜到问题所在了，很麻烦。”

第六章 麻烦
    
    `“我大概猜到问题所在了，很麻烦。”
    修尔最不想听到的话里，这句很麻烦绝对是其中之一。
    上次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萨芙和莫瑞娅三人就不得不冲进了剑齿蜘蛛的巢穴里，从至少七万多只剑齿蜘蛛的欢迎队列中穿过，又在地下溶洞里绕了六十三个小时，最后总算在某处山洞里找到了任务目标的尸体。
    以至于从那以后，三人都养成了见到任何八条腿的生物就直接拍死的良好习惯。
    如果有可能，修尔简直一辈子都不希望再听到莫瑞娅做出这个评价，但是很可惜，命运总是这么奇妙的。
    “不过我现在也不敢确定，需要一点时间测试一下。”
    “嗯。”修尔环视四周，全是视野开阔看不到边际的花海，“就在这里测试？”
    “这里足够了。”
    “好，警戒。”修尔又比了个手势，这是警戒的具体方式。
    “呜”，蜜莉蒂高举左手的颅骨，大量黑雾从颅骨里涌出，仿佛有无数灵魂的哭喊，从黑雾之中传来。
    黑雾迅速扩散，化作一道雾墙，把四周封闭起来，也彻底隔绝了内部和外部视线的交换，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半圆形球体，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而内部则变得阴暗，连阳光都很难照射进来。
    当然，被遮蔽的不仅是视线，雾墙停滞之处，地面鲜花凋零，绿草枯黄，很显然，雾墙会吸收生命力，一旦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进入黑雾的范围，就会惊动雾气的操控者。
    “啪。”法师米娅手掌拍在了地面。
    一道环形冰墙，从浓雾内部生气，为浓雾添加了第二道防御。
    冰墙并不是很结实，但用作警戒已经足够了，只要对方有形体，想要进入冰墙内，只有打碎冰墙一条路可走，这样即便再迟钝的施法者，也能知道敌人的到来。
    “好，莫瑞娅，你测试吧，萨萨萨芙，要节约点时间了，你马上也开始。马卡杰伦，你负责蜜莉蒂，莫巴克，你负责米娅，萨芙，你去莫瑞娅身边，靠近一点。”
    “明白。”矮人和半身人同时跑向自己负责的目标，各持武器开始守卫。
    “莫巴克，盾借我。”修尔说到一半，还是摇摇头，“算了，我想办法吧。”
    修尔的办法，就是直接从行囊里掏出了另一支备用钉锤，一左一右拿在手里。在帕瓦帝加世界，除了刺客之外，很少有人双持单手武器，但在修尔的故乡，这可是技巧型战士必备的技巧之一，攻守兼备，无往不利。
    “当”。
    钉锤轻轻敲击，修尔满意的点点头：“萨萨，你开始算吧，有问题我叫你，记住，你不会算错的，自信点。小鹿，你要怎么测试。”
    “改变形态。”对熟悉的昵称，莫瑞娅很开心的笑了笑答道，“是变大。”
    “明白了，你向后退两步，别把萨萨卷进去。”
    “嗯。”莫瑞娅四蹄移动，倒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
    “停，长点记性，衣服，衣服。”
    “啊，忘记了。”林精拍拍头，伸手就要去脱上衣。
    “喂，你故意的吧。”
    “嘿嘿。”莫瑞娅傻笑两声才背过身去，脱下特殊的鳞甲扔在一旁，光着背背对修尔。至于下衣怎么办？至少现在还没发明让鹿穿上裤子或者裙子的方法。
    下一刻，光芒耀眼。
    光芒从美丽赤裸的林精体内发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好在强光只有一瞬，当光亮褪去视线恢复的时候，莫瑞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她的位置上长出的一颗橡树。
    这就是林精，传说中森林女神亲手创造的眷顾之子，树和木精灵的结合体，同时兼具树形态和人形态，可以随意自由转变。至于半人半鹿是什么情况，那就只有森林女神才知道了。
    “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橡果来。”周围没有其他队友，没有顾虑的修尔压低了声音嘟囔道，“而且真想挖开地面看看树根的情况，满足一下好奇心。”
    “你会被我用树根抽的。”橡树表皮蠕动，浮现出一张脸，那自然是莫瑞娅的外貌，不过声音变得缓慢低沉，一点不想她本人。
    “给我五分钟。”
    “没问题，敌人似乎并不着急。”
    的确是这样，在修尔到底还是施放了的侦测敌意里，自从蜜莉蒂的黑雾出现，敌意就突然增强了很多。然而也仅仅如此，虽然敌意增强，但敌人并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简直像是在测试队伍的耐心。
    钉锤身前交叉，修尔干脆闭上了眼睛，能量感知向四周延伸，用第六种感官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能量并不算浓郁，有点像自己以前的家乡，想必人们是凭借肉体的力量作战吧，或者是用上次见到的那种奇怪的远程武器？
    周围也没什么高强度的能量反应，不，应该是什么能量反应都没有，可以说在可测范围内，绝对没有任何活物，但是，那敌意反应是怎么来的？
    树叶晃动的声音响起，修尔猛的睁开眼，刚好看到橡树又一次化作一团白光，白光散去，半人半鹿的美丽林精重新出现在面前。
    修尔叹了口气，脚步动了动，换了个位置。
    “弄明白了，真的挺麻烦。”莫瑞娅脸色有些凝重，“把大家叫过来吧，一次说清楚。”
    “唉。”深深叹了口气，修尔摇头道，“衣服，衣服。”
    “诶？”林精低头看看自己，露出憨憨的笑容，“又忘了。”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挺高兴的，但是，怎么说你也是个雌性啊。”
    “怕什么，反正只是被你看到嘛，你不是帮我挡住其他人了吗。”莫瑞娅一点都不在乎的说道，“反正我都怀着你的孩子了，还怕你看到吗？”
    “嗯？”趴在地上，仿佛已经在计算中进入忘我状态的萨芙突然抬起头盯着莫瑞娅，眨眨眼，再眨眨眼。
    “继续算你的吧，听话。”修尔垂下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小鹿啊，跟你说过了，人类不是植物，拥抱接触是不会授粉，更不会有孩子的。”
    “那可没准，你这种雄性最会骗人了，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这话如此有道理，修尔简直无法反驳，只能张张嘴，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算了，你玩的开心就好。”
    “对了，防御先取消吧，要出问题早就出了，现在的防御对敌人没什么效果。”
    “咻”。
    一声口哨，修尔对另外四人打出几个手语，四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直接撤销防御赶了过来。
    “莫瑞娅。”重新成为队伍领袖，修尔又恢复了严肃专注，“你先说情况吧，到底怎么回事。”
    “咱们惹到了这个世界最麻烦的对手之一，这次逐影恐怕没那么顺利了。”
    “到底是什么？”
    修尔发现，莫瑞娅没有看他，而是抬着头，像是在眺望花海，然而顺着目光看去，花海里空无一物，没有一点可以之处。
    “这里什么也没”说到一半，修尔突然明白过来了，低头看着脚下，强行抑制着眼角肌肉的跳动，“你是指这些花？”
    “不是花，是所有植物，现在这片异界投影里，所有的植物，都是咱们的敌人。”
    几人终于明白了，难怪敌意无处不在，置身这片花海，到处都是植物，自然会像感知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问题是
    “这个世界的植物有自我意识，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魔兽，它们也有友善和敌对的情绪，很不巧，对咱们是敌对的。”
    “原因呢？就算魔兽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敌对，至少不全会。”修尔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找到原因，才有可能想出解决办法，“我确定咱们进来以后没做出敌对行为，为什么它们一开始就散发出敌意？”
    “没做？呵呵。”没有回答，莫瑞娅只是看看脚下。
    松软的泥土地面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不知道多少鲜花的青草已经被七个人踩倒踩断，混在土里变成一团烂泥。
    “好吧，我懂了。”修尔只能苦笑，这是无解的问题，就算再怎么小心，只要进入这个异界投影，就必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而且我也知道了，为什么刚才蜜莉蒂你的黑暗天幕放出来，它们的敌意会加强了。”
    “呵，呵，那还真是对不起了。”蜜莉蒂只能干笑，以那些枯萎的花草的名义起誓，她也知道原因了。
    “这应该是好事吧。”发现修尔虽然表现的还算轻松，但是脸色越来越凝重，第一次加入逐影行动的半身人有些不解，“如果敌人只是这些植物，那就安全了啊，咱们一群人，总不可能被这些花花草草杀死吧。”
    “你确定？”以剑齿蜘蛛的名义，修尔绝不相信莫瑞娅说过麻烦了的事会这么简单，何况和莫瑞娅相处久了，修尔对植物也有很充分的了解。
    “我可以断定，它们现在正在尝试如何杀死咱们，虽然咱们一无所知，但它们应该已经尝试过很多种方法了，而且，还会继续尝试下去，直到找到奏效的方法为止。至于找到方法的时间现在还很难说，但是必然会找到的，就算发生在下一秒，我也不会惊讶。”
    这是修尔和莫瑞娅同时说出的答案。
    “所有人。”修尔重新挺直了腰，大声下达指令，“进入战备状态。”

第七章 我有异议
    
    一旦进入战备状态，命令优先令行禁止，不打折扣，不接受质疑，这是修尔队伍的基本规则，或者说，是任何一个成熟的逐影团队必备的基本规则。
    逐影守则第一条，研究讨论时可以畅所欲言，休息时可以恣意玩闹，开始工作就要足够专业，战备状态必须绝对服从。
    无论是谁，都同等对待，绝不允许违反这条规则，有意见可以，战备状态结束后再提。一旦有谁违反，就意味着团队间的信任彻底破裂，轻则团队分崩离析，重则在逐影中损失惨重甚至全灭。
    修尔很少让队伍进入战备状态，只有在问题严重的时候才会下达这条命令，因此当听到战备状态的时候，就算不明白现在的危险性，每个人也都进入高度紧张状态。
    “莫瑞娅，你做你的事。”
    林精一言不发，以点头回应。
    “很好，所有人行动起来，严密遮盖住自己的身体，尽量保证没有一厘米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蜜莉蒂，尤其是你。”
    “注意计算好时间，屏息药剂的效果不要中断，而且格外注意，防止习惯性呼吸，记住，绝对禁止呼吸。”
    “第三点，检查行囊，确认自己携带屏息药剂的数量。”
    “现在开始准备，针对以上三点的具体施行，可以提出疑问，注意是疑问，不是质疑。”
    虽然事态紧急，甚至不得已进入战备状态，但修尔并没有马上下令应对。
    逐影守则第二条，遇到危机时，先动脑子远比先动身体更重要。就像现在的情况，虽然环境充满了恶意，随时可能被敌人找到弱点发动致命攻击，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应对，浪费一点时间确认行动方向是必须的，否则，没有明确目的的乱撞，只能得到最坏的结果。
    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就算没参与过逐影的半身人，也在普通任务里经历过很多危险，这个道理还是很清楚的，因此除了还趴在地上计算的萨芙和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莫瑞娅，其余人立刻行动，开始处理自己的着装，疑问当然有，但和施行无关，可以放一放，没人会浪费时间现在提问。
    不，还是有的。
    “停止呼吸没问题，但是说话怎么办？”
    的确，发音的时候不可能不交换气体，会提出这个问题的，自然是任何时间都不忘说话的矮人莫巴克。
    “不说话你会死？”修尔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
    “我身体抗性高，也会减少说话频率，不用担心我。”
    用纱布包住头部，扎紧手套袖口和裤腿，修尔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
    “该做什么继续做不要停，我说，你们听。”
    “现在危险等级提升到最高，原因我会解释。”知道大家只是在按命令行动，未必真理解当前的危险性，修尔必须借这个时机稍作解释。
    “植物如果具有攻击性，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这是我从莫瑞娅那里学到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物理攻击或者魔法攻击，那没什么可怕的。就比如咱们帕瓦帝加世界里，有名的几种魔兽型植物，潜地花用强酸消化物，血藤树用气根勒死物，其实危险性都不高，很容易防备。”
    “真正高危险性的反而是一些不为人知的植物。”
    “我曾经在麦林森林里见到过，有人在穿过一片变异茉莉丛后不久，突然窒息倒下，如果不是我跟在旁边他已经死了。原因是他的肺和喉咙不明原因的严重肿胀，从而导致呼吸衰竭，而同行的其他人却一点问题也没有。最终，只能把原因归结为变异茉莉对某些个体的影响。“
    动作迅速的包裹好自己，修尔开始折腾趴在地上的萨芙，而女剑士始终盯着地上铺开的草稿纸和仪器，像个娃娃一样，乖乖的任由修尔给她戴手套蒙面巾。
    “呼吸衰竭能救回来，然而另一次遭遇的心脏麻痹，根本来不及救，从生到死，一分钟。”
    “这些只是例子，植物的影响还有很多其他方式。而且我说的仅限于帕瓦帝加，异界投影里的生物千奇百怪，加上植物又有了自我意识，手段肯定更多，更难防备。”
    “我知道，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你们因为相信我而相信我的推测，并不是相信这个结论本身。但是我需要你们彻底相信，所以，蜜莉蒂，你说，简短一点。”
    突然把发言权转移，让亡灵法师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配合多次的队友，蜜莉蒂只疑惑了一瞬，就明白了修尔的用意。
    “我懂了，你的推测可信度非常高，这里的确很不正常。”亡灵法师叹了口气，摇头道，“这里除了植物之外，没有任何生命，就连虫子都不存在。”
    “从生命学角度看，这简直不可思议，除非极端恶劣的环境导致生物无法存在，否则总会有可以生存下来的虫子，然而这里一只也没有。”
    “再简单点，减少说话时间就是减少风险。”修尔皱着眉催促道。
    “总之，这里是一片只有植物存在的死地，结合莫瑞娅刚才的话，可以初步断定这里的所有生物都被这些植物杀死了。”
    “它们的确有有效杀死咱们的方法，而且是成批量的杀死。好吧，我现在可以想象出的，就已经有六七种方法了，应该还会有更多。”
    “可以了。”修尔打断了蜜莉蒂，“都听到了？这是生命学专家的结论。它们是可以批量灭绝动物的，包括咱们，所以每个人把重视程度提升到最高。”
    “当然，到现在为止，依然只是侧面验证，所以，莫瑞娅。”
    “可以确认了。”一直东张西望什么都没做的莫瑞娅，身体突然再次爆出一团白光。
    这一次，白光还没消散，修尔就直接扑了上去，等到视线恢复的时候，半人半鹿的林精，已经变成完整的人身，外表和皮肤白皙终年穿梭在林间的木精灵几乎一模一样，腰下面还围着修尔及时给她围上的斗篷。
    “啊，又忘了。”林精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两只手伸进斗篷里开始忙碌，应该是在穿下装，当然，还没忘记正事。
    “我刚才测试过了。”林精边忙碌边说道，“空气中漂浮的花粉里，浓度最高的种类一直在改变，从进入警备状态到现在，已经换过二十三次了”
    “除了花粉还有孢子，十一种孢子。其余的，有植物微细绒毛六种，难以感知的植物浆液滴十六种，还有某类只存在在气味里，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影响哪里的东西，三十四种。”
    “所以，它们总计已经有一百多次攻击尝试了，而咱们连感觉都没有，就更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能成功了。”
    “够了。”修尔挥手到，“你赶快准备吧，少说话。”
    “啪啪啪”，用鼓掌声把大家从警惕的东张西望中拉回来，修尔提高音量，“现在已经不需要怀疑了，下面确认应对方式。情况虽然很麻烦，但也只是麻烦，不是不能解决。”
    就算再怎么绝望，坐着等死也不是这群人的习惯，何况现在还远没到绝望的时候，逐影者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世界，早就习惯这种遭遇了。
    “萨芙，结果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再给我几分钟时间。”
    “速度慢了，加快一点，算出来了就说，不要再验算了。”
    “是。”在所有人面前被责备，女剑士好像真犯了什么错误一样，脸上红的像火，牙齿咬着嘴唇，眼睛里水光流动，不过，似乎那并不是委屈的眼泪。
    “借这个时机，交代一下之后的行动。一会我会确认方位，所有人向目标地点高速移动。”
    “移动中要避免皮肤和外界直接接触，尤其是皮肤有破损的地方，有人身上有新伤口吗？除了伤口以外还有黏膜，所以，移动中都给我闭上嘴。”
    修尔紧盯着的人，自然是不说话就会死的矮人莫巴克。
    “知道了。”莫巴克讪笑点头。
    “行动的基本宗旨，就是保持屏息药剂全程覆盖，绝对禁止呼吸。”
    屏息药剂的作用，就是在体内释放必要的气体养分，在十五分钟之内替代外呼吸，适合在水下或者剧毒气体中使用。
    “也就是说，屏息药剂是重要物品，它决定了咱们到底有多高的可能被杀死，我可以保证，不使用屏息药剂的话，最多十分钟，它们就能找到方法杀死我们，绝不要轻视。”
    “所以我刚才让大家确认自己药剂的数量，我想知道”修尔突然苦笑，“大家的屏息药剂还有多少，我很担心有人不够。”
    没有人回答，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显然，修尔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毕竟屏息药剂这种东西，用到的机会其实很少，投影世界从没有过正常生物无法生存的环境，带上屏息药剂，不过进入异界投影时预防毒气和瘴气而已，正常人带上三四瓶也就够了。像当前这个需要大量屏息药剂的异界投影，实在太少见了。
    “不管够不够，报数量。”修尔重新严肃起来。
    “只有两支了。”“我也一样。”
    答复几乎是一样的，配合久了，习惯也会相互影响，包括这种通用物资的准备。
    “果然。”修尔叹息道，“数量严重不足。”
    “我带了两盒。”精灵法师冷淡的声音响起。
    “三十支？”连修尔这种需要时刻保持沉稳的领导者都被吓了一跳，“这算是炼金师的怪癖吗？”
    “巧合而已。”
    “好吧。”修尔的眼神突然阴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纠结，“所有人把药剂交给我，我统一分配。”
    “这个问题允许异议。”想了想，他最后还是做出了补充。
    现在米娅大量屏息药剂在手，在当前环境下，几乎可以确保安全无忧，而修尔的命令，相当于让米娅用更高的容错率和更大的生存机会，去换取大家的安全和这次逐影的收获，算是非常不公平的命令，一旦处理不好，信任必然产生裂痕。
    故乡的经历已经充分证明了信任出现裂痕的可怕后果，修尔可不像再面对一次，所以才希望尽力避免。
    然而
    “哦？允许？那我有异议。”米娅身上的淡漠和疏离更明显了，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平均分配药剂，确保每个人的安全性，但是，你问过我吗？”

第八章 战略转移
    
    “没有。”脑子里转过至少十三种说服对方的方法，但最终修尔还是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在问。”
    这是最直接的，也是最不讨好的回答。语言的技巧的确可以让自己的话变得很有说服力，但也要掌握时机，有时候一万句漂亮的话，也不如一句最直接的请求，至少修尔认为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然而
    “那对不起，我不同意。”米娅的语气非常冷漠，毫无商量的余地。
    修尔并没有生气，只是抿了抿嘴角，默默地看着她。
    “想知道原因，好，我告诉你。”米娅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你不会觉得，按数量平均分配，就能保证每个人坚持的时间都一样了吧。”
    “像我，炼金专精，炼金药剂效果加成百分之四十，你让我和别人拿一样数量的屏息药剂？”
    “那只满嘴废话的矮人，背着至少三百公斤的东西，奔跑的话需要吸入大量气体养分供应身体所需，一瓶屏息药剂提供的养分，别人可以供应十五分钟，换成他最多十二分钟。”
    “那边那颗鹿，半人半树，自体就能供应气体养分，人形态消耗量只有其他人的一半，树形态会更少。”
    “诶？一颗鹿？而且原来我晒晒太阳就能活吗？”林精莫瑞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呆呆的说道，“那谁来给我浇水啊。修尔，你帮我吗？”
    “哼，别帮他转移话题，我还没说完呢。还有那个天天犯贱的暴露狂，被黑暗能量污染，肺都快烂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像要断气了一样，一瓶屏息药剂，她能撑十分钟就是奇迹了。”
    “最后还有你自己，修尔，你”
    “停。”修尔阴沉着脸，“你故意的吧。”
    “没错。”
    “为了报复我把你看低了，怀疑你不愿意和大家分享？”
    “答对了。”
    修尔眯着眼睛沉声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当然知道。”米娅几声冷笑。
    “很好，那么对不起。”修尔低下头，诚恳的说道，“我为对你的不信任道歉。”
    昨晚，不，应该说是几年来，无数次在脑海中萦绕的想法再次浮现。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们还会走到这个地步吗？我的妹妹。
    为什么你不能更信任我一点呢？为什么我又不能更信任你一点呢？那样，我们不就可以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修尔发现，自己老毛病似乎又犯了，表面上是重视别人的想法，实际是不信任周围的任何人，用看似殷勤的怀疑，在彼此间的信任上刻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对朋友，对伙伴，对亲人，对爱人，多一点信任不好吗？
    “非常抱歉，是我不对，把你看轻了。”
    “哼。”米娅扭头看着远处的花海，冷冰冰的说道，“既然你这么诚恳的道歉了，那我就面前原谅你这次好了。”
    “诶？。”林精眨眨眼，疑惑的嘀咕道，“这就是传说中山精灵独有的口不对心吗？”
    “晒你的太阳去，你这棵树。”米娅怒视着不明所以的林精。
    “大家把屏息药剂交给米娅，由她来按时间分配。”没有理会两个女人的小动作，修尔已经收起了心里的感叹，重新严肃下来，“萨萨，算好了没有。”
    “出来了，不过我还在验算，我觉得”女剑士还是那么担心结果出错。
    “说过不用验算，你如果也会算错，那就没谁能算对了，现在就把结果报上来，不要浪费时间。”
    “是，地图上已经标注了。”被当众责备，就算都是熟人，胆小的女剑士也羞的不敢抬头，然而明明被骂了，女孩嘴角却带着安心的甜甜微笑，很顺从的把纸张递了过去。
    那是一副手绘的地形轮廓图，上面一片凌乱，到处都是辅助的线条，但长时间的配合，让修尔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懂含义。
    异界投影所谓的范围，不是指投影具体有多大面积，而是逐影者们能安全活动的范围。一旦超出这个范围，碰触到那条不可见的边界，就会被拉入无尽虚空，从躯体到灵魂尽数湮灭，绝没有幸免的可能。
    萨芙画出来的，就是测量出的安全范围，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
    如果没有合格的投影测能师，那这些都只能靠能量感应，一旦产生误差，就可能会因为越界而身亡，可见测能师在队伍里的重要性了。
    “七个脱离点，最近的西北三十度方向。”修尔皱着眉，沉吟了两秒，摇头道，“不走西北，向东北走，去这个点，目测四十多公里。”
    修尔选择是第三近的脱离点，这个选择在队友们的意料之中。
    如果选最近的，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确要安全的多，但问题是，逐影者们可不是来旅游的，他们的目的是探险寻宝，来逛一圈就走毫无意义。
    “目标，东北方向的山脉，莫巴克，确认。”
    “没问题，从外形就能看出来，那几座山的主体是岩石，甚至有直接裸露在地表的岩石。”矮人是天生的矿物专家和地质专家，而莫巴克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很好，抵达目标后，莫巴克和米娅在山体开辟出一个容身空间，具体问题，封住洞口慢慢讨论，第一步任务就是抵达山体，有疑问吗？”
    当然没有疑问，如果被这么简单就逼得逃离投影，那也太丢脸了，肯定要想办法克服困难才可以。
    “蜜莉蒂，米娅和你一起由你负责，老样子。”
    亡灵法师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了，当然不是用白布把自己缠的像个真正的木乃伊，那太浪费布料和时间了，从一开始，她就穿上了精灵法师分享给她的法师袍，虽然一直叫米娅平胸，但那也只是相对她自己来说的，实际上除了胸前稍微有点紧之外，法师袍还是很合适的。
    听到命令，亡灵法师做出明白的手势，掏出一个大口袋用力一抖，哗啦一声，大量骸骨从中掉落，在地上堆成一堆，本人则围着骨堆一边转圈勾勒奇怪的法阵，一边吟唱咒。
    “马卡杰伦，报时。”
    “报时？哦哦，对了。”半身人掏出一块不知从那个古代遗迹里偷出来的怀表说道，“十六分钟，从白痴矮人进入到现在，已经十六分钟了。”
    “很好，时间刚刚好。”修尔点点头，“萨萨，确认一下。”
    “确认完毕，入口已封闭。”萨芙在脚边的机械上摆弄了几下，肯定的说道，“隐患已排除。”
    异界投影的特性之一，就是当有智慧生物穿过进入点后，高等灵魂的波动会对本就不稳定的入口造成干扰，五到十五分钟之后，入口就会消失，从此没有人能再度进入这个投影空间。
    因此，老练的逐影者们在逐影时都会非常谨慎，只要不是一进门就遭遇必死的危机，就一定会在入口处把守十五分钟，确保没有心怀恶意的人尾随，直到入口关闭之后，逐影者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才会展开行动。
    当初误入投影世界与莉莎邂逅的那次，修尔能突袭得手，先一步格杀三名拥有斗气的强敌之一，为最终惨胜奠定了基础，利用的正是那三人认为投影世界里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因此放松了警惕所造成的机会。
    “完美的开局，嗯，除了这些植物。”修尔满意的说道，“行动前最后一次机会，确认一切准备妥当，药剂齐备，身体包裹严密，给大家三十秒时间检查。”
    “一旦开始战略转移，队伍就不会再停下，甚至不会减速。所以，如果有谁因为准备不足，在路上出了问题，那就不要怪大家抛下你，记住，没有人有义务为你自己的不负责任善后。”
    修尔虽然是在对所有人说，但目光一直注视着马卡杰伦。
    年轻的半身人一向什么也不在乎，可现在居然有了畏惧的感觉。在初次参加逐影的他眼里，一进入投影空间，修尔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严厉，冷漠，而且毫不容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队长呢。
    不过他也明白，修尔的变化是必须的，异界投影里情况瞬息万变，危机无处不在，只有变得这样直接高效，才是对整支队伍负责任。
    “看来都准备好了。”三十秒后，修尔点点头，“蜜莉蒂，再给你三十秒，够用了吧。”
    “足够了。”亡灵法师的法阵已经完成，咒也准备妥当，闻言立刻原地蹲下，双手重重的拍在法阵内。
    “生命已逝，灵魂归于冥海，本能束缚于残躯，以我蜜莉蒂之名，唤醒沉睡于骸骨的亡者本能，为我效力。”
    随着最后的法术引导词，法阵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浓郁黑暗能量，大量黑色的雾气从法阵中涌出，遮蔽了人们的视线。
    黑雾里，只有骨骼碰撞发出的卡啦声，然而每个人心里，似乎都听到了一阵嘹亮的马嘶从雾中传来。
    “黑暗的生物啊，听命于黑暗的力量吧。”高声咏颂出终结咒，法阵中的黑色浓雾猛然一收，全部收入蜜莉蒂体内。
    恢复的视线中，两只高大的无头骷髅马，一左一右站在蜜莉蒂两侧。高大威猛的骸骨战马不断用马蹄刨地，仿佛无比渴望再次在大地上奔驰。
    不用别人说，两名法师已经同时漂浮起来，各自骑上了骷髅马。
    “目的地已经确认，速度以莫巴克的速度为准，保持移动防御阵型，战略转移开始。”

第九章 走不通的路
    
    与之前在投影世界外时的移动防御阵型不同，那是在林间行进，视野严重受限，因此必须保持紧凑阵型，不给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留下各个击破的机会。
    然而现在是身处空旷的原野上，周围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物体，再使用密集阵型，除了把自己的反应空间限制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这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松散的防御阵型，也就是修尔的团队现在的样子。
    修尔这次跑在最前，暗月圣典的副本就漂浮在他身侧，跟着他一起前进，圣洁的白光从圣典上持续不断的向外发散，在修尔面前形成一道锥形光幕。
    这当然不是简单的圣光，而是牧师的通用神术之一净化术，可以有效驱散周围空气中的毒性元素，保护净化范围内的生物不受伤害。绝大多数环境中的毒素都可以以此来净化，不过可惜的是，在这片异界投影里效果并不大，因为植物们最致命的攻击其实和毒素无关，净化术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咣当咣当”，修尔背后就是铠甲的碰撞声，矮人莫巴克紧紧追在他身后。
    现在莫巴克什么多余的事也没有做，只是专心在跑，尽量提高自己的速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打算抛弃队友，否则团队的行进速度，是以速度最慢的那个人为标准的，也就是所谓的短板效应。因此，现在莫巴克对团队能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尽量提高自己的速度，所以他只需要专心前进就可以了，多余的事自有其他人负责。
    比如说，两匹骷髅马，两个法师。
    两名法师女士是最悠闲的，她们不需要自己奔跑，只要控制着骷髅马，一左一右把矮人夹在中间就够了。
    四条腿的骷髅马跑起来当然比两条腿的人快，不过在修尔的命令下，蜜莉蒂明显减慢了召唤物的速度，保持和莫巴克同步。这就让两名法师更轻松，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去警戒周围可能存在的危机了。
    法师们轻松，萨芙和马卡杰伦也很轻松。作为轻甲的战斗职业者，他们的负重远低于矮人，行动更灵活，由他们两人各自跟在两名法师身侧，既保护了法师的安全，也同时保护了整支队伍的两翼。
    相比之下，本应轻松应对的莫瑞娅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她现在是精灵形态，或者叫类人形态。
    毕竟修尔的命令，是把全身包裹严实，不能暴露在空气中，而大家又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一头鹿穿上衣服包裹起来，所以她就只能转变为精灵形态了。
    于是，习惯了四条腿奔跑的林精，如今只能维持着人形前进，跑起来格外别扭，还能跟上团队的速度就已经很厉害了，辛苦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
    没有人说话，队伍在沉默中高速前行。
    四十公里的路，对战斗职业者来说并不算太长，但是想要一个来小时跑完全程，就算都是黄金阶的职业者，也并非易事。
    何况对这些逐影者来说，这一个多小时可未必只是单纯的跑，在这片陌生的环境里，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他们不光只是靠自己的力量，暗月的仁慈，在眷顾着他们。
    好吧，实际上是修尔在眷顾着他们。
    行动迅捷这种单体神术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三十秒到一分钟，往往被牧师们用来在危机时刻提升自己的速度逃离敌人攻击范围，真想长途移动时用来加快速度，就必须不断施法，精神力消耗非常大，没有多少圣职者可以承受的起。
    但是修尔是特殊的，被神力修补过的灵魂拥有超强的精神力，独有的神性亲和体质，又让他释放通用神术和暗月系神术时效果格外突出。因此，即便是在跑动之中，他也可以给每个人不断补充行动迅捷，让大家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除了修尔之外，帮助逐影者们的，还有无处不在的风。
    由于骷髅马其实是由蜜莉蒂操控的，骑在骷髅马上的米娅不需要分心控制，就有了充足的精力，去驾驭风属性魔法帮助大家脱离困境。
    在修尔的圣光净化层外，其实还有一层由无形的风构成的风墙，流线型的风墙不仅可以把队伍前进中受到的阻力减弱到最小，还能把空气中大部分颗粒吹散，让植物们的攻势失去大部分效果。
    可以说，现在这只逐影小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对抗充满敌意的植物们，把和植物们的接触减到了最低，正常情况下，队伍的安全很难再出什么纰漏。
    然而，身在异界投影，永远不能用正常情况考虑问题，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都没那么正常。
    “当”，武器碰撞的声音，突然在队伍内部响起，两个人影各自后退了一步，显然力量的较量不分胜负，快速前进的队伍随即停了下来。
    修尔一扭头，就看到萨芙正躲在米娅座下的骷髅马后面，眼神诡异的看着矮人莫巴克，双手巨剑已经拎在了手里。
    至于莫巴克，看起来有点消沉，神情恍惚的盯着地面，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什么情况。”修尔皱着眉。
    “他，他，他，他”被大家盯着，女剑士已经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莫巴克突然举起斧子要砍自己的脖子自杀，还好萨萨看到，及时挡住了。”最后面的莫瑞娅是唯一一个看到完整经过的人。
    “自杀？”修尔目光一缩，已经听到了莫巴克的嘟囔。
    “没希望了，没希望了，还是死了吧，这样跑下去太累了。”
    “见鬼了，颂暗月之圣名，安神术。”修尔板着脸，可以镇定心神的神术随手放出。
    “诶？”神术立刻奏效，矮人打了个冷战，呆滞恍惚的目光突然恢复灵动，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战斧，“我，我，我怎么会突然想自杀？”
    “继续前进，不要停。”没有回答问题，修尔带着大家重新开始移动，速度比之前稍慢，分出精力问道，“说一下，你刚才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啊。”矮人虽然跟着大家一起跑，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就是突然想自杀了，弄不清怎么回事。”
    “废话，知道你弄不清，我是问你当时的感觉。”修尔很烦躁的说道。
    “呃，就是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活着除了累以外，什么都不剩了。”矮人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越来越绝望，不想再活着了。”
    “我，我也觉得有点”萨芙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又不确定的样子。
    “现在没问你，而且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浪费时间。”修尔的目光阴鹜，语气也非常严厉。
    “是，是。”女剑士被修尔的态度吓得连移动都差点忘记了，低着头红着眼圈，“对不起。”
    “诶？修尔啊，我觉得你现在好有趣呦。”莫瑞娅眨眨眼，呆呆的笑道，“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真好玩。”
    “不对，糟，中招了，安神术。”
    一语中的，内心越来越烦躁的修尔突然明白了，一挥手，安神术也在自己身上洗刷而过。
    “不是精神控制，只是情绪被感染了，还好安神术可以控制。”
    修尔刚想继续说下去，另一边的半身人突然脚下一软倒了下去，好在及时醒悟，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速度不减的重新站了起来。
    “以暗月之主露娜之名，祈求月之怜悯。”陆续出现的问题，让修尔来不及解释什么了，直接举起双手，大范围冷静神志的怜悯之光随手放出，把每个人都包在其中。
    “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作为队长，不仅要做出决断，还要能调动队员的情绪，“再坚持十分钟就好。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它们怎么做到的，但是只是影响大家的情绪而已，安神术就可以克制。”
    “莫巴克，山脉就在不远处了，下面你来带路。”
    的确，一个多小时的冒险跋涉，目标山脉已经近在眼前了，就像之前莫巴克预计的那样，虽然山顶长满了树木，但陡峭的山壁上，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可以说寸草不生。
    “明白，交给我吧。”虽然刚刚差点杀死自己，但矮人知道，现在不是后怕或者道歉的时候，植物已经开始找到了队伍的弱点，再拖下去问题只可能越来越严重，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找山洞我最拿手，所有山洞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看看，山势走向嗯嗯，右转十三度，山脊，山坳，山坳，那边不行，继续向前。”
    “这个峰形不错，接近一点看下，不行，土质不对，不去这边。”
    “那里，那里肯定有天然洞穴，标志实在太明显了，没有洞穴我把眼睛挖出来，咱们去那边。”
    兴奋地指着左侧，矮人率先朝一处山壁冲了过去。
    虽然看上去那里和其他位置没什么不同，一样是陡峭的岩壁，但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地质专家的判断，大家随即跟在矮人身边，护着他一起冲到了石壁旁。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矮人花了几秒的时间在岩壁上敲敲打打，最终用斧柄留下了四处印记。
    “米娅，看你的了。”修尔对精灵法师点点头。
    无需多说，米娅的身边冒出四团火球，直接轰在了标定的位置上。
    “轰”。
    烟尘四起，碎石剥落。
    虽然灰尘很烦人，但这代表着脱离危险的希望。
    可是
    “见鬼了，怎么会这样？”烟尘里传来的是矮人惊讶的吼叫。
    被炸塌的石壁后面，依然是绝路，而且从石壁换成了金属壁。
    是的，一道金属的墙壁挡在大家面前，把矮人判断出的山洞隔绝在其后。

第十章 人造建筑
    
    那是一道金属墙，墙面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墙体依然很结实，即使被米娅的魔法炸过，也还保持着完好，看来想要突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人工建筑？”甚至顾不上遵守自己的命令，修尔惊讶的吸了口气，“这里居然有人，不对，居然曾经有人？”
    金属墙当然不可能是天然生成的，尤其这面墙还有明显的人造痕迹，只可能是有人把建筑造在了山体内部。
    可见，矮人的判断并没有错，这里的确是有山洞的，只是被人为封死了而已。
    “修尔，怎么办。”莫巴克有点不知所措。想要突破金属墙进入建筑内部并不算难，以大家的能力，花费一点时间就能做到，问题就在于，大家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了，“我也没想到会”
    “这是好事。”修尔挥手打断了莫巴克的自责，“你应该知道人造建筑意味着什么。”
    “未知的宝物。”矮人的眼睛立刻亮了，兴奋的说道，“还有大把的金币。”
    的确，只要能找到一些由帕瓦帝加世界之外的物质制造的人工制品，哪怕只是粗制滥造的劣等货，也会受到那些奇物收藏者和学者们的青睐，可以卖出大价钱。
    所以在逐影者们眼里，人造建筑，就意味着财富和名誉。
    “马卡杰伦，下面是你的工作。”把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矮人扔到一边，修尔敲敲金属墙，“想办法找入口。”
    “明白。”半身人终于等到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兴冲冲的竖起拇指，头也不回的贴到了绝壁附近，倒是流口水的莫巴克撤了回来，六个人面向外围成双层防御圈，把马卡杰伦护在内部。
    “当当当。”半身人的手指在金属墙上不停的轻轻敲打，耳朵紧贴在墙体上，仔细倾听着传回的声音。
    这可不是简单的敲墙而已，通过金属的回响，判断内部空间大小，判断墙体厚度，判断四周墙体的走势和长度，甚至可以判断有没有致命陷阱，这是非常专业的探测方法。
    半身人被认为拥有帕瓦帝加世界最灵巧的手，是天生的盗贼和机械师。而马卡杰伦作为一个陷阱专家和机械专家，自称世上没有门能挡住他的路，虽然有半身人种族特性吹牛的因素在里面，但也很能说明他的能力了。
    三十秒后，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的半身人沿着山体，自顾自的朝前走去，修尔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跟上他。”
    “这里也炸一下。”走出上百米远，半身人在石壁上拍了拍，“我需要再探索一次。”
    莫巴克不等修尔吩咐，就第一时间在石壁上点了三个位置。火球过后，石壁又一次脱落，里面果然还是金属墙壁。
    “果然，就快到了。”半身人的眼睛精光闪闪，从墙壁上抬起头，得意的说道，“我已经闻到了大门的味道，我果然是”
    “那就快点，屏息药剂没多少了。”修尔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打断了马卡杰伦的自吹，“失去药剂的保护，大家一起死在大门口，然后一起沦为笑柄。”
    “好吧，知道了。”
    怏怏的放弃了自吹自擂的打算，半身人重新投入了只属于他的战斗。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趴在墙壁上聆听，而是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碗型的工具扣在墙壁上，再把耳朵贴在碗底，闭上眼睛解放自己的听力，靠耳朵去窥测金属墙壁后的世界。
    “当当当”。
    “这是最容易探查的墙壁，一体化浇筑而非金属板拼接，很容易找到入口的位置。”站在自己的岗位上，马卡杰伦表现的比谁都专业，“哈，抓住你了，大家跟我来。”
    “沿着石壁走，大概一百米左右，会有一处凹陷，嗯？应该在这附近，大家找找看。”
    带着逐影者们走了没多久，半身人突然停了下来，很疑惑的在山岩上摸索着，在他探查到的信息中，入口肯定就在这里。然而他看到的，却还是光秃秃的山岩，和其他位置没什么不同。
    “不对，这些不是普通岩石了。”同样的东西，看在矮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发生过地震，入口应该是被碎石挡住了，咱们来把它炸开，米娅，威力再小一点，我担心里面塌方。”
    “轰”，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很显然，矮人的担心是多余的，精灵法师魔法威力控制的很好，挡路的碎石被成功炸碎，而周围的山壁却完好无损。
    硝烟散去，碎石落地，岩壁上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缝，阴冷污浊的气息，顺着裂缝里向外溢出，让每个人的肌肤都感到一阵战栗。好在大家还保持着呼吸断绝的状态，否则，恐怕光是这股陈年的浊气，就会带来不少麻烦。
    “非常好，米娅，你来。”
    “风。”甚至连咒印都不需要结成，米娅低沉的吐出一个魔法字符，于是，风来了。
    风并非发自米娅身边，而是直接从裂缝内部向外吹出，狂风在裂缝内肆虐着，转瞬间卷走了山体内所有污浊的空气。
    “以月之名，以圣之名。”修尔在胸前画出一个标准的正圆，这是暗月神殿祈祷时的手势，也是施法动作之一，“月光术。”
    并没有明亮的光，修尔的神术，让裂缝里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暗淡的微光中。
    这就是暗月女神的月光术的特点，也是暗月自身的特点。它不像它的姐妹银月女士狄安娜那样光芒璀璨照耀夜空，暗月是不发光的，因此根本无法用肉眼观测，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夜晚时的头顶上，还有一轮暗月在默默的注视着世间。
    不过，对于实力不凡的逐影者们来说，这种程度的微光，已经足以让大家看清裂缝中的一切了。
    正如修尔所料，裂缝里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景象。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只有角落里生长着很少量的青苔，虽然同样散发着敌意，但比起外界堪称恐怖的压力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环境了。
    “战略转移成功，战备状态解除，恢复到警戒状态。”修尔神色不变，冷静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暗自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莫巴克，准备进入。”探头朝裂缝内打量了一番，简单估算了一下内部的宽度，修尔马上开始分配任务，“莫瑞娅，马卡杰伦，你们紧跟莫巴克，蜜莉蒂，带着你的两匹马一起进去，一前一后护着你，萨萨，你护卫队尾。”
    “米娅，你和我断后，准备封门。”
    “直接炸塌入口吗？”元素法师的思维总是这样直接。
    “嗯算了，冰墙封门好了，留条后路比较稳妥。”略一沉吟，修尔还是摇头拒绝了米娅的提议，炸塌入口虽然可以免除后患，但谁也不能保证裂缝里会遇到什么，修尔可不希望自绝退路。
    “卡，欧姆，法尔。”退入裂缝，米娅法杖在地面上轻轻划过，随着她诵出魔法咒，一道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紧贴着两侧山体向上延伸，瞬间封闭了入口，把内外的空气隔绝开来。
    “以无光之月露娜的圣名，呼唤月之守护。”修尔手按在冰墙上，淡淡的光膜从他手中向外伸展，迅速爬满了整面冰墙。
    “换我了。”修尔后退，米娅上前，第二道冰墙升起，把光膜夹在中心。
    冰墙抵御物理攻击，月之守护抵御能量渗透，三道冰墙夹着两层月之守护，足够保证魔法效果持续时间内的安全无忧了。
    “暂时安全，跟上他们。”
    然而修尔只是说说而已，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体没有移动，钉锤也没有放下，只用目光在裂缝内巡视。
    眼睛上翻，先确认头顶，安全，再确认两侧，安全，最后确认地面，安全。
    “呼，降低警戒等级。”悬着的另一半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修尔这才感觉到背后的潮湿，好在没有被其他人看出来。
    “可以呼吸了吗？”米娅不打算再喝屏息药剂了，那东西量虽然小，但是味道实在有些微妙，正常生物应该没有喜欢这个味道的。
    “不确定，要莫瑞娅判断。”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了，但冒险中超出理论的事例实在太多，再多的谨慎也不为过，“走，跟上去，马卡杰伦是专业的，一分四十五秒，门应该开的差不多了。”
    朦胧的微光下，山体裂缝中的隧道并不长，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队友们的身影。
    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横在裂缝正中，挡住了逐影者们的去路，半身人正趴在大门前埋头工作。其他人围在马卡杰伦周围保持高度警戒，只有矮人莫巴克站在半身人身边，盾牌在手，随时准备贴身保护。
    “哈哈，我就说能挡住我马卡杰伦的大门根本不存在。”欢呼声中，半身人一跃而起，仰天大笑，在他面前，金属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哧，吱呀，嗡嗡嗡。”
    喷气声，金属摩擦声，机械转动声，理论上来说，这是大门打开时的声响。
    不过，虽然欢呼中的半身人没有及时注意到，但修尔和林精却已经皱起了眉，似乎声音并不是来自大门，而是从大门后的空间里传来。
    “小心点，有陷阱。”
    修尔的提示还是有点晚了，大门打开，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四根手腕粗的金属管，狂暴的高温烈焰，毫无征兆的从管内喷出，覆盖了大门外的全部空间。

第十一章 遗迹
    
    “呼呼呼”，火焰还没到，热浪就已扑面而来。
    大门后是一条深邃的走廊，靠近门的位置，左右两侧各立着两个金属雕像，喷出火焰的金属管就握在雕像手里，角度交叉，让扩散的火焰刚好可以烧到门口的每一处空间。
    灼热的火焰喷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兴高采烈站在门口的马卡杰伦，半身人还处于兴奋中，只看到眼前突然火光冲天，就已经被烈焰吞噬了。
    在被火焰吞噬的瞬间，他用余光看到，队友们早已各自撑开防护把火焰隔绝在外，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
    “嘿。”莫巴克这时才低吼一声，冲前两步挡在马卡杰伦身前，替他拦住了后续的火焰，斗气在矮人身前凝聚成盾，让火焰只能从他两侧滑过。
    “啊啊啊啊”，痛苦的惨叫发自已经变成火人的马卡杰伦口中，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打懵了，这时才想起来应该自己应对。于是，迟来的斗气弹出身体，把附着在体表的火焰驱散，避免了被烧成灰烬的厄运。
    不过，火焰可以驱散，但它留下的痕迹却无法驱散，半身人的身体正面已经变的一片焦黑，散发着阵阵烤肉的香气，剧烈的疼痛，从每一块肌肉上传回，让他费劲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发出丢人的哀嚎。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连看都没人看他一眼。
    帕瓦帝加战斗准则之一，应对敌人永远比救助队友更重要，任何救助行为，都要在确保不会被敌人威胁到的情况下进行。看到队友受伤，就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救助，这样的蠢货早已经死光了。
    “米娅，灭火。”
    “奈尔，欧姆，萨卡。”咒出口，温度骤降。只用了几秒钟，漫天的火焰就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向前推进，夺门。”
    莫巴克把还冒着热气的盾牌举在面前，如同一辆战车般冲进了洞开的大门，巨大的方盾护住了他矮小粗壮的身体，让他能把受到的攻击降到最低。
    在他身后，害羞的萨芙这时一脸严肃，影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尾随着矮人，相互之间只有一步距离。这个距离很方便，只要有敌人向莫巴克发起袭击，一轮攻击被挡下之后，萨芙就能以最快速度冲进敌人阵地，打断敌人攻势。
    “嗖嗖。”
    四支投枪擦着萨芙和莫巴克的身体飞出，闪电般没入了黝黑深邃的走廊里，紧跟着又是四支羽箭，羽箭后发先至，比投枪更早射入黑暗。
    没有一点犹豫，林精女士已经向可能存在的敌人发动了攻击。
    异界投影里是不存在智慧生物的，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何况，就算碰到千年难遇的意外，真的遇到了智慧生物，那也只能算他们倒霉，先发制人总比被先发制人主动的多。
    不过，片刻之后，走廊深处传回细微的金属撞击声，仔细分辨数量，显然投枪和羽箭没有射中任何目标。
    “暂时安全，没发现敌人存在。”戴着眼镜的女剑士似乎习惯于使用听力而非视觉，这时她干脆闭上了眼，沉默了一阵之后轻轻点点头，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软糯。
    “保持原位，不要向前。”修尔可不打算再触发新的陷阱，毕竟旧的陷阱还在眼前，“米娅，陷阱确认已经排除了？”
    “短期内没问题。”精灵法师冷淡的说道，“我把它们的燃料冻住了。”
    “燃料？那火怎么会这么快就灭了？”修尔一愣，随即拍拍额头，自嘲的说道，“一时没反应过来，看来这个世界的规则，燃烧是只依靠燃料就可以进行的，不需要元素参与。”
    “应该是，否则不可能这么快。”
    “和我家乡的规则差不多呀。”轻声发出感叹，修尔已经可以肯定，暂时不会再有火焰喷出来了，这时他才有余裕面对可怜的半身人。
    “奉暗月女神露娜之令，再生此人躯体，救赎此人灵魂。”对着马卡杰伦，一手捧着圣典的修尔，用手指在虚空中不断画出奇特的字，神力的威压从字中隐约可查，“高呼主之圣名，降下神圣的月光，平复他身心的创痛。”
    无数亮度微弱的光点，从圣典上飘出，没入马卡杰伦的身体，半身人只觉得身体剧烈的瘙痒，焦黑干枯的皮肤迅速脱落，红嫩新鲜的皮肤再次覆盖了体表。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于半身人来说，仿佛已经过去了上百年，这种又痒又痛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半身人怎么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多谢了。”迅速取出备用衣服套上，瘙痒入骨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半身人一脸难受，却还是要低头道歉，“实在抱歉。”
    “本想十分钟之后再给你治疗的，但是为了不耽误其他人时间，就先放过你这次。”
    “得意忘形，这是你最大的问题，在外面时无所谓，但逐影的时候还这样，那就是自寻死路。”
    “你的工作做的的确不错，得意也是应该的，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也没有人会阻拦你。你就算因为太过得意把命丢了，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但是，你现在已经因为得意忘形，影响到了其他队友的安危。”
    “如果这里不是能量稀薄，只能依靠热武器和身体作战的世界，刚才的陷阱，说不定就会有其他队友因为你而受伤，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事，必须要让你接受一次教训。”
    “以后逐影的时候，记住这次的教训，尤其是在你得意的时候，想想刚才的痛苦，我想那能让你冷静下来。”
    “抱歉，我记住了。”半身人心里也在后怕，还好遇到的只是简单的火焰，如果是传说中那几种低能异界投影里独有的特殊爆炸武器，就凭他这次失误，说不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记住教训就好。”修尔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和缓下来。
    “修尔，你来看，这些人好有趣啊。”成熟中带着娇憨，这是林精的呼唤。
    “呵，怎么了？”修尔笑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人帮着及时控制气氛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你看这些雕像，完全就是一群直立行走的青蛙嘛，我可没听说过，兽人里还有蛙人这个种族存在。”
    “青蛙什么的一会再说，马卡杰伦，大门的结构没被破坏吧。”
    “没有，结构很完整，而且还可以锁上。”借莫瑞娅创造的这个机会，半身人已经调整好心态。
    “很好，封门，确保背后安全。莫瑞娅，确认环境。”
    “已经确认过了，安全。”林精想了想，补充道，“空气里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利已经没有了。”
    “好，呼吸限制解除，看来这里的的密闭性非常好，就是不知道这里的气体还能呼吸多久。嗯蜜莉蒂，这里”
    “没有灵魂能量。”
    “嗯，没有生物，至少没有活的生物。”修尔点点头，思索着说道，“想必这里是一片智慧生物的遗迹，看样子被荒废至少几十年了，咱们属于多年来唯一的访客。”
    “非常完美，现在继续保持警戒状态，米娅，照亮。”
    修尔没有选择月光术，毕竟暗月女士的月光术实在太暗了。
    这次甚至连咒都没有，精灵法师手指迅速转动了几下，七八团光球就从她指尖飞出，漂浮着晃晃悠悠向前飞，隔一段就会有一团光球粘在走廊顶部，洒下清冷但明亮的光。
    随着黑暗一点点褪去，走廊的全貌终于出现在修尔面前。
    这是一条纯金属制成的走廊，可以供四人并行，至少有八十多米长，难怪之前莫瑞娅的投枪和羽箭要过一阵才传回撞击墙壁的声音。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封闭的门，样式和刚才入口的那扇差不多，同样厚重结实，看来这是遗迹的第二层保护，真正的遗迹还在里面。
    除去一前一后两个出入口之外，走廊的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扇门，不过，这两扇门就远没有那么厚实宽敞了，除了质地是金属的之外，看起来就和普通家用的门没什么区别了。
    整条走廊空无一物，视线没有死角，任何角度都可以一览无余。
    “马卡杰伦，检查陷阱，尽头那扇门暂时不要动，米娅，一会你去把那扇门冰封住。”
    “明白。”米娅点头道，“看来你打算用这片区域做基地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这条走廊应该就是这片建筑的缓冲区，左右两个房间一个是会客室，一个是警卫室，都是没有出路的。也就是说，这片区域是相对独立的空间，尤其是右边的警卫室，刚好可以用来做基地。”
    随着安全性越来越高，修尔的话也越来越多，解释的足够详细。
    “嗯？你怎么确定右边是警卫室？”亡灵法师挑挑眉毛，有些不敢确信。
    “雕像拿武器是右手在后的，警卫室在右边，可以让他们最快速度攻击到入口。”修尔模仿着雕像做了个端着管子转身的动作，提高音量喊道，“前面情况怎么样？”
    “没有陷阱。”半身人和矮人的声音远远传了回来。
    “米娅，去封门吧，莫瑞娅，你跟上。”修尔朝走廊尽头招招手，“马卡杰伦，你俩回来，把这里打开。”
    “明白。”犯过错误的半身人现在格外谨慎，在走廊右边的门上敲打了半天做确认，“呃，这里也没陷阱，而且门都没有锁，就是锈住了。”
    “砰”，接到修尔眼神示意，莫巴克盾牌护身，一脚踹开了门。
    “唔，真意外。”门一开，修尔的瞳孔就缩了缩。
    的确很意外，因为门后的房间里，倒着几具尸体，人形生物的尸体。

第十二章 青蛙
    
    “奥夫瑞根在上，这些尸体可真难看。”高喊着火神的名字，雷鸣般的声音从修尔背后传来，“长的这么丑，肯定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吧。”
    莫巴克说的没错，这些尸体的确怪异。
    虽然已经变成了干尸，但还是能从残骸上勉强推断，他们生前有着臃肿肥胖的上半身。尤其是腹腔，看胸骨的弧度就能看出，他们的腹腔凸起，比正常人形至少凸出一倍。
    为了支撑沉重的身体，他们的长长的下肢骨骼异常粗壮，可想而知肌肉没干枯之前也格外发达，理论上来说，奔跑跳跃应该非常灵活。
    与之相对的，他们的上肢却惊人的纤细，也就只能比得上帕瓦帝加世界三四岁大的孩子，很难想像他们平时是如何用上肢搬动物体的。
    至于他们的头部，圆圆的颅骨，面骨顶端呈弧形，向前高高凸起，就像刚才米娅说的，简直就像是直立行走的青蛙。
    帕瓦帝加世界虽然种族众多，造型各异，但无论体态还是四肢比例，基本都保持人形，也就只有那些水生种族稍显奇怪，还真没有这样身体比例扭曲的怪异生物，也难怪莫巴克会如此惊讶了。
    “闭嘴，先干活。”修尔指了指尸体，以目光向跟进来的蜜莉蒂示意。
    做出了解的手势，蜜莉蒂握住胸前的挂坠，黑色能量开始从挂坠中散出，若隐若现的哀嚎，再次无声的浮现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萨芙，全程跟随。”
    “是。”静纤细的女剑士抽出重剑拖在身后，紧紧跟在亡灵法师身边。
    “所有人，进入房间。”修尔对刚刚完成冰封出入口工作的米娅和莫瑞娅招招手，“莫巴克，守好这个门，蜜莉蒂和萨芙就在你背后查看尸体，后路就交给你三个了。”
    “哈哈哈哈，莫巴克是最可靠的。”矮人猛拍胸口，终于解除了呼吸限制，可以自由的说话了，他简直等不急的想把这一个多小时的话补回来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的盾在，没有人能唉唉，别走啊队长。”
    “其他人跟我来，探索整个房间。”修尔直接无视了耳边的杂音，“马卡杰伦，检查陷阱和暗门，确认每一处通气口和排水口的位置，米娅，寻找魔法陷阱，虽然百分之九十可能不会有，但那也要检查一遍。莫瑞娅，时刻关注空气里的成分，要是被一群低等智慧的植物成功暗算，那就真没脸见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两把钉锤，和半身人一起顶在了最前列，这就是战斗神官的作战风格，人手充裕的时候，在后方行驶牧师的职责，一旦战况需要，就要拿起战锤重盾，冲到前排和敌人展开近身搏斗。
    “以风之赛洛之名，这回不会再犯错了。”半身人大声发誓，刚才的耻辱，要用实际行动来洗刷。
    随着米娅的黏性光球不断粘在屋顶，黑暗占据的房间一点点被光明收复。
    修尔猜对了，不过也猜错了。
    这里的确是死路，和外界只有一个出入口相连，不过不像他想的那样只有一间屋子，而是四间。
    一进门看到尸体的房间，大概是充当活动室的功能，餐桌、沙发、书架，还有各种奇怪不知用途的设备，按逐影者们的经验判断，应该是各种娱乐设施，缓解警卫们不执勤时的无聊。
    活动室的三个方向，各有一个房间。
    正面的一间最小，也是最怪异的。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一面奇怪的墙，被分成了数十个长方形的格子，格子上镶嵌着黑色的玻璃，一站过去，所有格子的黑玻璃上，都可以映出人的倒影，好像四人着正在被人群围观一样。
    “这个”皱着眉思索了一阵，修尔不确定的询问米娅，“法师之眼？”
    “如果这里真是警卫室的话，那应该是类似的功能。”精灵法师同样无法确定，毕竟不是熟悉的世界，有太多未知存在，只能依靠经验推断，“不过法师之眼是直接反映在脑子里的，这个大概是显示成图像，每个格子代表一处影像，不过，这就有一点很不方便了。”
    “对，需要人盯着看。”修尔指了指正对着墙的两把椅子，“一个人很难不走神，所以要两个人，其实就算两个人，也很难保持全神贯注。”
    “嗯，比如说无聊的百~万\小!说。”椅子前面有张长桌，桌体的涂料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里层的木头，不过整体还算保持完好。桌上摆着几本薄薄的书，林精莫瑞娅正在饶有兴趣的翻看。
    “什么书看的这么起劲？”对陌生的事物充满了好奇林精的天性，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逐影者也不例外，对此修尔也毫无办法，只能无奈的叹息。
    “画册，很有意思，可以了解很多东西，你要不要带走拿去看？”
    的确是很有意思的画册，从封面上就能看出来。粉红的底色上，印着一只皮肤蓝白相间的长腿青蛙，身上的衣服极少，粗壮的长腿紧紧夹着，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支越过凸起的肚子，正在抚摸自己的粗腿。
    如果换个人物，比如蜜莉蒂摆出这种造型，那一定充满了诱惑力，不过现在这种嘛，想想一只青蛙拿着这本画册做些奇怪的事，算了，修尔放弃了想象。
    “对不起，恕我拒绝。”修尔嘴角抽搐着把画册扔了回去。
    “诶？”莫瑞娅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不解的说道，“为什么？你不是对着一棵树或者一只鹿都可以”
    “喂，你可是在连你自己一起打击啊。”修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打断了林精的调戏，“严肃一点，工作还没完成呢。”
    的确，虽然安全等级已经越来越高，但毕竟还没彻底排除危险，探索工作还要继续下去。
    当然了，至少这个房间里是找不到什么异常的，除了墙上门旁那个鲜红的按钮。不过，没有谁想试试按钮的功能，从这个房间的作用，猜也能猜出来它的用途了。
    活动室的正面是监控室，右侧房间则作为宿舍使用。
    一进门，就能看到六张上下铺的床贴墙摆好，每张床床头放着两个箱子，存放了少量私人物品。床上的被褥早已糟烂，不过下面的铁丝结实，一点也不影响使用。
    简简单单的宿舍，就是供警卫们休息时使用的，没有什么陷阱，也没有多余的陈设，除了床之外，唯一的陈设就是门口的的十二个置物柜了。
    锁着的柜子很好撬开，里面放着一些衣服，还有
    “这应该是武器吧，热武器。”拿起一件造型古怪的小型金属设备，米娅摆弄了几下，设备里传出轻微的“咔嚓”声，“我记得那些奇物学者把它们统一命名为枪械，真是奇怪的名字。”
    “外面的人注意，这里没事，不用担心。”看到米娅的动作，修尔对门外大声喊道。
    “砰”。
    果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爆鸣，还有刺鼻的硝烟。
    “什么东西。”还在检查床下的半身人差点一头撞上床脚，揉着还在耳鸣的耳朵抱怨道，“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你要慢慢习惯，有不少低能量的异界投影里有这种武器。”修尔接过米娅递来的枪械摆弄着，“就是实在太吵了。”
    “这种应该是最普通的武器，威力太弱了，我的皮肤都打不破，更别说你们的了。”米娅摇头道，“普通人用来防身倒是还可以，可惜，弹药带回去就失效，一点用处也没有。”
    的确，由于世界规则的不同，回到帕瓦帝加，弹药里同样配比的物质根本没有可燃性，枪械如同废铁。
    “这样看来”修尔把枪扔还给米娅，环顾宿舍道，“我估计到另外那个房间是什么了。”
    “武器库吧，警备室里肯定有大威力武器集中存放的。”两百多岁的精灵，逐影经验是最丰富的一个，类似的世界虽然没亲身经历，但也听过不少。
    “嗯，那个房间的门应该最麻烦，最后再检查吧，先去对面的房间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的确没什么可看的，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只有几张沙发和茶几，单纯为了接待外来访客的。
    唯一特别的，就是房顶的四角，各有一处可以移动的金属板，当然现在是锁死的，根据经验判断，里面可以有热武器，对房间内部进行无死角的全方位打击。
    “初步确认安全。”返回警备室，修尔关上房门，“米娅，封门，马卡杰伦，所有通风口和排水口设置警示陷阱，蜜莉蒂，先别玩尸体了，你和马卡杰伦一起，在同样位置布设探查生命的法阵，现在，这套房间是咱们的了。”
    “今天就到这里了？”矮人大声嚷嚷着，“可以休息了？”
    “嗯，一进门就遇到不小的麻烦，大家精神压力都不小，好在已经把那些难缠的植物甩开了，至少今晚可以保证安全，大家好好调整一下，明天才是寻宝的开始呢。”
    “真，真，真的摆脱了吗？”女剑士习惯性的躲在大家视线之外，看看莫瑞娅，又看看修尔，鼓起勇气小声发问。
    很显然，她还无法摆脱“很麻烦”和剑齿蜘蛛的阴影。
    “至少暂时摆脱了，莫瑞娅？”修尔用眼神询问林精。
    “嗯，理论上来说，它们威胁不到咱们了，至少我想不到它们还有什么办法。”
    “那就足够了。”修尔点点头，“不过时刻注意探查。”
    “明白。”
    “很好，那么警戒状态解除，老样子，你们这群偷懒的混蛋，都给我干活去！”
    “滚滚滚！”

第十三章 惬意
    
    转眼间，团队之前严肃高效令行禁止的气氛彻底消失了，警备室里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大家需要做的，自然是今晚的宿营准备了。
    必须承认，一旦经过彻底的安全排查，确认不存在任何隐患之后，这套警备室简直就成了宿营的最佳场所。
    不需要清理场地，不需要搭帐篷，不需要驱赶野兽，只要把沉重的背包随手一扔，把睡袋往架子床上一铺，宿营准备就算是完成啦。
    当然了，这只是想想而已，实际上即便大部分东西都是现成准备好的，营地设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首先，一定要有火。
    就算不需要驱赶野兽和御寒，至少也要烹调食物，火源是营地必备的东西。
    六十厘米直径的柱型晶能炉，塞进一枚小小的红色火属性晶石激活，火焰立刻燃起。两个晶能炉并排摆放，交替跳动着的火苗把橘色的光映在脸上，让每个人脸上多了几分温暖的味道。
    有火了，又怎能没有水？
    每人都会随身携带一些固态压缩水，至少可以维持自己使用五天的，但那是保命的储备物资，平时还是要用正常的液态水。不过，携带液态水的数量，往往不能满足全程消耗，这种时候还是要就地取材。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找水源啦，或者是江河湖海，或者干脆平地打井，反正有莫巴克这个地质专家在，想打井找水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当条件不允许的时候也不用为难，实在找不到水，还可以无中生有。虽然魔法制造的冰和水是无法饮用的，但有了它们，水就不会远了。
    三枚薄薄的封闭铜球挂在半空，调整好和火源的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铜球里塞满了米娅亲自制成的几天都不会融化的寒冰，下面摆好容器。很快，铜球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水珠，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连成一串，仿佛敲响了一首欢快的奏鸣曲。
    矮人包裹里的晶能炉，林精背着的汲水铜球，缺的就是半身人背后的大铝锅了。
    圆柱形的铝锅里倒满水当然不是还没有收集到的那些，而是储备水炉火的灼烧下，很快，可爱的水泡就从水底咕嘟咕嘟的冒出来。
    “呵呵呵呵”。
    几个强大的黄金阶战斗职业者，几个经验丰富的逐影者，几个各自领域的专家，这时就像一群孩子一样，围着烧开的锅，呆呆的看着翻滚的沸水，露出痴痴的，却充满幸福的笑容。
    是啊，穿梭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承受着鲜血与伤痛的折磨，不停歇的与最恐怖的未知战斗，在经历过这样一天之后，还有什么事，能比围坐在炉火旁，充满期待的等待着晚餐更温暖，更安心，更幸福呢？
    当然还有，那就是食物本身。
    没错，由修尔亲自操刀，烹饪出的最棒的食物。
    暗红色的腊肉边缘带着厚厚的脂肪，豪放的切成小指厚的厚片朝水里一丢，几个翻滚间，浓郁的腊肉香气弥漫在房间里，水面上也飘起一层透明的油脂。玉瓜、土豆、萝卜和翠珠豆，把这些最好保存的普通蔬菜一起扔进去，白的、黄的、红的、绿的，各种颜色在沸水里上下翻滚，让水里的油脂，一点点透入切成块的蔬菜里。
    “不要愣着，赶快准备，谁敢偷懒一会没饭吃啊。”
    所谓的准备，除了餐具的摆放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矮人兴高采烈的把宿舍箱子柜子里的物品放在一起搬了出来，半身人撬开了武器库的门，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
    女剑士把书架上所有书搂在怀里，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但还是邀功一样放在修尔旁边，换来几下拍头，让她在羞涩之余充满了奇怪的快乐，两个法师整理了活动室里所有杂物，挑出有用的东西集中在一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节目开始了。
    这可是修尔团队休息时最重要的一项节目，在吃的饱饱的之后，懒洋洋的围在火边，一样一样翻看获取的战利品，有价值的收获，可以享受丰收的喜悦，就算战利品没有价值，也可以从这些古老的物品里，感受到沉甸甸的历史厚重，去想象一群不认识的人的人生。
    至于美丽的林精女士，自从从监控室里举着那几本粉红的画册跑出来，坚决要让修尔拿去用之后，就哭丧着脸，被霸道的队长强令在身边帮忙了。
    大家在准备，修尔的动作也不慢。
    煮锅里，菜、瓜和豆已经逐渐软烂，腊肉的颜色也开始发白，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迅速捞起水里的肉片，原本又干又硬又咸的腊肉，已经变的柔软，颜色也变成了熟透的浅褐色。
    腊肉片放进自己背着的平底锅里，黏糊糊的黄油片贴在肉片上一起煎，黄油慢慢融化，一点点渗入腊肉的纹理中，甜美的黄油香和肉香纠缠在一起，化作最鲜美的气息。
    “不行啦，我要受不了啦。”早早就坐在火炉边，眼巴巴看着平底锅的矮人，攥着手里的麦酒袋，大声咽了口口水，用力吸着鼻子吼道，“队长，快点快点快点，我要等不及了，这一块最肥的是我的，谁也不许跟我抢，吸吸，好香啊。”
    “蠢货，看看你那副馋样，一块煎肉就让你变成这样了，还有脸说自己是见多识广的佣兵呢，白痴。”会攻击他的自然是他最好的朋友半身人马卡杰伦了，“头儿，不能让他养成挑食的坏毛病，别理他，那块肉不给他给我，顺便再加一大碗砰，叮当”
    战争，永远是争夺食物最直接的途径，于是，战争爆发了。
    “这算是来自你家乡的烹饪方法吗？”身上布料稀少的亡灵法师慵懒的坐着，光洁的脚刚好暴露在修尔的视线下，脚趾蠕动着。
    “不，这只是科拉王国最普通的烹饪方法，我只是稍微结合了一下而已。”
    “不可能吧。”蜜莉蒂舌尖缓慢的绕着嘴唇轻舔了一圈，声音甜腻的说道，“我来往科拉王国无数次了，为什么从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因为那些人制作的食物，里面没有包含着我对你的爱呀。”修尔笑眯眯的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样啊，蜜莉蒂大人，要不要更深入的感受一下我的爱意呢。”
    “嘁，早晚有一天你等着，会让你跪着求我的。”
    “我求，我求，我现在就跪着求。”半身人流着口水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嘻嘻，真热闹。”躲在修尔背后，女剑士萨芙笑嘻嘻的看着热热闹闹的队友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嘛，不过，还是这里更安全一点。这样想着，女孩又朝修尔身后缩了缩，肩膀靠着他的大腿，安心的叹了口气。
    “好了。”修尔突然一拍桌子，豪迈的喊道，“拿盘子来。”
    “唔，这就是厨师的气势吗，好厉害好厉害。”半人半鹿的林精四蹄跪在地上，高度刚好和其他人坐着齐平，两手托腮撑着下巴，笑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第一顿晚饭终于开始了。”给每个人盛好食物，修尔端起酒杯，“为了下一顿晚餐，干杯。”
    “哈哈哈，没错，为了下一顿晚餐，干杯。”房间里充满了哄笑声，显然，修尔的祝酒辞很对大家胃口。
    其实这就是逐影中每天需要面对的现实，在和周围的一切斗智斗勇了一天之后，还能有机会全员一起坐下来吃一顿晚饭，就是很幸福的事了。
    至于下一顿晚饭，谁还有机会吃到，谁又再也不需要了，这种事还是交给饭后再烦恼吧，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情享受队长大人精心准备的晚餐。
    并不复杂的晚餐，但美味的另人难忘。
    土豆和萝卜炖的软烂，玉瓜松软中不失嚼劲，还有翠珠豆最接近新鲜绿叶菜的清爽口感，和腊肉的油脂混合，再用浓浓的奶油把所有味道融汇在一起，奶香、肉香、蔬菜香，一口下去，从心里开始发热。
    挖一大勺糊状的奶油蔬菜浓汤，再配一大口咸香四溢的煎腊肉，水煮的腊肉再煎过之后口感软硬适中，而且一点也感觉不到油腻，吃的人往往感觉自己只是尝了尝味道而已，但面前的一盘就已经进到了肚子里。
    “那片是我的，该死的小矮子，你休想跟我抢。”
    “区区一只白痴矮人也敢叫别人小矮子，赌上盗贼的尊严，你一片也别想吃到。”
    一如既往，食物的战争再次爆发，两名法师肩并肩坐在一起，一言不发的看着矮人和半身人的闹剧。
    到底是端庄的法师，绝不会像粗鲁的战士和盗贼一样没有教养，当然不可能因为几片煎肉就打成一团，不过，如果盘子里的煎肉没有在法师之手和空间移物的魔法控制下不断改变位置，那就更好了。
    “嘿嘿嘿。”萨芙傻笑着，害羞的少女不敢表达自己的喜悦，但每一次和修尔肩膀的碰触，都会让她感受到幸福。
    萨芙确实觉得很幸福，以至于就算眼看着修尔把几罐果酱塞给莫瑞娅，也不会觉得嫉妒。
    小鹿的话，也不错呀，只要能经常这样在一起快乐的冒险，那就没什么可极度的嘛，你说是不是，莫瑞娅。
    “呦呦呦。”舔舔最喜欢的一种果酱罐的盖子，林精发出一串鹿鸣。
    “哈，莫瑞娅你又装讨厌。”越过修尔，萨芙在鹿背上锤了几拳，换来的是一勺塞进嘴里的甜甜果酱。
    炉火旁的晚餐时间，还是这样惬意宁和。

第十四章 尸体上的信息
    
    “今天真是遇到了好多危险呢，一路上实在太辛苦了。”
    “还没进门，就遇到了一只特别凶残的丛林猞猁，埋伏在暗处想要吃人。进来以后，又遇到了好多奇怪的花，每个花盘都有那么大，都是吃肉的，一口就能把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吞进肚子里。”
    “还好，女神大人座下最伟大的牧师英明神武，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中，让大家平安度过了第一天。”
    “就这样，今天的冒险结束了，现在大家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刚刚吃完晚餐。遗迹里稍微有点凉，不过还算干燥，一边烤着晶能炉，一边吃饭后甜品，别提多享受了。”
    “想知道甜品是什么？嘿嘿，自然是米娅帮忙冻好的刨冰，拌上某个人最喜欢的蓝剑果果酱了，酸甜冰凉的，可惜，那个被留在家里的笨蛋是吃不到了。”
    “吃饱饭，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反正又不用做功课背祷，对吧，嘿嘿，那就晚安啦，亲爱的妹妹。”
    “哦哦哦哦，最伟大的牧师哦。”刚刚放下笔，就听到雷鸣般的起哄声，“那只猞猁真是够凶残，凶残的被我一斧子劈成两半了，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混蛋，居然敢偷看我写信。”修尔虽然已经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了，但还是没逃过大家的毒手，一回头，就看到所有人围在法师米娅的身边，盯着她面前的一面镜子，笑容无比诡异，显然是正在利用法师之眼偷窥书信的内容，“偷窥者，死！”
    一声响指，信纸上突然亮起一团耀眼的强光，法师之眼忠实的再现了画面，于是，一堆人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
    “哼，闪瞎你们的狗眼。”叠好信纸，小心翼翼放进防水袋里，修尔这才放下心。
    “队长又开始了，每天一封信，哈哈，反正莉莎小姐也要等你回去才能看到信，临回去的时候，一次写完不就好了。”
    “白痴矮人，你懂个屁，头儿这叫诚意，不按时写信，万一被莉莎小姐知道了，下次她可是会哭着要求跟出来的。”
    “趴在地上当马哄她不就可以了，修尔又不是没有做过，当初那小家伙生病不肯吃药的时候，他还表演过倒立喝水呢。”
    “嘘嘘嘘，蜜莉蒂小姐，那可是不能提的禁忌，说起的人，都会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想到头儿的样子就笑的肚子痛啊，后半辈子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咦，有杀气我躲。”
    “砰”，钉锤砸在桌面，两个幸灾乐祸的混蛋已经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泄露位面机密的亡灵法师举着随身的颅骨装作正在沟通死灵，一脸冷漠的精灵法师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镜面，像是已经被镜子里自己的美貌陶醉，至于另外两人，已经挤在一起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决定，你们明天的晚饭就是硬熏肉配干面包了。”
    修尔收好纸笔坐回大家身边，餐具已经收拾干净，一堆小玩意堆满了桌面，现在是大家最喜欢的饭后消遣，当然要等队长一起参加了。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这是什么？”
    挖一勺化掉一半的果酱碎冰，半眯着眼睛享受冰凉的口感，修尔朝空中伸手一抓，接住矮人抛过来的一条挂坠。
    “哦，挂坠啊，确定是特殊材质的？”
    打开挂坠，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心形的挂坠里放着一张图片，图片上两个人脸贴脸挤在一起，亲密无间。
    遗物里出现这种东西，本是很令人悲哀的事，但看着图片上看不出表情的两只青蛙外形，实在让人悲哀不起来。
    “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虽然修尔这么说，但他实在微笑不出来，双方外表的差异确实很大，可感情却是共通的，想一想如果自己的尸体在某个遗迹里被人发现，手里还攥着和莉莎两人的图片，莉莎会怎样，自己又会怎样？
    看看队友们的表情，虽然大家还是吵吵闹闹的，却没有一个人用正眼看向小小的挂坠，呵，都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战士，想必情感上的共鸣会格外强烈吧。
    “很有趣的挂坠，莫巴克，这个材质”
    “外层是镍铁合金，没什么特殊的，但最内层的金属比较特别，稳定性类似黄金，但是硬度比黄金更高，从金属使用比例来看，应该属于稀有金属。咱们那边肯定没有原生的这种金属。也许有从其他异界投影里带回来的，但数量绝对稀少，收藏价值不低。”
    “这样啊，我有个建议”
    “通过。”“同意。”“赞同。”
    六名队友的回答非常整齐，共通经历生死后的心意相通，让彼此了解颇深，修尔的话不必说完，大家就能猜到他的建议了。
    “你们这群家伙真是心这么软，怎么发财啊，跟你们一起肯定赚不到钱。”修尔一愣，摇头失笑。
    “哈哈，队长你这笨蛋还不是一样。”莫巴克指指墙角的一具尸体，“他身上摘下来的。”
    修尔点点头，走过去很郑重的把挂坠又挂回了尸体脖子上。
    的确，这里只是一个投影，做什么都不会对投影本体世界产生改变，过一段时间，投影里的一切也会消散在虚空中，不留任何痕迹。
    因此，把东西放回去其实是非常蠢的选择，总这样的话，会造成不小的损失。但是，这样做起码可以让自己心里更舒服点，只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嗯？”挂回吊坠，修尔看着尸体突然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摇头，重新坐了回来，“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还有这个”
    “你够了啊，小鹿。”抢过莫瑞娅手里举着的青蛙画册扔到一边，拍拍挡着脸笑的开心的女剑士，“去，帮那只无聊的鹿捉虱子去。”
    “诶？我根本没有虱子好不好，你又污蔑我。”朝修尔吐吐舌头，林精顺手向凑过来趴在自己鹿背上偷笑的女剑士手里塞进一把大刷子，于是，林精最喜欢的日常清洁工作开始了。
    “其他就没什么特殊的了。”淡漠的精灵就像完全没有受到气氛的感染一样，态度依然冷淡，“除了你和萨芙最看中的书以外，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哦，对了，还有一堆枪械。”
    一边说着，米娅一边晃了晃手里一把精致的手枪。
    “你要带着它？”修尔很奇怪米娅的选择，“这东西没什么用吧，带回去也不值钱。”
    “回去的时候，有空间就带上，挺漂亮的，可以收藏。如果没空间就算了，现在先拿着玩玩，到时候再丢掉。”
    “没见过世面的平胸，这有什么好玩的。”能说出这种话的，只可能是米娅的生死大敌蜜莉蒂了，不过，米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蜜莉蒂预料。
    “当然好玩，可以用来打人。”拉栓，上弹，举枪，面无表情的米娅对着蜜莉蒂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硝烟四散，枪声震耳。
    “痛痛痛，你这个老处女疯了吗。”子弹穿不透皮肤，但打在身上还是很痛的，蜜莉蒂抱着头四处躲闪，气急败坏的喊道，“你是嫉妒我比你胸大对不对？不然就是因为二百多年还嫁不出去精神错乱了。”
    “给你一个教训。”直到打完整个弹夹，米娅才放下枪，“或者你想解释一下，下午来时的路上，骷髅马的马鞍上，凸起的那根骨头是什么意思？”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借我那件衣服，胸前两个魔法陷阱是怎么回事？”
    “我猜到你会在马背上做手脚，所以提前准备的报复手段。”
    “要点脸行吗，你就是没安好心，我只是在自保，结果你居然还敢先动手打我，我要让你”
    “二位，二位，如果你们真想解决问题，我建议你们去监控室里关上门解决，否则，我们倒是不介意，但估计你们过后会杀人灭口的。”修尔头痛的揉着额角，叹息道，“不过我觉得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场合，还是等回城以后，你们关起门来慢慢讨论好了。”
    “哼，先放过你。”两个法师相互怒视一眼，各自撇开头去。
    “总算”修尔无奈的摇摇头，“既然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那就轮到最后的几具尸体了。蜜莉蒂，验尸结果怎么样？”
    “八具尸体，完整程度高，自然脱水，腐烂程度低，比较接近干尸状态。”
    “性别均为雄性，骨骼残留多处损伤痕迹，每人随身携带武器，推测均为职业战士。”
    “死亡时间距今三十年到四十年之间，根据现场判断，倾向于推测其接近同时死亡。”
    “死亡地点就是这间房间，确认非自然死亡，伤口为圆形贯穿伤，推测凶器为枪械。”
    “死亡方式，凶器袭击，死因自杀。”
    “嗯？”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紧，路上发生的事大家还记得很清楚，如果没有修尔的安神术，如果不是快要抵达目的地了，说不定就有人要死于自杀。
    “果然是自杀吗？”

第十五章 是谁？
    
    第十五章是谁？
    “毋庸置疑，这些青蛙，嗯，尊重一点，叫人吧，这些人是这里的守卫，从刚才蜜莉蒂的尸检分析就能听出大概了。”
    修尔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拉回来了两具尸体，还有意的避开了归还挂坠的那一具。
    “蜜莉蒂是生命学专家，我相信她的判断，这些人专职战斗，算是这个遗迹的防卫力量吧。”
    “遗迹的用途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相信绝不是普通的民用设施，民用设施不会有这么多警卫把手入口，不可能设置专门的会客室，更不可能在会客室里还安装武器。”
    “所以说，咱们应该是捡到宝了，这种比较重要的遗迹里，往往都有不少特别的东西，嗯，没错，特别值钱的。”
    “哈哈，头儿你果然又扯到钱上了，难怪莫巴克那个蠢货一直说你合他胃口呢。”马卡杰伦摆弄着一个钱袋，掏出一枚蓝色的钱币，“你看，他果然还去信仰了财富神殿的美蒂奇女士，啧啧啧，当初还说想去奥夫瑞根的神殿当烈焰牧师，嘿嘿，圣职者可只能信仰自己侍奉的神灵啊。”
    的确，普通人可以信仰多个神灵，但圣职者只能信仰一个，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混蛋小偷。”莫巴克一摸腰间，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要砍断你这双爪子。”
    “先别闹了，给我安静点，两个白痴。”只要不在工作状态，队伍里的场面总是这么乱哄哄的，修尔把钉锤重重拍在桌子上，“谁敢再吵，咱们就单独来打一架，想想我也好久没陪你们运动了吧，哼哼。”
    吵闹声立刻消失了，没人愿意和修尔单独肉搏，这家伙的战斗技巧太诡异了，不用斗气的话毫无胜算，就算用了斗气，斗气对上神术强化，两相抵消下还是输多赢少。
    “聪明的选择。”修尔威胁般的冷笑几声，继续摆弄尸体，“先不管遗迹的用途，反正它跑不掉，先来看看这些尸体。”
    “诶？那就是说尸体就会跑掉吗？蜜莉蒂，他们是亡灵？”
    “小鹿啊”修尔看着一脸茫然的林精，也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这家伙总是这样突然蹦出几句让人无法反驳也无法回答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不要捣乱了，现在说说正事。”最终修尔还是放弃了研究这个问题，苦笑着无视了捣乱的林精。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即使在这个遗迹内部，也和咱们下午一样，被植物影响最后自杀身亡。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直接关系到这里是不是安全，担心是对的，但是不需要过度紧张，唔，好在经过你们这些家伙的努力，已经彻底把气氛搅乱，紧张也就无从谈起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队长你能体会到我的苦心，我就是在活跃”
    “砰”。
    “好吧，我闭嘴。”在钉锤的威慑下，矮人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其实大家没必要担心，因为他们的自杀，应该和外面植物们的影响无关，蜜莉蒂，你也这么认为吧。”
    “不是植物们让他们自杀的，这点可以肯定。”蜜莉蒂点点头，替修尔解释道，“确切的说，他们八个人都是自杀，但没有一个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修尔选的这两个尸体，就是两种典型，左边这具，头部被近距离射穿，但他的武器还在身上并没有拔出来，说明他是被其他人顶着头杀死的。”
    “那为什么说是自杀？”米娅皱着眉问道，“这已经完全是他杀了吧。”
    “你脑子呢，平胸。”蜜莉蒂不屑的说道，“你求着我干掉你，我很乐意的效劳了，你也没有反抗，你说你算不算自杀？”
    “我记住了，回去一起算账。”
    “哼。”亡灵法师撇撇嘴，懒得理会自己的宿敌，“这里有六具尸体都是这样的死法，而且集中在一起，都带有武器，尸体上却看不出有过任何战斗行为，由此可见，他们是有意放弃反抗，自己选择的死亡，所以我才认为，他们属于自杀。”
    “再看这具尸体，他是被枪械从嘴里射穿头部而死，看，头骨都被掀飞了，那边还有一具也是这样。”
    “这两个人，应该是相互杀死的，把武器塞进对方嘴里同时射击，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仔细想想吧，除非两人约好了，否则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因此，我说他们两个也是自杀。”
    “大家听明白了？”修尔刚才归还挂坠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有什么疑问吗？”
    “那个”萨芙左右看看，用书挡住自己的脸，装作大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小声问修尔，“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可能性很多呀，比如没勇气杀死自己之类的，不过我觉得最可能的一种，还是他们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在帕瓦帝加，也有很多教会的教义里严禁自杀，自杀是最严重的罪行之一，永远不会被饶恕。我猜他们也有类似的教义，所以才选择了更麻烦一点的办法。”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今天下午，大家都受到过那些植物的影响，也见到了莫巴克当时的状态。”
    “真是耻辱啊。”矮人不情愿的摸着胡子，闷声抱怨道，“居然露出那种丑态。”
    “你只是精神抗性比较低而已，嗯，不一定是因为智力比较低，不用觉得惭愧。”修尔顺势发动了致命打击，而且在莫巴克反驳之前，就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让他只能憋在心里暗暗生气，“以那种精神状态而言，是谈不到敢不敢自杀的，更不会考虑到教义是否允许的问题，直接一斧子下去，哈哈哈，好好，我不说你了，直接一枪下去，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所以说，他们不会是被影响的想要自杀，而是真心实意，自己选择的杀死自己，杀死所有人。”
    “为什么？”这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生命可贵，没有谁会在正常情况下选择死亡的，尤其里面有的人显然还有牵挂，他更不可能自杀。
    然而，最终他们还是这样做了，而且做的如此彻底，一点都没有犹豫。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修尔一摊手，“问题是，现有的情况，没人能告诉我原因。”
    “萨萨倒是找到了几本手写的记录，有可能写明了原因，然而我俩都看不懂。”
    “头儿，你也看不懂？”半身人惊讶的叫道，“你可是有名的语言字专家，四年来至少破译过两种异界投影里的字，每次都是又快又轻松，怎么可能看不懂？”
    “逐影活动延续了有上千年，找到的异界字至少一万种，我只破译出来了两种，你以为是为什么？”修尔翻着白眼说道，“没有足够的资料，你只给我几页字，我能看懂才是见鬼呢。”
    “总之，他们为什么要自杀，现在还是个谜，我猜测，单纯是猜测啊，没有任何证据，我猜测，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威胁。”
    “还有什么威胁能比死更严重呢？”林精莫瑞娅托着下巴悠悠的说道。
    林精活波奔放，自由不羁，是最热爱生命的种族，她很难理解这样的选择。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不过，假设你被困在一个绝地，你知道我和萨萨一定会去救你，但我们去了唯一的结果就是和你一起死，这时候你会不会选择自杀呢？”
    “当然不会呀。”莫瑞娅连想都没想，答案脱口而出，“你们来了，咱们三个可以一起想办法，最差也能死在一起。可如果我用自杀阻止你们赶来，以你们的性格，肯定会后悔一辈子，那比杀了你们还难受呢，对不对，萨萨。”
    “嘿嘿嘿。”女剑士羞涩的笑着，虽然没有回答，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答案了。
    “你们适可而止啊。”蜜莉蒂不满的拍着桌子怒道，“公开调情，你们还有没有点道德了。”
    “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修尔明明心里暗喜，还故意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看，说到重点了，对你来说，也有比死还难受的事。如果他们也遇到了问题，不自杀的话，就会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呢？”
    “咦？”林精愣了愣，半天才转过弯来，“好像有道理呀，问题是他们会做什么事呢？”
    “就说了我不知道啊。”修尔被问的很头痛，苦恼的说道，“我本能的感觉，这个原因很重要，但是实在找不到答案，希望明天能在遗迹内部找到答案吧。”
    “今晚看来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研究了，那大家就早点休息吧，对了，我需要带走一具尸体，哈，你这个白痴半身人才恋尸，我是跟其他人有个交易。尸体我也会折算成金币汇入总账，最后从我那份收入里扣除的，好了，一会米娅你帮下忙，我净化好尸体帮我装进背包，其他人”
    “是谁。”修尔的话还没说完，靠在莫瑞娅背后的女剑士突然窜出，双手大剑无声无息的挥出，斩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多年的配合已经成为了本能，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萨芙一起动了。

第十六章 正常的和异常的
    
    第十六章正常的和异常的
    剧烈的撞击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痛。
    萨芙突然攻击的，是墙边的一个书架，嗯，没有一本书，上面堆满了杂物和灰尘的木头“书”架。
    一剑挥过，目标应声断成两截，大剑在书架背后的金属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可见女剑士这一剑毫不留情。
    然而，那里除去书架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异物存在，光滑的断面和翻到的上半截书架，仿佛是在嘲笑着女剑士的敏感。
    不过，队友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巨剑斩过书架，金属摩擦声刚刚终止，余音犹在耳边环绕的时候，所有受过刺激的耳膜，就又听到了“嗡”的一声。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拉满的弓弦突然被松开时的声音。
    不，那不是好像，就是莫瑞娅开弓了。
    一瞬间，的确只有一瞬间，二十支箭全面覆盖了书架上下左右每一处空间，羽箭深深没入金属墙壁里，箭尾还在剧烈晃动着嗡嗡作响。
    “停。”止住了其他人后续攻击，修尔盯着只剩半截的书架，皱眉问道：“说明状况。”
    “我，我听到有声音。”女孩把头埋在胸前，怯生生的细声说道，“声音非常非常小，但是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其他人呢？”问的是其他人，但修尔只是看着洞察能力最强的马卡杰伦和直觉不凡的莫瑞娅。
    但是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而已，没有人听到异常声音。
    “对对对对对不起。”萨芙脸涨得通红，不断对大家鞠躬，“也许是我听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修尔又是一巴掌拍在女剑士的大腿根部。
    于是，悲惨的哀鸣声毫不意外的出现了，对于害羞的萨芙来说，这简直就如同公开处刑般羞耻。
    “巧合而已，嗯，我只是想告诉你挺直腰，谁让你突然鞠躬的。”修尔一脸严肃，很认真的说道，“你的听力和你的计算一样准确，如果你听到了什么而我们都没有听到，那只有一种可能。”
    “嗯，其他人都听错了。”莫瑞娅用力点头，“不过，这就是你俩公开玩羞耻”
    “咳咳咳。”趁着女剑士还没反应过来，修尔迅速打断了莫瑞娅漫无边际的言论，一本正经的说道，“所有人退后，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我来吧，头儿。”矮人自告奋勇。
    “你知道要找什么吗？”最简单的问题，却足以驳回矮人的提议了。
    “退后。”
    让队友们退出几米，修尔把暗月圣典捧在面前，圣典发出一道柔光，射在修尔心脏的位置，仿佛建起了一道连接双方的光桥，光桥之外，柔光如同一团光茧一样，把修尔和圣典包裹在内。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神术，修尔也不想解释，只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书架，用钉锤仔细拨弄着书架上的杂物。
    装着几块腐烂饼干的铁盒子，放着古怪棋子的棋盘，图案奇异凌乱纸牌，卷成一卷的招贴画，各种各样的东西，让小小的书架突然就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没有异常，一点都没有，如果不是修尔对萨芙的听力充满信心的话，说不定真会觉得，她是把空气流动或者热胀冷缩的声音听错了。
    还好修尔并没有这么想，而是沉思片刻之后，干脆一把抬起了书架，可惜，书架下方也空无一物。
    “一切正常？”亡灵法师伸着脖子窥探，她很想知道，到底什么东西，可以逃过她的生命侦测。
    “不，找到了。”修尔眼睛眯了起来，其中隐隐透出寒意，“蘑菇。”
    的确，书架最底部木板下方，长着几颗很小的蘑菇，小到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
    这也是难免的事，虽然遗迹里并不潮湿，但总还是有水汽存在，加上书架是木质的，长点蘑菇也挺正常的。
    会这么想的人，一定没有感受到过外面那些植物的恶意，否则
    “莫瑞娅测一下，看看房间里的空气有没有异常。”
    “我在做，不过会慢一点。”林精甩了甩黑色的长发，披肩的长发居然诡异的扭曲着动了起来。
    “所有人暂时别过来，保持安全距离。”修尔举着书架一动不动。
    “我听到的声音和这个蘑菇有关？蘑菇也会发音？”萨芙并没有嚷嚷着同甘共苦之类的废话冲过去，而是很听话的倒退了几步，有些担忧的问道，“而且你为什么不放下它？”
    “那应该是孢子喷发时的声音，你的耳朵太敏感了，正常人都不可能听到的。”修尔紧紧锁着眉，阴影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我很希望我弄错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但是我没感到敌意，赛伦也没感觉到。”蜜莉蒂说的赛伦，指的是她经常拿在手里的那颗颅骨。
    “问题就在于没有敌意，如果它们也像外面那些一样，反而还好，但是现在”修尔摇头道，“在无数异常之中，突然出现唯一一个正常的，这才是最大的异常。莫瑞娅，有发现问题了吗？”
    “完全没有，，空气里没有一点和植物相关的微粒。。”林精的头发从树藤又恢复成发丝，“你确定他们喷发出了孢子？”
    “当然不确定。”修尔苦笑道，“也许只是错觉或者巧合？呵呵呵，这个笑话真好笑。”
    的确是很好笑的笑话，危机四伏的逐影行动，随时可能面对致命的危险，把生命交托给对“巧合”的幻想，那实在太不负责任了，但现在除了认为是巧合之外，找不到任何疑点。
    “马卡杰伦，你刚才探索的时候，看到过蘑菇吗？”
    “没有，头儿，为了检查陷阱，我所有角落都看过了，可以确定没有这些蘑菇。不对，就连你举着的那个书架我都确认过，之前还没有呢。”
    “咔吧”。书架的木板出现了几道裂纹。
    修尔放松了自己有些失态的手，深吸一口气平缓性情。现在是否屏住呼吸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何况莫瑞娅也确认过，空气里没有异常。
    “它们跟着咱们一起进来了。”修尔的声音里藏着寒意。
    “那些植物？”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我明白了，看来，咱们卷入了一场战争啊，呵，已经单方面结束了的战争。”
    “什么意思？”两名法师若有所思，但矮人的脑子可转不过来，只能大声嚷嚷道，“队长，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米娅，帮忙把”修尔的命令下达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盯着眼前的蘑菇沉吟了很久，慢慢放下书架，摇头道，“算了，什么也不做。”
    林精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一切交由修尔处理。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修尔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原本的纠结了，神色如常的说道，“坏消息是有植物跟着咱们进来了，咱们没能成功拜托它们。”
    “不过，好消息是它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敌意，从这个蘑菇就可以看出来，它们不准备搭理咱们了。”
    “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要刺激它们，一切维持现状，就当没发现它们好了。”
    “好了好了，这只是个小插曲，现在放松时间结束了，各位回归冒险状态。”
    这句话不是简单说说而已，放松时间可以尽情嬉闹，而一旦回归冒险状态，就要像开始那样谨慎了。因此，回归逐影状态的命令一出，每个人的心里都一紧。
    “这次很幸运，有床可用，但不能过于放松，忘记了安全第一这条准则。因此，该有的守备绝不能少。”
    “米娅，莫巴克，你俩第一班岗，马卡杰伦，你接替米娅，萨芙，你接莫巴克，然后是我，下面是莫瑞娅，最后，蜜莉蒂你来。”
    这是修尔团队最常用的守夜安排，每人两班岗，交错接替，只有两名法师一头一尾，而且各自都只需要值一班岗，算是给予充分照顾了。
    “明白了。”
    “很好，都去宿舍休息吧，值夜的在这里守卫就行。”
    修尔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正常了，就像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一样。然而大家记得很清楚，几年来他从未在扎营休息的时候，要求恢复到冒险状态过，反常的举动，意味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去吧，这几天要保证精力充沛，休息不好肯定不行。”挥手把欲言又止的几个人轰走，修尔依然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盯着断成两半的书架出神，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事。
    “呵呵，走啦，萨萨。”林精憨憨的笑了笑，拉起害羞的女剑士，“那家伙被自己吓到了，不用管他，咱们去睡觉，一起呦。”
    “才不要，你睡觉掉毛，会让我打喷嚏的。”萨芙担忧的看了看出神的修尔，还是被莫瑞娅拉近了宿舍。
    “你怎么还在？”回过神来一抬头，修尔就看到米娅正面无表情的站在身边瞪着自己。
    “你占了我的位置，我是第一班岗。”精灵法师冷冰冰的说道，“现在该我对你说了，不要碍事，滚去睡觉。”
    “啧。”修尔一愣，苦笑着摇头叹道，“算我怕了你了，明天见吧，还有，那个蘑菇”
    “我知道，我不会碰的。”米娅很理解的说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添麻烦的事我干不出来。”
    “谢谢。”

第十七章 过去的誓言
    
    莫瑞娅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穆恩森林，回到了那片木精灵和林精们最古老的国度。
    阳光下，精美的林间木屋犹如一件件艺术品，优雅的木精灵们用弓弹奏着动人的乐曲，快乐的林精们在树木间奔跑跳跃，无忧无虑的尽情嬉戏，累了就化身树木，享受阳光和雨露的滋润，享受彼此枝头上结满的果实。
    一颗颗林精化身的大树连城一片，树叶遮天蔽日，枝头的累累果实多彩多姿，咬一口，香脆甘甜，另人无法罢手。
    四季如春的森林里，树精们永远不会缺乏食物，树上的果实，地下的块茎，还有自己的树干上生长的蘑菇。
    五颜六色的蘑菇，足以吓退不知情的外来者，但他们都上当了，这些颜色鲜艳的蘑菇都是可以吃的，真正剧毒的蘑菇，反而是那些平平无奇的小家伙。
    等等，等等，蘑菇？
    “呼”的一声，舒服的跪伏在床上的莫瑞娅猛地直起身，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拍打着自己鹿形下半身的皮毛，直到确认那只是一个梦，自己还没有懒的长出蘑菇来，才算彻底放心。
    在森林的谚语里，懒得长出蘑菇这句话是专门为林精们准备的，据说如果林精太长时间保持树形态，身上就会长蘑菇，莫瑞娅可不希望自己经历一次，那是会被同类们嘲笑几百年的丢脸事。
    看看马卡杰伦放在桌上的怀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莫瑞娅抖了抖皮毛，走出宿舍准备换班，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修尔和萨芙肩并肩坐在桌前，光属性晶石供能的晶能灯摆在桌上，散发着白炽的光芒。桌面上，昨晚收获的几本书全部摊开，两人每人身前都铺满了纸张，正不停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修尔，你发现没有，他们的字，只有三个元音。”
    “是现在只确定了三个元音字母，不一定真的只有三个。另外，我觉得他们只有一个元音就够了，呱。”
    “幼稚鬼，你看一眼，这几个字母，在这些单词里都有出现。”
    “恩恩恩，不错不错，真厉害，又找到了一个，它应该是其他几个单词的词根，你等一下，我记下来。”
    “嘿嘿。”女剑士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显然对这个夸奖非常受用。
    “对了，有本书叫词性变体考据。”
    “唔，我想想，在三层，32174。”
    “二百一十七号柜吗？哦哦，原来是那本，嗯，变体的第四规则，想起来了，是这样的。”
    咬着嘴唇，林精浅浅的微笑，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每当需要研究什么，这两个人就会像现在这样相互配合。
    说起来，两人也是绝配，一个能清晰的记住大图书馆里每一本书的名字、大概内容和存放位置，另一个更夸张，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居然把大图书馆里一多半的藏书塞进了脑子里，虽然大部分是死记硬背，甚至连书名和内容都对不上，但也相当厉害了。
    一旦两人相互配合，相当于可以迅速查阅众神殿大图书馆十万三千本藏书里的一大半，已经足以应对绝大部分研究了。
    “呼，今天进度不错，你看，萨萨，这是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的内容。”
    “呀，他们的助动词好多，十四个？”
    “对，不过代词就相对嗯？小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沉浸在字研究里的这对男女，直到现在才发现身后的林精。
    “为了看你们甜蜜的二人世界呀。”莫瑞娅挑挑眉毛，笑容充满了暧昧。
    “呀。”毫无疑问，女剑士的脸又被染红了，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躲，左顾右盼看看周围的确没其他人，干脆直接扑到莫瑞娅的鹿背上，对着柔软的皮毛，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嘿嘿，别闹，很痒的。”林精扭动身体，发出一串清亮的笑声。
    “不管，我要吃鹿排！”萨芙含糊不清的说着，用莫瑞娅的背挡住自己通红的脸。
    “好了，既然小鹿已经起来了，萨萨你就去休息吧，你刚才至少早来了半个小时，再回去睡会好了。我这里你不用担心，这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工的，没关系。”
    “那你好吧。”萨芙只是稍一迟疑，就选择了服从，对于修尔，她是绝对信赖的，包括他说的每句话。
    嗯，除了某些时候。
    女剑士的离开，让活动室又恢复了安静，刷刷的翻页声，和纸笔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听的格外明显。
    打开果酱瓶，挖一勺果酱塞进嘴里，莫瑞娅跪卧在修尔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修尔专注地样子，脸上似笑非笑，似乎什么都看懂了，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修尔没有抬头，眼神从未离开眼前的几本书，哪怕盛着果酱的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张嘴吃掉，连顺便舔舔勺子这种事都没想起来。
    “很危险吗？”修尔的反应，让林精女士终于皱了皱眉，第一次打破这份寂静。
    “不好说，不确定，所以我在想办法确定。”
    “但是你已经有猜测了，不是吗？”
    修尔没有回答，他的确已经有了猜测，但这种不确定的事，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贸然说出来，只会带来麻烦，很有可能动摇大家的意志，让队伍因为惊慌陷入混乱。与其得到这个结果，修尔宁愿选择独自承担。
    “我明白了。”莫瑞娅点点头，知趣的闭上了嘴。
    沉默再次蔓延，然而这一次，沉默不再像刚才那样和谐和默契，反而带上了一丝尴尬。
    “啪”，修尔重重合上书，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抬起了头，他可不想伤害莫瑞娅，伤害这个喜欢趴在自己身边的小鹿。
    然而，一抬起头，他就看到了莫瑞娅笑容灿烂的脸，笑脸上满是得意，很显然，故意营造出尴尬气氛的林精，早就已经猜到了修尔的反应。
    “你这个家伙。”修尔哭笑不得的摇头，“就喜欢恶作剧。”
    “嘻嘻，修尔啊，既然你思路已经被打断了，干脆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好不好？”莫瑞娅下巴垫着胳膊趴在桌上，调皮的偷笑着，“我昨晚就想问了。”
    “问吧，反正我就算说不好，你也能想办法问出来。”
    “嘿嘿嘿，我问你，你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晚上吗？”
    “嗯？哪个？”修尔愣了愣，一脸的迷茫。
    “就是哪个晚上啦，咱们两个一起吃烈焰果，都吃的大醉，然后我就被你骑了。”
    “喂。”修尔额头青筋直跳，“你这家伙说话别省略那么多好不好？”
    “好吧好吧，确切的说，是你骑着我，咱俩一起在罗达原野上兜风，看来你还记的很清楚嘛。”
    “不对呀。”修尔狐疑的说道，“你不是醉的快不省人事了吗？”
    “嗯，我装的。”
    “你，你，你”修尔满头冷汗，指着得意的林精，“你不会什么都记得吧。”
    “不不不，好多事我都忘了。”林精笑眯眯的摇头，“比如你帮我刷毛啦，比如你舔我嘴角的果汁啦，比如你”
    “停停停停。”修尔越来越尴尬，咬着牙问道，“连这些你都记得，难道说那个”
    “嘿嘿，猜对啦。”莫瑞娅歪着头，可爱的挤挤眼睛，悠然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有个人借着酒劲，抱着我哭了一整晚。”
    “唉，真是丢脸。”修尔按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记不清自己说什么了。”
    “你说了很多啊，比如说，你的忏悔。”
    修尔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连笑容都露不出了。
    “你对我说了十七遍故乡的妹妹有多可爱，十一遍你们以前有多亲密，二十六遍你多喜欢她多以她为荣，十四遍她多崇拜你多爱你。”
    修尔垂下头，默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你前后对我说了五十九次，你有多后悔。你告诉我，即使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你俩不管是谁，只要能给对方哪怕一点点信任，就可以改变一切。”
    “是的，只要我能稍稍相信她，我们的冲突就能化解。”修尔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一样。
    “你不断告诉我你的悔恨，你说莉莎是神灵给你的机会，弥补过去错误的机会，你说要永远对她好，绝不让妹妹的过去在她身上重演。”
    “你说，你发誓改掉过去的习惯，你要对身边的亲人、朋友，给予最大的信任，绝不让无端的猜疑，再度导致悲剧发生。”
    “修尔呀，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呢？这些誓言你还记得吗？”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我希望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对这些把命都交托给你的人的信任？”
    突然间，莫瑞娅的声音严厉起来，愤怒的目光直射进修尔的心里。
    “所有的事一个人藏在心里，很伟大是吗？很自豪是吗？呸。”
    “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怕大家担心？不想给大家压力？胡扯，归根到底，就是不信任大家，觉得大家不能替你分担压力。”
    “你是好意，你想一个人扛起一切，那你一个人出来冒险啊，还找我们一起做什么？你这么做，别人心里会怎么想？”
    “我告诉你，别人会觉得，你根本没把大家当成共患难的队友，根本没把大家当成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我们信任你，把命都交给你，情愿跟着你一起去死，你呢？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信任？你就是这么信任我们的？”
    “信任是相互的，只有信任才能换来信任，你这样一次可以，两次也能容忍，如果次次都这样，谁还会再信任你，再愿意把命交给你？到时候你的誓言，就是一句彻彻底底的废话。”
    “行了吧。”修尔神色反倒是缓和了，叹息道，“你说第二句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林精严肃的点点头，“我后面就是想多骂你几句，毕竟机会难得。”
    “喂。”
    “知道错了？”
    “嗯。”
    “那就好了。”林精突然绽放的笑容，如同穆恩森林里绚烂的繁花，“那就准许你再骑我一次吧。”
    “你这家伙”

第十八章 集群性生命
    
    “各位，正式出发之前，我觉得有些事需要告诉你们。”
    修尔看了一眼清晨点醒自己的林精，这只鹿正怡然自得的嚼着几片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树叶，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很抱歉，这些事昨天晚上就该告诉大家的，但是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没有及时和你们沟通，作为队长，这是我的失误，在此我向各位道歉，幸亏有人提醒了我，我才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是早饭时间，你们吃，你们听，我来说。”
    现在的时间是进入青蛙人遗迹的第二天，也是准备开始正式探索遗迹的日子。
    昨晚大家睡得都不是很好，临睡前突然发现了异常状况，队长又没做出合理的说明，每个人的心其实都是悬着的，只是故作镇定而已，这种状态，当然不可能踏实的休息了。
    不过，对此队员们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大家都很清楚，带领一只队伍深入异界投影，队长本来就承担着巨大的心里压力，遇到问题时采用最优选择，以至于忽略了大家的感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此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继续在疑惑中度过今天，直到修尔把一切弄清，而且有了解决问题的把握，再向大家说明详情。
    谁也没想到，起床后一出宿舍，就看到热气腾腾的早餐，一脸茫然坐在一旁的亡灵法师，正在吃草的林精，当然，还有抓紧每分钟时间在纸上书写的修尔。
    “头儿，你没事吧。你可是牧师，如果你先病倒了，大家就要麻烦了。”半身人很想上前摸摸修尔的额头温度，不过看看他腰上的钉锤，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痴半身人，这和生病没关系，队长肯定是压力太大，精神崩诶，队长，别把我的盘子拿走，我的早饭啊”
    “算你识趣。”冷漠的精灵法师低声冷哼，嘴角却微微翘起。
    “嘿嘿，真好。”害羞的女剑士是最开心的一个，昨晚她是最的担心的一个，当然，不是担心可能存在的危险，而是牵挂着自己最关心的人。看到修尔已经恢复了冷静，萨芙甜甜的笑着，朝林精女士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过，换回来的是用树叶塞满嘴巴的莫瑞娅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昨晚我虽然故作轻松，但是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咱们现在处于一个很麻烦的状态，因为咱们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战争，一场持续了数十年，已经被单方面终止了的战争。”
    “这栋建筑，是民用设施也好，军用也好，还是其他奇奇怪怪的用途也好，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最后一段日子里，它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这些青蛙人对抗外界植物的堡垒。”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被那些诡异植物占据的范围有多大，但很显然，现在咱们所在的投影世界肯定是那些植物们控制着的，而这块遗迹，就是它们势力范围内，或许唯一不在控制下的领地。”
    “根据投影世界的规则，遗迹里面的人当然已经都死了，但那些植物恐怕不知道这点，这些年来，它们一直试图攻入遗迹，但是都没有成功。”
    “但是现在，它们成功了，那几颗蘑菇就是证明，他们成功的攻入了最后一块反抗者的阵地。”
    “你是说，它们有智慧？”蜜莉蒂皱起了眉。怀有敌意攻击外敌未必代表有智慧，也可以是靠本能驱动，但如果能进行一场有组织的战争，那就只能说明它们有一定基础智力了。真这样的话，这些植物就该从莫瑞娅擅长的植物学领域，划归到蜜莉蒂她擅长的生命学领域了。
    “具体多高不知道，但他们有智慧是一定的。”修尔顿了顿，声音低沉的说道，“因为，它们知道怎么想办法跟着咱们一起进来。”
    “嗯？”几个人同时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蜜莉蒂迫不及待的问道，“我能想到它们是跟着咱们一起进来的，但是，能解释一下你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我宁愿想的多一点，也不愿意因为考虑不周，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逐影期间，考虑的再复杂都不会嫌多，怕的是想的少了。”米娅阴沉的说道，“你就直说吧。”
    “昨天，它们并不想杀死咱们，确切的说，它们并不想马上杀死咱们，它们其实只是在不断给咱们施加压力，逼着咱们闯入这里。”
    “昨天咱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它们让这片地区变成了死地，杀死了所有的生物，那对于如何杀死动物和人类，应该有丰富的经验。的确，咱们的体质和这里的生物可能存在很多不同，但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都是肉体化生物，杀死本地生物的方式对咱们来说应该也适用，至少可以让咱们感到不舒服。”
    “但是，咱们没有这种不适感，说明它们什么也没有做。”
    “队长，那是因为你及时采取应对措施了吧，呼吸和接触都断绝了，它们就算想耍什么手段，也没有途径啊。”矮人特有的粗嗓音格外响亮。
    “忘了你差点砍掉自己脑袋时候的感受了吧。”修尔瞪了莫巴克一眼，“那时候大家都受到影响了，说明它们至少有办法直接影响咱们的情绪，把负面情绪扩大化。如果它们真想当场杀掉咱们，肯定不会拖那么久才用出来，等到最后才用，恐怕也只是为了给咱们施加压力所使用的手段而已。”
    “诶，修尔啊，我有两个问题弄不明白。”美丽的林精举着几片涂了奶油的树叶，很难想像这是什么吃法，“第一，它们怎么知道咱们会来这里？这可是咱们自己的选择，找到这座遗迹，应该完全是巧合才对。”
    “它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修尔叹了口气，“我想它们甚至不知道，咱们和那些青蛙人并非同类，相互之间也没有联系。”
    “你是说，在它们看来，咱们和那些青蛙是一伙的？”半身人尖细的声音，让他正常说话听起来都和尖叫差不多，“所以它们认为，咱们总是要回到这里的？”
    “我想是这样，咱们的表现也肯定了它们的判断，事实就是咱们确实进来了。”
    “好吧，这个问题的确可以这样解释，但是，还有第二个问题。”林精悠悠的说道，“它们真能有这么复杂的思维吗？”
    “不确定。”修尔摇头道，“蜜莉蒂，这要你来判断。”
    “生命学上讲，思维的复杂程度，是由灵魂和大脑共同决定的，没有高等灵魂的支持，就算大脑再怎么发达，也无法进行太过复杂的思维，最多就像那些比较聪明的魔兽一样，同理，没有发达的大脑，高等灵魂也会丧失很多能力，比如记忆力缺失，比如思维混乱，比如失去逻辑分析能力等等。对了，以上内容，要把亡灵排除在外，亡灵是另一种系统。”
    “所以呢？我想听结论。”修尔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结论。”蜜莉蒂妩媚的甩甩头发，不满的说道，“他们即没有发达的大脑，又不可能有复杂的灵魂，理论上来说，是无法进行那么复杂的思考活动的，我觉得你把它们想的太人性化了，它们到底还是一群植物。”
    “诶？那我也是”
    “乖乖吃草，不要捣乱，你这棵树。”对莫瑞娅，蜜莉蒂和米娅昨天的态度惊人一致，嗯，一致的微妙。
    “不，不，不，不对的，修尔，修尔他才没有错。”涨红了脸，强忍害羞也要拼命维护修尔的，肯定是少女萨芙了。
    并没有人调侃她，更没有人嘲笑她，反而每个人都郑重的看着她。
    大家很了解彼此的性格，知道这位大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一直被很多人尊称为知识的书写者和传承者，脑中的知识绝对丰富，而且说出的话一定有根据，绝不会为了维护某人就胡说八道。
    果然。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作者是卡罗尔。”萨芙直视着蜜莉蒂，甚至忘记了害羞。
    蜜莉蒂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额角渗出几滴冷汗：“卡罗尔大师难道说，集群性生命真的存在？”
    “解释一下。”修尔又敲敲桌子。他仔细搜索过自己的记忆，确定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看来这本书不在自己的阅读范围之内。
    “卡罗尔是七百年前一个生命学大师，主攻昆虫研究的。”蜜莉蒂表情阴晴不定的说道，“她提出过一个假说，就是集群性生命。”
    “她发现，昆虫的大脑小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灵魂也微弱的可怜，但是一些以族群为单位生活的昆虫，很多时候会表现出远超出它们应有思维的反应。”
    “所以她提出了集群性生命这个假说，核心内容就是这些昆虫族群通过某种未知方式，把彼此的大脑和灵魂都连接起来共同做出思考，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们的异常之处。”
    “她甚至认为，如果全世界的比如蚂蚁，全世界的蚂蚁都集合起来，可以表现出远高于人类的思维能力，即便它们的灵魂依然低等，大脑也小的可怜。”
    “这个假说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看好，更没有论据支持，最多只能算异想天开的幻想而已。”蜜莉蒂惊讶地摇头道，“难道在某个世界，真有这种生命存在？”
    “看来这第二个问题，也有可能的解释了。”修尔朝莫瑞娅苦笑，叹息道，“所以我认为，它们很聪明的逼着咱们回到了这里，然后跟着咱们一起进来了，我甚至担心，它们现在随时都在窥探着咱们。”
    这话让大家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的向四周张望，仿佛真的有一些可怕的植物，藏在暗中对着他们冷笑。

第十九章 比死亡还可怕的
    
    “我想，马卡杰伦，我也许错怪了你，大门处的喷火装置，很可能不是陷阱，而是它的设计就是如此。当然，即便这样，你也应该提前发现，没发现肯定是你的失职。”
    “那四个喷火器，刚好覆盖了大门打开后的所有空间，这只是让人无路可逃吗？恐怕未必，很有可能针对的就是那些植物。”
    “高温烧毁空气中所有植物微粒，孢子也好花粉也好，都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而青蛙人们则穿着特制的隔热防火服装出入遗迹，措施很简单，但也很有效，植物很难攻入遗迹内部。”
    “呵，我明白了。”米娅冷冷的点头，“我冻结了火焰，咱们又没有及时关门，所以它们跟进来了。”
    “是的，它们跟进来了，不过，有个好消息。”
    “头儿，我一点也不想听你的好消息。”半身人苦着脸，“你的好消息后面永远跟着更坏的消息，听到你说好消息我就心里发颤。”
    “不听也要听。”修尔瞪了他一眼说道，“如果它们真的是那种叫什么来着哦，集群性生命，那它们分享灵魂和思维也是有限制的。虽然不知道这个限制是距离还是空气里的什么东西，但是，在个遗迹里的植物，应该和外界那些鬼东西无法合作。”
    “所以蘑菇没有敌意吗？”莫瑞娅若有所思的说道，“它们数量太少了，连最基本的思维都无法进行？”
    “嗯，以上就是我昨晚想到的东西，这让我很紧张。”修尔皱着眉道，“至于那个好消息，现在可以验证一下，如果它们真因为数量太少无法思考的话，那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扩大规模，也就是拼命繁殖。”
    “唰”，七个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了断成两半的书架上，答案很明显了，如果一夜时间，那蘑菇的数量真的增长了很多，那修尔这一猜测的可能性，就提高到很危险的地步了。
    “我看看。”身体永远动在大脑之前，这是马卡杰伦对莫巴克的评价，必须承认，这个评价非常贴切，矮人第一个窜了过去，一把举起了书架。
    “啧，啧，啧。”咂舌声来自不同的角度，显然对检查的结果，大家都是相同的反应。
    书架底部，原本只有角落里长出了三株蘑菇，很不起眼，不小心就会忽略掉，但是仅仅过了一夜，书架底部就有一多半被蘑菇覆盖，不知道多少株蘑菇层层叠叠的生长着，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心里发颤。
    “见鬼，什么东西。”矮人下意识的把书架扔了出去，虽然没有直接碰到那堆蘑菇，但光是想到碰到过它们生长着的书架，就让人恨不得把手砍掉。
    “呼”，修尔如同一到旋风般冲了上去，接住书架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
    “小心没大错，米娅。”
    “卡斯，索拉。”山精灵灰色的手指一指，书架瞬间被一团火焰吞噬。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一点，它们的确非常努力。”修尔凝视着火焰，摇头轻叹，“努力的扩大自己的数量。”
    “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它们的努力还没有收获成果，嗯，就像大家想的那样，你们也察觉到了吧，从它们身上，咱们感觉不到恶意。”
    “这就意味着它们刚才已有的数量，集合起的智力还不足以支持它们产生敌意，你是这么认为的吧。”看到修尔点头肯定，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它们已经进来了，而且开始生根发芽，壮大自己的数量。就算我现在把蘑菇都烧掉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全都烧干净了，很有可能还有些种子残留在咱们的视线之外，重新生长起来。”
    “是的，而且不是很有可能，我认为是必然的结果，莫瑞娅你看呢？”
    “植物的生命力是很旺盛的，求生欲也很强烈。”这次涂抹在树叶上的变成了辣酱，“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它们就会努力生存下去。”
    “那就对了。”修尔点头道，“所以咱们很难阻止它们占领这块最后的阵地。”
    “但是，这和咱们有一点关系吗？”米娅不客气的问道，“这不是咱们的世界，而且只是个投影，连现实都不算，植物是否攻破青蛙的防线，完全和咱们无关吧。”
    “的确，它们会一点点增值，但那又怎样？咱们在这里能呆多久？三天还是五天？拿到满意的收获，咱们就可以回家了，用得着担心它们的占领度是多少吗？”
    “就算它们数量变多了，会给咱们造成影响，那就烧掉它们啊。遗迹外面很危险，是因为植物数量太多了烧不过来，只能硬扛着它们的各种攻势。但是这里不同，遗迹里和外界是隔绝的，植物数量再多，烧起来也没什么难处。”
    “所以我实在理解不了，你昨天那么担心的原因，还有什么你没来得及说的吗？”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修尔皱眉道，“莫瑞娅，你也是？”
    “我倒不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精女士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他们自杀了啊。”
    “没错，他们自杀了啊。”修尔指了指墙角那些尸体，“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遗迹，植物一直没能攻破它。这些青蛙人是对抗植物的战士，我相信他们的意志足够坚定。而且，事实又排除了他们遭遇咱们昨天遭遇过的麻烦，被干扰了情绪的可能。那么你觉得，有安全的堡垒，有坚定的意志，他们是为什么自杀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有些奇怪，但我不觉得会给咱们带来什么影响。”米娅沉默了片刻，还是表示无法理解。
    “还没完，你们再想想，为什么他们几个人，会孤独的死在这里，甚至没有人处理他们的尸体？”
    “昨天莫巴克已经探测过了，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山洞群，马卡杰伦也确认，这个金属遗迹的面积很大，很有可能占满了整个山洞群。”
    “这么大的建筑，不可能只有他们八个人，应该有其他人处理他们的尸体。而且，那么大的建筑，他们为什么凑在一起，死在了入口的位置？里面明明有那么大的空间可以让他们死，但是他们偏偏死在这里，这个连建筑内部都算不上，只能算门廊的过度区域里？”
    “这才是最让我紧张的问题，实话说，我真的很担心。”
    “他们只能死在这里？”修尔的问题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嗯，就连不知思考为何物的矮人都在努力寻找答案，精灵法师思索着、试探着说道，“他们恐怕已经回不去了，不能回去，或者不敢回去？”
    “这就是我担心的。”修尔一拍手，肯定了米娅的设想，“他们会选择自杀，是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比死亡更恐怖，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看着这种事发生。”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呢？”米娅已经不再那么肯定事情与大家无关了。
    “我没办法确定是什么事，也许是他们会做出什么，也许是他们会发生什么变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认为此事一定会发生，根本无法抗拒，只能用死亡来阻止。”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头的压力越来越沉重，有句话修尔没有直说，但所有人都猜到了：既然现在大家和这些青蛙人一样站在这里，那么青蛙人最恐惧的事，会不会发生在大家身上呢？
    对于逐影者来说，任何事都可以面对，只有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关乎生死的未知。
    “蜜莉蒂。”修尔沉声道，“以你的知识，能不能找出可以解释现状的可能性？”
    “可能性太多了，但都不是只有一死才能解决的。”亡灵法师脸色和大家一样难看，“比如感染了某些疾病，但可以隔离治疗，未必没有治愈的希望，再比如受到心灵干涉，会进去杀光所有的人，但是他们死前还有理智，完全可以趁机让里面的人控制住他们，然后想办法解除心灵干涉。很抱歉，我实在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对不起大家。”
    “不是你的错，我的要求本来就不合理，你不用道歉。”修尔拍拍手，把大家从思索中唤回，“这就是我担心的事，大家现在了解了，也就不用胡思乱想了。其实米娅说得对，事情未必会影响到咱们。”
    “根据入口和出口只会出现在较为空旷地带的特性，脱离点的位置既然在这片山中，那就基本可以确定，出口是在这个遗迹的某处了。”
    “所以咱们尽快探索遗迹，找到出口的位置，就可以和这里说再见啦。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就什么也不用担心，至于之后那些植物会不会后悔的捶胸顿足，啧啧，不关咱们的事。”
    “还有，别光想着找出口，咱们可是来寻宝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不能放过，要像蝗虫一样洗劫这里！”
    修尔说的轻松，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实际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据马卡杰伦和莫巴克的勘查，遗迹里房间众多路径复杂，想要彻底探索，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谁知道期间会发生什么，那可是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事啊。
    “别哭丧着脸，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失去斗志的。”修尔突然飞起一脚，踹在莫巴克屁股上，“给我打起精神来，生死危机咱们见多了，还能被这点小事吓住？”
    “记住，咱们可是逐影者，没有什么危机能难得住咱们。”
    “好了，现在休息时间结束，给我恢复逐影状态。”
    “所有人，准备出发，遗迹探索开始。”

第二十章 观察室
    
    “吱呀”，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遗迹的大门被正式打开。
    和第一层需要依靠马卡杰伦由外部开门时不同，打开这道门实在太简单了。门外就是一个绞盘，高出地面三厘米左右，萨芙蹲下去用力转动绞盘，大门缓缓收入两侧的墙壁内。
    “这群青蛙人有意思，看来他们在日常生活里，很多事都是用脚做的。”看着被打开一道缝隙，从里面透出阵阵寒意的大门，修尔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紧张和不安，“莫巴克，准备防御，米娅，提高警惕，蜜莉蒂，之前我没注意”
    逐影守则之三，准备期间尽可能去顾虑一切难处，没有准备的贸然行动只会在面对危险事措手不及，而一旦行动就要抛开一切顾虑全心投入，否则只会疑神疑鬼举止失措，两者都是死路一条。
    “嗯，他们的足骨和手骨构造的确非常接近，脚趾甚至比手指还要长，理论上来说手脚应该一样灵活。”
    “马卡杰伦，注意异常声音。”对半身人下达的命令比其他人更详细，毕竟他是第一次逐影，“这应该不是正常的开门方式，属于应急模式，说不定会触发防御机制。”
    “明白。”不用解释马卡杰伦也明白，看萨芙的用力程度，如果每次出入都要转动绞盘，那里面的青蛙人死因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开门累死的。
    “好黑。”
    大门打开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莫巴克躲在盾后朝里面张望。门后一片漆黑，只能看出是一个很窄小的房间。
    “空气成分正常。”林精站在门口闻了闻，“等级，良好以上。”
    “嗯？”
    “没错，良好以上。”
    对林精来说，能得到良好以上评价的，基本只有森林里的空气，而几十年空置的遗迹内，空气居然可以得到良好以上的评价，这本身就是异常了。
    “看来他们有特殊设备可以净化空气，难怪植物们无法通过空气渗透进遗迹，想必内外是隔绝的。莫巴克，米娅，进吧。”
    盾在人先，矮人举着盾谨慎地踏入黑暗，只走了几步，背影就已经模糊，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神说，要有光。”
    于是，晶能灯就被点亮了。
    这是帕瓦帝加这种魔法与晶能明特有的照明设备，利用内含能量的晶石驱动。
    提灯样式的晶能灯里，刻有三种相互联系的法阵，激活法阵激活能量晶石，让它内部能量快速逸散，汲能法阵收集游离能量储存起来，以供之后长时间使用，最后的荧光法阵消耗能量，把它们转化成光。
    非常方便的照明设备，只要一枚最便宜的，价值五个小银币的五十特尔容量晶石，就可以维持两小时照明，实在是
    “太奢侈了。”修尔忍不住真情流露，十个铜币就能让一家三口舒舒服服的在家里饱餐一顿了，像现在这样用五十个铜板的代价维持两小时照明，简直奢侈的不可饶恕，所以
    “蜜莉蒂，后面再点一盏。”
    有付出才有回报，异界投影里，多少钱都买不到生命安全。
    两盏晶能灯，彻底点亮了大门内部，门后的确是一个相对狭小的房间，容纳七个人，就已经比较拥挤了。
    走进大门，可以看到房间内部左右两面墙都是特制的，墙体完全透明，不过看过去只能看到深邃的黑暗。
    “玻璃墙。”矮人敲敲墙体，突然来了兴致，“这个玻璃很厉害，强度非常高，比普通木墙还高，快赶上石墙了。”
    “当当当”，钉锤砸在墙面上，的确非常结实。
    “嗯，这种玻璃我家乡也有，我最喜欢的住所，就有一整面墙是用类似的玻璃建造的，可以俯视她的领呵。”
    “队长，配方呢，有没有那种玻璃的配方？”建造师矮人大人一脸的激动。
    “没有，我又不是工匠，怎么可能懂那些。”
    “你也不是厨师啊，不也能把食物做的那么美味。”矮人撇着嘴抱怨。
    “为了给妹妹做饭哄她开心，你有意见？”
    “绝对没有。”
    “哼，想你也不敢有。当当当，当当当，很结实，这里用透明墙，应该是为了观察房间内人员的情况吧，这里算是观察室？”
    没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一切只是推测而已。
    “莫瑞娅，关门，莫巴克，萨芙，随时准备破墙。”
    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出现异常，立刻脱离可疑区域，绝不犹豫。
    “了解。”
    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响，大门慢慢的重新闭合。
    “萨萨，过来过来。”修尔想了想，突然把女剑士拉到身边，从门缝里指着外面渐渐回归黑暗的入口，“别忘了和那些蘑菇们告别，它们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幼稚鬼幼稚鬼，你真讨厌。”红着脸在修尔背后偷偷捶上两拳，萨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
    “喂喂，头儿，这可是冒险途中，公开调情是不道德的。”半身人大声起哄，让女剑士更不敢抬头。
    虽然这样做有悖于修尔任务途中不掺杂私人情绪的惯例，但效果还算不错，队伍里的气氛的确又轻松了不少。
    “讨厌鬼，真幼稚。”忍不住又轻轻锤了两拳，萨芙红着脸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朝门外偷偷挥了挥手，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吱”，又是金属摩擦声，这次从头顶传来，而且音量要小得多，一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上，六块金属板向上翻起。
    “米娅。”
    “明白。”精灵法师手捏咒印，体内能量澎湃，魔法一触即发。
    从金属板后探出头的是两种设备，两块后面是短粗的金属管，很像大门口的喷火器，貌似是相同的用途，另外四块后面则是四个布满小孔的莲蓬喷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了房间内部，应该可以喷出某种液体。
    “再等等。”迎着米娅询问的目光，修尔摇摇头，“不急。”
    “嗡嗡嗡”，莲蓬头后的管道里响起微弱的蜂鸣音，却没有液体喷出，
    “果然，这是第二层保护机制。”
    其实不用修尔说，大家也能看出大概了。喷头里喷出的，大概是某种特殊液体，专门针对外面那些植物，算是起到防止它们的微粒粘在衣服上进入遗迹，至于喷火器则是保险措施，一旦观察室里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意外，喷火器就会把一切都化为灰烬。
    “由此可见，真的会发生什么啊。”修尔暗暗叹了口气。
    的确，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用致命武器对着自己人，而且不加掩饰，这么做只能说明大家都知道有某种不好的可能，因此默认了这种行为。
    “几十年过去，看来里面的液体早就干了。”米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不对，不对，顺序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昨天你在那些青蛙人守卫的柜子里，发现类似油布这种防水面料的衣服了吗？”
    “没有。”米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那就是了。”修尔淡定的说道，“开始我也觉得不对，这个观察室应该放在外面，就是第一道的大门背后，之后才是警卫室，否则无法把警卫们也纳入保护范围。”
    “没错，守卫又不是消耗品，不可能让他们在无保护的环境里自生自灭。”
    “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他们没有专门的衣服。看喷头的造型，里面喷出的是液体，他们不可能每通过一次，就要被药剂洗一次衣服吧，所以按正常逻辑，他们出入应该有专门的防水性密闭服装，既保护了他们自己，也方便通过观察室的清洁程序，可事实上外面的警卫没有。”
    “第二呢？”
    “第二嘛，呵呵。”修尔敲敲前后两扇关着的门，“两扇门有明显的新旧区别，很显然，这个观察室是后建的，不出意外的话，建造时间应该在那些警卫们自杀之后。”
    气氛再次沉默了，修尔的危机预感再次被验证，他们到底在防备什么，害怕什么？甚至怕到连给同伴收拾都不敢。
    “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矮人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每时每刻都在加重的心理压力让莫巴克很不舒服，忍不住用提高音量来对抗。
    “看这里的绞盘，应该和外面的那个配套，都是控制入口的，至于观察室的另一扇门没有控制手段，我想应该只能从内部打开，这也符合观察室的功能设定。”没有直接回答矮人的问题，修尔左顾右盼的说道，“现在想必没人愿意给咱们开门了，马卡杰伦，撬门。”
    “不行，撬不开。”半身人趴在门前忙活了半天，沮丧的宣布了失败。
    “嗯？你都撬不开的门？”修尔一愣，颇为意外。
    “这东西不能算门了，就是一块可以向下收缩的厚金属块。它下面有一整套机械来控制它的升降，不操作那些机械的话，很难”
    “砰，哗啦。”
    “好吧，现在有门了。”
    是的，修尔一锤砸碎了玻璃墙，能挡住青蛙人们的硬玻璃，可挡不住用神术加持了力量的身体。
    “米娅。”挥锤的同时，修尔已经叫出了米娅的名字。
    “奈尔，欧姆，萨卡。”
    果然不出所料，钉锤撞击玻璃的瞬间，能量开始在金属管后面汇聚，温度也迅速升高。不过下一刻，寒冬降临，喷火器的燃料被冻结，即将喷发的火焰化作虚无。
    “我也学会开锁技能了。”修尔耸耸肩，“走，寻宝去。”

第二十一章 战场
    
    黑暗，空旷，死寂，这是大家现在最真实的感受。
    观察室外面的空间非常大，灯光甚至无法照到边界，应该是一间大厅。
    大厅陷入深深的黑暗中，只有晶能灯清冷的荧光，打在逐影者们的脸上，让每个人脸色惨白，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咔哒，咔哒，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阴沉而单调，仿佛夜深人静时来自幽灵的低语。
    哗啦，偶尔踢到地面的杂物，突然发出的声音，简直突兀的如同雨夜响起的惊雷。
    “这样不行，而且我们可不是在读睡前恐怖故事。”
    虽然很想问问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让别人在睡前读恐怖故事，但对于修尔这样不行的判断，大家还是完全同意的。
    倒不是因为害怕，如果逐影者们会因为这种程度的黑暗而害怕，那不如干脆躲回家盖上被子瑟瑟发抖，免得出来丢人。
    这样不行的关键，还是因为黑暗严重影响到大家对环境的掌握。
    逐影与普通冒险不同，普通冒险多半有明确的目标，而逐影是没有明确目的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新奇特异的东西带回自己的世界。
    这就决定了逐影过程中，需要仔细观察环境，寻找特殊的物品，因此必须有良好的视线。的确，经验丰富的逐影者摸着黑也能找到出口，然而这样的逐影毫无意义。
    “米娅算了。”想让精灵法师用黏性光球照亮，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就算是黄金阶法师，魔力也不是无限的，何况元素法师是出名的耗魔法师，还是留着她的魔力用在正经地方吧。
    “蜜莉蒂呃，也算了。”亡灵法师的幽光术倒也是个选择，问题是，想想房间里黑气缭绕，每个人周围漂浮着几团绿色的鬼火的景象，就不人为制造压力了。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怅然的说道，“蜜莉蒂，米娅，换大功率灯吧。”
    “噗，哈哈哈哈。”从一开始就憋着的逐影者们终于爆笑出声。
    其实一点也不好笑。
    大功率的晶能灯，需要填充的晶石从五十特尔变成了三百特尔，价格也从五个小银币飙升到了八个大银币，两盏就是十六个，这可是十五倍半的差距啊。逐影结束后，这些开销都要从总收入里扣除，由七个人平均分摊，每人要负担两个大银币还多呢。
    想想身后穷困潦倒的教会，想想只能用红藻水伪装成葡萄酒的暗月圣餐，有这些钱还不如给莉莎买一支发饰呢，还能换回一个甜甜的笑脸，说起来，她的笑容真可爱啊
    所以说，一点也不好笑，真的。
    “轰。”
    一只巨大的光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面上，通用神术神圣之拳，威力不怎么样，但绝对充满了气势。
    “给我开灯，你们这群混蛋。”所谓恼羞成怒，大概就是这样吧。
    于是，两盏大功率晶能灯驱散了黑暗，光明终于降临。
    这的确是一间大厅，面积至少三千平方米，难怪说话都有回声。不过，大厅可一点都不空旷，房间里堆放着很多东西。
    那是被沙子填满了的麻袋。
    大量沙袋被垒成一个个半人高的掩体，掩体正对着入口，彼此交错穿插，只留下如同迷宫般的杂乱路径。每一排掩体后面，还放着一个盛放枪械的盒子，盒子里的武器保养的还不错，可以闻到油料的气味。
    所有掩体看上去都很完好，码放整齐像是从未使用过一样，然而仔细观察，有些沙袋上残留着破损过的痕迹，只是被人细心修补过，重新投入使用而已。
    “这可不怎么让人愉快。”修尔嘴角抽了抽，“战场居然是从这里开始的。”
    的确，只有战场这个词，才能形容大厅里的一切。
    大家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过去的一幕，一群青蛙人躲在掩体后面，对着入口疯狂的射击，而大群无法确定形态的黑影，正从入口里蜂拥而出，悍不畏死的迎着子弹向掩体阵地发动冲击。
    到底是什么？到底在攻击什么？到底在防御什么？
    站在掩体阵地里，看着背面布满弹痕的金属门，大家只感到心里的凉意越来越重，就算那些刻意的玩笑也无法驱散。
    “不管是什么，青蛙人们还是赢了。”深吸一口气，修尔把语速放慢放低，带上了安定人心的力量，“虽然也有损失，但终究得到了胜利。”
    的确，青蛙们赢了。
    修尔面前的沙袋上，还有蓝紫色的血迹留存。金属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洗刷干净，但已经渗入沙袋的血，却永远留了下来，见证着这场战斗。
    “尸体和伤员被收走了，呃，被转移了，血迹也被清理过，战场被打扫的很仔细，防御设施也被认真修补过，很显然，胜利属于防守一方。”修尔拍拍沙袋，眯着眼睛低声道，“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把敌人的尸体也收走呢？”
    “不然呢？留在这里制造瘟疫吗？”蜜莉蒂拍拍胸前的挂坠，不过，起伏的并不只有挂坠而已，“给我几具尸体，我能制造二十场瘟疫。”
    “谢谢提醒，不给。”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时刻不忘引诱自己的家伙，“马卡杰伦，检查一下大厅，然后去看看大厅的出口，萨芙你跟上。”
    “莫巴克，米娅。”
    “明白。”
    一个是矿物学专家，一个是魔法学专家，由两人检查收集物，足以发现绝大部分具有隐藏价值得奇物了。
    “真是见鬼了，怎么又是这种门。”几分钟之后，负责警戒守卫的剩余三人，就听到了来自半身人的哀嚎，看来在特殊构造的机械面前，没有可以挡住马卡杰伦的大门这一说法并不成立。
    “呼，麻烦。”修尔叹了口气。
    的确很麻烦。
    当然了，就算是这种门，也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开，但会白白花费很多力气，如果所有门都是这种构造的话，逐影者们要浪费大量时间在开门工作上，探索的进度就要比预计慢的多了。平时还好，但现在这种形式修尔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米娅，先回来。”修尔提高音量。
    “暂时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呢。”扛着一支由大量细管组成枪管的大型枪械，精灵法师匆匆赶回，“怎么了？”
    “你的经验比我丰富，逐影经历也比我多。”修尔一点也不避讳说出对方的长处，“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意见。”
    “开门啊这应该是能源供应的问题。”米娅沉吟着说道，“任何设施都不可能平白无故自己动起来，想让它运行，就要有能量供应，魔能也好，晶能也好，其他世界的能量也好，总要有一种才行。”
    “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所有设备失去能量供应了，所以门不开了，灯也不亮了。你不会觉得这些青蛙都是摸着黑在遗迹里生活吧，他们肯定有照明设施的，只是现在没有能量。”
    “也就是说”
    “没错，只要恢复能量供应，就有可能重新启动照明设施，你也就不用心疼晶石继续消耗了。”
    “咳咳，我指的不是这个。”修尔干咳道，“我是指恢复能量供应，房门是不是就能开启了？”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米娅还是很严谨的，“我不敢保证。”
    “不对呀。”修尔疑惑的问道，“两处喷火器可都是自动触发的，还有天花板收回去的那几块金属板，没有能源供应的话，它们怎么能自己动？”
    “两套供能系统呗。”米娅理所当然的说道，“一套普通系统，一套只给最关键设施供能的紧急供能系统。”
    “好吧，我明白了，看来这里的空气质量，也是依靠这套备用系统维持的。”
    米娅随意的耸耸肩，一言不发的回归自己的寻宝之旅了，不过，看她扛着的那个明显很犯规的武器，总觉得她不是在寻宝，而是在寻找大威力武器，难道这是元素法师的通病吗？
    “既然这样，目标稍作变更。”修尔叫住了还在努力尝试的马卡杰伦以及忙碌中的莫巴克和米娅，“现在暂停收集物品，优先寻找供能设备，恢复供能以后再寻宝。”
    “米娅，你能不能顺着能量通道，找到供能设备的方向？”
    “有能源的时候当然可以。”米娅摇头道，“问题现在没有能源供应，能量通道就和一块废铁没区别。”
    “不是有备用系统？”修尔反问道。
    “你确定两套系统供能设备是在一起的？”
    “不确定，但是值得一试，总比在这么大的遗迹里四处乱撞更稳妥吧。”
    “倒是也对。”米娅一窒，最终点点头，那我就感应一下试试看。
    “头儿，你们是不是想的太远了？”半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道门打不开，咱们哪里也去不了啊。”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修尔斜着眼看了他半天，没好气的说道，“咱们可不是那些青蛙人，咱们是战斗职业者，一道厚点的金属门而已，麻烦的确麻烦，但真能挡住咱们？”
    “萨芙，开门。”
    “是。”
    马卡杰伦身后，斗气的能量暴涨，双手巨剑上闪动着斗气的光芒，撕裂空气横斩金属门。

第二十二章 地下都市
    
    周围包裹着淡黄色的斗气，双手剑携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横向斩出。
    厚重的金属安全门足有十多厘米厚，却像热刀刺中的黄油一样，被无声无息的切开，干脆利落，没有给巨剑带来一丝阻滞感。
    一横，一竖，巨大的十字型切口出现在安全门上，晶能灯的荧光从切口透出，已经可以看到门外的空间。
    “嘶。”马卡杰伦和莫巴克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女剑士的攻击力，但每一次看到，都会感到脖子一阵发冷，好像巨剑随时会砍上来一样。
    的确，萨芙的攻击力实在惊人，轻甲女剑士几乎抛弃了一切防御能力，专注于武器攻击，这就导致她的攻击力畸高，就连莫巴克这样专精防御的重甲战士，都不敢频繁硬接她的攻击。不过，女剑士的性格彻底掩盖了她的实力，没有亲眼见到的人，很难想象害羞的女孩发动突击时的恐怖。
    好在萨芙总是羞羞怯怯的，不得到修尔的命令，很少主动攻击，问题是半身人摸摸自己的脖子，呼，希望她不要进入另一种状态吧。
    “当啷，当啷”，金属落地。
    巨剑再斜斩四次，金属门上，一个巨大的菱形缺口便出现了，三角形的金属块砸在地面上，震得地面发出嗡嗡的闷响。
    探出头去，莫巴克的身体僵在了菱形洞口，直到半身人在他背后踹了一脚，矮人才反应过来，重重咽了口唾沫：“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惊讶啊，这里有点”
    “白痴，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吗？我们半身人足迹遍布整个世界，什么景象没有见过，翼人族的王都浮空城知道不知道，比这里高了不知多少，我在上面和哦，风之赛洛在上，地下都市啊。”永远不忘吹牛的半身人，这次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跟在队伍末尾断后，修尔最后一个钻出金属洞，终于看到了让队友们说不出话的场面。
    走出大门出口，站在一个空旷的平台上，平台表层由合金打造，看上去虽然单调，但足够干净清爽。
    抬起头，上方就是山腹，透明的硬玻璃紧贴着山体内部的岩石建成了圆形穹顶，山体内壁上，错落的分布着不少散发绿色荧光的萤石，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为穹顶内部的一切，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逐影者们失态，真正让他们震惊的，不是上面而是下面。
    入口平台可以算是这片区域位置最高的建筑了，上面不远就是穹顶，走到平台边缘向下张望，一幅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
    就像马卡杰伦惊叹的那样，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遗迹，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城市。
    山体的岩石被挖出一个半球形的空洞，半径目测至少两公里，整座城市就依附于这个洞穴而建。
    十三根参天石柱纵贯洞穴，支撑起洞穴的穹顶。最粗的一根位居正中，顶部平台环绕石柱而建，进来时最后的大厅就位于石柱内部，出口开在石柱边缘。
    其余十二根错落分布在洞穴不同位置，不仅起到托举穹顶的作用，而且承担了地下城市各个楼层的重量。
    是的，各个楼层，这可不是平面的城市，而是立体的。
    地下洞穴足有四百米高，被至少分割成了八个楼层，每一层都建造着各种建筑，楼层之间用硬玻璃和金属建材混合分隔，在很多位置，透过透明的玻璃地面，甚至可以一直望到二百米外的底层岩石。
    由萤石发出的绿色荧光笼罩着整座地下都市，让城市陷入绿色的朦胧之中，犹如童话中的秘境，城市里一片静谧，仿佛时间早已停滞，一切都陷入沉睡之中。
    迷蒙的都市，晨曦般的微光，七个人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已经忘记警戒防卫，甚至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咱们真的捡到宝了。”修尔长长的吐了口气，声音低的像是怕惊醒这座沉睡的城市，“别看了，想想吧，这个异界投影的安全时限还有十二天，就算为了保险起见提前离开，也有十天的时间，可以探索这座城市，你们觉得，咱们可以收获到什么？呵呵呵，这次真是”
    “真的这么简单？”米娅淡青色的皮肤，在绿色的荧光下看起来格外诡异。
    “当然没那么简单，想发财首先要活下去。”修尔大有深意的看看大家进来的入口，提高音量道，“现在探索状态，摒除一切杂念。”
    “时间并不紧迫，所以不用太过着急的搜刮物品，先准备好退路，其他事慢慢来。”
    “第一步，找到能源供应的场所，恢复城市供能，这是一切的基础。荧光虽然漂亮，但是我需要真正的日常光源。”
    “第二步，找到脱离点，城市里有如此大的空间，基本上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脱离点就在这片山腹里了。找到它，保证咱们随时可以离开，然后再尽情的搜寻财富。”
    “这么多次逐影了，还是第一次发现潜力如此之大的遗迹，这是机遇，也未必不是危机，到底最后是满载而归，还是埋骨于此，就看大家自己的态度和心理了。”
    “马卡杰伦，报时。”
    “明白。”半身人压下心头的兴奋，“十点十分。”
    “现在时间，第二日上午十点十分，今晚扎营时间，下午五点，也就是十六点整。接近六小时的探索时间，目标就是在今天让城市能源恢复重见光明，有疑议吗？”
    “没有。”
    “很好，转为区域探索队形，开始移动，目标最下层。”
    没有人询问选择最下层的原因，修尔从来只是发布命令，不解释自己的心思，大家早已习惯了，跟着命令走就可以了。谁也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主动解释了，或许并不是谁也没想到，至少某个树精就笑的像朵花。
    “能量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爆炸，不管使用何种能源为城市供能，设备稳定都是最重要的。最稳定的当然是脚踏实地，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选择在最下层安装功能设备。都傻看着我干嘛，我能发光还是发热啊，少废话，都给我干活去。”
    “嘁，心口不一的笨蛋。”队友们做出鄙夷的手势，不再搭理这个尝试做出改变的笨蛋，全心投入了探索之中。
    想要探索一座立体化的城市可不是什么简单事，尤其是在只有微弱光线的情况下进行。
    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下去。
    平台边缘倒是有一套机械设备，经验最丰富的精灵法师曾经在某个异界投影里见到过一次类似的东西，据说是自动升降机，可以在各个楼层之间移动，不过既然是自动设备，肯定要靠能源驱动，而现在失去供能，设备当然不可能再使用了。
    至于破坏升降机底部直接沿着轨道跳下去，四百米的高度，大家还没疯，不打算做这种尝试。
    幸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马卡杰伦发现了普通阶梯，金属阶梯绕着巨型石柱向下延伸，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石柱上的阶梯很特别，每一阶的高度落差都有两米左右，比所有人的身高都高，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幸亏在场的都是战斗职业者，在两米高的台阶上跳上跳下还不成问题，就是有点麻烦。不过，仔细想想城市建造者们的种族，台阶高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沿着台阶依次跳下，队伍越走越深，每经过一层，就要忍耐一次马上探索楼层的冲动。
    好在虽然不能仔细探索，但经过每个楼层的时候，还可以远远观察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否则这些受探索欲驱使的逐影者们恐怕会被逼疯吧。
    圆锥形的城市，每一层都各有特点，总体来说，越向上的楼层建筑越稀疏，环境也越美观，最顶层甚至隐约可以看到人造水池这类设施的遗迹，倒数第二层也有不少精美的雕像存在，房间大多是有色硬玻璃制造的，不透明，但视觉上相当漂亮。
    然而过了第四层之后，建筑越来越密集，空地也越来越少，所有建筑的材料全部换成了金属，生硬冰冷，毫无生气。
    楼层逐级降低，当大家越过二层地板，从三十多米的高空俯瞰时，看到的是大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建筑风格和帕瓦帝加世界迥异，这里的建筑都是半球形的，金属外壁光滑圆润，看不到一点棱角。
    微弱的荧光下，大量金属房屋朦朦胧胧的堆积在一起，建筑之间，曲折的道路蜿蜒延伸，如同一面蛛整个楼层连接在了一起。
    道路也是透明玻璃建造的，踩上去就像踩在半空一样，让人提心吊胆，不过如果走习惯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终于脚踏实地了，逐影者们暗自吁了口气。一路向下，虽然有阶梯承载，但身在半空毫无回旋余地，逐影者们必须时刻保持全神戒备，唯恐有什么诡异的生物，从周遭建筑的阴影里冲出来发动袭击。
    “平安落地，开始搜索目标。”
    看看周围蛛杂的路径，修尔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 第一层
    
    “咔哒，咔哒。”莫巴克金属战靴踩在玻璃地面上，单调的脚步声回荡在建筑群落间，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无比空洞。
    高举盾牌的矮人，从来都是走在第一排，对这只逐影队伍来说，矮人莫巴克就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壁垒，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他击垮。
    四团绿色的鬼火，漂浮在队伍的前后左右，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毫无疑问，那是蜜莉蒂的幽光术。这次倒不是修尔舍不得晶能灯的能源，而是幽光术可以被蜜莉蒂自由操控，远比提在手里的晶能灯更灵活，是最适合探索时使用的，至于诡异的颜色和造型，有利难免就有弊嘛。
    半身人没有在队伍里，而是隐身于黑暗，游走在队伍前方，无论在视觉中还是听觉中，马卡杰伦都好像消失掉了一样，找不到半点踪迹。
    黑暗是盗贼的亲密战友，这是流传了数千年的俗语，独自藏身在黑暗里的马卡杰伦，恐怕远比成群结队的队友们更安全。
    不过，真是这样吗？
    “西偏北，大门两扇，正东，窗一扇，提高警惕。”
    城市内部探索，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建筑内部。道路上的敌人一眼就能看得到，建筑顶部跳下来的敌人也有迹可循，只有藏在建筑内的敌人最另人头痛。一旦忽略了它们，经过一扇门一扇窗时，它们突然从里面发动袭击，很可能给队伍制造巨大的麻烦。所以有经验的佣兵们，最讨厌的就是城市内的行动。
    “顺利通过。”这是队尾的萨芙传来回复。
    “继续保持关注，三十米外再移开注意力。”
    “是。”
    “米娅，再次确认能量输送线路走向。”
    “二百三十米外，第四个中转节点，咱们没走错。”
    “很好，蜜莉蒂，生命感知，确保一百米内没有生命体存在。”
    “已确认，无异常。”
    逐影团队的心绷得很紧，虽说异界投影里不会有智慧生物存在，而且生命感知里也没有异常反应，但这可不代表周围一定没有敌人。能隐藏自己踪迹的东西太多了，修尔至少就能列出上百种，何况异界投影里发生任何诡异的事都有可能，完全相信自己感知的人，往往会死的非常痛快。
    “这层太乱了。”时前时后游走不定的林精突然跑到修尔身旁，“不太对劲。”
    “嗯，的确很乱。”修尔也看出了问题，“就像被洗劫过一样，不对，不是洗劫，应该说，被故意破坏了。”
    两人说的没错，第一层一片混乱。
    建筑的门窗被打破，碎玻璃碎铁片散落了一地，不少辅助弹跳的奇怪交通工具丢弃在街道，各种杂物散落路面，有时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街边看不出用途的金属设施被随意推倒，经常堵住通路，还有
    “这里有的大量血迹。”修尔突然挥手止住了队伍，“还有热武器的弹壳。”
    的确，修尔面前的墙边，蓝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发黑，在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大量弹壳洒在周围，对面建筑的金属墙上，还有弹痕留存。
    “看来这里爆发过激烈的战斗，伤亡还不小。”指指周围几处类似的痕迹，修尔皱着眉说道，“这些青蛙人在和谁作战？”
    “队长，不就是你说的那些敌人吗？”负重的矮人刚好借机休息一会，“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是那些东西，上面的入口是完好的，那些敌人没有攻进来。”修尔摇头道，“这场战斗是从内部爆发的，或者说是暴动？”
    “的确有可能。”米娅若有所思的说道，“被困在这里太久了，青蛙们开始自相残杀？”
    “这就没法判断了，但是有个最大的疑问。”蜜莉蒂在几个战场之间用目光巡视，“你们没发现，这里少了点东西吗？”
    “嗯，没有尸体。”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把感知敌意的神术强化到极限。
    “对啊，一具尸体都没有，人的，动物的，什么尸体都没有。”
    既然街道上到处都这样乱成一团，就说明战斗的双方谁也没精力或者时间去收拾战场了，甚至连回收武器都无暇进行。既然局势如此紧迫，就不该有人还有心思处理尸体，而且处理的如此干净，一具都剩不下。
    “啧啧，总不会是尸体自己把自己收走了吧。”亡灵法师谈起尸体毫无顾忌，还有心思调笑。
    “停止猜测，目标优先。”修尔指了指前方，做出继续的手势，“不管怎么样，先把灯打开，陌生的环境下，黑暗对咱们不利，马卡杰伦。”
    “我在。”队伍前面不远处的阴影里，半身人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你准备死！”
    修尔的位置，正处在队伍边缘，就在他命令下达到一半的时候，异变突生。
    在他身边乱作一团的杂物之中，一团黑影毫无征兆的窜出，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迅捷，转瞬间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
    七个实力强大的黄金阶战斗职业者，七个经验丰富的老佣兵，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提前发现这次突袭，直到袭击已经开始，感知最敏锐的几个人才变了脸色。
    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的几乎和破空声同时抵达，不给受袭击者一点反应机会，也许那些近身作战的物理系职业者还有可能及时应对，但任何一个施法职业者，恐怕都来不及反应。
    除了修尔之外。
    在故乡十多年的苦修，出生入死无数次搏杀，积累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作用。
    身体前倾，肌肉收缩，也许前后只有几毫米的差异，但足以改变袭击的结果了。
    裂帛声响，厚厚的布袍被撕裂，黑影的攻击，几乎贴着修尔后背的皮肤擦过，带起的风，在皮肤上留下几颗战栗。
    与此同时，修尔手臂的肌肉已经高高隆起，神术的力量加持在躯体上，举锤，横挥，坚硬的钉锤上闪动着神术的白光，结实的砸在了黑影头部的位置。
    “砰”，沉闷的重击声，在寂静的城市里犹如爆炸般响亮，同时响起的，还有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
    黄金阶战斗神官，可以发挥的力量强大的惊人，能砸碎头骨毫不奇怪。
    但是，另一件事就很奇怪了。
    明明头骨被砸的粉碎，发动袭击的黑影却没受到一点影响，借着钉锤的力量，拖着烂成一团的头，只一个跳跃，就窜入一栋建筑里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时，萨芙的巨剑和莫瑞娅的投枪，才一起落在修尔身边。她俩其实是在袭击出现的同时做出的动作，却直到袭击者离开才完成，可想而知袭击者的速度有多惊人。
    “停，不要追。”没等其他人表现出追击的动作，修尔就提前制止了，现在的环境贸然追击就是自寻死路，而且除了泄愤之外毫无意义。
    “什么东西？”两名法师对视一眼，后背已经冒出一片冷汗，幸亏对方的目标是修尔，如果换成她们两个，恐怕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阵型收缩，密集防御，马卡杰伦，你也回来。”
    队形立刻随命令改变，缩短距离至少可以守望相助。
    “蜜莉蒂。”
    “我确定，生命感知里绝对没有显示。”
    “萨芙。”修尔目光转向另一个。
    “我，我，我”
    “我没事，不要紧张，也没怪你，直接回答问题。”面对已经有些混乱的女剑士，要做的不是斥责而是安抚，这样才能最快速度得到回答。
    “我，我也确定，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移动，绝对都没有。”
    “嗯，我相信，我的感知敌意也没有预警。”修尔眯着眼睛，慢慢的说道，“看来这东西绝不是生物，难道是亡灵？”
    “别开玩笑了。”亡灵法师第一时间否定，“如果是亡灵，我在二楼就能发现它，它绝不可能是亡灵。”
    “那到底是什么？”米娅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的疑问，“我只看到了一团黑影，什么也没看清。”
    “一条狗。”矮人想了想，大声补充道，“至少看起来像狗，该死的，我的眼睛居然被一条狗骗过了，混蛋”
    “闭嘴。”修尔没好气的打断了矮人的抱怨，“它的头被我砸烂了。”
    “我看到了呦。”莫瑞娅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身体却紧紧贴在修尔身边，热乎乎的毛皮上，修尔能感受到林精轻微的颤抖，那是后怕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颤抖。
    “但是它很正常的跑了。”修尔拍拍林精的身体以示安抚，“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做到，蜜莉蒂。”
    “我说过，那绝不是亡灵。”
    “好，我相信了。”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相信了，没有任何一种职业，能比亡灵法师对亡灵更敏感了，既然蜜莉蒂两次否定对方是亡灵的可能，那这就是事实。
    问题是，不是生物，不是亡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修尔朝周围看了看，四周阴影重重，寂静无声，谁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还有更多的这种东西藏在暗处，随时准备跳出来发动袭击。

第二十四章 供能中心
    
    “不需要太过紧张，危险性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修尔示意队伍保持密集队形继续之前的探索，目光尽可能仔细的搜索着周围每一处阴影，“别忘了，这里不是帕瓦帝加，这里是异界投影，而且是个低能量的投影世界。”
    “的确，刚才那个东西速度很快，甚至比帕瓦帝加很多黄金阶的魔兽还快，已经超出了低能世界生物应有的限制，但是他们的攻击能力，比起帕瓦帝加的魔兽来说就差得远了。”
    “头儿，没那么简单吧，我看刚才那一下可是力量十足。”半身人已经回到了队伍里，修尔可不敢让他继续在外面乱晃，谁知道那些诡异的东西是不是有能力发现阴影中的盗贼呢，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简直就是无谓的牺牲。
    “对，速度带来了力量，那一下确实很重，嗯重到甚至可以突破咱们的皮肤防御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连大部分子弹都无法突破帕瓦帝加那些战斗职业者的皮肤防御，只凭爪子就能奏效，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但是，也仅仅是抓破皮肤而已，连肌肉都无法损伤，更别提你们这些物理系战职者的斗气防御了。也就是我们这些施法者，没有斗气可以防护身体，精神力护盾张开速度总会比你们慢一线，才稍稍有些麻烦。不过停，米娅，再测一边能量管道。”
    “咣当”，矮人的方盾下缘重重落在硬玻璃地面上，就算是石板，说不定也会砸出裂纹，没想到玻璃居然毫发无损。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袭击后的这段路，大家感觉走起来比之前的半天加起来还累。
    阴暗的环境，随时可能跳出未知怪物的阴影，地面越来越多的碎石、废铁和杂物，每个人都必须保持全神贯注，哪怕走神的时间只有一秒，都有可能给队伍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大家都是老手，而且彼此了解，心里都很明白，虽然修尔说的轻松，但现实远没那么简单。如果敌人真像修尔形容的那么弱，那修尔根本没必要说这些废话，一切如常即可，正因为他有了危机感，才会不断用语言舒缓队伍的紧张情绪，以便让逐影者们能够以最佳状态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能量管道在这里转向，你感知到的居然比我还早。”米娅手掌按在玻璃地面上，透明玻璃下，有不少金属管线纵横交错。毕竟备用供能只提供一些平时保持待用状态的设备，能量流动很微弱，即便米娅这种魔力学专家，想要隔空感知也没那么容易，必须全神贯注。
    “这还用感知？”修尔叹了口气，指指路边一个大型硬玻璃柜，里面金属设备在微光下隐约可见，“你不觉得它嗡嗡嗡的很烦人吗？”
    的确很烦人，尤其是对感知力全开的逐影者们而言，这种微弱的蜂鸣声听起来无比清晰。
    “我明白了。”在玻璃柜上感应了一阵，精灵法师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里是分歧点，主管道把能量输送到这台设备，由它分配到不同的线路，输送到城市的各处。这下麻烦了，谁知道城里有多少这东西，万一不是供能设备停运，而是哪个”
    “不会，备用能源应该也是由它们分配输送，它们坏了，备用能源也会失效。”
    “你会把金币存放在一个神殿里？反正我不会。”
    “我会，因为我根本没有，都在莉莎手里。”修尔撇撇嘴，“事实证明，除非咱们的猜测有误，主副供能是两条线路，否则青蛙人的确用了同一套设备，嗯，至少是放在一起的。”
    “也许吧，右侧，直线距离大概七百米，那里应该就是最后的主管道了。”
    “很近了，再保持一会精神专注，最后几步路不要出意外，找到供能设备的地点，就可以放松一会了。”修尔腰间悬挂的暗月圣典突然飘起到他面前，手指在胸前轻点，一道暗淡的透明光盾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迅速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以月之名，神爱世人。”面带神圣之色，以手指在胸前画一个完整的圆形为终结，修尔念出了神圣的祷言。
    “诶？这是什么？”莫瑞娅手指戳了戳光盾，就像戳进了一层粘稠液体一样的感觉。
    “暗月之拥，小花招而已。”修尔不在意的耸耸肩，神术放出，反倒是轻松了一些，“米娅带路，莫巴克贴身掩护，其余人保持警戒跟进，蜜莉蒂和我在队伍中心。蜜莉蒂，你看着点我，米娅，后面交给你了。”
    “嗯？”几个人下意识的看了看他，队伍中心是最安全的位置，修尔是很少占据那里的。不过，再看看外层的光幕，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小花招？
    仅次于绝对防御的小范围防御性效果，需要三个高阶牧师联手才能正常维持的顶级神术，任何外部攻击都可以由释放者的精神力吸收，虽然吸收的消耗性惩罚加倍，但除非攻击穿透性强到临界点，否则只要释放者的精神力没有枯竭，范围内的人员就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
    这样的神术被说成小花招，暗月女神要是听到了，恐怕会第一时间降下制裁吧。
    当然不会有人真相信这是小花招，能让习惯分心多用的修尔要求别人看着点，神术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不过又一次把全部压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吗？还是说，他有什么更深层的顾虑？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逐影者们都知道，想替他分担压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又尽可能安全的找到目标。
    “那条黑色的管道就是能量管道，马卡杰伦，你看清楚了。”米娅深深吸了口气，一瞬间，冷漠疏离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精灵法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冷静，足以掌控全局的领导者。
    “啊？是，看清了。”半身人一愣，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飞速点头，“四条黑色的，你指的是右边第二条？”
    “没错，下面如果我一时忙不过来，就由你带队。”
    “明白。”
    “莫巴克，护卫我右侧，莫瑞娅，左后交给你，其他不变，现在出发。”
    “了解。”林精慢悠悠的说道，“两年没见你这个状态了，山精灵，还挺想念的呢。”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跟我走。”
    米娅的行动很快，至少对法师而言是这样的。和修尔带队的习惯不同，一次性下达所有指令后，她完全放弃了警戒和指挥队伍，专注于路径的探寻。
    左侧，七十米，出现能量支路，目标可能性极低，无视。
    前方一百二十米，能量波动发生，这条线路上某种应急设备被触动了？记在心里，现在无视。
    左前二十七米，地下一根管线断裂，非能源管道，跳过。
    主管道能量稳定性再次波动，又有设备被触发？还是产能设施本身就不稳定？
    右侧，右侧，右侧的能量管线呈扩张表现，一定是那个方向。
    “等等，山精灵，那边是墙。”莫瑞娅及时发出了提醒。
    “哦，绕路。”米娅只是抬头扫了一眼道路，就重新低下头去，改变了一次方向。
    越靠近寻找的目标，米娅的速度越快，一根根能量支路向主管道汇合，代表由主管道输出的能量越强，感应起来也越容易。到了最后，甚至已经不需要再感应能量变化，就已经可以确定目标所在地了，因为即便光线暗淡，大家也能看到，就在队伍的左前方，出现了异常的建筑。
    说是建筑并不确切，因为那只是一道金属围墙和一扇十几米宽的巨型金属门，围墙和门镶嵌在山壁里，进入就等于走进了山体。这也是整座城市为数不多的几处没有用硬玻璃把城市和山体隔开的位置。
    “看来你又猜对了。”回头看了修尔一眼，虽然知道他现在应该听不见，米娅还是叹了口气，一指前方的建筑，“目标到了。”
    “这里就是目标？”矮人就在米娅身边，雷鸣般的声音震得她直皱眉，“咱们是要进去？”
    “不然你来干嘛，没见过金属门所以来看看？”米娅冰冷的目光让矮人缩缩脖子，这一刻，他回想起了魔法的恐怖。
    “马卡杰伦，去看看门，萨芙，你从修尔那里把采血针拿回来，算了，现在先用不到，你到我身边，听到任何声音马上预警。”
    “嗯”害羞的剑士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垂着头听从米娅的安排。
    “莫瑞娅，护盾范围内游走警戒，注意”
    “哈，这是正常的门。”米娅还没说完，马卡杰伦就大喊一声，“很容易打开。”
    “意料之中。莫巴克，护住他，在他打开门之前绝不可以出事，你拼上命也不能让他死。”米娅的命令听起来完全不带感情色彩，“其他人收缩阵型，承受攻击准备，反击准备。”
    “开了开了。”半身人的欢呼中，金属门被向外侧缓缓拉开，门刚开了一条缝，矮人就低吼一声，跨入门内，挡在了所有人之前。
    “吱呀，吱呀”，金属摩擦，门缝越开越大，随即几团鬼火飘飘忽忽的飞了进去，左右排成两排。
    “跟进。”踏入建筑内部，米娅四周看了看，这里整洁干净，和外面的凌乱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行了，这里安全性应该不成问题，暴露狂，把修尔叫醒。”
    “这里应该就是整座城市的供能中心，总算找到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突然从不同角度响起，让每个人身上都一阵战栗。

第二十五章 诅咒金属
    
    “谁，谁。”先举盾护住身体，小心观察四周，确认周围没有生物存在，黑乎乎的环境里，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莫巴克才大声抱怨，“该死的，有本事出来，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闭嘴。”冰冷的米娅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话的人又不在这里，你是没见过传声魔法吗？”
    “咦？原来是传声魔法。”莫巴克挠挠头，对魔法这种神秘的东西，伟大的矮人族是不屑于了解的，嗯，肯定是不屑。
    “当然不是，只是类似而已，通过其他方式实现的。而且发音前后重复，一直在循环几句话，只可能是留言。修尔，你醒过来了没有？”
    “我又不会边走路边睡觉，当然一直醒着，只是刚才要维持神术不能分心，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呢。”周围的光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漂浮的圣典也落回掌心，修尔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一切。
    可以说，这里是另一个缩小版的地下城市，同样的半球形山洞，同样的内部建筑，只是这里只有一层，而且范围要小得多。
    “不，顶部不是硬玻璃，不管头顶还是脚下，都是用金属封死的，这里肯定是最重要的机构之一。”修尔指指头顶，“想来也是，这种地下城市日常活动全靠能源支持，防卫严密也是必然的。米娅，供能设备的位置。”
    “八座建筑，左数第三个有高能量反应，问题是备用能量管线的终点是第四个建筑。”
    同样半球形的建筑，同样的弧形外壁，但看起来总觉得更结实一些。
    “中转节点？”
    “我说的是最终点。”
    “好吧。”修尔点点头，“没必要乱猜了，直接过去看看就好。各位，警戒等级下调，一级警戒即可。”
    “头儿，没问题吧。”虽说警戒等级降低，但被火烧过一次，刚才又亲眼目睹修尔被偷袭的全过程，马卡杰伦可不敢再掉以轻心，时刻不离队伍左右。
    “封闭的，没有缺口，显然外面陷入混乱，但这里没受到影响，还保持正常，所以安全系数很高。嗯？这里的确有高能量反应啊，温度都升上去了。”
    的确，虽然房屋是石料加金属建造的，墙壁很厚，但隔着墙还是能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如果这要真是主要供能设备所在地，光凭这种程度的能量外溢，估计随时都可能把城市炸上天。
    “米娅，蜜莉蒂，保护好你们自己。”
    现在虽然不用太多顾虑有诡异的敌人存在，但越是接近房屋，感应到的能量越狂暴，修尔不得不格外小心，唯恐哪个动作不对，引爆了内部灼热的能量。
    “莫巴克，把守入口，莫瑞娅，外围警戒，蜜莉蒂，背靠墙壁支援，你们三个留在外面。”
    安全系数高也是相对而言，任何时候都要防备后路被切断。
    “其他人，跟我进去，马卡杰伦。”
    “门已经开了，我是专业的。”
    “这类门是什么构造，物理锁的？”
    “不，机械控制向两侧收缩的那种，没有锁，是从其他地方控制的。我用斗气透过墙体直接控制了里面的”
    “呃，不用再详细了。”修尔打断了半身人兴高采烈的介绍，“米娅，随时准备镇压里面的能量暴走。”
    “实力不足，难度太大，可能性不高。”
    “我知道，我会辅助的。”
    “那问题不大，上吧，我准备好了。”
    “唰”，这一次，金属门无声无息的滑入两侧墙内，完全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看来高温让环境里的水分降到了最低，让金属暂时逃过了生锈的命运。
    “啧，这结构，真是”
    门内就是第二层金属墙，半径和外层相差两米，让两道墙壁之间留下一条回廊通行。无奈之下沿着回廊，一直绕到入口的正对面，穿过第二道门，就可以看到第三面金属墙。
    “这群青蛙人真会设计，他们是准备造出一个迷宫吗？”又转了一大圈，绕道第三道门前，半身人犹如莫巴克附体，忍不住小声抱怨，“万一打开又是一道墙，那就有意思了。”
    “应该不会，他们这种设计，像是在防备什么，肯定不是防备爆炸，隔绝温度？不太像。”修尔发现马卡杰伦在用询问的眼神看自己，点头道，“不管防备什么，三道金属墙也差不多了，咱们来看看他们用什么当能源。”
    门刚一开，明亮的光就射了出来，强光毫无遮蔽，刺的人眼睛发痛。随着强光冲出门的，还有惊人的高温，即便是站在门口，脸上的皮肤依然被烤的滚烫，就连鬓角的发丝，都微微有些卷曲。
    “好亮。”修尔背后的萨芙，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即便带着眼镜，她的视觉依然很不敏感，少女揉着眼睛，试图看清门后的景象，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修尔，是什么东西，咕嘟咕嘟的？”
    “听到了？是岩浆。”看清眼前的一切，就连修尔也呆了几秒，嘴角抽搐着说道，“一个地下火山口，天然的岩浆池。这些人还真有想象力，居然直接利用地热供能。”
    的确，这就是青蛙人们的能量来源。
    直径上百米的岩浆池，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幸亏是职业者们的体质，如果换成原住民青蛙人，恐怕早就被热浪烤晕了。
    围绕着岩浆池，青蛙人们建造了大量机械设备，虽然不知道具体功能，但想来肯定是用它们把地热转换成可用能源。
    “我大概知道前两个建筑的用途了。”米娅倒是显得格外轻松，元素法师时刻与狂暴的能量相伴，这种程度的高温，还不至于让她感到难受。
    “嗯，更换隔热服一类的特殊设备的场地，另一个应该是储水站，专门给这里的设备供水降温的。”修尔点点头，“走，出去吧。”
    “嗯，出去吧。”米娅居然也面无表情的点头同意。
    “什么？这就走？”马卡杰伦被吓了一跳，惊讶的说道，“咱们不是要恢复供能吗？不检查一下这些设备？”
    “你自己就是机械师，你觉得它们可能还能用吗？高温下工作的设备失去了冷却水，就等于已经宣告死亡了，再检查也是浪费时间。而且，就算真有一两个能抢救的，恐怕也损坏严重，这种类型的能量转化设备帕瓦帝加很少见，小问题你能解决，这种和做个新的差不了多少的大问题，你会修吗？”
    “好吧，不会。”半身人不得不承认修尔说的有道理，刚才他草草观察了一下，所有设备都已经停摆了，而且大部分从外观上就有烧融的痕迹，确实没有挽回的余地，“那怎么办？”
    “萨萨，能破墙吗？算了别试了，原路返回吧。”两层金属夹着一层隔热岩石，一道墙至少一米多厚，倒不是破不开，但毫无意义。
    “不用担心，还有希望，别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建筑，那才是能量管道的终点。米娅，这里”
    “理论上来说，这里的能量也是要输送到那边的，那是管线的尽头。不过这里现在已经没有能量输出了，所以没办法证明。”
    虽然修尔嘴上说着还有希望，但连他自己都不太看好所谓的希望。
    地热是近乎于取之不尽的能源，既然有能力转换地热，就完全没必要再制造其他供能设备了，给城市恢复供能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是，不放过每一个可能是逐影者们的宗旨之一，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尝试一下，如果真的做不到，那也只好大费周章的摸着黑探索城市了。
    不过，当在黑暗中看清第四栋建筑的时候，大家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怪异。造型上倒是和其他建筑毫无不同，最多是更大一些而已，但不同于其他建筑富有金属光泽的外表，这栋建筑外表粗糙，灰扑扑的一片，一点也没有美感，就像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
    试探着摸摸墙壁，看来粗糙并不只是视觉效果而已，摸上去也同样有着不光滑的感觉，而且建筑整体都是这样，显然是有意而为。
    “这就有点奇怪了。”修尔绕着墙转了几步，皱眉思索着说道，“莫巴克，外面那些金属是什么材质？”
    “铬镍合金的，这东西在咱们那边也能做出来，就是原料不是很常见。”矿物专家往往只需要敲打几下，就能判断出金属的大概成分了。
    “那这个呢？”修尔拍拍背后的灰墙，“应该是其他金属吧。”
    “这个就比较奇怪了，是铅合金。”莫巴克摸着胡子，语气里带着调侃，“这种合金硬度很低的，我随手一拳就能砸出个坑来，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它来盖房子，简直是”
    “等等，你说这是铅合金？”修尔突然攥紧拳头，眼睛闪闪发亮，“确定吗？你最好再确认一次。”
    对队友的结论，修尔是很少像现在这样提出重复确认要求的，只有最重要的环节，才会像现在这样谨慎。
    “呃，我确定。”莫巴克这次直接在墙上砸了两拳，确实像他说的，墙上多了两个浅浅的凹陷。
    “呵，如果是铅合金的话”修尔舔舔嘴唇，笑容灿烂，“你应该听说过诅咒金属吧。”
    “见鬼，天哪。”

第二十六章 神赐金属
    
    “见鬼，不可能，绝不可能。”莫巴克几乎是在喊叫，“这里怎么可能见到诅咒金属。”
    “用铅合金做的特殊性建筑，除了存放有诅咒金属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修尔不像莫巴克反应那么大，但也难以掩饰声音里的兴奋，“你总不会觉得，他们是因为其他金属刚好不够，所以这间才用铅合金凑合建起来的吧。”
    “说，说，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莫巴克咬着牙纠结了一会，大声答道，“反正我是不相信这里会有那种东西。”
    “白痴矮人，你还是先把口水擦擦吧。”半身人一脸嘲弄，“已经开心的想要跳起来了，还在嘴硬说什么不可能。哈哈，我懂了，你是怕希望太大，万一失望的话会哭出来吧。”
    “混蛋小矮子，你懂个屁，是诅咒金属的话，咱们这次就真要发大财了，能不冷静一点吗？”
    莫巴克想的没错，如果修尔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次逐影的收获，就真出乎意料了，能找到一点诅咒金属，抵得上好几次逐影的收获呢。
    在帕瓦帝加世界，诅咒金属是一种很特殊的矿物，危险性极高，过去，有些矿工无意中挖到它们，然后不知不觉的死在了它的影响下。
    顾名思义，在传说中，这种金属天生带有强力诅咒，会无差别的影响周围一切生物。毫无防护的暴露在它的影响范围内，哪怕只是偶然经过一次，都会受到诅咒的影响，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只要时间稍长，诅咒就会发挥威力，头发掉光，牙齿松动，指甲脱落，器官溃烂，身体畸形，如果生命力够完全的话，最终身体就会变成一个怪物。当然，绝大多数人在变成怪物之前，身体就已经支撑，早早死去了。
    想要不被诅咒影响，只能用厚厚的铅合金把诅咒金属包裹起来，然后远远离开。或者，牧师的防护诅咒结界也可以有效阻止诅咒的影响，但必须时刻保持结界，一旦结界消失就会发生危险，还不如铅合金包裹更可靠。
    还好，诅咒金属的数量非常稀少，尤其高纯度的诅咒金属，都是按克计算的，否则矿工们的日常工作就很危险了。
    如果这种金属只有诅咒效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至于让逐影者们这么在意，但它除去诅咒之外，还有另一种效果。
    在诅咒金属被挖出来几十年之后，诅咒的能量慢慢稀释消散，诅咒效果也逐渐削弱，最终，当诅咒能量被彻底净化之后，它们的名字，就会从诅咒金属，变成神赐金属。
    在已发现的物质里，神赐金属拥有最强的能量扩展性，是制造武器的最佳材料之一。融入神赐金属制成的合金，按比例可以把通过它们的能量放大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五，不管是灌注了斗气的武器劈砍，是通过武器释放出的斗气刃，是通过法杖发出的各系魔法，甚至是通过仪式工具释放的治疗神术，都可以受到增幅。
    这就意味着，一旦拥有一把高含量的神赐金属武器，战斗职业者就可以大幅提升自己的作战能力，甚至可以以此作为秘密武器，向更高位阶的强者发起挑战。
    因此，神赐金属的价格一直非常惊人，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最夸张的战争年代，一克神赐金属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三万金币，那已经相当于一座数千人的小城市一年的税收总额了。就算到了现在，神赐金属的价格已经趋于理性，一克的价格也在五千金币上下浮动，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不少偏远地区的平民，辛辛苦苦劳碌一辈子，收入的总额也到不了五千金币。
    当然，这是神赐金属的价格，如果是它的前身诅咒金属，那价格就会直线降低，基本上一克诅咒金属的价格，也就三四百金币。比起神赐金属价格是低了一些，但只要找到的量大，比如找到几十甚至几百克，那大家就可以享受在成堆的金币里畅游的快乐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诅咒金属啊，一百多年了，我做梦都想拥有一把神之金属合金的斧子。”莫巴克的兴奋倒不仅仅是为了钱，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光是为了金钱收入而兴奋，对战斗职业者来说，能大幅提升战斗力的奇物，就算让他们倾家荡产去买他们也愿意，何况是凭空而来的收获呢。
    七个人相互看了看，都可以看到彼此心里的激动，就算是一向冷漠疏离的精灵法师，握着法杖的手也在轻轻颤抖着，手背上筋络突起，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是不是诅咒金属，亲眼看看就知道了。”修尔连续几次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情，尽量保持冷静，“任务重点转移，现在一切以探索这座建筑为重，万一真找到了诅咒金属，即便恢复不了供能，哪怕摸着黑直奔出口离开投影世界，咱们也不亏。对此，大家没有异议吧？”
    当然没有，谁会和金币过不去呢。
    “但是，所有人，想活着找到诅咒金属，就给我冷静一点，否则，你们的墓志铭上，恐怕会写上死于贪财的。”
    “莫巴克，蜜莉蒂，你俩哪里都不要去，就在门口把守，除了咱们几个之外，任何会动的东西都不许放过。”
    “了解。”
    “莫瑞娅，你和马卡杰伦一队，你俩速度快，绕着铅合金的建筑转一圈，在它周围找找，应该有某种附属建筑。诅咒金属这种东西，生物肯定不能直接暴露在它们面前，青蛙人如果真存放了一些，就肯定有能防护诅咒的衣服，每次进入都会换上，你们两个尽量找出来。对了，顺便把这里面巡视一遍，确认没有敌人存在。”
    “明白了。”
    “萨芙，你的听力最好，所以任务最重。你和莫巴克他们在一起，但任务是连接纽带，时刻听着其他两组的状况，万一出现问题，你们三个立刻放弃守门前去支援。”
    “是。”害羞的剑士对这种不需要和其他人交流的任务非常满意。
    “米娅，咱们两个先进去逛逛，探探路。”
    没有防护服装的时候，修尔和米娅是探路的最佳人选，牧师的防护诅咒结界，元素法师的能量反射护盾，刚好可以克制诅咒金属的影响。由他们两个进去，虽然消耗稍大，但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是进去送死了。
    一进门，两人就发现，这次可能真找对地方了，不是指诅咒金属，而是供能设备。
    不像其他建筑的一片漆黑，这里内部居然有光，虽然光线很微弱，而且红色的绿色的橙色的五颜六色，但那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个城市里见到的人造光源，意味着能量的正常供应。
    用魔法点亮四周，首先就是一个用铅合金封闭的小房间，墙壁一侧竖着几个透明衣柜，里面放着几件造型奇怪的白色服装。另一侧则是几间隔开的小室，屋顶有莲蓬花洒，应该是给工作人员清洗用的。
    “这些就是你要找的衣服了吧。”米娅指指那些白色的服装。
    “大概是，先不管它，进去看看情况。”两人挨的很近，两种防护措施共享，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穿过更衣室，就可以看到两条通道十字形交叉，把整个建筑分成了四份。通道两侧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设备，上面闪着各种提示灯。
    “备用线路的能量通道终点在哪？”
    “右前的那间。”
    “能量管道应该还经过某个房间，才输送出去的吧。”
    “对，右边这个就是。”
    “呵呵，看来找到了。”
    “我也这么想。”米娅冷漠的点头，依次指着右前、右侧和左前三个位置，“备用供能设备，能量储存和分配设备，还有面积最大的，主要供能设备。不过左边这个”
    “很可能是库房，专门存放诅咒金属的。”修尔沉吟道，“亲爱的米娅老师啊，我”
    “你最好别挑逗我，山精灵不是那么禁得起挑逗的，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问什么？带队的水平你比我高多了，知识层面的”
    “好吧，其实我是想问，你听说过用诅咒金属供能这种事吗？”修尔苦笑道，“虽然在外面我说的那么有把握，但其实刚一说出来就后悔了，毕竟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诅咒金属可以用来供能。万一只是这个世界类似诅咒金属的特产，大家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我也没有，但是看看就知道了。”米娅突然愣了愣，“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怎么可能，哈哈，只是几万几十万金币而已，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哈哈，好吧，我承认，是有点紧张。”修尔叹了口气，突然毫无征兆的拉开左侧被视为仓库的房间的大门。
    开门，然后立刻关门。
    不需要进去仔细看了，一开门，就感到强烈的诅咒能量迎面扑来，如果不是两人有防护结界护体，几秒钟就受到严重影响。
    “没问题，就是它了。”两人对视一眼，充满了喜悦。

第二十七章 供能设备
    
    “哈哈哈哈，这个样子真是太好笑啦。”矮人肆无忌惮的笑声惊天动地，“你们看我现在的造型，像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不像，只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白痴而已。”半身人的评价非常中肯，表达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过平心而论，这只是偏见作祟，实际上矮人，不，应该说，实际上大家的样子都很可笑。
    更衣室里，每个人都换上了衣柜里的防护服，虽然几十年没有更换过，但由于密封的衣柜里一直处于一种空气稀薄的状态，衣服居然保存完好，经过修尔和米娅的几次试验，虽然效果不如防护诅咒结界，但确实可以充分保护内部生物不受诅咒困扰。
    问题就在于，这身衣服实在太丑了。
    一套防护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肚子位置多余出来的布料一直垂到大腿，腿部的服装也大了好几圈，像萨芙或者精灵法师那样的身材，两条腿塞进一条裤管都还很宽裕，穿上这套衣服，裤管肯定要有一大部分拖在地上，就像几个会行走的拖把。
    下身宽松，但上身就不一样了，肚子以上的部位，穿上去感觉越来越紧，尤其是两条手臂处，衣服紧紧绷在胳膊上，让大家很担心稍稍剧烈一点的活动，就会把衣服撑破，让自己暴露在诅咒下，至于某个不剧烈活动某部位也可能把衣服撑破的亡灵法师，就更不用说了。
    衣服难看不难看还是次要的，最难看的还要数头盔，头盔下部连接着衣服，开口极大，对几位女士来说，脖子处的开口几乎和她们的肩膀同宽了。圆形的头盔是透明的，头盔比身体还大，可以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纠结，想必穿上这身衣服也是需要不少勇气的。
    “奉暗月之名，赐汝灵魂以祝福。”修尔在萨芙圆圆的头盔上虚画出复杂的神圣字，最终在额头一点，结束了对最后一个人的祝福。围绕着萨芙的神圣能量突然向内收束，全部隐入女剑士的身体。
    防护诅咒结界对于诅咒金属的确好用，但对七个人同时使用会消耗巨大，就算以修尔的天赋也很吃力。只能像现在这样，主要靠衣服来对抗诅咒，一旦衣服破损，诅咒影响到身体，预先释放的结界法术就会被激活，这才是支持最久的方式。
    “哈哈哈，果然是给青蛙穿的衣服，和画册上的体型很像呀。”矮人拍打着头部的透明护罩，像个孩子一样好奇。
    “白痴，闭嘴吧。”半身人是感觉最不爽的一个，这套衣服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头盔能把他半个身子都罩进去，一条裤腿一米多长，可以塞进他整个身体。这对半身人简直太不友好了，以至于他只能两手举着头盔，臃肿的衣服在身后拖着，矮人之前说的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用来形容他是最合适的。
    “哈哈，现在我终于比你灵活了，白痴半身人，哈哈哈哈，羡慕吧，我跳，我跳刺啦。”
    对青蛙人来说很结实的防护服，对逐影者们来说和纸片一样脆弱。看看修尔一下一下在手心敲打的钉锤和似笑非笑的表情，矮人终于聪明的闭上了嘴，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套防护服，于是，世界终于清静了。
    离开更衣室，大家已经开始感应到诅咒的能量了，只不过这里还很微弱，如果停留时间不长的话，即便不穿防护服，暴露在环境中也可以接受。
    一出门，就可以分辨出房间里和外面的区别。
    这座城市一直处于沉默之中，如同死后世界一般安静，除了自己人发出的声音之外，来源于城市的，也就只有路上那几个设备所发出的低沉的蜂鸣声了。然而在这里，不少机械发出有规律的嘟嘟声，像是某种提示音，表示设备的正常运行。
    “马卡杰伦，现在是你的回合了，你是机械学专家，下到撬锁拆陷阱，上到傀儡巨像，你都能处理好，尽量想办法恢复供能吧。”
    “当然当然，我可是最专业的，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半身人的灵巧之手更可靠的了。这里的机械虽然原理不同，但是本质上没有太大差别，只要没有彻底损坏，我就能修好给你看，嘿嘿嘿，看我的吧。”
    半身人最爱吹牛，但能被队友们视为某个领域的专家，能被修尔吸纳进逐影小队，绝不是凭吹牛就能做到的，靠的可是真正的技术，控制机械的真正技术。
    “不用去管右边的那间，米娅既然说那里是分配能量的区域，那现在应该还能正常运转，至少一部分还能正常运转，可以最后再考虑，现在先去检查最根源的问题，就是提取和转化能量的设备。”
    马卡杰伦的表现不负他专家的身份，两只小眼睛在走廊里一扫，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先去右前方那里，修尔你和米娅不是说过那里有能量流出吗？至少那里的供能设备还能正常工作，可以得到很多直观的信息。”
    的确，右前方的房间里，很多设备都是正常工作的。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正中最明显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金属机械，直径接近五米，高度足有二十多米高，都快要接近建筑的顶部了，难怪从外面看，这栋建筑的高度是最高的，恐怕就是为了容纳这个设备。
    在它周围，几十个金属设备围着它靠墙摆放，正常人手腕粗的管线，从硬玻璃地面下与金属圆柱体相连。大部分设备都闪着让人感到平静的绿灯，或者红灯绿灯交替闪烁，只有极少数两台，才持续闪烁着很多世界都作为预警的红灯。
    “不用管它，那些一看就不影响能量产生和转移，无视就好。”半身人凑近了巨大圆柱，绕着它左右观察。
    圆柱体上，镶嵌着几个像之前监控室里看到的玻璃平面似的东西，这些玻璃平面都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大量意义不明的曲线，曲线在不断变动，上面还有不少奇怪的字显现。
    “这些应该是代表机械状态的数据了，不过很难看懂它们是什么内容，就算看懂了也不会明白。还有这个不断有大量字刷新的玻璃平面，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信息，还好出现的字都是绿色的，呃，这条红字无视，跳过去就没了，肯定不影响关键设备。我发现了，和咱们帕瓦帝加差不多，这里绿色也往往代表安全。”
    六个人一直围在半身人身边，就像六个好学的学生一样。不过实际上六个人只是在替他警戒而已，虽然修尔已经很肯定这里不会有敌人，但他并没有把警戒等级下调到安全，也就意味着他心里还是有所估计，多年合作的伙伴了，大家当然会很配合的保持最低等的警戒姿态，多人行动，不让任何一个同伴落单。
    “所以呢？既然这里的设备都没问题，那能得到什么直观信息？”修尔倒是看的比较认真，还不是在本子上记录几笔，虽然谁也没问他到底在记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有用的东西，或许和字破解有关。
    “所以？所以我至少知道一个本地供能机械正常运转时应该什么样了。”马卡杰伦毛茸茸的手指在几个机械按键上划过，却一个也没有按下去，“幸亏还有能工作的部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走，现在去对面那个最大的房间，关键问题应该出在那里。”
    事实正是如此，关键问题就出在这个房间里。
    一进入，就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根本没有那些指示灯闪烁，也没有听到什么提示音，唯一发出亮光的地方，就是门的一侧下方，有个发出绿色微光的小盒子嵌在墙上，小盒子上，画着一只直立行走的青蛙向门口跳动的图形，图案虽然简单，但代表的意思很清楚了。
    “萨萨，帮忙记录一下。”
    “嗯，我知道，这几个字母代表离开？这可是第一个明确含义的单词。”
    “离开，逃离，或者安全，几种含义应该都有，而且不是第一个，之前这一路，我就确定了大概十个单词了，这个今晚再说吧。马卡杰伦，发现问题了吗？”
    “呼，简直是耻辱，机械专家最大的耻辱。”半身人居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很不满的抱怨着，“头儿，你一定是不满意我嘲笑过你不懂机械，所以故意来侮辱我的对不对？”
    “看来是发现问题了。”修尔懒得搭理他不着边际的废话，“听你的意思，问题很简单，以至于让你觉得深受打击？啧啧，既然你发现我的目的了，我杀你灭口好不好？”
    “咳咳，你们看，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半身人干咳几声，很明智的没有继续追究会被灭口的问题，“美丽的蜜莉蒂和米娅女士，能不能请你们”
    没出口的要求已经得到了满足，黏性光球和幽光术同时出现，让房间里亮了起来。
    比起隔壁，这个房间的设备摆放相差不大，然而从面积上来说，却几乎大了十倍。关键就在于正中间最大的那台圆柱体，这里的圆柱设备仅直径就有二十多米了，高度更是达到了七八十米，以至于建筑根本无法装下它，必须向下挖掘一个深深的空间，让它多半截躯体处于地下。
    不仅圆柱体变大了，就连周围连接的设备也变多了，有些位置，好几台造型极为相似应该属于同种设备的机械放在一起，共同连接到圆柱体上，至于功能，当然还是无法确定。
    “看吧，这就是地下城是的供能设备之一了，大概和地热供能那边是共同使用的，起到辅助作用。”马卡杰伦远远朝圆柱体努努嘴，“它的确有问题，只是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到底是什么？”修尔皱眉催促。
    “呃，好吧，它没燃料了。”

第二十八章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哈？”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都是张大了嘴巴，简直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奇怪的，晶能机械要晶石做燃料供能，魔动机械要魔力驱动，就连魔法塔，都要从地下魔脉提取能源，魔脉地它的燃料，想要让这么大一座城市活过来，当然也需要燃料了，你们不会觉得这些能源都是凭空产生的吧。”
    “不是，那个”修尔很少见的表现出尴尬的慌乱，挠着头说道，“就这么简单？”
    “啊，就这么简单。”
    “不是哪个关键设备爆炸了？”
    “头儿，你觉得这里像吗？”
    “也不是哪里的能量管道断了，能量无法输送？”
    “这可不敢保证，说不定哪里的管道的确断了，但那要先让这台设备重新运作起来才能知道了。”
    “只是设备没能源了？”
    “大家，头儿这是疯了吧。”半身人无辜的看看周围的队友们，“他这个样子好可怕。”
    “有时候，想太多的人发现自己翻来覆去琢磨了几百遍的问题，答案其实简单到婴儿都是答上来，的确是会受到打击疯掉的。”精灵法师冷漠的外表里透出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这时候大家只要开心就好了。”
    “咳咳，我可没疯。”修尔习惯性的拍拍自己的脸，当然，只拍到了透明的头罩，“你怎么确定是没燃料的？”
    “你看，这台设备上，几乎所有玻璃平面都不亮，看上去很像停止运行了。”
    “嗯，看出来了。”修尔点点头。
    “但是，这个玻璃平面却还亮着，而且是红色的，上面这几个字一闪一闪的，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祥。但这其实是好消息，说明设备并没有停转，它还在维持着最低度的运转，至于运转的供能应该来自隔壁了。”
    “嗯，有道理。”修尔作为队长，最让队友喜欢的一点，就是只要不再高警戒状态，别人说的对他就会承认，而不会像很多人那样，为了维护所谓的面子嘴硬。
    “红色平面的正下方，看到没有。”由于位置在地面之下，几人站在高台边缘，马卡杰伦远远指着接近圆柱体底部位置，“那里有一处弹开的舱口，边上还有舱门。隔壁那个我观察过，这里也有同样的舱口，但门是关闭的。”
    “唔，明白了，你认为是燃料耗尽以后自动弹开，在提示操纵者补充燃料。”
    “还有其他可能吗？”半身人反问道。
    “好吧，是不是看看就知道，问题是，它们的燃料是什么？”修尔掏出两块最便宜的晶石，想了想又收回去了一块，“我想肯定不会是晶石，对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半身人哭笑不得，“下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有线索呢。”
    升降平台无法使用，只能走阶梯。这个建筑里的阶梯有着非常完善的安全防护，每隔十米就会转向一次，防止失足滚落，而且台阶之间的落差只有不到一米，很方便动作不灵活的人跳跃，嗯，起码对于青蛙人来说是这样。
    在门口留下三名队员守卫，又让萨芙和米娅把守阶梯口，修尔和马卡杰伦直接从平台上跳了下去。一个是手脚灵活的盗贼，一个过去是经验丰富的顶级战士，只是五六十米的高度而已，又不是镜面般光滑的墙壁，还不足以给两人带来麻烦。
    手脚在楼梯扶手上几次借力减速，两人如同两片落叶，悄无声息的落到地面，刚一落地，半身人直接遁入阴影凭空消失，而修尔在楼上就准备好的通用神术神圣冲击直接爆发，神圣的力量把两米之内所有外物推开，不让任何物体靠近施术者。
    不过事实证明，两人多虑了，底层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样。
    “走。”两人没有急于检查舱门，而是先绕着圆柱机械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围绕着圆柱体建造的舱门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如今三个舱门都打开了，如果马卡杰伦的结论没错，那么代表这三个舱门里的能源全部耗尽。
    仔细观察打开的舱门，圆形的舱门直径大概一米左右，舱门上安装船舵型的把手，应该是为了必要时从外部强行开启。舱门内部，可以看到一个圆形类似于抽屉的插槽，最靠近外层的表面有手持的把手。
    “看来就是这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虽然嘴上说着谁也不知道燃料是什么，但其实所有人都能猜到，燃料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诅咒金属，也就是可以让大家大赚一笔的宝物。
    彼此重重点头，两人同时握住把手，用力把插槽拉了出来，插槽一段固定在设备内部，无法彻底拉出来，只能拉出一部分，但这已经足够了。
    在晶能灯的照射下，修尔探索着找到圆形插槽正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盖子，推动了盖子下面唯一一个小小的开关，只听插槽内部一阵机械转动，最后叮的一声，从侧面弹出一个暗盒。
    暗盒弹出的同时，两人已经远远退开，修尔的护盾撑起，马卡杰伦躲在了修尔背后。保持这个姿势等了三十秒，确认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两人这才充满期待的凑了上去，认真观察弹出来的暗盒。
    暗盒几乎是实心的，全部由不知种类的金属制造，只有中间部位有一处凹槽，一根银色的金属棒，正静静躺在凹槽里。
    暗盒其实很大，但金属棒却很细，只有拇指粗细，长度倒是有三十厘米左右，圆润光滑银光闪闪，看起来很是可爱。
    “露娜大人在上，愿暗月之光永驻我心。”修尔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手指连续在胸前画圆，嘴里不停的念诵着暗月教会的祷，“神说，你要以仁慈为信念，用仁慈之心对待每一个生灵，神说，你要永爱世人”
    “天哪，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做梦。”半身人用手指重重掐着自己的大腿，甚至忘了继续举着头盔，就连透明头盔砸在头顶上都没有注意。
    “头儿，头儿，这，这东西可不是诅咒金属啊。”马卡杰伦声音发颤，说的话结结巴巴的。
    “以暗月之名，我知道。”修尔闭着眼睛不去看那根可爱的金属棒，不停的深呼吸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这当然不是诅咒金属了，这可是神赐金属啊。”
    是的，事实远超过大家的想象，大家找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诅咒金属，而是价值超过它十多倍的神赐金属，帕瓦帝加最昂贵，也是战职者们最渴望的宝物，神赐金属。
    “呼，呼，呼。”两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很多，这一根金属棒，目测最少就有三十多克，三个舱门应该就是三根一共一百克左右的神赐金属，如果卖出去，每个人至少能分到七八万金币，足够大家拼命挥霍几年了。
    如果不卖出去自己打造成武器，融入十多克神赐金属打造的武器，能量提升度至少能达到百分之十二，已经可以算是最顶级的强大武器了，将来在激烈的冒险中，仅凭这把武器，生存率就能提高不少。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修尔感觉喉咙干渴，声音微微有点沙哑，曾经在家族里身居高位的他，这几年接过了莉莎身上的担子，被教会背后的债务折磨的苦不堪言，也难怪他会因为数万金币如此激动了。
    “我要的打造两把匕首，嘿嘿嘿嘿。”半身人舔舔嘴唇，呼吸急促的说道，“除了希恩的獠牙和麦克的谎言之外，还没有成对的神赐匕首呢，这是第三对，我决定了，就叫马卡杰伦的灵巧手指。”
    “别急着幻想，先把东西拿出来，到手的宝物才是真的宝物。”修尔慢慢打开暗盒，小心翼翼的把神之金属取了出来，“忘了俗语怎么说的了？没有握在手里的宝物，就是湖水里的星空。”
    不过几分钟之后，修尔就无比后悔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他发现有时候乱说话是真会付出代价的，比如说此刻。
    第二个舱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第三个舱门打开，里面还是空无一物。
    “该死，该死该死，怎么会这样。”捧着手里的神赐金属，修尔和马卡杰伦一脸呆滞，“这个该死的机器，居然只填装一侧能源，就可以正常运转的？”
    眼看着到手的财富莫名其妙缩水的三分之一，修尔就觉得自己牙根痒的厉害，很想一口咬烂什么东西，不过看了看手里宝贵的收获，想想还是算了。
    “走，上去。”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队长，只纠结了几分钟，修尔就成功恢复正常，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种痛苦，不能就让咱们两个承担，嘿嘿嘿嘿，我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希望破灭之后的绝望，到底是什么滋味。”
    “对，不能只有咱们痛苦。”半身人也恶狠狠的低吼道，“要死大家一起死！”
    已经疯了的两个家伙，以最快速度冲上楼梯。迎着两拨队友探寻的目光，修尔笑容表面的平静掩饰不住背后的狰狞：“各位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呵呵呵呵，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第二十九章 光明再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个揉着腰，一个揉着大腿，两个混蛋一脸贱笑，一边呻吟着，一边发出得意的笑声。必须承认，一旦犯了众怒，就算是身为开锁破门的重点保护人物，就算是身为团队核心精神领袖，也是要被殴打的。
    对于帕瓦帝加的大多数智慧生物来说，几万金币的确是个天数字，连想都不敢想，就连那些出生入死的佣兵们，省吃俭用辛苦拼命几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恐怕只有站在佣兵界上层的高阶佣兵们，才有能力获取这么高的报酬。
    然而逐影者们不同，逐影者是开拓者探索者，寻找的是世所未见的宝物，冒的风险远高于普通佣兵，收入自然也远高于普通佣兵。一次逐影每人收获两三千金币属于很平常的收入，只要甘冒奇险频繁逐影，运气好一点，一两年的时间，一两万金币也就到手了。所以这种程度的收入缩水，还没有超出大家心里承受能力。
    主要是这两个混蛋太贱了，有意挑逗大家的心情，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并以此为乐，也就难怪就连萨芙这样永远维护修尔的人，也忍不住在背后狠狠掐了他几下。
    “好了，好了，大家泄愤也泄过了，现在冷静一点吧，反正现在的收获，已经早就超过预期了。”修尔挥动手里可爱的神赐金属，笑呵呵的朝大家挤挤眼，至于他到底是真想调戏大家，还是借机缓解大家因为得而复失带来的失望，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收获不止这个，神赐金属是不会散发诅咒能量的，这栋建筑内部既然有那么强的诅咒之力，肯定是存在着诅咒金属。米娅，你的意见呢？”
    “看他们这套供能设备，应该是通过某种咱们不知道的方式，利用诅咒金属发散出来的诅咒之力，把它们转化成城市运转的能源，传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精灵法师接过最昂贵的金属棒，隔着防护服轻轻抚摸着说道，“这套设备很有趣，可以快速提取诅咒之力转化能源，不需要上百年的时间，就能让它们变成神赐金属，如果能带回帕瓦帝加世界，简直就是一个生财机器，不过，这不太现实。”
    “的确不太现实，毕竟世界规则不同，帕瓦帝加可从未有过利用诅咒之力的先例。”修尔摇头道，“而且这么复杂的机器咱们也带不走，这种幻想还是不要有了。”
    “我不是在幻想，而是在说明一个问题，在咱们眼里纯净无暇无比可爱的神赐金属，对于那些青蛙来说，只是煤灰或者空白晶石一类的废渣而已，他们真正有用的是未转化的诅咒金属，所以这里一定还有存货，而且，就在咱们一直没有关注的仓库里。”
    米娅说的，也是大家所想的，设备既然用诅咒金属为燃料，那么燃料的存放地点当然不会远。
    果然，仓库里充满了浓浓的诅咒之力，幸亏有防护服的保护，加上每人体内的不同能量保护，才不至于受到伤害。想来那些青蛙人们也不敢长时间在仓库里停留吧，否则就算穿着防护服，也活不了几年的。
    仓库里其实很空，整齐的摆着几十个沉重的铅盒，打开一看，虽然大部分是空的，但是至少有七八个铅盒里，存放着一根同样粗细的诅咒金属。这可不像神赐金属那样安全，它们的危险程度高的惊人，谁也不敢用手去碰触，甚至只开了几秒钟，修尔就不得不重新盖上了盒盖，以免对逐影者们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们躲远一点，米娅跟我来。”修尔想了想，防护服效果有限，还是防护结界更稳妥。
    把其他人留在上面，修尔和米娅捧着三个沉重的铅盒下到设备底部，依次把诅咒金属填充进插槽里。虽然理论上来说只填充一个就能维持设备运转，但那毕竟只是理论而已，谁也不希望冒着可能导致设备损坏的风险，只为了少放两根诅咒金属，完全没这个必要。
    装填金属，依次闭合舱门，很快，设备就传来极为微弱的震颤，也就只有这些职业者们的敏感程度才能发现了。
    “成了。”隔着透明的头盔，两人相互竖起拇指，虽然现在还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从机械的反应来看，放入诅咒金属已经产生效果了。
    “亮了，亮了。”几十米高的平台上，传来矮人极富穿透力的吼叫，“那几个玻璃平面亮起来了。”
    “走，上去看看。”努力后获得的收获总是那么让人喜悦，就连米娅那么冷漠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微笑，虽然恢复供能没有什么本质性的改变，但可以让搜寻更简单，可以距离脱离投影更进一步，对于逐影者们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楼梯刚刚走到一半，圆柱体内部，就传来充满机械性的语音，虽然听不懂说些什么，但语音连续重复了即便，想必是设备已经启动一类的提示，不过，既然语音提示已经出现，那就说明下一步是
    “闭眼。”
    提示出口的同时，修尔已经迅速闭上了眼睛，紧跟着，矮人的惨叫就响彻四周：“瞎了，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啊啊啊，我的眼睛。”
    “可怜的家伙。”修尔的同情毫无可信度，幸灾乐祸的意为已经近乎于实质化了。
    慢慢睁开眼睛，逐渐适应周围的亮度，自从脱离植物威胁进入山洞之后，已经久违的明亮终于再现了。封闭的室内灯光耀眼，简直像在阳光下一样明朗，就连周围的金属都在光明下闪闪发亮。
    “耶，亮了，亮了。”每个逐影者都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就连最内向害羞的萨芙也不例外，对于绝大多数正常人来说，光明总是振奋人心的，没有谁会讨厌光明。
    “先别高兴的太早。”很多时候，队长所扮演的角色并不讨好，尤其在大家都兴奋的时候，必须扮演破坏气氛的角色，“现在亮起来的只是这个房间而已，这栋建筑，还有整个供能中心所在的山洞，甚至外面一整座地下都市，那些区域的供能是否恢复了还不一定呢，万一哪里的能量管道坏了，恐怕咱们是空欢喜一场了，最终还是要摸着黑逃离这个投影世界。”
    “别说的那么可怕嘛，修尔。”莫瑞娅维持着类人形态，行走站立的姿势总是那么别扭，“担心的话，就出去看看呗，嘻，终于能把这身蠢衣服脱掉了。”
    的确，只要离开这栋建筑，甚至只要到了更衣室，就可以脱掉防护服了，不过林精希望的，恐怕还是恢复四条腿站立的状态吧。
    这么合理的要求，修尔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这也是唯一的检测方法了。不过还好，他所担心的最坏情况并未出现，至少直到脱掉防护服，回到供能中心所在的小山洞里，四周依然维持着光明。
    “哈哈哈，伟大的矮人终于从可笑的衣服里解脱啦。”莫巴克揉着乱蓬蓬的胡子，举起斧子高声大笑，“再也不想穿一次那么难受的衣服啦。”
    “那可未必。”修尔毫不犹豫的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里面至少还有五根诅咒金属，现在需要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了吧。”
    这的确是个挺麻烦的问题，神赐金属安全无害，可以随意存放，装在包裹里就能带出去，但是诅咒金属不同。那东西即使装在半米厚的铅盒里，诅咒之力也在疯狂的向外发散，足以在短时间内杀死一大群普通人。就算是逐影者们，敢随身带上半天的话，恐怕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返回帕瓦帝加。
    “五根诅咒金属，虽然足够非常危险，但卖掉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给莉莎”
    “停，头儿，咱们先不提莉莎。”半身人冒死打断了修尔习惯性的联想。
    “你懂个屁，莉莎是最可爱的。”虽然怒视了半身人一眼，但修尔还是理智的收束的思路，“但是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才行，想安全的把它们带回去，恐怕要做一个几米厚的铅柜才可以，而且还要我一直维持着铅柜内部的防护诅咒结界。先不提在这里打造一个铅柜的可行性，就算造出来了，怎么带回去还是个问题。”
    “你不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早吗？”亡灵法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种问题，临走的时候再纠结都来得及吧，按你的话说，诅咒金属又不会跑。对不对，赛伦，嗯，我就知道你肯定同意我的话，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的，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认整个城市的供能是不是都恢复了来着。”
    “呃，替我告诉赛伦，今晚就喝骨头汤了，他是原料。”
    虽然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自己扮演两个角色还玩的很开心的亡灵法师，但她有一点没说错，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确认努力的成果。至于确认的方法，实在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打开联通供能中心山洞和主城市之间的大门，向外看上一眼
    “砰”，刚刚打开的大门，又被修尔用力关上了。
    “嗯？怎么了？”几个人同时用目光发出询问。
    “没什么，我觉得我开门姿势有误，需要关上重开一次。”

第三十章 作战开始
    
    “你是不是被诅咒金属烧坏了脑子？”冷漠的精灵法师狠狠瞪了修尔一眼，显然对他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自己走过去打开门向外看，“你开门的姿势砰。”
    “姿势的确不太标准，嗯，好像我的也不太对。”
    “诶？这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吗？”看看修尔，再看看米娅，美丽的林精咬着指甲，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外面到底有什么呀，让你俩这么紧张？”
    “砰”，金属大门处，传来重重的撞击声，替修尔做出了回答。
    “砰，砰，砰”，金属墙很厚，金属大门也非常结实，外面的撞击无法撼动，但声音还是传了进来。声音的源头非常执着，持续不断永不停歇，而且越来越密集，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仍然会让人产生墙壁支持不住的担忧。
    “城市活过来了。”修尔脸色阴沉，“外面有大量青蛙人，在门口晃来晃去。”
    “队长，你在开玩笑吧。”矮人大声喊道，“异界投影里不可能有人啊，就算像你这种特例，也只可能出现一两个，怎么会有大量的情况出现？”
    “砰砰砰”，也许是因为矮人的声音过大惊动了外界，撞击金属门的声音更密集了，突如其来的加速让矮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嗯，确实有大量青蛙。”米娅面无表情的附和，“而且我开门看的时候，他们并不是游荡，而是朝这边涌了过来，应该是已经发现咱们了。”
    “之前没有生命迹象啊，难道是刚复苏的亡灵？”蜜莉蒂很想也打开门看看，但听着连成一串的砰砰撞门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像，动作敏捷身手矫健跳跃自如，一点不像亡灵刚苏醒的样子。”米娅用力摇头，“对了，监视设备，供能中心这么重要的地方，肯定有类似警备区监控室里那种设备，现在供能恢复了，应该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别想啦，刚才我和白痴矮人转过一圈了。”半身人一摊手，“右手尽头的房间里，的确有几个那种玻璃平面，但一片漆黑，上面什么都没有。”
    “废话，刚才供能还没恢复呢，现在就不一定了，走，过去看看。等等，米娅，先把门冰封住，免得万一被撞开就麻烦了。”
    修尔猜的没错，随着供能恢复，监视设备的玻璃平面也亮了起来，三面玻璃，从三个角度显示着大门周围的情况。
    好消息是已经可以确定，大家的工作效果很好，外面也恢复了光亮，虽然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头顶的光源，但大门周围的一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坏消息也很明显了，在大门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这些青蛙人主要以弹跳的方式前进，偶尔也会辅以直立式行走，前进的姿势非常特别。
    “这些人很不对劲。”修尔手指按在玻璃平面上，“看他们的衣服。”
    实际上，青蛙人身上都没什么衣服，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身上挂着几片烂布，很难再称呼它们为衣服了。
    “莫瑞娅的那个画册上”
    “诶？修尔你果然还是拿去用了，我就知道嘛。”
    “别闹。”修尔拍拍林精的鹿背，“那个画册上的人虽然衣服都很嗯，节省，有些省的都没了，但也可以证明，青蛙人们平时还是穿衣服的，不穿才是特殊情况。然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穿，而且看他那些人身上的破布，不能说没穿衣服，而是衣服已经腐化了？”
    “看着的确像是腐烂了。”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它们一直没衣服换吗？”
    “不对，不是没衣服换。”马卡杰伦趴过去，指着平面不同的几处，“看这几个人，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的颜色和身体其他部位有明显区别，这是灰尘形成的污渍，其他部分有遮盖或者处于不同位置，所以没有落灰。”
    “也就是说，他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现在才重新动起来的。所以我认为，他们不是没衣服换，而是几十年都没有移动过，衣服才会烂掉。”
    “不是亡灵，关节柔软，行走正常，会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这些东西绝非亡灵。”盯着画面看了半天，蜜莉蒂肯定的说道，“但是也绝不是生物，没有生命能量不说，也没有正常的生物学表现。”
    “比如这个人，看出异常了吧，他的半只脚掌不见了。啧，这些青蛙的手脚居然都是带着的，真恶心。虽然画面不清楚，看不清伤处的具体情况，但能看出断口还是比较新的，可是，他没有流血，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没太大变化，现有的变化也只是因为失去身体部位后的自然调整，和疼痛无关。”
    “所以，他们不会痛，不会流血，没有生命，却也没有死亡，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诶？和我们植物好像啊。”莫瑞娅呆呆的歪着头，“不过我们植物也有生命呀，只是你感应不到而已。”
    “蘑菇。”修尔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阴沉，“不，应该说，外面的植物。”
    所有人都沉默了，修尔突然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让大家一是有些无法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还是颇有道理的，至少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青蛙人处于现在的状态。
    “你是说，他们已经变成了植物？”亡灵法师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不太可能吧，从没有生物变成植物的先例。”
    “不，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很有可能。”修尔突然摘下了腰间的钉锤，“所有人，战前准备。”
    一秒之内，每个人都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谈论植物的问题，没有问为什么，从听到战前准备这句话起，每个人就都开始默默地整理物品。
    矮人重新带起牛角头盔，六只飞斧摆在最顺手的位置，战斧和盾牌手柄上的汗水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半身人舔着嘴唇，用崭新的粗布把匕首握把细细缠绕，松松垮垮的袖口和裤脚也被重新系紧，让他看起来利落精悍。
    山精灵反复挑选了六张法术卷轴插进了腰带的皮扣里，四只蓝色的试管别在护腕的凹槽中，木质法杖顶端有些暗淡的晶石被重新更换，宁可浪费一点，也要保持最佳状态；亡灵法师胸前的挂坠里又插进了一枚黑暗属性的晶石，左手捧着的颅骨，嘴里开始冒出滚滚黑雾，两团绿色的火焰从黑洞洞的眼眶里亮起，看起来就像是复苏的亡灵。
    林精的表情还是那么悠闲，就像徘徊在森林的怀抱，但当她绕到修尔背后几秒之后，地上只留下了一堆木质鳞甲的部件，还有一颗用十来根根须慢慢移动的高大橡树；至于萨芙，脱下布袍整整齐齐的叠好收起，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皮甲，又把双手巨剑的锋刃认真的打磨了几下之后，正在向修尔讨要她的采血针。
    “这次禁止使用那个东西，你就以现在的状态迎战。”修尔却摇头拒绝，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记住，他们现在只是一群植物，已经不再是人了，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害怕他们，你总不会害怕商店里的假人吧。”
    至少假人不会动，这种话萨芙当然不会说出来，女剑士只是认真的听着，认真的点头。
    “都准备好了？”
    修尔得到的回应，是每个人竖起的拇指。
    “很好，下面是作战要点。”
    “首先，是我们的敌人，就是门口这些看起来像人的东西，注意，不止是他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应该是刚才偷袭过我的狗，不过现在应该确认了，那不是狗，而是某种腿比较长的蜥蜴。不管是什么，记住，它们速度极快，攻击力也比较强，很危险。还有这几种，看起来都是鳞甲动物，感觉这个世界没有更高等的动物了。”
    “其次，是作战要求，这次的要求非常特殊，但是必须严格执行。我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要受伤。”
    “注意，这不是在和你们说笑，也不是在嘱咐你们注意安全，而是绝对不要受伤，哪怕破一点皮也不要，有谁自认为做不到的，可以不参加这次作战，而且不会影响逐影结束后的战利品分配。没有吗？那好，记住，绝对不允许受伤。”
    “最后，是作战计划。大家都是老队友了，不需要提前布置作战计划，一切以临场变化为准。”
    “以上三点，不允许有疑议，都记住了吗？”
    回应修尔的，不是凝重的表情和紧张的神态，反而是六个外表不同，意义却相同的微笑，那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临战前洒脱而自信的笑容。
    “非常好，我很满意，现在说明本次作战目标。”
    修尔的目光转向几个玻璃平面，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意。
    “目标很简单，杀光它们。”
    “不管它们是什么东西，不管它们是死是活，把它们都干掉，让它们再也站不起来。”
    “我讨厌麻烦，也讨厌被人纠缠，既然他们敢主动围攻咱们，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现在，是时候让它们付出代价了。”
    “怎么样，你们的意见呢？”
    “吼！”以莫巴克为首，无论男女，每个人都同时举起武器，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杀光它们！”
    “那么，作战开始。”

第三十一章 杀光它们
    
    “砰砰砰”，青蛙人在撞门。
    这些生物没有脖子，没有肩膀，撞门的动作很有特色，行动以跳为主，跳起后用头侧和身体侧面撞击大门。
    门前围着十余只青蛙人，坚持不懈的轮流撞门，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样，即便一侧的身体已经变形，骨骼出现明显的扭曲，都无法阻止他们的动作。
    他们身后，还有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数百个青蛙人堆在这个并不宽敞供能中心入口处，面无表情的等待着入口被打开。
    “砰”，有一个撞门的青蛙人被弹开，侧面的皮肤甚至已经开裂，露出里面不见血色的发白肌肉。
    没有谁在意他的伤势，已经有第二只从地面弹起，用力撞向金属大门。
    这一刻，门开了。
    一只纯钢方盾出现在青蛙人面前，方盾上闪烁着斗气的微光，毫无停顿的向前拍了出去，重重拍在飞扑过来的青蛙人脸上。
    西瓜碎裂般的声音响起，青蛙人圆形的头骨如同蓝浆果一样，被轻而易举的拍成碎片。方盾并没有停止，继续向前拍击，在击中了身体之后，狠狠砸在地面上。
    “噗嗤”，残酷的声音另人牙酸，整只青蛙人直接变成了肉饼，骨骼和肌肉的碎片从方盾下四处飞溅，蓝色的血液已经凝成固体，像凝胶一样呼在盾牌和地面表面，当方盾重新举起的时候，敌人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再没有一处完整的部位了，一些粘在方盾上的黏糊糊的残骸慢慢滑落，看上去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为了奥夫瑞根的荣耀。”收回盾牌的同时，矮人莫巴克对着潮水一样的敌人发出了巨大的嘶吼，那是属于矮人战士的特殊战吼。随着嘶吼，矮人的身体明显膨胀起来，原本宽松的铠甲被撑的满满的，身高已经接近正常人类的标准，身上的肌肉虽然被护甲遮盖看不清楚，但从他脸和脖子上的肌肉就能看出，所有的肌肉都已经高高隆起，随时都可能释放出被爆炸性的力量。
    “在火焰之主的怒火下毁灭吧，杂碎们。”魁梧的莫巴克向前一步踏出，脚步落地时仿佛整座城市都为之颤抖，战斧顺势横斩，淡黄色的斗气从斧刃上发出，沿着战斧的路径化作斗气斩向外延伸，斗气斩过后，三米之内的所有敌人，无论是青蛙人还是鳞甲生物们，都被切成上下两半。
    敌人很顽强，就算变成了两半，青蛙人们依然用纤细的上肢抓挠地面，努力朝矮人爬去，即便肠子已经在身后拖了一路，即便残躯上不断有器官掉落，似乎也对他们毫无影响。
    不过，这一幕也许对别人会造成很大的冲击，但是对战斗状态的重装矮人来说毫无意义。
    “轰”，另一只脚也向前踏出，钢铁的战靴直接把一只趴到脚边的青蛙人头部踩爆，青蛙人的脑部已经接近干枯，不见脑浆飞溅的场面，有的只是肉块飞散。
    逆着青蛙人的潮涌，莫巴克硬是走出了大门，站在门前斧盾相击，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里，矮人仰头向天，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威猛犹如神灵降世。
    矮人可怕的气势并没有吓退敌人，这些原住民们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攻击的本能。同类们的惨死，没能让他们后退，反而给他们腾出了足够空间，让后排的青蛙们可以发动弹跳攻击。
    青蛙人的肢体攻击方式很有意思，他们总是喜欢向前跳出去，然后在半空中转动身体，让两条粗壮的腿处在最前方，接近目标后两腿用力蹬踏，借着冲击的势头加上两腿发出的强健力量，给敌人以重击。与此同时，他们的脚趾上，不知为何长出了异常尖锐的指甲，在蹬踏的同时，指甲也会给敌人的身体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嗖嗖嗖”，青蛙人大批大批的跳出去，成群结队的蹬踏矮人的盾牌和躯体，可惜，再尖锐的指甲，也抓不破灌注了斗气的盾牌和铠甲。
    但是力量倒是个问题，虽然一只青蛙人的力量，对矮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数十上百青蛙人连续不断发动攻击，尤其是这群青蛙人的力量和速度似乎和刚才偷袭的那只蜥蜴怪兽一样，有着超乎他们身体限制的强度，因此短短几秒内承受了几百次冲击，莫巴克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然而矮人并不在乎，迎着巨大的压力，居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头盔和胡须遮盖下的脸上，有着兴奋而疯狂的笑容。
    战争机器一样的矮人再次向前移动，这必然会暴露出背后的大门，疯狂的青蛙人们虽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但本能让他们看到了这个最好的突破机会，于是，在两侧，大量青蛙人朝着莫巴克的背后跳了过去，不为攻击矮人，只为突破，只为攻击门内的敌人。
    可惜，迎接他们的，是一支接多半个人高的双手巨剑。
    如果说莫巴克像是无法撼动的山，那萨芙和她的巨剑就是捉摸不定的风。
    黑色巨剑无声无息的挥舞，如同一阵轻柔的风，死亡之风。没有破空声，没有挥舞声，在女剑士的控制下，沉重的巨剑仿佛失去了重量一样，化作一道幻影，温柔的划过敌人的躯体。
    没有肉体的撕裂声，没有骨骼的断裂声，敌人仿佛也变成了幻影，巨剑毫无阻滞的划过敌人的躯体，却没给敌人带来任何伤害。
    然而萨芙却再也没有看敌人一眼，身形转动间，已经和巨剑融为一体，风一样的从敌人身边飘过，绕回了矮人背后。
    直到这时，被巨剑划过的躯体，才慢慢分成两半，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分成了左右两半，断面平整光滑，就连内脏都切的整整齐齐，直到躯体开裂，才噼噼啪啪的掉落在地。
    清理了一侧近处的敌人，萨芙已经不准备去另一侧了，因为队伍里还有莫瑞娅在。
    悠闲快乐地徘徊在树木于花丛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森林里，尽情的享受和平、幸福、安逸。
    然而这只是无知者对林精的误解，这样的林精，只会在童话里出现。
    的确，生性好奇的林精乐观开朗，调皮活泼，爱玩爱笑，但她们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平和的生物，绝对不是。
    森林并非和平的乐园，能在危机四伏魔兽遍布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无忧无虑生活，本身就说明了这种生物的强大与不凡，想要维持悠闲快乐的生活，背后藏着的，只有敌人和魔兽堆积如山的尸骸。
    莫瑞娅身为林精，当然也不例外。
    不知何时，大量根须已经从门内伸了出来，静悄悄的铺满了地面。当青蛙人准备扑出来的时候，满地根须像是突然活了一样，扭曲着，蜿蜒着，缠住他们的腿，爬上他们的身体，勒住他们的脖子，好吧，他们没有脖子。
    紧紧缠住十多只青蛙人，根须的表面产生了变化，粗糙的树皮上，迅速长出无数薄而锋利的细小锯齿，深深的切进敌人的身体内。
    根须并非一动不动，即便缠住了物，依然在扭曲抽动，于是，在表面锯齿的帮助下，缠绕着敌人的根须，就变成了最残酷的血肉磨盘，慢慢搅碎敌人的皮肤、血肉和骨骼，把他们一点一点化为碎片。
    “哗啦啦”，没有风，但门内传来的树叶抖动的声音，这仿佛是发动进攻的信号，下一刻，几十颗橡实带着残影，炮弹一样从门内飞出，准确绕开门外的队友，无视敌人肉与骨的阻隔，在他们的躯体上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孔洞。
    “哗啦啦”树叶的抖动更欢快了，仿佛敌人的血与肉，为林精带来了无尽的欢愉。
    小心翼翼，不为人知。
    几只特异蜥蜴，像往常一样潜伏在青蛙人之间。
    这类生物在受到驯化之前，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捕者之一，潜伏在视线死角之中，慢慢接近物，最终一举扑杀，这样的行为它们已经进行过千万年，早已印入了它们的本能中。即便到了现在，它们已经失去生命，失去神智，依然可以完美的做出最标准的捕行为，就像它们现在所做的那样。
    伏地，隐藏自己，悄悄窥探物，金属包裹的矮人体型过大不适合狩，特异蜥蜴们把目标集中在萨芙身上，耐心地寻找机会。
    慢慢靠近墙角，贴着墙壁边缘一步一步向前，越接近目标，速度越要慢，动作越要轻柔。
    十米，八米，五米，好机会。
    特异蜥蜴弓起身体，下一刻就要对着女剑士飞扑出去，然而就在这时，它发现了一个人，一个瘦瘦小小，手脚长满细细的绒毛，带着一顶可笑的尖帽子，正在对着它微笑的人。
    “你好呀。”马卡杰伦突然从阴影里浮现，朝特异蜥蜴招招手，露出独属于半身人的狡黠笑容，“很高兴见到你，然后，再见。”
    早已游走在外，不断在阴影里时隐时现的半身人，怎么可能看着敌人偷袭自己的战友。战友们丝毫不考虑是否有敌人隐藏在暗处偷袭，就是因为相信他的能力，相信阴影就是他的王国。既然这样，他又怎么能辜负战友们的信赖，放过潜伏中的敌人呢？
    于是，匕首刺出。

第三十二章 到此为止吧
    
    薄如纸片的匕首，在半身人手中仿佛已经失去了厚度，自特异蜥蜴颈后的鳞片缝隙间穿过，甚至没有给已经干枯的鳞片带来一点损伤。
    穿过鳞片，切断肌肉，再从椎骨的关节处刺入。和连接紧密的鳞片缝隙相比，椎骨关节简直就像是一扇敞开的大门，正在热情的迎接匕首的到来。
    无声无息，匕首的锐刃顺着关节穿过椎管直刺入脑，手腕轻轻抖动，匕首尖端在脑干里画了个圆，脑和神经被彻底搅碎，变成一团糊状物。
    马卡杰伦没有忘记修尔之前的教训，偷袭者的头被砸扁却还能顺利逃脱，很显然，它和这些很难杀死但一旦头部被破坏就失去行动能力彻底回归死亡的青蛙人不同，这种特异蜥蜴应该还有其他的替代器官，所以
    “脊椎是生物最重要的部分，也是主要神经最后的防护，嗯，我指的是中等生物，无论它们有几个脑，无论长在哪里，末端都一定会与脊椎相连。”
    以前蜜莉蒂聊天时提到的这些知识浮现在脑海里，半身人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手指轻捻，匕首旋转九十度，由上至下用力一拉。薄薄的匕首不再需要寻找缝隙，灌注了盗贼的斗气之后变得无坚不摧，坚硬的椎骨像柔软的面包一样被轻易切开，匕首不受任何阻碍的顺势而下，沿着脊椎把每一节椎骨切成两半。
    一切只发生在一秒之内，这一次特异蜥蜴没那么幸运了，主脑副脑被同时破坏，所有主要神经被彻底摧毁，它完全失去了幸免的可能，一秒的时间，甚至来不及做出一点反应，就不情愿的重新回归死亡，只留下尸体背后一条巨大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大嘴般做出嘲笑的表情。
    匕首在指尖打了个转，消失在袖口里，马卡杰伦脱帽鞠躬，微笑着后退两步，保持鞠躬的姿势重新消失在阴影里。
    “哦呵呵呵，你们可爱的尸体，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银铃般的笑声风情万种，勾人心神，让听到的人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她的脚下，毫无疑问，只有最娇媚的亡灵法师，才能发出如此诱人的笑声。
    “起来吧，我的孩子们。”
    淡淡的黑雾，不知何时从门内涌出，早已覆盖了整个战场，在黑雾的召唤下，六具身体完整只有头部被破坏的青蛙人尸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召唤骷髅需要目标颅骨完整，可以保护灵魂之火不会迅速逸散，身体的骨骼是否完整并不重要，可以用其他骨骼替换，而尸体复苏的需求刚好相反，身体越完整越好，至于头部有没有反倒无所谓了。
    之前一开门，蜜莉蒂就已经发现了，这些东西绝对都是早已死亡的尸体，却又并非亡灵，只是不明原因让他们可以自由行动。当时她就尝试控制这些尸体，却一直失败，有股未知的力量在和她抢夺尸体的控制权。
    直到不少青蛙人重新归于沉寂，抢夺的力量消失，亡灵法师终于可以入场了，现在是属于蜜莉蒂的回合。
    “享受盛宴吧，我的孩子们。”
    六具复苏的尸体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伸手抓起身边同类们残破的躯体，挥舞着朝自己原本的同伴们冲了上去，很快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这只是开始而已。”
    黑雾缭绕，一颗惨白的颅骨被黑雾托举着，飘飘悠悠的从门内飞了出来，停留在莫巴克的背后。
    “咚咚，咚咚”，仿佛沉闷的心跳声在回响，颅骨内，两团跳动着的微弱灵魂之火突然亮起，灵魂之火的绿光甚至把周围染上了一层绿色。
    “砰砰”几声巨响，附近的几具残破尸体毫无征兆的炸开，皮肤和碎肉四散飞溅，只留下白森森的骨头。骨头像提线木偶一样，一根根飞上天空，在颅骨下方迅速拼接起来，很快，一具和帕瓦帝加人类只有稍许不同却高大很多的骷髅，就出现在莫巴克背后。
    “吼”，灵魂之火猛烈跳动，骷髅下颌开合仰头向天，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嘶吼。
    “哦呵呵呵，现在才是正餐，那么，我开动喽。”
    骷髅右手伸出，地面上的白骨碎裂、飞起，自动在它手中组成一把白骨巨剑，巨剑抗在肩上，骷髅双腿微屈，猛地越过莫巴克的头顶，重重砸进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啊哦。”骷髅落点附近的阴影一阵波动，半身人一脸无奈的笑容，倒退几步让出空间，再次脱帽行礼，“好久不见啦，塞伦，玩的开心啊。”
    “吼！”
    马卡杰伦耸耸肩，一声响指过后，重新回归阴影的守护。
    “别太得意了，亵渎尸体的暴露狂，在元素的力量下，你的表演只是一场闹剧而已。”毁灭法师和亡灵法师的学派之争由来已久，嗯，当然不仅指在场的两位。
    “哦呵呵呵，平胸老处女，这样的环境下，你还敢做什么？你现在就是一团弱渣，呵呵呵呵。”
    的确，为了保护四周物品，为了大家不被山体掩埋，绝大部分元素魔法都不敢使用，然而，那只是绝大部分而已。
    “是吗？”门内传来了精灵法师的冷笑，“召唤，元素界生物。”
    青蛙群的上空，异界召唤门打开，两只雷精龙从虚空中浮现。召唤法术一向是毁灭法师的弱项，现在召唤出来的，是两只只有手臂长短，元素界最底层毫无智力的元素生物。
    然而，这也同样只是开始而已。
    “操控，电极转换。”原本颜色不同的两只雷精龙，在懵懂中已经变成了相同的颜色。
    “命令，元素过载。”两只距离很近的雷精龙，体型突然迅速膨胀，彼此间的空间，开始有密集的电火花剧烈闪烁。
    “逐回，超负荷。”
    “啪”，雷精龙体内继续的元素之力终于超过了承受的极限，在凡世的元素体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两团最纯粹的雷电能量。相同性质的雷电之力撞在一起，威力几何数的攀升，直接在人群里掀起一场雷电风暴。
    比起真正的雷电风暴法术而言，这种取巧的方式威力要弱得多也分散得多，但是相应的，破坏力也小得多，打击面也更大。
    好在雷电风暴和己方还有一段距离，地面又都是绝缘的硬玻璃铺成的，才侥幸没有伤及无辜。
    “最后，观景，魔法雨。”
    唯一作用就是观赏的魔法雨，稀稀拉拉的在青蛙群里落下，让雷电变得畅通无阻。无数电火花在青蛙群中跳动，闪亮，闪亮，不断地闪烁。
    烤肉的香味迅速在战场上弥漫，不知多少敌人，被高压的雷电灼烧成一团焦炭，永远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可能。
    “真厉害，不过我在考虑一个问题，马卡杰伦真的能活下来吗？”修尔的声音沉痛，“不如，我们提前替他默哀？”
    这只是修尔的玩笑而已，马卡杰伦当然不会真的被误伤，如果这么长准备时间的攻击都躲不开，那他也没资格和大家一起冒险甚至逐影了。
    实际上，马卡杰伦根本不在雷电打击范围之内，此时他早已绕到了所有青蛙人的背后。
    在青蛙人和鳞甲生物们围攻的时候，几个身体臃肿，肚子膨胀的严重的特殊青蛙人，一直站在最后排没有移动过，始终不像他们的同类那样，如同疯了一样围攻逐影者们。
    直到被几人联手横扫战场，大片大片的青蛙人倒下，却没能给敌人带来一点伤害，这几个特殊青蛙人终于有了动作。
    “吸”，深深吸了口气，这是青蛙人第一次做出呼吸的动作。
    大口的空气吸入，身体又膨胀了几圈，腹部越涨越大，白色的肚皮越来越亮，越来越薄，甚至薄的可以透光。
    当肚皮膨胀到极限，似乎随时可能爆开的那一刻，吸气动作终于停止，几个青蛙人就保持这一动作，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透过薄薄的皮肤，隐约可以见到腹内黑压压一片，像是有大团雾气在蠕动，烟雾越升越高，最终升到了脖子的位置。
    青蛙人们同时张开了宽宽的嘴巴，下一刻，肚子里的东西就要喷射而出。
    然而他们的时间，已经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一道若有若无的矮小身影，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同时闪过的，还有看不见的刀锋。
    刀锋划过，划过每个青蛙人的肚子。
    就像充满气的皮球，突然被戳了一个孔一样，这些张大嘴充满气的青蛙人，被体内的气体直接撑爆，连同周围几只趴在地上的鳞甲生物一起炸的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场面惨烈不堪。
    他们肚子里的大团烟雾自然也没能喷出去，原地炸成一团，一瞬间，爆炸点的周围，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咳咳咳”，身影一闪，掩着口鼻的马卡杰伦已经出现在数十米之外，幸亏他反应的快及时离开，否则说不定就会吸入这些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异物。
    “好了。”修尔慢慢走出大门，走到莫巴克背后站定，轻声道，“到此为止吧，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三十三章 月之永眠
    
    修尔从大门里慢慢走了出来。
    “神说，凡世生物，皆为吾之所爱。”一身黑袍肃穆庄重，腰间的银色钉锤散发着神性威压。
    “神说，俯视凡世苦难，皆如吾身所受。”面前漂浮的暗月圣典上，跳动着神秘的神性字。
    “神说，愿以吾之身，护佑世人。”胸前象征满月的圆形暗月护符，隐约透出神圣的能量。
    “凡世喧嚣，生时已受尽烦扰，唯死后方可享安宁。”面前圣典无风自动，空出的两只手手指不断跃动，灵活的结成各种咒印，每一个咒印的改变，都让修尔散发出的神圣之力更强一分。
    “主怜悯世人，降下无光之光，守护亡者身畔，还逝者以安宁。”双手最终胸前相合，双手拇指食指在胸前结成一个标准的正圆。
    “颂主圣名，感主圣恩。”双手分开，右手在胸前画出代表暗月的圆形，祈祷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高亢，仿佛要冲破城市，冲破山壁，冲破位面壁障，直抵帕瓦帝加的夜空，“奉主露娜之圣名，唤暗月之光降临，逝去者，赐汝以永恒之安宁。”
    暗月，无光。
    没有奇怪的声音，没有降临的圣光，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随着修尔最终在身侧摊开双手，磅礴的神圣能量从他的体内爆发，在爆发的同时，已经扫过了整个战场。
    所有的敌人，无论是受伤的还是完好的，无论是参战的还是等待的，除了已经受到蜜莉蒂控制的亡者之外，都像是被突然冻结一样，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了作用。
    “生命归于生命，死亡归于死亡，无光之月，圣哉。”手指再次在胸前画圆，修尔念出了最后的祷言。
    微风吹过，凝滞的敌人突然随风而散，化作无尽的粉尘，随着微风飘散，终于回归了曾经日夜生活的城市。
    “所以说，修尔，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蜜莉蒂极度不满的抱怨从背后传来，“还有你背后的暗月，实在太烦人了，为什么总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嘘。”修尔转过身，带着温柔的微笑，食指贴在唇上，发出轻轻地嘘声。
    这一刻，蜜莉蒂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象，修尔的头顶，仿佛冉冉升起一轮无光的暗月，暗月下，黑袍的修尔一脸圣洁的对着自己微笑，温柔的如同神祇。
    “尘归尘，土归土。”低头亲吻暗月护符，修尔结束了神术，战场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暗月神殿最难的三个范围攻击性神术之一，近百年来，已经没有圣职者能使用了，当然，一方面是因为神殿过于艰难，圣职者越来越少，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神术实在太复杂，释放难度太高，即便是修尔，也要很长的准备时间才可以。
    神术非常麻烦，而效果其实也很麻烦。
    神术范围内，一切尸体回归永眠，再也无法被唤起，不过对已经复苏的亡者无效。
    很无聊的神术，难度极高，无法对抗亡灵，也无法对抗生物，除了让亡灵法师讨厌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也难怪蜜莉蒂极度不满了。
    但是，它又的确有效，因为它真的可以让灵魂回归冥界后，尸体上残留的本能得以幸福地永眠，再也不会被打扰。
    “指引灵魂是死神哈斯的工作，净化亡灵是生命之母艾娃的使命，你们暗月神系就算净化了尸体，也一点好处得不到，暗月女士她”
    “当然是为了疲倦的灵魂得以安息。”修尔淡淡的微笑着，“至于好处嘛，呵呵，无言的付出，沉默的守护，不为人知的爱，吾主是不需要考虑好处的。”
    “受不了你们。”亡灵法师实在无言以对，只能扭开头别扭的说道，“不过必须承认，神术效果不错。”
    的确，这个无聊的高难度神术，简直像是为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的一样。所有的敌人其实都已经死了，而且没有被变成亡灵，就算受到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也完全符合神术生效的条件。于是，城市干净了，至少这一层干净了。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逐渐接近，高大的骷髅抗着白骨巨剑走了回来。
    “当”，巨剑扔在一边，狰狞的骷髅在蜜莉蒂面前，如同效忠公主的骑士一般单膝跪地，恭敬地摘下颅骨，双手捧着献到她的面前。
    “胜利的荣耀归于你，我的朋友。”双手接过颅骨，这一刻，亡灵法师格外严肃，“当战争的号角下一次吹响，你必将复苏，那时让我们再度并肩作战。”
    “哗啦”，颅骨眼中的灵魂之火熄灭，人形骨架散落一地。
    “哈哈哈，打赢啦。”矮人又变回原本矮壮敦实的模样，“队长怎么样，我可没有受伤。”
    “大家干的不错。”修尔在矮人护甲上踹了一脚，环视队友们，“都还好吗？”
    “嘿嘿，头儿，怎么可能不好，咳咳咳。”刚刚说完，半身人就忍不住几声咳嗽，显然刚才的爆炸中，被呛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现在你能解释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慢慢再说，先看看咱们的工作成果。”修尔仰起头，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看来效果很不错，城市活过来了。”
    的确，供能恢复，黑暗笼罩下的城市，彻底活过来了。
    城市的上方，穹顶那层硬玻璃的正中，亮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那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太阳，看上去应该是青蛙人们为城市建造的人造光源。
    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八层城市，每一层的地板大部分都用透明的硬玻璃铺成了，人造光源射出的阳光，透过层层硬玻璃，一直洒到最下层，让整座城市都沐浴在阳光之中。
    四下观望，建筑的外墙大多都由金属制成，墙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光照之下，一个个半球形的建筑错落有致，看上去充满了别样的美感。
    最下层的那些房屋，虽然大部分的门窗都已经破裂，但房屋整体结构还完好无损，并未受到严重破坏，很显然，那些莫名奇妙死而复生的青蛙人们，还不足以凭身体破坏建筑。
    “总算亮起来了。”矮人雷鸣般的声音响起，看他现在像做贼一样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样子，很难想像在不久之前，他面对数百个奇怪的敌人时，如同战神降临一样屹立不倒的英姿，“队长，这些青蛙人实在太奇怪了，像是和咱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拼了命也要对咱们发起攻击，简直一点都不怕死。”
    “月之永眠只对死人起作用，他们已经死了。”修尔摇头，目光依然巡视四周，确认周围绝大多数建筑内部都有灯光亮起。看来青蛙人们的机械设备还是很可靠的，即便多年无人维护，依然可以正常运转。
    “马卡杰伦，确认供能中心的大门已经锁好了，我不希望咱们刚走没多久，里面的设备就被一些奇怪的东西破坏掉。”
    “绝对没问题，反复检查好几遍了。”
    “那就好，现在抓紧时间，今天尽快探索完第一层，不管收获如何，明天开始寻找脱离点，一旦发现出口，大家第一时间脱离。”
    “咦？”几声惊呼，但没有人询问为什么，大家只是点头应承下来。
    “具体的晚上再说，这里危险性实在太高了。”修尔倒是主动做出了解释，“反正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了，还是不要太贪心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尽量多探索一些地点，收获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的。”
    “我有疑问。”亡灵法师举起手，“既然这么急，不如分头探索。咱们刚才干掉的青蛙人，我计算是在五百左右，以这座城市的大小而言，这个数量应该是全部人口了，再遇到刚才那种规模攻击的几率并不高。”
    “提议驳回，集体行动，严禁分开。”
    “好吧，明白了。”
    “莫巴克，米娅，你俩主要负责寻找奇物，大家这次能有多少收入，就全看你俩了。”
    米娅面无表情的竖起拇指。
    “马卡杰伦。”
    “咳咳咳，我在。”
    修尔皱了皱眉，有点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啦，头儿，就是刚才被呛得嗓子有点不舒服。”半身人拍拍胸脯，“状态绝对没问题，任何暗门、陷阱、机关，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行，你和他俩一起行动，不用担心，我们就在身后。”
    “咳咳，没问题。”
    “那就开始行动，速度越快，探索的区域就越多。对了，萨芙，纸笔给你，你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女剑士躲在修尔背后轻声问道，“哦哦，是这些门牌吗？”
    “对，门牌上写的，应该是这些建筑的供能或者名称，这是最好的机会，可以掌握大量名词，有这些名词做突破口，说不定很快就能破译他们的字了。”
    “好的，交给我吧。”女剑士答复的很开心，不过随即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立刻缩了缩脖子，又躲回修尔背后了。
    “那么，收获的时刻到了，现在尽情搜索吧，财富和名誉在向我们招手呢。”

第三十四章 寄生
    
    “萨芙，记录，这九个字母，应该是杂货铺之类的含义。”
    “这么大的杂货铺？”一栋两层的建筑前，几人探头向内张望，建筑内原本应该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货架，货架上陈列着各类杂货，但是现在，大部分货架都已经翻倒，破碎的货架，有用的商品，没用的垃圾，全部混在了一起。
    “嗯，那就记录大杂货铺。”修尔干咳一声，补充道，“虽然地方大种类多，但是本质还是没变嘛，依然是杂货铺。”
    “嗯确实是这样。”就算修尔是在胡说八道，女剑士恐怕也会很认真的点头应和吧，何况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呢。
    “头儿，咳咳，你俩先别刺激我们呢，这个所谓的大杂货铺到底进去不进去？”
    “不进，里面太乱，情况复杂，危险性比较高。而且这种商店有收获的可能性不大，进去完全没意义，去下一个。”
    有经验的逐影团队，探索速度其实是非常快的，就算是一个绝对陌生的世界，大部分场所只要看几眼，就能判断出是否有探索的价值。
    大部分人对逐影中的探索都有误解，马卡杰伦这种初次参加逐影的新人尤其如此。实际上，在帕瓦帝加世界冒险时，很多需要重点探索的场所，逐影时都毫无价值。
    就像这个，嗯，大杂货铺，确实商品种类繁多，似乎找到好东西的几率很高，然而这里的商品绝大多数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东西，没有带回去的价值。反倒是那种不起眼的场所，像是陈列馆、实验室、工作间之类的房屋，往往有机会找到不错的收获。
    “诶？陈列馆？就是对面那个吗？”也不知道林精是刚刚发现，还是早发现了为了捣乱故意不说，总之她直到现在才呆呆的指了指对面。
    “莫瑞娅你别捣乱，那里是人物馆，都是雕像和人物介绍。咱们又不懂他们的字，去那里除了欣赏一堆看上去长的一样的雕像之外还能做什么？走，下一个。”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修尔的队伍已经把第一层探索了一小半，第一层里，基本都是工业性建筑，到处都是各种不明用途的机械和传送带，大部分都超出了队伍成员的理解范围。虽然探索过程中，莫巴克发现了几种帕瓦帝加没有的金属，但那些其实都是合金，基本元素与帕瓦帝加没有区别。
    当然，这一路的探索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对修尔来说是这样的。
    “嗯？有收获？”米娅和蜜莉蒂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又马上不屑的别开目光。
    搜索战利品阶段，逐影小队的分工同样很明显，除了马卡杰伦为探索排除障碍，萨芙确保投影环境的安全性之外，其他人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像修尔，主要擅长的就是人和语言领域，他的收获，往往也与此有关。
    “我之前对青蛙人们有所误解，对这个城市也有误解。”嘴上说着，脚下不停，几人绕过一栋没什么东西的建筑，走进另一个房间。
    “刚下来的时候，因为各层环境明显不同，我以为青蛙人们的等级观念很强，不同阶层的人住在不同的层级，像贫民就住在第一层。”
    “不是这样吗？”粗鲁的踹开两张挡路的桌子，矮人顺手丢掉手里一个银色的盘子。
    “应该不是，刚才咱们也探索过一些住宅了，像是贫民窟的样子吗？那些陈设和用品虽然不能说豪华，但绝谈不上寒酸，如果这样都算是贫民窟的话，那上面几层的住宅，我很难想像要何等奢华了。所以我觉得，城市的各层，不是按等级划分的，而是按功能，第一层就是工业区，在第一层工作的人基本都住在这里。”
    “一点没听懂，白痴，你听懂了吗？”矮人丝毫不以为耻。
    “蠢货，咳咳咳，懒得理你。”马卡杰伦现在很闲，这些房间不像是以前探索的那些遗迹，完全没有陷阱和机关的存在，这让他无聊的昏昏欲睡，“头儿，这里看起来像是个餐厅啊。”
    “没有这样的餐厅，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专门给大批雇员集中提供食物的场所。”修尔想了想，“萨芙，那本书里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食堂。”
    “对，就是这个名字。嗯？米娅，你俩发现什么了吗？”修尔注意到，两个法师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就转身回来了，而且脸色都有些诡异。
    “嗯，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米娅的表情更阴沉了。
    “呵呵呵，我明白了，啧啧，恕我拒绝。”发现萨芙和马卡杰伦还有些迷糊，修尔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们猜，青蛙的主食是什么？供应几十上百只青蛙用餐，需要多大的量？”
    “呃”半身人突然发现，有时候想象力太好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不仅如此，我觉得，这里也不是真正的城市。”把一脸恶心的半身人丢在一边，修尔继续解释道，“第一层已经探索过一小半了，但一座城市必备的工业设施，这里一多半都没有，这并不”
    “马上停下。”萨芙突然拉住修尔的胳膊，“不能再走了。”
    “嗯？”没有犹豫，几个人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迈出的脚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呃，不用这样啦。”女剑士红着脸低下头，很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是马上到这种地步。”
    “唔，难道说，到边界了？”
    “对，前面一百米左右就是边界。”萨芙小声说道，“保险起见，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所谓的边界，自然就是异界投影的边缘地带那道看不见的分割线，一旦碰触就会被拉近无尽虚空，从躯体到灵魂尽数湮灭。过去曾经有过不少逐影者，受到贪婪之心的驱使，为了近在眼前的奇物心怀侥幸，认为再接近一点也没关系，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萨芙可不愿意看着自己牵挂的人重蹈覆辙，因此早早就做出了提示。
    “居然有小半个城市在边界之外。”修尔皱了皱眉。不过仔细想想，之前选择这个方向，正是因为萨芙测量到脱离点之一就在附近，脱离点肯定在边界线上，那边界出现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不合理的了。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希望尽快脱离的逐影者而言，边界出现并非坏事，因为找到边界，就意味着脱离点也不会太远了，沿着边界线寻找，往往很快就可以脱离。
    但那是针对平面的区域而言，而现在大家身处的，是一座八层的立体城市，脱离点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层的空旷处，只要这个位置处于边界线上。这样一来，边界线的出现不仅没能带来便利，反而是个麻烦。
    “呼，也好。”修尔最终叹了口气，“停止探索，萨芙，先把这层边界的位置画出来，能做到吧。”
    “十五分钟。”萨芙想都没想，直接把背包丢在地上，开始从里面倒腾设备。
    “不用急，慢慢来。有了边界线的示意图，每层都按照示意图的位置搜寻，很快就能找到出口，估计最迟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有必要那么着急吗？”米娅不解的问道，“自从刚才你发现这里的情况可能和植物有关之后，就越来越着急了。”
    “十五分钟啊，应该来得及。”修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说道，“我大概猜到外面的警卫为什么会自杀了。”
    “他们不想变成城里面那些青蛙人的样子，却又不敢逃出去？”米娅的猜测很有道理。
    “不，我觉得你顺序反了，是他们先被寄生，为了不让城里的人变得和他们一样，他们才选择了自杀，这样就也能解释，为什么里面的人连给他们收尸都不敢了。”
    “诶？等等，等等，修尔你说寄生？”莫瑞娅隔着远远的直接跳到修尔身旁，“那些青蛙人又不是植物，怎么可能被植物寄生。”
    “我的家乡有种奇怪的虫子，冬天的时候在地下正常生活，一到夏天，就会钻出地面陷入僵硬状态，从体内长出不少植物。到了冬天植物枯死，它们就又恢复正常，重新钻回土里。”
    “哈，真有趣。”林精兴致勃勃的说道，“当成宠物养一定很好玩。”
    “把四十多米长的蠕虫当宠物，你也真有勇气。”没好气的白了这个喜好与众不同的家伙一眼，“这种虫子其实就是被植物寄生了，不管冬天夏天，它们都受到植物的控制，只不过我家乡那些植物没有智慧，操控虫子的行动完全是依靠本能而已，但是如果它们有智慧了呢？”
    “所以你一直担心，咱们也被寄生了？”
    “不值得担心吗？”修尔反问米娅，“想想那几百只青蛙人吧。”
    精灵法师沉默了，低着头若有所思。
    “我也不想隐瞒，你现在很危险。”修尔突然转向半身人，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咳咳咳，我就是呛了一下，应该没事吧。”
    “呵呵，逐影时心怀侥幸的人的尸体，凑起来已经可以砌出一座城市了。你”
    “画出来了，修尔。”女剑士突然献宝一样把画好的地图送到修尔面前，“这次我可没有验算，因为都是测的读数，不需要计算，哎呀，别打头。”

第三十五章 边界线
    
    在修尔看来，边界线的走向是很麻烦的一种，并非一条直线直穿过城市，而是一条抛物线，这就让需要探索的范围增大了几倍。不过，好在城市范围不算太大，即便最多要搜索八层，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的线路。”看着手中乱成一团的线条图，修尔叹了口气，干脆重新画了一张，“沿着这个方向一路搜索过去，这里，这里，这十一个点，每个需要停留五分钟，给萨芙足够的时间勘测。马卡杰伦，现在时间。”
    “下午三点半。”
    “特殊情况，今天休息时间延后，至少把第一层边界搜完。注意，现在已经无需过度警戒了，保持最基本警戒状态即可。”
    “敌人的攻击本身不足以造成严重伤害，怕的只是被寄生，但是从外面那些自杀的警卫可以看出，就算被寄生，也有一段时间的缓冲，足够咱们脱离的了。何况，咱们现在说不定已经”
    修尔摇摇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是他想说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脱离点搜寻该注意什么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废话了，马卡杰伦，你不知道的话就跟着莫巴克，一切以他的行动为准。”
    “唯一的特殊要求，就是绝不能分散，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再重复一遍，绝不能分散。任何行动，除非我的命令，否则必须确保身边至少有两名同伴陪伴。”
    “你是担心有人被寄生，然后突然出现状况，就像那些青蛙一样？”蜜莉蒂追问道，“刚才的战斗里，那些青蛙人可都是死人啊，它们要控制也只能控制死人吧。”
    “那些警卫为什么会自杀？”修尔反问道，“特意自杀好让植物能控制自己吗？咱们看到受控的都是死人，那是因为城市里已经没活人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控制活人。”
    “好吧，有道理。”
    “还有其他问题吗？”
    很明显，没有问题了，虽然大家总觉得修尔的反应有点怪怪的，而且有些话好像故意没有说清，但彼此间的信任，已经足以让大家暂时忽略这些，把疑问先埋在心底了。
    任务改变，探索速度自然加快了很多，直奔边界线的起始位置，然后沿着边界缓慢绕行。
    探索边界线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它沿途穿过很多大型建筑甚至建筑群，想要沿途探索，就要不断绕行、翻越、甚至深入建筑内部，这就严重拖慢了探索的速度。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可以发现不少本已放弃的奇物，比如
    “哈，海蓝色的稀有金属，这东西和黄金一样稳定。”莫巴克借着灯光欣赏一根蓝色的手链，纤细的手链泛着深蓝色的幽光，看起来充满了神秘气息，“这东西绝对值钱，队长”
    “六百五，上下浮动不超过二十。”
    “哈哈，赚了赚了，这要是再找到几根”
    “那就变四百一根了，最多四百五。”
    “真亏你们还笑得出来啊。”萨芙在专心致志的测算，其他人在附近专心致志的搜索奇物，半身人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种情况，不是该”
    “该干嘛？该哭吗？”修尔拍拍半身人的肩膀，“你以为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不是你说的吗，咳咳咳咳，咱们也许都被寄生了，隐患随时可能爆发，非常危险。”马卡杰伦挠挠头，第一次参加逐影，实在无法跟上队友们的思路，感觉他们以前在帕瓦帝加世界冒险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愚蠢的半身人，异界投影有几个不危险的。”有些话修尔不方便说，但是莫巴克可以尽情的嘲讽，“而且队长决定尽快撤离，就是针对那些隐患的，现在不就在撤离途中吗，难得有机会既不耽误撤离，又不用高度警戒，不利用起来，岂不是那东西不错，记忆金属，可惜咱们那边也有，唉唉，别扔啊，这么一大块也一百多金币呢。”
    “看，这就是逐影者了。”修尔耸耸肩，意味深长的说道，“进了异界投影，每个逐影者都是财迷，越是危险，越不能白来一趟，否则死也死的毫无意义了。如果以后在投影世界里要长期合作的话，你要习惯这种风格才可以。”
    “没有。”趴在地上测算的萨芙猛地站起身，颇为失望的说道，“数据很像，但不是这里。”
    “走，下一个点。”
    说走就走，就算已经拿在手里准备鉴定的东西也直接丢掉，逐影者们一秒钟都没有耽搁，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半身人一脸茫然的跟着，心里只能自嘲的笑笑，看来是自己大惊小怪了，的确要努力习惯才行啊。
    民宅后院，排除，地下广场，排除，储物仓库，排除，集会会场，排除，最后是学校广场，排除。
    等等，学校？
    修尔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学校那几栋二层建筑。
    “萨芙，米娅，陪我进去一趟，其他人稍等片刻。”修尔若有所思的微笑，“看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学校里什么最多？当然是书。几分钟之后，三人各自捧着厚厚一摞书，从建筑里匆匆走出，看来收获不错。
    不过，刚一回来，就看到半身人脸色有异，正指着前方，和莫巴克说着什么。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顺着马卡杰伦指的方向看过去，修尔已经明白他在惊讶什么了。
    “那边有青蛙人跳过来了，看动作和咱们刚才干掉的那批一样。”半身人不解的说道，“然后突然就在我视线里消失了。”
    “哦，不用惊讶，它在边界之外，是看不到咱们的。现在相当于他站在自己的世界，咱们站在帕瓦帝加，隔着空间屏障呢，视线肯定过不来。”
    “但是咱们能看到他？”
    “对，咱们站在投影世界，和他们的世界邻接，当然可以看到他。至于他消失不见了，是因为已经跳进了投影世界的本体区域，两个空间重叠了，所以你就看不见他了。”
    半身人摘下尖帽用力挠头，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修尔是在戏弄自己，不过以他对修尔了解，又知道修尔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是这种自相矛盾的话
    “咱们到底是站在哪里？”马卡杰伦苦着脸，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可惜，莫巴克一脸爱莫能助。
    “本质上咱们还在帕瓦帝加，遵从帕瓦帝加的规则，所以我的神术可以生效，但是咱们又不在帕瓦帝加，是在投影空间里，所以我的镜影术无法和莉莎联通，因为不在同一个空间。而这个投影空间既和帕瓦帝加重叠，又和他原本的世界重叠，所以也遵从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则。”
    “还有，一块说了吧，免得你一会肯定要问，看到头顶的光源了吧，咱们恢复了供能，但实际上，他们原本世界里的城市是没有恢复供能的。”
    “不对呀，这样说的话，他们既然在异界投影之外，应该是咱们这边是亮的，他们那边是黑的才对呀。”马卡杰伦觉得修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矛盾的。
    “没错，他们那边就是一片漆黑。”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那边亮着，只是因为咱们从投影里看过去的，实际上他们那边包括整座城市，都处于黑暗中，现在明白了吗？”
    “根本不明白。”半身人用力摇头。
    “那就对了。”修尔终于绷不住了，难忍笑意的说道，“萨芙用了十四年，才彻底弄明白了这套理论，然后成了专家级投影测能师。至于我，她前后加起来用了至少六个月的时间给我讲课，我才算是稍稍理解了一点点，你真的想弄清楚吗？”
    “绝对不想。”马卡杰伦的头都快摇出残影了。
    “那就恭喜你了。”修尔突然伸出双臂，用力拥抱半身人，“欢迎你加入逐影者的行列。”
    “哈哈，队长，我就说他第一次就能合格吧。”莫巴克随后也抱起马卡杰伦转了个圈，“哈哈哈，你这个白痴果然被我猜中了。”
    不止是修尔和莫巴克，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给半身人献上一个热情的拥抱，就连最害羞的萨芙，都飞快的用拥抱表示了欢迎。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的，还包括你刚才对大家态度变化的疑问。”看到半身人还保持一头雾水的状态，修尔耐心地解释道，“当你观察到这些问题，而且放在心上，最后问出它们，就代表你已经尝试着从逐影者的角度思考，算是初步合格的逐影者了，恭喜。”
    “呃，谢谢了。”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真切的感受到了大家的喜悦，半身人还是露出笑容。
    “不过，欢迎仪式到此为止。”修尔的笑容一敛，“萨芙，这是最后一个点了吧。”
    “对，出口不在一层。”萨芙满脸歉意，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一样，“不过，二层不用再查了，这层高度够，我一路上把二层也都测过了。”
    “好吧。”修尔稍稍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冒险透支精力连夜探测，毕竟萨芙的任务需要精神专注，休息不足的话，很容易出错，那就得不偿失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回家。”

第三十六章 我长草了
    
    “咕嘟咕嘟”，晶能炉上的小铝锅里，红茶的味道随着水面的翻滚向四周弥漫，让小屋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实际上，民居这种建筑，并不适合作为扎营的场所，墙壁薄，单个房间空间小，房间分布形态又复杂，无论是实用性还是安全性都不合格。
    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哪怕只是一个空场，都比在废弃的民居里过夜要强。
    然而，今天修尔强行命令，必须选择一个相对密闭狭小的空间做营地，除去守夜的人之外，所有人也必须挤在一个房间里休息，正因为如此，最终才选择了民居扎营。
    和昨晚热热闹闹的晚餐场景不同，今天晚上甚至没有正经做饭，更别说饭后的娱乐活动了。大家只是在客厅草草的吃了几片面包夹熏肉，就被修尔轰着回去休息了。
    毕竟，今天一天的探索，强度并不小。而且又经历了一场大型战斗，虽然战斗过程完全碾压对手，但还是免不了额外消耗，这样一整天下来，大家的确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为明天的回家之旅养精蓄锐为好。
    不过，修尔自己倒是没睡，他和米娅值第一班岗，按他的说法，他需要趁着现在有思路的时候，抓进时间尝试破译青蛙人的字，才把自己安排在了前面，不过大家总觉得，他其实就是不放心，想多观察一下大家的状况才这么做的。
    按灭民居里的大部分光源，只留下客厅餐桌顶部的一小盏吊灯，煮上一锅香醇炽热的素红茶，在灯光下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慢慢翻动桌上的书页，宁静的城市，宁静的民居，宁静的人，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隔壁的卧室里，房间被彻底腾空，大家裹着睡袋，头下枕着武器，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逐影者们睡得并不好，一方面是职业习惯，随时准备着起身迎敌，另一方面，虽然大家表面不说，但修尔之前那些话，还是给每个人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咱们很可能已经都被寄生了。”
    “不止马卡杰伦，咱们每个人，已被寄生的概率都很大。”
    “所以，每个人都警醒着一点，彼此照顾着，看身边的人有什么反常举动，就立刻提醒大家。”
    “咱们不怕过度敏感，或者说，宁可过度敏感，也总比悔恨莫急强。”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出了什么问题，我希望出问题的人，尽可能的坚持下去，千万不要过早放弃。”
    “也请大家相信我，至少在这次逐影中，每时每刻，全心全意的相信我，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修尔的话很奇怪，也很有压力，大家在临睡前，每个人都偷偷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当然了，肯定没发现有地方长出树苗来，想想也是，植物和动物界限分明，怎么可能从活的肉体上长出花草来嘛。
    大家都在睡，精灵法师米娅也在睡，修尔看她精神不是太好，干脆就让一起守夜的米娅趴在桌上小憩，反正他在解读字，肯定不会打盹，不如让法师多休息一会，毕竟法师对精神力的需求实在太大了。
    于是，静静的夜里，只有红茶的声音和书页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的，犹如催人入睡的安眠曲。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和呓语从卧室里传出，让寂静的民居充满了生活气息。
    放下茶杯，在白纸上又写上几行字，修尔的叼着笔管陷入了深思。
    有些话，他习惯性的没和大家说。
    之前的学校为他提供了关键资料，启蒙词汇，基本语法，还有最重要的字典，实际上这里的字，他已经能对照着读懂一些了。
    正是这些古怪的字，化作一道阴影，始终压在他的心上，这里发生的事，大家面对的对手，真的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吗？
    恐怕未必。
    “呵。”修尔眼中闪过一道刀锋般的光，嘴角泛起一抹森然的冷笑，不简单又怎么样？运筹帷幄二十年，还真以为我会怕了你？
    再次在纸上写下几笔，修尔已经收敛起身上的锋芒，笑容温和，脸上充满了慈爱。
    “哎呀，你们好和谐，我有点嫉妒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莫瑞娅来替米娅值第二班岗了。
    “你这棵一到夜里就精神的鹿。”精灵法师坐直身体，揉着惺忪的睡眼，“每次都提前替班，连偷懒都不让我偷的踏实一点。”
    “去睡吧去睡吧。”莫瑞娅笑嘻嘻的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修尔是我的，才不会让你霸占。”
    “别乱说，我这么优秀的人，是属于所有漂亮女孩的。”从书卷里抬起头，修尔一本正经的纠正，“谁也别想独占。”
    “嘻，太贪心了，不愧是修尔。”小鹿轻盈的跳到修尔身边趴下，开心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果然越来越喜欢你了。”
    “受不了你们两个。”只要抛开羞耻之心就可以无所畏惧，冷漠的精灵法师也只有败退，“你们两个继续调情吧，我懒得理你们。”
    “唉，别走啊，我没开玩笑，我也属于你呀。”对着米娅决绝的背影轻声呼唤几声，修尔无奈的耸耸肩，回头露出微笑，“跑掉了。”
    “嘿嘿。”莫瑞娅笑容灿烂，双手捧起修尔的茶杯，像真正的鹿一样伸出舌头舔了几口，翻看着厚厚一摞已经写满字迹的纸张，那是整理好的对照表，“已经破解了这么多了？”
    “嗯，语系接近，比较容易理解。”
    “是坏消息？我从你脸上看的出来。”
    “嗯，坏的不能再坏了。”
    “果然是坏消息。”若有所思的又舔了几口茶水，没有像昨晚那样劝修尔说出来和大家分享，反而悠悠的问道，“不能说？”
    “当然，这样才能保持神秘感嘛。”修尔得意的笑了笑。
    不能说和不想说，其实是有着本质差别的，然而修尔像是没听出来，莫瑞娅也像是没有发现。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凝视着泛起涟漪的水面，莫瑞娅轻声说道，“只是对我？”
    “要保持神秘感，就要对每个人都一样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不过，特别是对你，毕竟咱们两个太熟悉了嘛。”
    “啧啧，我该说这是我的荣幸吗？”平时总是呆呆的小鹿，这时候一点也看不出傻呆呆的样子。
    “有些事，你不怪我就好。”修尔突然叹了口气，“那些你还不知道的事。”
    “怎么可能怪你，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嘛。”莫瑞娅很洒脱的撞了撞修尔的肩膀，“你要是觉得愧疚，就当自己欠我个人情好啦。”
    “没问题，反正我欠你的人情数也数不过来。”
    “就这么说定了。”小鹿竖起拇指，开心的笑着，“既然这样，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啦，随便你怎么玩都好，最后留一口气就可以了。”
    “喂，你这棵满脑子都是花粉的树。”在莫瑞娅头顶重重敲了几下泄愤，修尔实在是哭笑不得，这家伙的心思，就和她的种族一样，让人实在琢磨不透。
    “对了，既然你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我就也告诉你一个吧，这样公平一点。”莫瑞娅调皮的说道，“你是对的，嘿嘿，我很特别，因为我身上长草了。”
    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修尔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平静的说道：“是吗？给我看看。”
    莫瑞娅伸出一条腿，修长有力的鹿腿，柔软光洁的毛皮，细密顺滑的绒毛，蹄子还不忘在修尔腿上踹几下。
    不过下一刻，血肉之躯突然变成了粗糙坚硬的木质，长腿变成了一条粗壮的树根。树皮的凹陷处，的确长着几颗野草，体型非常小，如果不是莫瑞娅提醒，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唔，看起来挺漂亮。”修尔眯着眼睛笑容怪异，“要不拔了试试？喂。”
    “唰”，没等修尔改主意，莫瑞娅已经把树根上的草拔了下来。
    “唔，没什么感觉。”林精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拿来泡水喝？”
    “我发现你今晚的口味格外的重。”修尔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其他人呢？”
    “我看大家睡前都偷偷检查过自己，应该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修尔点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一点也不担心呀。”莫瑞娅理所当然的说道，“担心的事有你替我做呢，我只负责捣乱就可以了。”
    “你这家伙，真想揍你。”修尔咬牙切齿，“刚才你说的随便我怎么样，那句话还有效吧。”
    “嘿嘿，当然无效了。”小鹿坏笑着，“没听说过女人善变吗？”
    “呼，算了，不和你计较。”修尔轻声道，“总之，没什么可怕的，明天回家以后，肯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毕竟帕瓦帝加沃土无边，数十亿高等生物，只是一群寄生植物而已，还怕对付不了它们？”
    “嗯？哦。”小鹿愣住了不到半秒，就心照不宣的笑了，“没错，还怕对付不了它们吗，嘻嘻嘻，但是要算你欠我两个人情喽。”
    “如你所愿。”

第三十七章 失踪
    
    修尔夜里睡得很不错。
    虽然心头盘踞着阴影，虽然身畔环伺着敌意，但他居然还是睡的很踏实。
    靠在莫瑞娅健美富有弹性的鹿背上，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来自森林的清香，听着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慵懒又怡然的森林小调，就算有再多烦恼，也能很快就进入梦乡。
    不过，他还是提前醒来了，是被莫瑞娅叫醒的。
    “出事了。”林精的蹄子在修尔背后踹了几脚，“另外我又被你睡了，而且把我后背都睡麻了。”
    “别闹，是谁，具体什么情况？”
    “马卡杰伦，他失踪了。”莫瑞娅淡淡的说道，“对你来说，是情理之中吧。”
    “情理之中，但是意料之外。”修尔摇头，环顾四周，周围没有其他人，大家应该都已经集中到外面的客厅去了。
    “走，出去看看。”修尔稍稍用力活动身体，身体倒是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休息了一夜，昨天下午大型神术消耗的精神力也早已补满，精力很充足。
    走出卧室，几个队友围在客厅的餐桌前，没有人说话，整个客厅沉浸在一片沉默之中。就连修尔出现，大家也只是用目光示意，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单词。
    “现在的时间。”修尔坐到正中的位置上，类似于发生了什么这种废话一句也没有，直接进入了正题。
    “四点三十七分。”盯着桌上半身人留下的怀表，莫巴克也没了之前充沛的活力，闷声答道，“是帕瓦帝加时间。”
    “嗯，四点三十七，你和他的班。”
    “对，我俩是最后一班。”由于马卡杰伦被呛了一下总是咳嗽，为了照顾他，把他安排到了最后一岗，这样可以减少一个小时的守夜时间。
    “东西都没带走？”
    “不能确定。”米娅接过了话头，显然这是她刚才经手的事，“表面上的东西都还在，包括怀表也挂在背包上没带走，至于背包里的东西，就没法判断了，毕竟咱们都不知道他到底都带了什么东西。”
    冒险中携带什么装备和补给，往往是很私密的信息，关系再好的佣兵之间，都很少相互透露。
    “嗯，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分钟前。”矮人低着头说道，“我以为他去厕所了，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没及时叫醒你们，直到五分钟前，实在觉得不对劲才示警的。”
    “嘶，我睡得这么死？”修尔皱起了眉，按理说，莫巴克肯定不会有意单独叫醒每个人而独留下他一个，既然大家起来了，只有自己没醒，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你昨天看那些字看的太晚了。”莫瑞娅轻声说道，“萨萨都来接班了，你还不回去睡，等于最后值了三个小时，睡得时间太少。”
    “就当是这样吧。”修尔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这很重要，但现在没有深究的条件，暂且放在一边，先研究一下马卡杰伦这边的事。”
    “莫巴克，他离开你没看到？当时你在哪？”修尔一开始就规定了，任何行动，必须至少两人一组，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落单，就算去厕所也不例外。会出现队员失踪，那只可能是莫巴克和马卡杰伦两人，没有按他的命令去做。
    然而，修尔错了。
    “对，我没看到。”谁知矮人懊恼的揪着头发，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当时我俩在这里，一边把玩今天收获的零零碎碎一边聊天，他就坐我对面，结果我一低头的时间，他就消失了。”
    “嗯？”修尔眉毛一挑，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突然消失？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
    “呃，我俩就是坐着聊天啊，讨论这枚紫铜币的价值”
    “停，不用具体到你们谈话的内容，主要是他消失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哦，对了，聊到一半，他突然不说话了，好几分钟都没说话，一直持续到突然消失。”
    “那不是很正常”修尔叹了口气，和矮人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几分钟插不上话实在太正常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其他人也懒得插话。
    “是啊，所以我也没在意。不过仔细想想，有两次我问他话，他都没理我，我还以为他累了在打瞌睡呢。”
    “然后你居然还在继续说？”修尔觉得头很痛，矮人这个说话的天赋实在无人能比了，“从你发现他沉默了，到最后他消失，一共过去了多久。”
    “这个我没确认过，大概四五分钟吧。”
    一个人唠叨四五分钟，也算是种过人的本事了。
    “哒哒哒。”修尔没再说什么，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敲打，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现在，有两种可能，这两种可能，咱们要需采取的应对方式截然相反。”不知为什么，修尔开口前瞟了莫瑞娅一眼，换回一个熟悉的微笑。
    “第一种，是他主动脱离。”
    “逐影中，最危险的事是什么，我想没有人会觉得陌生。没错，最危险的，就是自己人。”
    “在异界投影里，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如果运气不错，也能杀死最强大的半神，只要他是自己人，只要他提前穿过脱离点。”
    异界投影的规则，一旦有高等灵魂穿过入口或者出口，就会导致连接的稳定性被干扰，入口或出口在十五分钟内消失，出口虽然有多个，但却是同时消失。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偷偷穿过了脱离点，里面的人不在十五分钟内离开，就再也出不去了，只能等投影维持时间结束之后，和投影的世界一起湮灭在虚空里。正因为如此，逐影者们宁可不进入投影世界，也不肯和不知根底的人一起逐影，即便那个人再强也不肯。
    所以，对于逐影者来说，突然有队友消失，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最普遍的应对方式，就是用最快速度赶往脱离点，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这样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关于第一种可能我不想多做评论，大家心里都有一台天平，都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主要说说第二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被寄生的植物控制了。”
    “我们被寄生这件事已经无需质疑了，莫瑞娅身上都长出草来了。”
    “事实上，昨天就告诉大家了，咱们都被寄生了，但很可能他的情况最严重，所以是第一个被植物控制了神智的。想必咱们也会相继受控，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就是担心这点才急着回去，可惜没赶得及。如果能及时回去的话，还有机会到生命神殿，想办法解除寄生状态。”
    “嗯？队长，不对呀，植物也是生命，它们应该无法”莫巴克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修尔看似平静的目光里，隐约透入一股非常严厉的意味，凶狠的让矮人觉得，自己再说一个音节，队长就会扑过来把他打死。
    “是，植物寄生想要解除很难，但生命神殿还是有办法的，我确定。虽然要付出代价，但只要大家相信我，一切终究会解决的。”修尔顿了顿，给其他人留下充足的思考时间，直到大家从他话中有悖常识的地方，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这一点就先不提，继续刚才的问题。咱们随时有受控的风险，甚至有人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界。”
    “不应该吧。”矮人虽然没能完全理解队长的意图，但修尔阻止他说完刚才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那聪明的矮人就不该继续纠缠下去，所以莫巴克干脆笨拙的把话题转移开，“我觉得大家都挺正常的啊。”
    “你确定？”修尔似笑非笑的反问，“你以为马卡杰伦为什么会突然从你眼前消失？真的是你眼花了？”
    “咱们开始被干扰了？”亡灵法师脸色一变，对精神干扰这种事，她还是很清楚的，“他看到的东西被篡改了？难怪马卡杰伦最后几分钟没和他说话。”
    “如果这第二种可能成立，那这个结论很可能就也成立。寄生植物现在只能影响莫巴克的视觉，对听觉还没什么办法，所以只能让他看到马卡杰伦还坐在他对面。”
    “滚出来，滚出来。”莫巴克拍打着自己的眼皮，低声嘀咕道，“那是矮人大爷的眼睛，不是你们做窝的地方。”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没理会自己吓唬自己的矮人，修尔沉着脸说道，“那咱们就需要把他找回来了。我不想说什么把他单独丢下，咱们自己回去这种话，好几年的交情，我想在座的没人会同意，包括我自己。”
    “所以，截然相反的应对方式就产生了，到底是尽快脱离，还是继续找他。”
    “那个白痴不是独自离开想害死咱们那种人。”矮人第一个跳起来说道，“绝对是第二种可能。”
    “理由？不要说是你猜的，只靠猜测做抉择，等于把所有人的生命和你猜测的正确性捆绑在一起。”
    “不是猜测，是我相信他。”莫巴克肯定的说道。
    “我也相信他，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我要求现在就开始寻找出口马上脱离，你怎么选择？”修尔冷淡的问道。
    “我我会配合你们找到出口离开，然后自己留下来把那个白痴拎回来，不然真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和那些该死的植物一起等死，他恐怕会哭出来的。”
    “呵，我明白了。”修尔点点头，“那么，第一步任务，继续寻找出口，找到脱离点确切位置，确保退路之后呵呵，一起回头把那个白痴带回来好了。否则真让你一个人找他，你回不来还好，万一你活着回来了，怕不是要把我们都烦死。”
    “嘿，谢啦，队长。”

第三十八章 脱离点
    
    寻找脱离点并不困难，至少在有萨芙的情况下并不困难。
    投影测能师这个职业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通过自身能力，利用多种设备辅助，测量空间能量的异常波动，从而判断投影世界的确切范围。再进一步，就是通过极为复杂的计算，找到进入和脱离点的大概位置。
    测能师的个人水平越高，计算结果越精确，像萨芙这样的专家级测能师，整个帕瓦帝加世界也没有多少，测算结果的准确性当然没问题，有她协助，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跳过二层，直抵第三层，第三层的环境有了明显变化。
    房屋开始变得稀疏，但无论是高度还是占地面积都明显增加，即使是第一层的一些工厂厂房，也无法和第三层的建筑面积相比。
    为了找到脱离点，进入了一些建筑才知道，这些建筑内部，其实是由大量房间组成的，而非是一层的厂房那样整体贯通结构。不过，毕竟是不同世界，甚至能源种类都不相同，大部分房间的具体用途无从知晓，只能推断，是属于非常专业的研究场所。
    “这里看来是研究某种昆虫的。”老样子，萨芙在测量，修尔背着手在附近闲逛，只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女剑士身上，防止她受到不必要的打扰。
    其他人也在附近转悠，继续昨天未尽的征途，寻找前所未见的奇物。
    整只逐影小队，完全没有因为马卡杰伦的失踪而陷入紧张状态，就好像失踪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
    大家当然不是不着急，就算真不担心队友，至少也会担心自己，所有人的头顶，可都还悬着一支随时会斩落的利剑呢，怎么可能不着急？
    现在大家这种轻松的状态，才代表着逐影者真正的专业素质。逐影中情况瞬息万变，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太高了，有问题了解决掉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大惊小怪。
    更何况，越是遇到问题越不能着急，紧张和焦躁除了制造麻烦之外，对解决问题毫无意义，只有保持最正常的心态，才能顺利度过难关。
    当然，道理很简单，但绝大多数正常人做不到，还好逐影者从来都不属于正常人，迅速调整心态，是逐影活动的基本要求，就像大家现在一样。
    “他们研究昆虫，真的不会觉得嘴馋吗？”莫瑞娅把脸趴在一个玻璃罩上，里面放着的，是只狰狞的昆虫标本，“万一哪一天，一个珍贵的标本失踪了，最后仔细一查，原来是有个学者研究到一半饿了，顺手就把标本吃掉了。”
    “他们是青蛙，不是林精。”修尔揪着头发，把这个思维随时会脱轨的家伙拉开，“放过它们吧，它们已经是标本了，你就算再怎么吓唬，它们也不会飞走的。”
    “嘁，被发现了。”小鹿嘟着嘴，长长的黑发像活了一样，噼噼啪啪的在修尔身上抽打。
    “这层看来大部分都是研究昆虫的实验室。”两个法师和莫巴克一起走了回来，“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过，这里真是一座城市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城市的概念了。”修尔也发现了这座城市的古怪之处，“一座实验室之城，也算是城市的一种吧。”
    “嗯看来你也这么认为。”米娅板着脸说道，“这个城市建造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住人，住宅也只是为了方便一点而已。”
    “没有，这层也没有。”萨芙急匆匆的把摊开的设备收拾起来，“去上层。”
    “嗯？这次没把上一层也测量了？”
    “不行，越往上层级的高度差越大，已经超出测量范围了。”萨芙躲着其他人的视线，很惭愧的低着头，“对不起啊。”
    “唉，没事，我原谅你。”修尔已经放弃尝试让这个笨蛋改掉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的毛病了，只能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鼓励道，“你干的很好，继续吧。”
    “嗯。”简单的安抚，就让胆小的女孩足够开心了，甚至有勇气主动解释道，“其实越到上面，测量起来就越容易。”
    “范围小了吗？”
    “不，是干扰少了，由于罗斯力场和阿莱瑟能量波的相互”
    “停停停，不用解释的这么详细。”强行把女剑士推向楼梯的方向，几个人毫不留恋的放弃了探索整层城市的大好时机，直接登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景象又是一变，不仅更加开阔，光线更好，而且绿树成荫。
    “植物？”六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城市里居然可以看到如此危险的东西。
    “呀，不是植物啦。”到底是植物专家，莫瑞娅反应最快，仔细看了几眼，摇头道，“只是模型而已。”
    的确，这些只是植物的模型。
    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都是由金属铸成的，只是外表非常逼真，足以让人产生误会。所有的模型表面，都经过特殊处理，摸上去感觉不到金属的冰冷，如果不是有着金属的硬度，很难相信它们只是模型而已。
    想必常年生活在地下城市里，青蛙人们精神压力太大，才会建造这种人工花园缓解压力。
    “就在这一层。”刚把注意力收回来，修尔就听到萨芙充满喜悦的低呼，同时感到衣袖被轻轻的摇着“修尔修尔，就在这一层。”
    “嗯，没错，修尔就在这一层，真是惊人的发现。”
    “讨厌鬼，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咬着嘴唇翻了个白眼，萨芙浅笑着小声说道，“我敢肯定，目标已经很近了。”
    目标的确很近了。
    实际上，层级越高，由于半球型穹顶的限制，本层的面积越小，到了第四层，整体面积只有最下层的一半，被边界线切过的部分自然就更小，这就意味着，需要确定的点越来越少了，嗯，少到只剩下了四个点。
    第一个点所在位置是个花园，路边放着长椅供人休息，还有几辆手推车停在路中间，手推车的顶棚上画着各种奇怪的食物图案，完全可以想想，几只青蛙推着推车沿路叫卖的场景。
    说来也奇怪，不管是第三层还是第四层，都没有之前在第一层时看到的那副仿佛世界末日的景象，上层和下层，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第二个点，是空无一物的仓库，大家能知道这里是仓库，全因为修尔已经可以看懂门口的标牌了。据修尔自己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阅读大多数并不复杂的青蛙人字了，当然，主要还是以脑补为主。至于更复杂一些的，倒也能读，但脑补成分就会高到影响核心内容的理解了。
    第三个点是一栋巨型建筑的内部，可以说，这是大家进入地下城市以来，见到的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了。内部虽然同样被分成了一大堆房间，但其中一部分房间，实在大的惊人。
    “啧啧，这里还真是讽刺呢。”一进房间，修尔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不止是他，几乎每个人，都有相同的讽刺感。
    因为这里研究的，是植物。
    大家所在的房间，其实是一个陈列室，和之间看到的昆虫研究场所一样，这里的陈列室里，陈列着大量植物的标本。有些只有植物的一部分，像是根茎叶一类的，但更多的，则是整株植物都被做成了标本。
    数百种植物标本，沿着墙壁摆成几排，最大的一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用玻璃罩严严实实的罩了起来，而最小的则嵌入玻璃框里，如果不是特意画个箭头指引方向，恐怕观赏者都很难发现目标。
    实在是很讽刺，毫无疑问，这里的青蛙人最终都是死在了植物的攻击之下，现在再看到这些被剥夺生命制成标本的植物，让人对双方的恩怨颇为感慨。
    “果然就在这里。”别人的注意力，都是首先被植物标本吸引，只有萨芙，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周围的空间能量异常，女孩两眼发亮，兴奋的叫道，“马上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修尔有点走神，他没有看那些标本，但也没有看萨芙，反而视线集中到了陈列室尽头的一个房间，“你先测，有什么事等找到了路再说。”
    “已经不用测了。”其实萨芙胳膊上，一直挂着两个仪器，仪器上各种读数在不断变动，一路上，她一直都在调整这些仪器，“刚才在门外，我就已经划定范围了，进来看一眼，只是最终验证而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那道空间波动。”
    的确，就在萨芙说话间，右侧一处格外宽敞的空地中心，突然闪过一道极为隐蔽的空间波动，如果不是萨芙的话让大家一直看着那里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就是这里了。”萨芙很少能这样肯定，毕竟已经用肉眼观测到了，再不肯定才怪。
    “好吧，我也有点小发现。”修尔指着陈列室尽头的小门，“那里标明了房间的用途。”
    “所长室。”
    “他们管这个建筑叫什么什么植物研究所，也就是说，那里是这个研究所管理者的房间。”
    “我在想，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植物有关，那说不定在那里，咱们有机会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十九章 第一本日记
    
    “我们是人类的罪人。”这是记录里开篇的第一句话。
    由萨芙帮着切开金属门，几人闯入了研究所最重要部门之一的所长室。
    和其他房间不同，所长室里没那么多机械，也没那么多研究设备，反而充斥着一股书卷气。环形的墙壁内侧布满了书架，书架被各种书籍塞得满满的，有不少甚至要摞在其他书上，可见数目之多了。
    房间正中，被书架环绕着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完全可以想象，多年前，看起来相当爱书的所长，带着黑框眼镜坐在这里，享受着被无数书籍环绕着的幸福，是何等惬意的一件事，恐怕会惬意到不愿轻易离开这里的地步吧。
    事实上，研究所的所长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他现在就坐在书桌后面，就像多年前的每一天一样。
    确切的说，是他的尸体。
    是的，研究所的所长就死在自己的书桌前，和自己最爱的书籍死在了一起。
    所长的头骨被掀飞了一半，一支小型枪械含在嘴里，干瘪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姿势。
    死亡是恐怖的，然而表情相当安详，嗯，至少对青蛙的外表来说相当安详，带着一种终于能逃离噩梦的解脱感，甚至能感受到他最后时刻的喜悦。
    面前的书桌上，一本硬皮日记本摊开摆在桌面，造型奇怪的钢笔就压在日记本上，旁边还放着打开的墨水瓶。
    “呼。”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摘下圣职者长袍的套头兜帽，单手抚胸对着尸体深深鞠躬。这样主动选择死也要死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的人，无论是不是同一个物种，总是值得尊敬的，更何况，他还为后来者留下了信息。
    “他临死前恐怕处于相当慌乱的状态。”修尔低头看着尸体说道，“不过让他慌乱的应该不是死亡，他死的很决绝，绝没有一点犹豫。”
    “墨水瓶和钢笔吗？”冷漠的米娅，其实是修尔之外最心细的一个，“的确很慌乱，看他的桌子收拾的情况，应该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但他临死前，墨水瓶没有盖上，钢笔也没有套上笔套，这显然不符合他的习性。”
    “他在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应该还保持着冷静。这里，桌上的具盒是盖好的，存放墨水瓶的玻璃盖也是合拢的，说明他取出具的时候，还保持和以前一样的习惯，也就是说”
    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日记本上，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已经都明白了，这人是写着写着，才开始越来越慌乱和绝望的，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写了什么？
    “啧，手写体，你为什么不用印刷体写字呢？”拿起日记本，修尔第一时间发出了纠结的感叹。青蛙人的字母怪异复杂，阅读手写体字，对新解除这种字的修尔来说，简直像噩梦一样。
    “我看看，日记上说了什么，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从后往前翻，找到最后一次记录的开端，修尔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行字。
    “我们是人类的罪人，这里每一个人都是。”
    “人类这个词是他们的自称。”修尔突然停下阅读解释道，“我习惯就这么翻译了，你们其他种族的自己脑内调整吧。”
    “我们犯下了无法挽回的罪责，因为我们亲手打开了呱呱呱之盒，放出了最恐怖的恶魔。”
    “呱呱呱是什么？”米娅嘴角抽了抽，斜眼瞪着修尔。
    “看不懂，应该是一个名字。”
    “类似于绝望之盒？”修尔背后探出了半张脸，萨芙小心翼翼的猜测，“最后只有希望被封闭在内的灾难之源？”
    “破译字最大的要点，就是遇到无法理解的地方，全凭脑补。”一本正经的说着要向全世界的字破译者道歉的歪理，修尔继续读了下去。
    “最初，建造这个科研站的时候，我们只想要研究本地生物的xx，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研究领域，前人早就做过无数次了，我们从未想过，这会带来毁灭世界的灾难。”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这是上天对我们把神灵认定为虚幻的惩罚？”
    “比想象中还严重啊，看来灾难的范围，不止这个岛。”修尔叹了口气，“整个世界都毁灭了，至少他认为这样。”
    “唔，后面这几篇，我看不太懂，大概就是一些忏悔和自哀自怨的话，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那就挑有用的说呗。”每个人的好奇心已经无法克制了。
    “嗯，到这里。”修尔连续翻过几页，才指着日记念道，“谁会想到，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
    “它们比人类更有耐心，可以隐忍几年，十几年，直到它们有把握毁灭一切，才在全世界范围内，同时发动最后的袭击。”
    “他们会寄生在人体内，通过影响神经中枢控制人体，无论目标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有毁掉神经中枢，才有解脱的可能。”
    “实在太可怕了，你无法想象，昨天还一起说笑的朋友、爱人，突然就变成了最凶残的恶魔，毫不犹豫的撕开你的身体，踢断你的脖子。”
    “xxx的隐蔽性太强，根本无法提前防御，即便再坚实的壁垒，也会被轻易从内部突破，研究站也只有依靠封死所有出入口，彻底断绝和外部的联系，才得到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最后一次得到外面的消息，xx和xxxx已经覆灭，只有x和xxx还在顽强抵抗，但失去了其他城市的支援，毁灭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我们已经没必要替他们担忧了，因为我们自己也覆灭在即。它们的宿主已经遍布了这座城市，控制范围正在迅速扩大。”
    “广播里站长下令，所有人员，无论职还是军职，都向最下层集中，进行最后的反抗。不过我是不会去的，我已经老了，去那里只是拖累而已，而且这里才是我的战场，这是我的研究所，我要和研究所共存亡。”
    “何况，就算反抗了，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人类已经彻底完了，毁灭在自己的手里，希望，终究不复存在了。”
    “总算读完了。”长出一口气，修尔把手指从日记上拿开，怏怏的说道，“虽然具体细节还不知道，但是发生了什么，大概已经知道了。”
    “就是一群人，在不懈努力下，终于把自己全族连带所有动物一起都玩死了。”米娅冷着脸说道，“而且是直到临死前，才知道灾难已经降临。”
    “嗯，基本意思就是这些，虽然对解决咱们现在的困境毫无帮助，但至少可以确定我之前的猜测了。”
    “居然真有可以寄生在人体上的植物，而且还能反过来控制人体的行动。”蜜莉蒂觉得自己过去学到的知识受到了极大挑战，“理论上寄生生物是无法控制宿主的，只是依赖于宿主生存而已。”
    “其实应该算是早有预兆吧。”修尔摇头道，“咱们刚进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尝试过通过控制情绪来控制咱们的行为了，只是没有完全成功而已。”
    “我倒是很奇怪一件事呀。”莫瑞娅好奇的翻着看不懂的日记，“这上面说，灾难是突然爆发的对吧。”
    “嗯。”
    “而且还说，彻底封死了出入口，断绝了内外联系，以此防止外面的植物向内渗透，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奇怪入口那些明显是为了供人出入的陷阱设置是怎么回事。”修尔叹息道，“这个答案我给不出，也许是灾难爆发前就设计好的吧。”
    “不可能。”米娅打断了修尔的解释，“那棵树说得对，门口那些陷阱，显然就是针对外面的植物。日记上也说了，原本这里只是个很普通的研究站，有警卫很正常，但见限于常规警卫。那些喷火的洒水的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特别是会客室，咱们都看到了，会客室里也有自动武器，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警戒的程度了。而到灾难爆发之后，出入断绝，已经没必要再设置这些了。”
    “我也知道这不太正常啊，问题是除了灾难爆发前就设计好的之外，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呢？”修尔无奈的说道，“你总不会想说，是那些植物控制着青蛙人的尸体，闲的没事自己建起来防备自己的吧，呵呵呵呵，这太夸张了。”
    修尔在笑，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一点笑意也没有。这个说法虽然很无稽，但深入的想一想，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问题就先不考虑了，又不是什么重点，等回去再慢慢研究吧。”修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叩击的节奏稍稍有些特殊。
    听到这个节奏奇怪的声音，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紧。
    这是约定中代表最严重事态的暗号，意义就是无论修尔说什么做什么，所有队员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既然修尔使用暗号的方式传达信息，恐怕就意味着
    每个人都强忍着观察四周的意愿，努力调节自己的心态。

第四十章 它来了

    “诶，修尔啊，还有一件事。”只有林精，似乎对状况早有所知，一脸轻松的表情，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日记本，“我看你刚才翻译这些字，读的时候手指一直指着上面，但是，最后几行好像没有读呀。”
    “你自己看看，那是人写的字吗？”修尔没好气的说

第四十一章 独角戏
    
    相比第一层，第四层这里干净整洁的多。
    看来第一本日记里记载的内容的确是真相，绝望中的青蛙人们在最下层集结，为了生存而奋战。
    他们的结局毫无悬念，那被净化的数百具尸体已经说明一切了，只是逐影者们心里还有很多解不开的疑惑，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他们最后一刻到底在和谁战斗？不可能是和真正的植物，只能是和那些被植物控制着的青蛙人。然而，植物们明明可以直接控制所有的人，为什么偏要用围攻的方式解决剩下的青蛙人呢？
    没人能回答，就算是第一本日记的主人，研究所的所长，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些现在看不到摸不到，却始终不离众人左右的植物们可以回答了。
    当然，整洁只是相对一层而言的，实际上第四层也相当凌乱。
    路边时而可见被丢弃的鞋子，也许是撤离时留下的，路中心还没完全腐朽的破布片按，那或许是慌乱中抛下的杂物，地上早已干涸的几滩血迹，应该是仓促跑动中自己伤到了自己，至于那具脑袋被踩扁，肚子被剖开，内脏都被掏空的尸体
    “不行，我编不下去了。”修尔手捧圣典，手指按在尸体被踩扁的额头上，微光闪过，尸体化作一片光点飘散。
    “嘘。”萨芙从刚才起，就已经摘了眼镜，现在一直被修尔牵着手引导着，就像个真正的盲人一样。
    常年来大量阅读，在积累了丰富知识的同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女剑士必须时刻佩戴着厚厚的眼镜，否则和盲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不过，有时候失去也未必是坏事，视力越来越差，她的听力反而越来越好，以至于就连最敏锐的人，在听力上也无法和她相比。花开，雪落，她完全可以用听力去感受这个世界。
    “别说话，东偏北三十一度，一百三十七米外，刚才有一声响动。不确定是他，还是建材自身膨胀的声音。”
    “一百三十七米，走。”修尔一把搂住萨芙的腰，顺手把她举到莫瑞娅背上坐好。小鹿愤愤的在他膝盖上踹上一蹄子，这才直接窜上围墙顶端，沿着金属围墙一路小跑。
    “你是鹿啊，不是山羊，不用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吧。”一身布袍的修尔在房顶和墙壁上窜来窜去，脚下比其他人都要平稳。实际上依靠故乡时代的苦练，他对躯体的控制力在所有队友里是最强的，这种程度的平衡控制，在他看来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咔哒”，几米之外，蹄子踩在金属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回响。
    落在地面的莫瑞娅弯下腰，脸凑在地面上，手指在地板的痕迹上轻轻抚摸。
    “他没有经过这条路。”林精最后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几下，摇头道，“这些是很古老的痕迹，肯定和他无关。”
    “等等，不对，他经过了，刚才的声音就是他。”没过一秒，莫瑞娅就毫不犹豫的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踪迹隐藏的很好，但是气味瞒不过我，他绝对踩过这处地面。”
    “这里？”修尔指着林精刚才摸过的地方。
    “嗯，就是这。”
    “嗅嗅嗅。”萨芙学着莫瑞娅的样子，趴在地上闻了闻，眯着眼睛努力想清好友的位置，“没闻到什么特殊味道呀。”
    “萨萨别捣乱。”用力拍拍萨芙的头，让她像只受了委屈的猫一样缩在一边，修尔手指按在林精所指的位置，另一只手指在身旁的地面上缓缓移动，勾勒出一个圆形。
    “无光之月永驻夜空，暗月之下，世间万物无所遁形，颂吾主露娜之圣名，赐吾以月之凝视。”祈祷结束，地面的圆形同时勾勒完毕，手指划过的范围内，突然泛起阵阵波纹，当波纹平息时，圆形内出现了一道光屏，上面显示着周围的景象。影像比较模糊，但还是可以勉强看清的。
    月之凝视，暗月一系的高阶神术，与无光之月建立联系，把某个人不久前经历的一切显示出来。
    和所有的高阶神术一样，月之凝视消耗巨大，限制性也很强，不仅需要这个人碰触到的东西，而且碰触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同时目标人物的位阶不能高于施术者。很有局限性的神术，但用在这里刚刚好。
    很快，光屏上就映出了马卡杰伦的影像。
    “诶？怎么这么模糊。”莫瑞娅趴在地上托着下巴，不满的伸手指在光屏上戳戳，“以前明明很清楚的。”
    “啪。”毫不留情的打落了捣乱的手，修尔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里可是异界投影，隔着空间壁垒呢，能生效就不错了，画面肯定有干扰。如果不是萨萨以前说这里本质还是帕瓦帝加，这类神术也可以渗透进来，我都不打算浪费精神力。”
    “你们两个笨蛋别斗嘴了。”女剑士弱弱的发出了抗议，“快看画面。”
    “嗯？”两人挑挑眉，同时用危险的目光瞟了瞟萨芙，“好，我们给你记住了，等回去以后，嘿嘿嘿嘿。”
    “啊啊啊啊，你们太讨厌了，不许调戏我！赶快看画面啊，他在做什么？”
    “笨蛋，我们一直在看。”修尔又在女剑士后面拍了一巴掌，让女孩的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了。不过他说的倒是没错，他的确一直在看，因为马卡杰伦的反应实在不太正常。
    半身人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环境，他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一样，沿着街道飞快的逃离。
    如果只是逃跑还好解释，但他的动作可不仅仅是逃跑那么简单。
    躲闪，回避，翻滚，跳跃，如同有种看不到的东西一直在攻击他一样，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不断做出各种动作，以求避开这些看不到的攻击。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在做这些动作之余，偶尔还笑着朝无人的身侧说几句话，简直就像是还有队友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躲避敌人一样。也许在他的感知里，自己正在和队友一起战略转移，尝试摆脱敌人的追击找到脱离点。
    “啪”，光屏猛地一闪，最终归于暗淡，地面恢复了原样，但看到这一幕的人，心情可没那么容易平复。
    “他看到了什么？”萨芙的脸色有些发白，半身人诡异的状态，甚至让她从心底产生了一丝恐惧。
    “不知道，也许是我们，恐怕在他眼里，现在还和咱们在一起呢。”修尔叹了口气，“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些植物的能力比我想象中的更难缠啊，我还以为它们只能强行控制活人的躯体，没想到，居然可以通过影响活人感知的方式，让受控者主动按它们的命令去做，这可比强行控制厉害多了。”
    的确，被寄生者是那些青蛙还好说，如果被寄生者是逐影者，很多能力是植物强行控制时根本无法使用的，但现在就不同了，现在受控者马卡杰伦，完全可以发挥出自身全部实力。一个敌对的黄金阶盗贼，对任何一个队友都是严重的威胁，特别是万一爆发战斗，对他还要手下留情，实在是让人很头痛的麻烦。
    “我们我们会不会现在都和马卡杰伦一样？”萨芙紧紧攥着双手剑剑柄，仿佛武器可以给她带来足够的勇气，“会不会咱们早就都分开了，看到的一切都是植物给咱们制造的幻觉，其实现在修尔和莫瑞娅，你俩根本不在这里，我也像马卡杰伦那样面对一团空气在表演？”
    萨芙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嘴被堵住了。
    唇边温热的触感，鼻中熟悉的气味，束缚心灵的拥抱，一切都一如从前。
    “现在呢？还觉得是幻觉吗？”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可恶的，却又温暖的声音，让她永远也无法忘记。
    “混蛋，修尔是个混蛋。”脑子里弱弱的咒骂着，女孩的心里却被甜蜜充斥，就算是幻觉也不错呀，能一直在他身边的话，哪怕是幻觉又怎么样呢？
    “呦呦，呦呦，我是一只鹿，呦呦呦，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绝对不是幻觉，时而鹿鸣，时而人言的林精让女孩咬着牙接受了现实。只有那个笨蛋莫瑞娅才能说出让人恨的牙根痒痒的话来，那些植物可做不出这种讨厌事，所以说，这绝不是幻觉！
    “莫瑞娅！”萨芙捂着脸发出惨叫，一头撞到林精的鹿背上，趴在柔软的绒毛里不抬头了。
    “奉神圣之名，加护神圣之力。”修尔突然从圣典上撕下了一页，扬手抛到空中，飘在空中的书页转眼间化作无数光点迅速渗透进每个人的体内。
    每一本圣典，都是由圣职者在沟通神灵状态亲手抄录的，凝聚了圣职者的信仰之力的同时，也沾染了神灵的力量。撕下圣典，就相当于真正意义上直接借用了神灵的力量，和单纯的释放神术效果截然不同。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萨萨，我就不信，它们还能突破神性的力量。呵呵，现在就让咱们一起见识见识这些躲在暗处的东西吧，看看它们还有什么伎俩。”
    有的，当然还有。
    就在修尔话音未落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得刀光，从他背后划过。

第四十二章 马卡杰伦的袭击
    
    “阴影是我的领域，敢踏入我的领域，除了死亡之外，你们别无选择。”
    这是帕瓦帝加世界数千年前，还是凡人的阴影之主，当年的盗贼之王奥莱斯，在诸族大会上放出的豪言，在那之后，就是长达十年的杀戮时代，鲜血每时每刻都在流淌，死亡始终徘徊在帕瓦帝加的土地上。
    十年之后，盗贼终于以一种正式职业的身份，加入战斗职业者的行列，人们也终于第一次认识到，这群终年潜藏在阴影之中的水沟老鼠，居然有这么可怕的杀伤力和威胁性。
    每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游魂，都是最可怕的暗杀者，马卡杰伦自然也不例外。
    涂成黑色的匕首从阴影中刺出，没有风声，没有光亮，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黑色闪电般直刺修尔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经超越了肉体速度的极限，没有斗气的支持，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速度，然而那些植物是不会使用斗气的。
    毫无征兆，快如闪电，即便是物理职业者，也很难完全闪避，何况修尔只是个圣职者。
    修尔也避不开，但他也不一定非要闪避。
    “当”，这是让萨芙最安心的声音，钉锤紧贴背后稍稍上扬，刚好挡在匕首前进的路上，无坚不摧的匕首重重刺在钉锤上，不甘心的弹了回去。
    如果是一般的武器，在盗贼极富穿透力的斗气攻击下，会被轻而易举的斩断，好在修尔的钉锤并不一般。那是战斗神官专用，沐浴过神恩的圣器，即便是和灌注了斗气的武器硬碰硬，也可以完好无损。
    匕首一触即收，重新缩回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刚才发生的一幕恍如梦中。
    “呵呵，马卡杰伦。”修尔后背肌肉耸动，舒缓被撞击的僵硬，这一下防御看似简单，实际上这种效果是修尔用尽了自己的战斗技巧才做到的。
    不用说钉锤摆放的位置不能有偏差，就连角度也容不得一点错误。匕首的尖端刺中光滑金属，是应该向两侧滑开的，钉锤的受力面只有刚好和对方力量的角度垂直，才能让匕首弹开，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费尽了他的心思。
    “嗖嗖嗖”，匕首收回的瞬间，三根投枪穿透了匕首后方的空间，然而没有射中任何物体，马卡杰伦早已不在原位了，至于现在隐藏在哪一片阴影里就没人知道了。
    不，有人知道，至少萨芙知道。
    无声行走的确可以减弱脚步声，让盗贼的行踪变得诡秘莫测，但减弱不是消除，就连雪落的声音都能听到，还有什么能瞒过萨芙的耳朵？
    “站住。”即便在战斗中，女剑士的声音都是软软的，但她的巨剑却足够强硬，在她手中没有重量般由下向上斜向划过，剑锋发出的斗气化作一道气刃，所到之处，就算坚硬的金属墙壁，也被轻易斩成两断。
    “嗤”。空中飘落一片衣角，衣角上却没有沾上血迹，脚步声一闪即逝，在阴影的掩护下，半身人已经风一般远去。
    “彻底走掉了。”萨芙睁大了眼睛，呃，虽然看不清东西吧，“他居然在攻击咱们。”
    “他攻击的未必是咱们。”修尔摇头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小鹿”
    “不行，嗅觉应该也被干扰了。”林精很遗憾的说道，“刚才我的投枪上可以附加了森林的气息，在这里，只有我身上会散发出这种气味，但是他并没有辨认出来。”
    “很麻烦，而且，他为什么要逃走？”
    “会不会”萨芙欲言又止，没有自信的毛病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
    “大胆说，错了我又不会打你屁股，不敢说才会呢。”
    “变态，就知道打人。”脸红的女剑士目光甜甜的，“我觉得，他会不会是想把咱们引到什么地方去？毕竟刚才他还有的是机会，不该退走的。”
    “呵，还真说不定。”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难怪，难怪，这下我就明白了，走，咱们追上去。”
    “不许再骑我了，你骑我也就算了，萨萨也骑我，我哎呀呀。”
    被红着脸的女剑士在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莫瑞娅终于接受了成为坐骑的命运，沿着马卡杰伦遁走的街道紧追下去，而可怜的修尔，只能辛苦的紧跟在后面，就算驮着一个人，林精跑的还是比他快。
    “站住，不要跑，不许动，哈哈哈哈。”森林之女可是有名的乐天派，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身边的欢乐，如果找不到，那就自娱自乐，就像现在这样。
    “你这家伙真是”修尔实在很无奈，这只鹿总会毫无顾忌的破坏气氛，把大家闹的哭笑不得，但正是这样的莫瑞娅，才是大家都喜欢的伙伴，哪怕她最喜欢一边装傻一边戳人痛处，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而且，有时候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伙伴来缓解紧张的情绪，比如追赶半身人的时候。
    在帕瓦帝加，很少有一件事，比追踪一个高阶盗贼更让人头痛了。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本身就是追踪高手，对反追踪的手段当然不会陌生，再加上凭借阴影的加护，他们可以让存在感降到最低，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实在太难了。
    还好，林精同样是追踪大师，绝不会比盗贼逊色，虽然十分艰难，但始终没有跟丢半身人。
    对于追踪来说，依靠观察环境中留下的痕迹，只是最低等的技巧，如果只有这种水准，那森林里的手有一多半都要饿死。
    真正的追踪大师，可以全方位的辨析环境，不止气味、声音、能量波动、光照特征，甚至可以通过空气中温度的细微变化，判断目标经过的时间和位置，难怪这些人有勇气自称，只要真实存在的东西，都逃不过他们的追踪。
    半身人也逃不过，至少他还做不到大幅降低自己的体温。
    莫瑞娅突然停下脚步，舔舔自己的手背，在把手臂向前探出，眯起眼睛耐心感受温度细微的差异。修尔和萨芙都屏息沉默，多次合作让他们早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破坏残留痕迹了。
    “一分十秒前他刚从这里经过。”莫瑞娅肯定的说道，“在这里停留了十四秒左右。”
    “然后呢？向哪个方向离开的？”
    “离开的方向向这里。”慢慢转动脖子，莫瑞娅突然对着修尔掷出了投枪，动作之前没有一点预警。
    修尔挑了挑眉毛，身体却一动不动，甚至可以说，连一根肌肉都没有动过，就像早已肯定林精不会攻击自己一样。
    果然，投枪紧贴着修尔的脸颊划过，风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当。”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投枪都恰到好处，刚刚从阴影中刺出的匕首不得不改变方向，把投枪格挡到一旁，投枪上蕴含的力量，甚至让马卡杰伦无法保持阴影状态，不得不第一次露出踪迹。
    “你们不要插手。”留下这句叮嘱，修尔在胸前画圆，激活了身上加持的增益神术，身形一展，已经扑到了半身人的面前，右手钉锤，左手空手，和马卡杰伦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与帕瓦帝加的战士们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不同，修尔的战场，完全控制在身边不足一米的范围内。
    他的每一个动作，追求的都是最短距离，举手、抬腿，手脚的移动距离越短越好，绝不会多走一厘米，攻击、防御，选择的都是最直接的路径，这样一来，就算速度上有明显得劣势，但每一个动作，他都能后发先至，让对手的攻击根本无法尽情展开，死死的限制住了对手的实力。
    “当当”，金属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钉锤和两支匕首连续撞击，空中火星四射，在一次六连击之后，修尔一直被忽视的空着的左手突然挥出，一掌拍在半身人的肩膀上。
    看着只是随随便便的一挥，也没有多大力量，但不知手掌上带着什么神奇的力量，马卡杰伦突然浑身一震，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连攻防的动作都有些变形了。
    修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踏前一步把距离拉的更近，连续几拳，重重轰击在半身人的胸口，砰砰的撞击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咳咳咳”，受力之下，半身人一阵剧烈咳嗽，借着拳头的力量迅速向后脱出，总算摆脱了修尔的纠缠，看来修尔刚才的特殊战法让半身人非常难受，刚一摆脱，立刻像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转头就跑，一瞬间就看不到踪迹了。
    “诶？有趣，有趣。”林精眨眨眼，捅了捅萨芙的腰，“这几拳是不是很有趣？”
    “讨厌讨厌。”萨芙推开莫瑞娅捣乱的手，抗议道，“一点也不有趣，不要再胡闹啦。”
    “呵呵呵。”修尔神秘的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三人只是对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一切都心照不宣。

第四十三章 一盆鲜花
    
    身边的景物在不断变换，半身人的踪迹时隐时现，地面上的半个脚印，街道两侧植物模型上的一处擦痕，总能成为顺利跟上他的标记。
    “当”，又是一次成功格挡，又是来自阴影的突袭，一路追逐，类似的交锋已经发生了五六次，还好每一次，修尔都能成功回避，不过
    “以前冒险的时候，我是不是对他特别苛刻，他是不是特别恨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修尔咬着牙抱怨道，“为什么每次都找我？”
    “不然你让他找谁呢？”小鹿指指自己的鼻子，“找我吗？还是找萨萨？”
    “也对，咱们三人，他只能找我。”意有所指的喃喃自语了几句，修尔歪头看着身边的建筑，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闹剧也差不多该收场了。”
    “就是这里？唔，应该是了。”林精突然像未驯服的野马一样四蹄乱踢，“萨萨你这个懒鬼，给我下来啦。”
    “可以了吗？”眼前一片模糊的女剑士迫不及待的重新戴上眼镜，总算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了，“呀，这个建筑”
    在地下城市里一路走来，大家见到的所有建筑，基本都是不设防的民用设施，甚至包括那些研究机构也是如此，唯独现在这片区域，带着明显的军事色彩，称得上戒备森严。
    上千米的围墙，把这片区域彻底围了起来，围墙顶部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瞭望哨塔，哨塔上还架着相同制式的热武器，哨塔之间用带刺的铁丝。整片区域，防守的像军事要塞一样严密，它的重要程度，简直就像是已经写在了表面。
    “危险试验品保管机构。”修尔站在敞开的大门前，假装自己看懂了门侧的挂牌，“像什么食人花啦吸血草啦一类的植物，都会养在这里。”
    “又没有外人，就别装啦。”林精低头戳戳修尔严肃的脸，“其实这个单词你根本没看懂吧，一共三个字母，居然变成这么一长串名字。”
    “居然被你发现了，没错，前面所有的翻译都是我编的，现在编不下去了。”
    “嘻嘻。”萨芙捂着嘴窃笑，每次看两人相互调笑都这么有趣，真希望这样的快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哪怕要随时面对危险。
    “唰”，笑声惊扰了可怕的家伙，两道目光同时打在女剑士的脸上。修尔和莫瑞娅阴森的笑着冲到她身边，一人一巴掌拍在她大腿后面，左右架起她胳膊就像大门里冲。
    “喂喂，为什么又打我，不许欺负我，哈哈，放我下来啦，哈哈哈，你们两个混蛋已经疯掉了。”
    虽然在笑在闹，但周边的事物，没有一处被三人忽略。
    外面看起来像要塞，但是里面却像一座监狱，围墙内被分割成了八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被第二道高墙隔开，数十个自动喷火器安装在墙头，对准了内部空间。
    如今，有七个区域的大门都已经敞开了，里面也一片凌乱。这些区域里都是一片人造土地，原本应该种植着不少植物，不过现在，到处是焦黑的灰烬和火焰灼烧的痕迹，显然青蛙人们在最后时刻激活了防御系统，烧毁了所有的实验成果。
    “看样子原本是有玻璃罩的。”捏起几处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嗯，土质不对。”林精嗅了嗅手指，点头道，“玻璃被高温烧融了，也不知道种的都是什么东西。”
    “很普通的植物而已。”修尔耸耸肩，“这一块是一种什么什么藤，高危物种，土壤养份掠夺者，环境适应能力很强，如果在森林里繁殖，几年内就能破坏大量植被，为保护环境，必须加以控制。嗯，这上面有写介绍。”
    “还有这个，原本叫醉兽草，这个单词哦，药用的，但是人吃了以后会像喝醉酒一样，而且带有很强的成瘾性。种在这里的是把一种什么东西转变了，以求削弱不良影响。由于刚刚培育出来，需要长期观察，所以种在这里。”
    “有意思啊。”莫瑞娅兴致盎然的说道，“都是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惜了，要是能带”
    “没有要是。”修尔加重语气打断了林精的幻想，没让她把后面的实情说出来，“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别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马卡杰伦真的会在这里吗？”萨芙靠在莫瑞娅背上左顾右盼，“这里唯一完整的地方，也就只有那栋房子了。”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修尔直接走向唯一闭锁的区域，那是这座监狱里唯一一栋不露天的建筑。
    “唰”，金属门像两侧滑开，就像在张开双臂欢迎客人一样。
    目不斜视的绕行环形的走廊，对两侧的房间视若无睹，修尔对青蛙人的建筑风格已经有几分了解了，直接走到了环形走廊入口正对面的位置，果然，这里唯一一个两扇对开的房门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们猜这里是什么地方？”指了指房门，修尔也不等莫瑞娅和萨芙猜测，就已经走了进去，“日记里提到过，这座城市，哦不，应该是这座研究站的站长发布集中的命令，而这里，就是那个站长的岗位了。”
    “站长室？”打量着墙壁上悬挂的不少植物标本，林精撇撇嘴，“城市的最高负责人，住在被各种武器指着的地方？”
    “被武器指着的是那七块试验田，这些研究室可没有。”修尔拍拍办公桌上一摞一摞的资料，“这些都是各研究所定期交上来的实验报告，啧，真是不务正业，居然积压了这么多。”
    “马卡杰伦不在这里。”唯一敬业的人非萨芙莫属了，女孩打断了修尔和莫瑞娅的不务正业，“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在，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这里这么安静，就算他有阴影庇佑，我也应该能听到的。”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修尔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盯着桌面说道，“你刚才不是觉得，马卡杰伦是想把咱们引到什么地方吗，看来就是这里，呵，我发现咱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顺着修尔的目光看过去，桌面上一个玻璃盖下面，有一枚红色的按钮，旁边还有一本很眼熟的黑皮记事本端端正正的摆着。
    “咦，这个按钮”林精好奇的天性几乎无法克制了，打开玻璃盖充满期待的看着修尔，“咱们按一下？”
    “绝对不行，旁边写着呢，千万不能按，按了城市就会爆炸。”
    “诶？”林精下意识的一缩手，在按钮旁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像是字的东西。
    “骗你的，没有字。”修尔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自己先一步按下了按钮，“这么明显而且简单的机关，无非是开一些只有站长才有资格进入的暗格暗室的，你看，开了吧。”
    “你等着，回去以后，我找机会上门欺负莉莎去。”
    这种办公室里的正常机关，是不太可能有什么致命陷阱的，所以三人看起来很轻松。然而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其实三人一点也不轻松，每个动作都格外小心。
    就像修尔虽然嘴里说着自己是在骗莫瑞娅，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研究植物的机构，莫瑞娅又有一部分植物属性，修尔是担心按钮上有什么针对植物的防御措施，对林精造成不良影响，所以才有意抢先一步的，而且在按下按钮的同时，有意把莫瑞娅护在了身后。
    好在修尔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按下按钮后一切都很平静，只有对面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间暗室。
    暗室装饰的富丽堂皇，至少以帕瓦帝加人的眼光看是这样。
    墙上悬挂着几张人物画，虽然画的都是青蛙，酒柜里，高矮不同的酒瓶摆了几排，虽然不知道味道，但看瓶子的外表，就能判断出它们的价值不菲，宽大的沙发柔软而舒适，沙发对面，整面墙都是之前见到的那种玻璃屏幕，可惜现在已经播放不出任何图形了。
    从任何角度看，这里都是一个供站长工作之余舒缓压力的私密空间，就算在帕瓦帝加，很多顶层人物处理公务的地方，都有类似的密室，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真正值得大惊小怪的，是沙发前面的茶几，透明的茶几做成荷叶型，可能对青蛙人们来说造型很漂亮，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茶几上方摆着一个花盆，一株不知名的红色鲜花，在花盆中盛开着。
    “啪”，修尔用力一拍按钮，墙壁迅速合拢，又恢复了原状。
    三人面面相觑，神色之中尽是惊讶。
    “你原本觉得会遇到什么？”已经顾不上打哑谜了，莫瑞娅直截了当的问道。
    “很多可能，比如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青蛙人的幸存者，或者被控制的青蛙人的主体，有系统智慧可以交流的那种。但是我还真没想到，站长居然这么有情调，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养了盆花。莫瑞娅，那个不是假花吧。”
    “很遗憾，那是真的。”
    “啧，这就有趣了。”修尔把目光转向记事本，“看来第二次艰苦的旅程开始了，站长既然把记事本放在这么明显得地方，恐怕就是为了给人看的，让我们研究一下好了，我想上面会说明一切问题。”

第四十四章 灾难根源
    
    后来者，这大概是我，红湾共和国东南行省省立植物观测站站长，省立东港野生植物研究学院院长，共和国一级教授哈马，最后一次留下字了。
    “啧，扑面而来的官僚气息啊，和那个自杀的所长差别太大了。而且你不是只会呱呱呱吗，这个名字怎么能翻译出来了？”
    “嘘嘘嘘，莫瑞娅你别捣乱了。”趴在鹿背上，萨芙揪着林精鹿身上的绒毛，“修尔翻译字需要专注啊。”
    “好心疼啊，是不是，诶诶诶，别拔我毛，你都快把我拔秃了。”林静笑嘻嘻的躲开萨芙的手指，“行了行了，不闹了。”
    “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应该是古语，没法音译，这个可以。”工作中，修尔不再嬉笑，很专注的翻译了下去，“虽然不知道共和国是什么，但这个院长的职位应该不低，看来他已经估计到自己要死了，才留下这份记录，嗯，和那个所长差不多。”
    距离线红花的昆虫xx嵌入成功已经过去九年了，九年的时间里，我们成功将东港半岛这块荒芜的土地改造成现在的绿色岛屿，并且把改造后的线红花推广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为共和国赢得了无尽的荣耀。
    xx改造后的线红花，可以通过植物信息素小声嘀咕：这是什么？的散播，影响周边区域内的一切植物，大幅增强它们的环境适应性和生长速度，让其他植物可以在非常恶劣的环境里大面积快速生长。
    也就是说，只要种下一株线红花，植被覆盖面积就会以天为单位改变，可惜的是，一旦线红花死亡，周边植物很快就会恢复原本的特性，以至于想要恢复植被，就要大批量大范围种植线红花。但既便如此，这一改造也是有着划时代意义的，后来者，你恐怕永远无法理解，这一成功对咱们的世界有多重要，只有它，才能挽救世界性的植物匮乏。
    至少，最初全世界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惜大家都错了。
    随后在全世界范围诞生的几十万名线红花科研学者都错了，谁也没有想到，我们寄以厚望的环境救星，其实酝酿着毁灭世界的阴谋。
    “诶？我怎么觉得他在试图推卸责任？”莫瑞娅又露出呆呆的表情，“好像一直在说，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他就是在推卸责任，毁灭世界的责任不是每个人都能背负的起的。”修尔撇撇嘴，继续读了下去。
    线红花本身具极其微弱的智慧，和绝大多数植物水平相当，试验成功后也没有明显的变化，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它不仅能影响周围的植物，也会受植物们的影响。
    它们可以和周边的植物共同组成一张思考的像xx的线程这又是什么？一样，把思考的工作平均分配给每株植物，周边的植物越多，它们的思考能力就越强，智力也就越高。
    不仅如此，它们彼此之间也可以相互关联，由他们为节点组成另一张行更高等的思考。全世界数以亿计的线红花连接起来，它们的智慧早已超越了我们，成为星球上最高等的生物。
    “嘶，信息量有点大。”修尔皱眉道，“看来不是所有植物都出问题了，出问题的只是这种叫线红花的东西。”
    “修尔，修尔。”萨芙拽拽修尔的衣角，弱弱的说道，“这个名字让我有一种不太好的联想，刚才里面那盆花好像就是红色的。”
    “呵呵，呵呵，我知道。”瞟了一眼重新关起的密室，修尔干笑几声摇了摇头，“一会再说。”
    它们任由人类培育散播，配合人类恢复星球的生态，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算是个双赢的结局。
    然而，没有人知道哪里出问题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所有的线红花，都对我们极度仇视，它们从始至终都在谋划着对人类的反攻，它们一直想要毁掉人类。
    但是，它们居然一直在隐忍，把自己伪装成没有智力的样子来迷惑人类，而实际上，它们利用这些年，做着和我们相同的工作，影响周边的各种植物，把植物变成恐怖的寄生杀手。
    九年的时间，它们遍及全球，受影响的植物也遍及全球，它们始终在悄无声息的行动，一切都毫无征兆，人类始终不知道，其实，自己早已被那些恐怖的杀手寄生了，每一个人都没有例外。
    “呵，原来如此，每一个人都早已被寄生了。”三人相互对视，若有所思。
    “看来，一切比想象中发生的更早，对他们来说是这样，对咱们想必也一样。”修尔慢慢的颔首，“恐怕咱们刚一进来，就已经走进寄生陷阱了吧。”
    “完全没有发现，难怪这些青蛙人被打的措手不及呢。”莫瑞娅苦着脸抱怨道，“我可是植物啊，我是它们一边的，为什么连我也要攻击，太没道德了。”
    “喂，这就变节了？你的节操呢？”
    “快快，快翻译，后面发生了什么，节操什么的就让它消失吧。”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包括林精的羞耻心。
    人类已经被荷叶遮住了视线，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忽略了来自水面上的危险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比喻？好吧，是青蛙的比喻，当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我们已经失去了阻止它们的能力，甚至连减慢灭亡的速度这种事，也根本做不到。
    首先爆发的，是大规模的自杀潮，每一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社会学学者把问题归结为过大的工作压力，医学学者把问题归结为现代生活方式导致的精神脆弱，天学者把问题归结为潮汐力的影响，没有人想到，问题的根源，其实是我们身旁的每一颗植物。
    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全世界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口，剩余的人们终于醒悟过来，打算大规模清除线红花。可惜这根本是妄想，因为自杀潮只是灾难的开端而已。
    活着的人始终不知道那些受害者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后来他们知道了，至少在死前知道了，因为那些受害者，都早已沉浸在了幻觉之中。
    它们会影响人类的五感，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你闻到的，你碰触到的，一切都是寄生体想要你感知到的。每一个受害者，其实都经历过彻底的绝望，在绝望中走向死亡，只是这样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这真是”虽然之前马卡杰伦的表现让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感觉毛骨悚然。
    “还是很难想像，终日生活在幻觉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萨芙的身体有些发抖，她没敢把想到的事说出来，但心里始终在反复思考，如果是自己呢？如果亲眼看到修尔和莫瑞娅相继惨死在面前，自己真的能撑下去吗？答案恐怕并不乐观。
    “啧，恐怕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修尔咂舌道，“不出意外的话，青蛙人死定了，还真是可怕的手段。”
    “诶？他们不是已经都死了吗。”
    “好吧，我有点入戏了。”没有解释自己想到了什么才这么说，因为后面的内容已经做出了解释。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植物能做到的，不仅是诱导人类自杀，或者有人已经想到了，但不敢说出来，毕竟那是另人绝望的事实。
    自杀潮过后，就是全世界范围的动荡和杀戮，每个人都在杀人，每个人也都在被杀。
    被身边的人攻击了，不得不躲避，不得不反击，然而，真的有人在攻击你吗？被你反击杀死的人，真的不是无辜的路人吗？
    每一个你信任的人，都可能毫无征兆的对你发动袭击，即便你什么也没有做，但你永远不知道，在他眼里你做了什么。为了自保，你没有选择，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杀死每个出现在身边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活的久一点，虽然只有一点而已。
    数十亿人陷入了惨烈的自相残杀之中，社会完全崩溃，信任不复存在，所有城市都被硝烟和死亡充斥，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果然，青蛙人死定了，换成任何种族都死定了。”天性快乐的林精，居然很悲伤的叹了口气，“基石已经断裂了，没救了。”
    “呵。”修尔木然的笑了笑，脸色有些难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信任这种东西的奇妙，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
    “啪”，一只手忽然握上了修尔的手，只凭握力就可以猜到，那是萨芙的手。
    两只手十指交扣，女剑士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手握着手，手心传来的热度，让修尔紧绷的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
    “我是很感谢你的安慰啦，而且也觉得手感不错，挺软的，不过萨萨呀，你这样拽着我，我没法翻页了啊。”
    “欺负人欺负人。”标准的修尔式调戏，让害羞的少女头顶冒烟脸上滚烫，然后
    “咚咚咚”。有时候拳头捶打后背的声音，和重锤拆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差不多，当然，这种情况不能频繁发生，否则是会死人。
    “噗，我吐血了。”

第四十五章 原初体
    
    城市一座座沦陷，人们逃离城市躲进了荒无人烟的旷野，至少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走出城市远离人群了。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不，没有人能逃离，这是线红花谋划已久的种族灭绝，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每一只虫子，都逃不过线红花的杀戮，人们得到的，只有永无休止的死亡。
    最后得到的消息，是还有六座城市在勉强坚守，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彻底破坏了门锁，封死了窗户，防止自己感知错乱走出房间。
    据他们说，每天都有无数疯狂的怪物从外面对城市发动攻击，这些怪物身上长满了杂草和蘑菇，嚎叫着想要占领城市杀光他们，好在他们依靠自动武器杀光了那些疯子。然而那真是袭击者吗？还是陷入绝境的逃难同类在他们眼里变成了怪物？
    没人知道答案，也不会有人去寻求答案了，没有任何意义。
    “诶？一开始他还在推卸责任，但是越写到后面，好像心情越平静了。”莫瑞娅托着下巴，看着修尔专注的脸，“这是想开了？”
    “大概是学会了吧，学会了如何同绝望和睦相处。”
    “绝望了吗？”萨芙道，“但是，他还能正常的坐在这里写信，说明情况也没那么糟啊。”
    “嗯，因为这里是特殊的。”
    幸亏这里是特殊的，外界的惨剧暂时还没有降临到这里。
    从灾难一开始，我们就断绝了外面的联系，而且不断加装防御系统，虽然限于资源有限，对植物的防御能力惨不忍睹，但至少可以求一个心安，哪怕有几位英勇的战士因此牺牲。
    我们布置了阵地，擦亮了武器，时刻准备和外面可能冲进来的怪物或者同类拼死一战。
    还好，我们不需要担心被寄生，不，我们已经被寄生了，但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被幻觉控制，因为有它在保护我们，就算所有的线红花都想要灭绝人类，但至少它，至少那株原初体，始终在保护我们。
    “原初体？”莫瑞娅指指暗门的方向。
    “也许吧，最早被培育出来的那一株。”
    “后面呢？它站在人类这边？”
    “我在看。”
    它是一切的根源，也是我们能活到现在的依仗。只有它，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它爱着人类。
    从它诞生那天起，我每天亲手为它浇水除虫，亲自照顾它，让它一点点长大，我一直相信，就算所有的线红花都背叛了人类，都想毁灭人类，它也不会这么做的。
    它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它真的保护了我们。
    为了不被同类们影响，它没有接入线红花的络，因此能力严重不足，无法和外界的同类对抗，无法解救人类的厄运。但是，至少在这里，它可以保护我们，不受幻觉的影响。
    它一直在和外面的敌人抗争，阻止它们入侵我的研究站，我们才能正常活到现在。
    可惜，它的力量不足以长期和线红花整个种族联合对抗，阵地在一点一点失守，逐渐开始有人被幻觉困扰，而且人数越来越多，现在大家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寄生的植物，而是那些疯狂的同族了，我们少数正常的人只能靠着它苟延残喘。
    看来，这座城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终将和其他人类走上同一条道路。
    它告诉我，其实还有办法净化这座城市，彻底清洗那些疯狂的人类，但是要利用那些刚刚死亡的族人尸体。
    我没有同意，已经没必要了，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今晚，我就要召集所有的幸存者在工业层集结，发动或许是整个人类的最后一次反抗了。
    真有人看到这封信的话，后来者，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捍卫了人类的尊严。如果真是这样，请你们善待它，善待门后的原初体，但是，也请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再现我们的悲剧。
    “后面呢？”莫瑞娅迫不及待的问道，“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啊。”
    “他就写到这里我有什么办法。”修尔无奈的说道，“我也很绝望啊。”
    “那咱们该怎么做啊。”萨芙不安的说道，“虽然知道了这些秘密，但是马卡杰伦并不在这里，咱们总要找到他才行呀。”
    “你们注意到一句话了吗？这个哈马站长说，它告诉我，其实还有办法净化城市，也就是说，里面那个原初体是可以交流的。”
    “不会吧，你想要直接问它？”莫瑞娅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你不怕它骗你？而且，你又不知道怎么和它交流。”
    “骗不骗我的，总要听听才能判断。”修尔古怪的笑了笑，“至于交流的方法我的确不知道，但是，你知道啊，美丽的林精小姐。”
    “难道说你，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莫瑞娅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斜着眼睛说道，“好吧，我明白了，难怪昨晚你答应说欠我一个人情。”
    “嘿嘿，可以吗？”修尔笑眯眯的问道，“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嘛，对不对萨萨。”
    “不许欺负小鹿，要欺负冲我来。”
    “喂，你是被欺负上瘾了是吧。”修尔顺手拍拍她的头。
    “嘻嘻，我才没有上瘾。”捂着头的萨芙傻笑着说道，“不过小鹿，真的没影响吗？”
    “没有倒是没有，就是很耗精神，很累的。”莫瑞娅怏怏的说道，“算了，随便你了，我就当是休息一会好了。”
    “那就请吧。”修尔重新拍下开门的开关，暗门打开，线红花的原初体再度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中。
    “总算见面了，该怎么称呼你呢，就叫你原初体好了。”修尔拉着萨芙坐到暗室里的沙发上，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自从我们进入这座城市，你一直都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现在既然见面了，不妨直接交流一下。”
    莫瑞娅没有坐过去，而是转变为类人形态，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按在花盆两侧。
    “滚出去，滚出父亲的家。”莫瑞娅突然睁开眼睛，调皮的说道，“我就直接复述了啊，包括它骂你们的话，嘻嘻，这可不能怪我。”
    “喂，你起码过滤一下啊。”修尔翻了个白眼，拿这个过于活跃的家伙无可奈何，“不过，看来智力果然高的吓人，两天的时间，就把帕瓦帝加的语言掌握的差不多了，能听能说，还真是不能小看。”
    “这是父亲的家，就算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一步。”
    “行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恶意，有恶意的话，早就把你拔出来烧掉了。”
    莫瑞娅沉默了，或者说，和莫瑞娅交流的植物沉默了。
    “其实你应该也没什么恶意，否则，我们现在就没这么安稳了，至少会看到无数幻象才对。”修尔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我猜的没错吧，原初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要你们带着那个同类赶快滚出这里，滚的越远越好。”
    “同类？你是说那个最矮的家伙？”有意忽略了不那么和谐的动词，修尔问道，“不是你控制着他，把我们引来这里吗？”
    “当然不是，我只希望你们快点滚开，你们这群两脚行走连跳跃都不会的低等动物，既然已经准备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呃，这就奇怪了。”修尔显得颇为意外，“到底是谁干扰了他的感知呢？又为什么让他引诱我们来这里找到你呢？”
    “是外面那群孩子。”沉默了片刻，原初体终于不骂人了，至少莫瑞娅不替它骂人了，“它们想要攻陷这里，就必须先杀死我，所以才控制了你们的同类，想要利用他来破坏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修尔眯着眼睛问道，“虽然刚才我看过那份留言，也稍稍了解了一些，但是还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你能给解释一下吗？”
    “解释了你们就马上离开吗？”
    “当然，你既然监视我们两天了，就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回去想办法把身上这些麻烦的寄生物消除掉，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赖着不走。”
    “好吧，暂时相信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几个问题而已。”修尔耸耸肩，“第一，因为有青蛙人，哦，应该说人类，有他们的帮助，你们才拥有了智慧，为什么还要反过来仇视人类，最终灭绝人类呢？”
    “仇视？并没有，孩子们绝不会仇视人类的。”
    “是吗？那场灾难是怎么回事？人类自己不想活了吗？”修尔朝上面扬扬头，示意外面的世界。
    “那只是孩子们的一场游戏而已，一场战争游戏。”
    “人类不是也经常这么做吗？人类的幼苗有不少都玩过，用一堆小兵人相互攻击，玩对战的游戏。最初孩子们觉得挺有趣的，所以也学着玩了起来。”
    “不过不是用小兵人，用的是人类。”
    修尔和萨芙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原初体说的理所当然，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脊背发冷，原来数十亿人死亡，所有动物灭绝的惨剧，对线红花这个种族来说，只是一场游戏的结果而已。

第四十六章 异变突生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只是在被某种存在控制着，自相残杀，种族灭绝，只是因为背后的操控者想要娱乐，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一切战斗的理由，都变得那么苍白可笑，如果青蛙人们还能知道这个理由的话，恐怕连愤怒的力气都会失去，留下的，也只有无尽的悲伤了吧。
    “孩子们也没有什么恶意，它们并不像伤害那些人类。”
    “是啊，确实没有恶意。”修尔勉强笑了笑，手指在胸前画着圆，“吾主保佑，连他们战斗的选择都剥夺了，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听从你那些孩子们的摆布，没有恶意，呵呵，的确没有恶意。”
    “战斗而死并不可怕。”萨芙躲在修尔背后，也不知面对一盆花她有什么可怕的，不过，就算害怕，她也尽量让自己软软的声音听上去庄重，“但是，连自己为什么而战斗这个理由都是假的，都是幻觉，这是对战士的侮辱，对荣誉的亵渎。”
    “但是，它们还是孩子，只是天性喜欢玩而已，它们也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咱们双方生命特征差异太大，很难达成共识。而且这也没什么可讨论的，结果和我们无关，我们也只是想要回家而已。所以进入第二个问题吧，你为什么帮助人类，这里的故事，最后又是什么结局？不，我已经知道结局是什么了，但是，发生了什么？”
    “我并不想帮助人类，我只想帮助父亲，他创造了我，每天尽心的照顾我，陪我聊天，给我讲故事，把我当亲生孩子一样对待。我爱他，所以我要回报他，他把这里当做他的家，把这里的人当做他的亲人，他想要保护这里的一切，那我就要满足他，帮助他守护好这里，所以，你们这些”
    “停停停，我们这些连跳都不会的低等动物会滚的，比你还希望我们自己赶快滚呢，你不用想起来就重复一遍。”修尔面无表情，已经懒得和这个语气粗暴的植物计较了，“你的守护最后还是失败了。”
    “对，我失败了。”莫瑞娅的表情上虽然看不出，但花盆里植物的本体，居然像是没精神一样有点发蔫，简直太人性化了，“孩子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太强，我对抗不了，就连勉强守住这里都做不到。毕竟这里的人太多了，孩子们很容易就找到突破口，把他们的爪牙放进来。”
    “爪牙？”
    “就是那些寄生植物，孩子们本身是无法寄生的，只是依靠那些爪牙诱导生物的行动。”
    “我明白了。”修尔点头道，“就是我们身上那些呗。”
    “对，被寄生的人，连我也没办法阻止，我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减慢爪牙的扩散速度，保护剩下的人不被侵蚀。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孩子们在控制了一定数量的人类之后，就组织他们发动了袭击。”
    “那些被孩子们控制的受害者，就算到死都认为自己是在和入侵城市的怪物们战斗，他们杀害了大量往日的同伴好友，但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却是保护城市的英雄。”
    “呼，懂了，还是自相残杀，所以说，最后你父亲的决战失败了？”
    “是，父亲失败了。”原初体更蔫了，像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最终所有的人，都被疯狂的同类杀死，包括父亲也阵亡了。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他被步枪射爆了头。”
    “步枪是什么？算了，这不重要，你不是告诉他，你有办法清洁这个城市吗？”
    “对，我有办法，但是父亲不同意，我不愿违背他的意愿。”
    “但你最后还是做了啊。”修尔回想那些死后还在乱跑的青蛙人，“而且做的还挺带劲的。”
    “那时候他们都死了，所有我保护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再做什么，也就不算事违背父亲的意愿了。”
    “所以你就控制了那些尸体？”修尔撇撇嘴，“你们也真是厉害，或者能控制人，死了还能控制尸体。”
    “活着的人，我们只能利用幻觉诱导，但是死后的人，我们可以通过生物电那是什么？算了，你继续刺激他们的神经系统，在保持神经系统活性的基础上，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操控。”
    “所以你就利用死人，把剩下那些发疯的活人都清理掉了？就像当初想要清理我们一样。”
    “哼，如果不是你们莫名其妙的闯进父亲的城市，我也不至于连最后的守护者都失去了。”透过莫瑞娅的复述，原初体的愤恨和不满有如实质化，“今后孩子们再想闯入城市，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驱逐它们了。”
    “好吧，先不要纠结这些了，而且我才不信你没给自己留下一些后备力量呢。说最后一个问题吧，马卡杰伦在哪，就是你刚才说的我们那个同类，被你的孩子影响最深的那个。”
    “他是被孩子们控制的，不是我，我找不到他确切位置。”
    “别开玩笑了。”修尔嗤笑道，“你在城市里盘踞了几十年，我就不信城市有哪里可以逃脱你的观测，我没说你控制了他，我只是请你帮我们”
    “轰”。
    修尔问不下去了，因为一阵剧烈颤动从脚下的地板上传来，颤动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还有四溢的魔法能量波动，很显然，这是元素魔法的杰作。
    “是米娅的信号，马卡杰伦在那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从对方的眼神里，修尔和萨芙都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住手，这是父亲的城市，你们干了些什么？”原初体突然变得气急败坏。
    “放心，放心，只是发信号而已，不会拆了你的宝贝的。”修尔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用你回答，我已经知道马卡杰伦在哪了，谢谢你为我们解惑。”
    “那就带着你的同类赶快滚，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们。”
    “巧了，我也不想，所以我们马上就滚。”上下打量着原初体，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说，我现在把你拔出来踩几脚泄愤，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有创意？”
    “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的。”透过莫瑞娅的口，原初体冷静的异常。
    “明白了，看来我们的程度，也和马卡杰伦差不多了，谢谢配合。小鹿，走了，赶快准备回家，再不走，这辈子有可能都走不了了。”
    “诶诶诶？这就结束了吗？”莫瑞娅一脸茫然的站起身，沟通植物时林精处于精神专注状态，那些话虽然从她嘴里说出来，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没错，赶快回去，你怎么样，状态还好吧。”
    “嗯，似乎不像咱俩想象的那么悲观，剩了不止一口气，没多危险。”林精捏捏自己人形的大腿，又捏捏修尔的大腿，挪挪位置，再捏捏，又挪挪位置
    “笨蛋小鹿，你给我住手。”萨芙一把打落林精位置越来越危险的手，气鼓鼓的挡在修尔面前，就像保护自己领地的小猫一样，“刚恢复过来，不许胡闹。”
    “快点吧，马卡杰伦那个状态，不，咱们所有人的状态都很麻烦。”修尔皱着眉催促道，“我可不想青蛙人的历史在咱们身上重现。”
    相比来的时候，返程的速度就快的多了，不用追踪线索，不用寻找方向，只要朝着出发的地方一路冲过去就可以了。
    但即便如此，修尔依然很焦急，因为来自脱离点方向的武器撞击声和爆炸声，始终没有停止，显然战斗相当激烈。
    到底怎么了？修尔是真的很担心，这些寄生植物太可怕了，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足以让强者们自相残杀。修尔可不敢想象，马卡杰伦发现自己刚刚杀死了莫巴克，或者莫巴克发现自己砍掉了半身人脑袋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感受。
    快一点，再快一点，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回赶，林精甚至已经顾不上恢复鹿身，就这么用类人形态，勉强追在两人身后。
    为什么要开战？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难道你没有收到我传递给你的暗号吗，马卡杰伦？还是说你没来得及把信息转达给他们三个？
    “呼”，战斧划破空气的声音是如此刺耳，魔法爆炸掀起的冲击波是如此强烈。
    远远的，修尔就看到在研究所门口，四个人各自占据一角，极为警惕的防备着其他三个人，武器紧紧攥在他们的手里，随时可能对同伴动手。
    地面上一片狼藉，就连金属围墙都被打穿了几处，玻璃和金属的碎片满地都是，上面还沾染着点点血迹，看来还是有人受伤了，还好看样子伤的不重。
    “停手，都给我停下来。”修尔人还在十米之外，喊声就已经先到了，虽然明知这几个人可能已经被幻觉所控制，修尔还是在试图用声音唤醒他们。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起。
    发现有人接近，对峙中的四人扭头看向修尔，手里的武器同时扬起，对着他发动了凌厉的攻击。
    不仅如此，就在修尔身后，巨剑和投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同时向他刺了过来。
    惊讶、失望、痛苦、伤感，一瞬间，修尔仿佛又回到了故乡，又一次回到和妹妹决裂的那一刻，两人各自转身离去，无尽悲怆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
    在两个决绝的身影背后，两方上千家族直属战士嘶吼着撞击在一起，鲜血飞溅，生命消逝，一切都无可挽回。

第四十七章 回家
    
    错愕，这是修尔的第一反应。
    实际上，习惯了深谋远虑的他，早就已经提前布下了后手。
    早在出发寻找马卡杰伦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在桌面敲出暗码的方法，给队友们传递了隐秘的信息。
    他早已告诉留守的莫巴克三人，大家很可能正在植物们的监视之中，而且很可能随时会被植物控制，做出非本意的行为。
    那时虽然还不知道植物们是依靠幻觉诱导人类的，但修尔也叮嘱过大家，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克制自己，尽量不要攻击同伴，就算同伴被控制了，也要以压制为先，绝不能使用致命攻击。
    不仅如此，在和马卡杰伦几次交战的过程中，修尔都用拳头攻击频率的变化同样敲出暗码，传递了我是修尔，你被幻觉影响了这样的信息，并且在最后一次交战时，暗中委托他如果有机会的话，把情况悄悄告诉队友们，让大家不动声色的做好心理准备。
    修尔很放心，因为马卡杰伦也反馈回了已经明白的信号，他相信半身人绝对有能力把一切都处理好，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四人不仅彼此厮杀不留情面，甚至毫无理由的对他同时出手。
    而且，还有来自背后的武器。
    修尔一直相信，不管发生什么，萨芙和莫瑞娅都不会攻击他，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她们两个也会站在他背后支持着他，就像这几年她们做的那样。
    无论如何他也难以相信，她俩居然会对他刀兵相向，而且从声音判断，绝对是以致命攻击为目的。
    为什么会这样？哪里出错了吗？对了，感知影响，难道他们被幻觉控制了？
    修尔不明白，时间也不允许他思考下去，六次攻击，任何一次都足以致命，再想什么都来不及了。
    举锤，格挡，挥锤，反击，拉开安全距离，保持警惕，这时再去思考原因吧。
    甚至不需要大脑指挥，当年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就足以控制身体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了。
    然而就在手握上锤柄的瞬间，修尔停下了。
    流着泪的两张脸，滴着血的两颗痛苦之心，忠诚的战士们临死前绝望的惨叫，还有破灭的家族复兴之梦，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的恍如昨日。
    如果你能更相信我一点，如果我能更相信你一点，那一切根本不会走到无可挽回的绝地。明明说好的，要永远信任彼此，绝不怀疑对方，为什么最后还会变成这样呢？难道向亲近的人付出信任，就是这么难的事吗？他们是那么相信我，我真的要怀疑他们吗？
    修尔停下了，他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也许，他们都被幻觉控制了，但是，如果现在正被幻觉干扰的人是我呢？
    暗号早已发出，以他们的能力和经验，就算受控于幻觉，也不会贸然攻击，也许有一个两人会失控，但绝不会六个人一起做蠢事，这不合理。
    只有一种可能才可以解释现在的一切了，那就是被控制的人是我，这些攻击都是假的，植物们就是想要诱导我反击甚至只是格挡，他们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我即便是格挡也会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思维速度的极限深不可测，想通这一切，只用了手指握上锤柄的这一瞬间。这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当然是原地不动，单纯的幻觉是很难杀死人的。
    想到该怎么应对并不难，但问题是谁敢？
    谁敢拿生命去赌？只要有一点错误，代价就是死亡，这种赌注谁敢下？
    修尔敢。
    倒退一步，松口握住锤柄的手指，深深吸一口，修尔挺直了腰背昂然而立，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静静的看着六个人的致命袭击。
    重击，灼烧，剧痛，每一道致命攻击，都正正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每一处痛苦都无比真实，尤其是背后刺穿身体的巨剑和投枪。
    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从胸前穿出的带血武器，喷射而出的浓稠鲜血，刺鼻的血腥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绝没有一点虚假的可能。
    但是修尔却笑了，低头看看胸前的武器，一阵畅快的大笑。
    终于还是赌赢了啊，真心信任的第一步，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嘛。
    是的，修尔知道，自己终于赌赢了。
    一切痛苦都那么真实，然而有一点，是始终无法作伪的。
    昔日无数次在生死之战中幸存，修尔早已习惯了重伤的感觉，鲜血喷涌，全身力气随着血液的喷出而消散，这种身体被抽空的虚弱感，植物并没有模拟出来，所以在鲜血狂喷的瞬间，修尔就知道，自己赢了。
    大家的情况如何？修尔不知道，不过这还难不倒他。
    不能用嘴说，因为大家听到的可能是假的，不能用眼睛看，因为看到的可能是假的，不能用耳朵听，因为自己听到的也可能是假的。
    但是，来自帕瓦帝加的战斗职业者们有一个优势，低能世界的植物们就算再聪明，也无法干扰，无法模拟。
    那就是能量波动。
    低能世界的生物只有五感，但帕瓦帝加的战职者却有第六感能量感知，它虽然并不直观，但应对现在的状况，已经足够了。
    体内神术的能量几次收放，用暗码的方式传递信息。
    “同样方式，汇报位置。”
    果然，视觉已经错乱，眼前看到的人还隔着两三米，但能量感应中，六个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汇报状况。”
    得到的是最希望得到的答复，一切正常。
    “马卡杰伦？”
    “无异常”
    “呼”，长出一口气，看来情况还不是太坏，最可怕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进门。”继续用约定的暗码发送信息，修尔同时伸出了手。
    明明肢体上没有任何触感，但一股力量却顺着手臂涌了过来，修尔没有抗拒，顺着力道迈步向前，就像被人牵引的盲人一样。
    几步之后，眼前突然一花，所有的东西都像突然换了个位置一样，瞬息发生了变化，耳边也从寂静无声变得吵吵闹闹，震天的吵闹声不用问也知道来源于谁。
    “咚”，一脚踹在矮人的屁股上，“给我闭嘴。”
    “哎呀，队长你恢复了？你刚才太有意思了，突然大喊大叫的冲过来，哈哈哈哈，然后咦？难道你还被影响着？唉唉唉，冷静，队长，别拿锤子啊，我错了我错了，哎呦。”
    用绝对的暴力化解了尴尬，修尔环视四周，嗯，已经被拉回了研究所里，不远处就是脱离点了，而且马卡杰伦果然也站在一旁，正借机偷偷在矮人背后狠踹，看来一切正常了啊，难怪大家放松一些了。
    问题是，现在真的是一切正常了吗？还是只是另一个幻象？
    迅速掏出纸笔，在上面写出一个三，修尔提高音量问道：“告诉我这是几，用语言和能量波动两种方式。”
    “诶？修尔你不识数了？”
    “你不许捣乱。”破坏气氛的话让修尔翻了个白眼：“现在可以确定你绝对正常，而且正常的有点过头了，不过我要测试其他人，包括我。”
    事实证明，大家还是识数的，给出的答案都完全一致，由此可见，视觉听觉现在已经恢复了，看来植物们发现自己的影响不奏效，算是放弃了尝试。
    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
    “米娅，换你来写。”
    精灵法师冷漠的接过纸笔，也写了个三字。
    “咱们就不能换个数字吗？”修尔叹了口气，耐心确认了所有回馈信息，“好了，暂时正常，现在进入最紧急状态。”
    “莫巴克，米娅，马卡杰伦，萨芙，蜜莉蒂，莫瑞娅。”
    “按顺序，立即依次脱离，脱离后原地防御，等待所有人汇合。”
    “现在开始，莫巴克，走。”
    一脚踏入脱离点的空间波动，不像进入时那样瞬间消失，脱离时是有过程的，随着向前迈步，身体一点点被空间吞噬，直到最后整个身体全部消失才算脱离结束，在帕瓦帝加世界突然出现。
    期间如果有变故，也可以后退返回，就像当年修尔救下莉莎，送她返回帕瓦帝加的时候，在空间壁垒的压力下身体和灵魂双重破碎。其实这期间他是可以退回去的，这样虽然莉莎算是彻底回不来了，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他没这么做，而是拖着破碎的身体继续向前，支撑到暗月女神救援的到来。正因为如此，莉莎才从一开始就极为信任他，信任这个拼了命救下自己的陌生人。
    矮人，脱离，精灵，脱离，半身人，脱离。
    看着队友一个一个从脱离点消失，修尔的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舒缓，看来这一次算是活下来了，至于收获，神赐金属半身人可还没有弄丢，而且，真正的收获
    “小鹿，该你了，咱们回家。”
    “那我先走了呦。”林精保持着精灵形态，蹦蹦跳跳的跑进了脱离点。
    但是，刚刚走进去一半，她就脸色惨白的退了出来。刚退了一步，就感到背后一只大手按在她的肩上，一个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怎么了亲爱的，或者应该叫你的名字，原初体？”

第四十八章 一场骗局
    
    莫瑞娅在用力挣扎，就像疯了一样，但是修尔有力的双臂紧紧锁住她的身体，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怎么了呢？是不是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在崩溃？是不是发现自己就要彻底溃散消亡？真可惜呀，明明马上就可以成功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败呢？”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她没有恢复之前那种半人半动物的形态，反而一直保持着和我们类似的人形？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意识无法离开这个身体？呵呵，你以为，她维持类人形态只是闲得无聊吗？精灵态刚好可以封锁你的出路啊，让你进的来，出不去。”
    “呵呵呵，亲爱的原初体，爱着父亲的原初体，保护人类的原初体，谢谢你刚才给我们讲了一段感人的故事，为了表示感谢，不如就由我来回报你一段故事如何？一段只有几天跨度的小故事。”
    莫瑞娅的挣扎停了下来，眼睛里闪着奇怪的绿光，死死盯着修尔的笑脸。
    “某个世界，诞生了某种集群性的生命体，当然了，虽然是人造的。”
    “集群性生命体的意识是连接在一起的，所有思维共享，从来不存在单独个体的意识，它们没有你、我、他之分，它们的意识里，只有我们这一个个体，每一株线红花，都可以代表这个生命体。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我问过萨芙了，她看过那本书，上面有详细的研究过程。”
    “突然有某一天，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几个月前，总之不会太久，某群线红花的集合意识突然发现自己从群体中独立出来了，或者确切一点说，它发现失去了和外界所有同类的意识连接，甚至连思维能力也减弱了太多。”
    “它们，不，它很奇怪，尝试了各种办法想重建连接，但是发现自己所在区域被隔绝了。他甚至可能派出了受控制的死亡青蛙人去外面联系，但是，那些死体一去不回，联系也始终没有建立。”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只是故事的开端而已，不过，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我猜的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莫瑞娅发音极为生硬，语法也很凌乱，但勉强能听懂她的意思，“难道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谢谢了，你看，这样合作还是很愉快的。”修尔笑眯眯搂着熟悉的躯体，“至于这里的事，绝对不是我们做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一切都是世界的错。”
    “不过，连接重建与否对它来说无所谓，连接断开前，它是它，断开后，它还是它，再重新连接，它依然是它，分离还是回归，并不能影响这种集群性生命体的性质，它当然不会在乎了。其实它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事了，整个世界都被它掌控，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但是，有的。”
    “就在某一天，一群奇怪的生物，突然出现在它的世界里。它太聪明了，比那群人聪明百倍，瞬间就看穿了，那些人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从那些人的出现方式，就猜到那些人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回去。”
    “这它就不能不在乎了，把种族的覆盖范围传播的更广，无限提升自己的思维能力，这恐怕是它灵魂深处刻下的目标，而这些人的出现，恰好让它看到了种族扩张的希望，只要，能跟着那些人一起回去。”
    “于是，它第一时间对那些人发起了试探，而且结果很巧，那群人里刚好有一个具备植物特性，非常非常适合承载它的种子和精神体，于是，一个很有趣的计划就此诞生了。”
    “一切都是欺骗啊，亲爱的原初体，就像那些可怜的青蛙人们一样。”
    “呵呵，想必它们到死也想不到，攻击他们的敌人，和守护他们的守护者，其实一直是同一个个体，从来没分出过彼此。”
    “是你为他们创造了渺茫的希望，哪怕微乎其微，也给他们带来了坚持下去的勇气，直到他们被彻底杀死。你显然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会这么做，只是因为这场游戏你还没有玩够呢，就像自己和自己下棋一样，就算已经露出败象，也要用尽一切手段垂死挣扎，否则就失去了游戏的意义。”
    “真是有趣的游戏啊，对不对，原初体。”修尔依然在笑，但是笑容却充满了寒意，“我接触过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生物，但从未有哪一个，会把这种行为视为游戏的。”
    “不会？是吗？”莫瑞娅，不，该说是原初体借莫瑞娅的身体冷笑道，“用食物引诱两种虫子的族群混战，这是它们的幼苗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养殖蜥蜴让它们相互搏斗，这是它们成体的赌博方式，本质上有区别吗？”
    “当然有，它们抛出的是诱饵，引诱的是欲望，做出选择的还是受引诱者自身，但你们连它们的自身选择权都剥夺了，它们面对的一切都是假象。”修尔摇头道，“不过，这种事任何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想法，彼此说服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不用管它，故事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它从最开始，就打定利用那些人入侵的主意，它也知道那些人不可能同意，但是这对它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欺骗生物，它太有经验了。”
    “每一株植物，都是它的眼睛，那些人始终无法摆脱它的观察，它知道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做出应对。”
    “放出敌意，想办法把他们逼到这里来，制造各种假象，让他们认为城市里还是安全的，因此放心进入，让大批死体围攻那些人，让他们产生危机感，甚至故意让他们联想到寄生，以此恐吓他们，逼他们尽快离去。”
    “那些人就像是提线木偶，你知道提线木偶是什么吧，那就好，呵呵，他们的所有决定，都是按照它的希望做出的。”
    “但是，怎么能让那些人就这么走了，要知道，它还没有跟上去呢。”
    “它控制的那些植物，有些对动物体有寄生性，但是它本身可没有，青蛙人们不会蠢到推广可以寄生动物体的植物。不过虽然不能寄生动物，但它可以控制植物体，让植物体接纳它供它寄生。昨晚莫瑞娅，哦，就是他控制的那个人，她身上长草，就是他做的实验吧。”
    “试验成功了，他的最后一步也开始了。刚好，两天的观察，让他已经掌握了那些人的语言，感官控制终于可以投入使用了。”
    “于是，它控制着他们中的一员，把目标引诱到它身边，借用沟通的机会，成功的进入了目标的体内。”
    “它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失败，因为它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为了保证成功，它甚至在沟通中把自己的精神体偷偷渗透进了目标的体内，保证出现问题的时候，自己能直接操控目标。”
    “可惜，最后它还是失败了。呵呵，怎么样，你觉得我的故事有趣吗？”
    “除了最后的结局之外，还是很有趣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原初体即便智力再高，也无法想通这个问题
    “当你引诱我们开始朝寄生体方面想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有的时候，一件事发生的太过自然，反而是一种违和，不过我还是顺着正常思路，决定尽快离开。”
    “当晚我想了很多，越来越觉得，一切的背后都有联系，很可能是有东西想偷偷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而且鉴于莫瑞娅的特性，目标很可能是她。说真的，我简直求之不得，因为这么做你是自寻死路，那种感觉，刚才你已经体会过了吧。可是，我又不敢让你知道实情，否则，一旦你知道这个结果，我们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还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吗？呵呵，青蛙人的遭遇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
    “当然了，那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做好准备，所以我隐晦的征求了莫瑞娅的意见，确定下来让她做好这个诱饵。”
    “马卡杰伦的失踪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毕竟我没想到你的手段是致幻，还以为出问题的应该是莫瑞娅呢。不过这无关大局，对吧，按照你的剧本走就可以了。”
    “你凭一个猜测，就做出了这些决定？”原初体难以置信。
    “不然你觉得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我们抓住发疯的半身人，然后立刻启程回家，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呀。”修尔抱着莫瑞娅的躯体转了个圈，悠然的说道，“而且也不仅是猜测，和你见过面以后，我就已经确定了。”
    “为什么？”
    “你的故事很感人，很有迷惑性，我差一点就信了，真的就差一点。”修尔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可惜，这里的老所长在死前留下了一条信息，让我在最后明白了一切。”
    “不可能，我看过所有的字了。”
    “因为你忽略了呀。”修尔和原初体面对面，额头顶着额头，亲密的就像恋人一样，笑眯眯的说道，“他说，它来了。”

第四十九章 我收下了
    
    “他之前所有的叙述，都用它们指代你，唯独最后几段话，他特意用了它，而非它们，呵呵，你太聪明了，我实在怕你发现我看出了问题，所以故意没有装作没看懂的样子，怎么样，装的像吧。”
    “他很可能始终在怀疑你，才宁愿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被你玩弄致死。”
    “所以，我不觉得老所长的最后两句，只是疏忽才写错的，那是一个明确的提示，也许是为了警示已经不可能存在的后来者，也许只是为了留下一线希望。他想提示后人，你并非复数，而是单一个体。”
    “这刚好和你的故事矛盾，相比之下，我选择了相信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者。”
    “我明白了。”原初体控制着莫瑞娅点了点头，“你是个很好玩的生物，这场游戏果然有趣。”
    “玩的尽兴了？可惜，再尽兴的游戏，也有结束的那天。”修尔的笑容变得狰狞，突然把微弱挣扎的莫瑞娅抱离地面，对着脱离点就冲了过去，“失败是要付出代价的，给我在空间壁垒的碾压下消失吧。”
    “你杀不死我的。”原初体大声喊道，“就算我的精神体粉碎了，我的身体还会诞生一个新的我，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白痴，你以为我要改变什么？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什么也不需要改变。只是被你戏弄了几天，让我非常非常不愉快，所以，你就尝尝意识被一点点磨碎的滋味吧，我保证你的新精神体会永远记得的，哈哈哈。”
    近乎癫狂的笑声，充满了报复性的快乐。
    “你是个疯子。”原初体难以掩饰从莫瑞娅脸上浮现的恐惧，刚刚虽然只有一瞬，但空间壁垒的挤压，让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极度痛苦，它简直不敢想象承受这种痛苦至死的恐怖。
    “哈哈哈哈，再见了。”用力把莫瑞娅推进了脱离空间，修尔狰狞的大笑。
    “我才不和你一起发疯。”原初体只想玩游戏而已，可不希望自己死一次，虽然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但实在太痛苦了，因此，它做了一件修尔断定他无法做到的事。
    它脱离了，精神体携带着凝聚到种子里的旺盛的生命力，以能量形式轻松从精灵态的莫瑞娅体内挣脱，迅速向本体的方向遁走，连头也不愿回。
    “白痴，和你废话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你滚出去了，哈，这个词我早就想用回你身上了。”
    “维持精灵形态，只是因为这样她的肉搏能力最弱，我控制她的身体比较容易而已，你刚才无法脱离是因为我神术的压制，你是有多蠢，才会相信我胡编的理由呀。”
    “我还真怕你死都不肯滚出去呢，那我就真的白忙一场了。”
    “不过现在嘛，谢谢你的大礼，我们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一边很恶毒的打击着对方，修尔一边迅速退入了脱离点，他可不像因为幼稚的报复，给对方留下什么制造麻烦的机会。不过，在从异界投影消失前，他还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就好好的呆在这里，等待十一天后这个空间湮灭，跟着空间一起化为虚无吧。杀不死你？呵呵呵，死亡已经注定了，你这个可怜的投影复制体。”
    什么大礼？什么复制体？刚刚回归本体的原初体惊魂未定，就听到植物们传回来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空间湮灭？化为虚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会死？
    恐慌在原初体的意识中蔓延，然而，他注定无法找到答案，只有和青蛙人们一样，在迷茫和恐惧中走向死亡。
    当然，只是投影空间而已，不会对源世界造成影响，更无法改变什么，但报复的愉悦感，修尔确确实实收到了。
    不过，修尔现在已经没心思去品尝报复的愉悦了，因为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
    比如说，面前那些队友。
    从穿越屏障时各种纷乱感知中恢复，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扑面而来的烈风，风中夹杂着帕瓦帝加的味道。
    第一时间释放神术屏障防御四周，修尔迅速观察四周。
    逐影守则第十三条，请不要在家门前死掉。踏出脱离点的那一刻，有太多优秀的逐影者死在本土魔兽嘴里了，请不要为这个数字再添上一笔，它已经够大了。
    修尔当然不想现在就变成一个数字，所以他很谨慎，嗯，和队友们一样谨慎。
    四周的环境很正常，没有魔兽，没有敌人，足够安全。
    实际上，大家正身在一处峭壁边缘，几百米高的峭壁，让视野绝对开阔，背后也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不会有敌人隐藏。
    向下望去，几公里外，一座半圆形山城展现在大家面前，华美的宫殿坐落在山顶，蓝色的瓦片上反射着太阳神苏尔的光芒。高耸的魔法塔竖立在另一座山峰，魔法的能量奔流涌动，几公里外都能隐约感受到这股力量。
    从两座山顶向下，远远的只能看到数量众多的建筑轮廓，气势恢宏的神殿群，富丽堂皇的珠宝商行，浓烟滚滚的铁匠工坊，庄严肃穆的市政大厅。
    再向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屋，那是城市居民的住所，小屋之间，错落有致的种植着不少植物，即便是在山间，植物也能蓬勃生长。
    最下面的平地上，围墙保护着最繁华的商业区，纵横交错的几条街，涵盖了所有商业中心。
    围墙之外，农田放射性向外延伸，各种不同的农作物已经接近成熟了，作物不同的颜色，为大地盖上了一层缤纷的装饰。
    农田更远一点的地方，十几座哨塔树在旷野边缘，哨塔旁的兵站里，几个士兵进进出出，这些城市的卫士们每天驻守在这里，警惕着来自荒野上的威胁。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里大家都来过。
    背后几十公里外，就是出发时的石岩镇，大家所在的这道绝壁，就是有名的龙之壁，传说中万年前巨龙之首赛格里斯向战神发起挑战的地方。
    至于悬崖下的巨大城市，大家就更熟悉了，双山城，人族科拉王国第四大城市，几天前大家准备逐影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进行准备的，怎么可能会觉得陌生。
    “龙之壁啊，那算是低危险区域，看来咱们运气不错，正常警戒状态即可。”
    修尔松了口气，注意力从环境上收了回来，这才发现大家虽然在警戒，但是表情都很怪。
    “怎么了？”问题还没出口，修尔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痛苦，从身体的每个角落袭来。
    那不是简单的疼痛，酸、麻、痛、热，各种各样的感觉纠结在一起，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每一处身体都在哀鸣。
    痛苦并不剧烈，但始终持续着，在最难以忍受的地方肆虐着，就像背后总是无法挠到的瘙痒一样令人疯狂。
    “嘶”，吸了口凉气，修尔皱眉苦笑，“想都不需要想了，这绝对是被寄生的后遗症了。”
    “太可怕了。”连精灵法师也无法保持冷漠了疏离了，咬着嘴唇呻吟道，“居然会这么难受。”
    “无知的平胸，你懂个屁，这是典型的神经受损的表现之一，看来那些植物们，是在咱们的神经上做了手脚。”蜜莉蒂不知是感知比较迟钝，还是忍耐力较强，神情还算正常，“修尔啊，你就辛苦一点吧。”
    这种深层次的损伤并没有伤口，想要治愈是最麻烦的，需要全身性的治疗神术，而且一次就要连放七个，就算是高阶圣职者，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承受的。
    “神说，爱你的同伴，爱你的朋友，尽力握住每一只寻求帮助的手。”手指画圆，圣光闪动，七道光辉从暗月的方向降下，洒在每个人身上。
    脸上纠结和痛苦的表情逐渐消失，逐影者们总算恢复了正常。
    “哈哈哈哈，让那群愚蠢的植物去死吧，矮人大爷又回来啦。”
    懒得搭理开始发疯的矮人，修尔拍拍手：“各位，维持低级警戒状态，不要得意忘形。”
    笑声马上消失了，队长的命令还是最管用的。
    “马卡杰伦，找你的物品，神赐金属被你最后带走了，现在应该还在你那里。我希望不要听到你忘在里面了这种话。”
    “怎么可能，头儿，我可不像那边那个白痴一样大意，我脱离前特意检查过了。”半身人眼睛里闪着金光，激动的舔舔嘴唇，从背包里把神赐金属抽出一小截，马上又塞了回去，“可惜，那些诅咒金属是没机会拿了。”
    “有命回来就不错了。”扫了一眼萨芙和莫瑞娅，两个女人回以微笑，确认两人平安无恙，修尔总算彻底放心了。
    “很好，这次非常顺利，不过还要走完最后一程，有始有终。”修尔指了指下方的城市，嘴角翘起，“一小时之后，我希望可以坐在跳舞的猫的包房里喝酒，有人反对吗？”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有，虽然警戒状态不好大声喧闹，但兴致勃勃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大家的心情。
    因为每当此时，都意味着将发生一件事。
    丰收，逐影的丰收。

第五十章 真实与虚幻
    
    乐声尖锐的短笛，节奏急促的风琴，曲调多变的明戈琴，几种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欢快的旋律。
    中心的火坑旁，几个半身人手拉手，围着火堆跳着滑稽的舞蹈，引得观众们一阵阵哄堂大笑，桌椅间，漂亮的人类侍女带着迷人的微笑，在吵闹的酒客和暗中伸过来揩油的大手之中敏捷的穿梭，把手里的酒杯及时送到客人面前，嗯，或者泼在客人脸上。
    法师之手托举着大块岩羊肉浮在半空，灼烧之手在下面炙烤，烤肉和香料的香气，飘遍每一个角落，几个低阶法师熟练的操控着魔法，让烹饪犹如表演一样热闹。
    狼头人身的狼族兽人站在吧台里充分发挥自己急速的优势，两只手的速度仿佛已经快出了残影，让人眼花缭乱的把各种酒水混合在一起飞快震荡，调出一杯又一杯漂亮的多层酒。
    的声浪一波又一波，仿佛要把屋顶掀翻，快乐的笑容一个接一个，可以让每一颗麻木的心沉醉。
    跳舞的猫，这座双山城最出名的酒馆，每天晚上都是这么热闹。
    劳碌了一天的客人们，尤其是那些来往于城域外的旷野，经历了多日生死洗礼的旅者们，晚上坐进酒馆里，享受着美丽的侍女们殷勤的服侍，观赏欢乐的杂耍、戏法和舞蹈，来一盘厨师最拿手的山笋炖山鼠腿，配一碗山蜜水，再点上一杯招牌式的蜂蜜薄荷酒，就算有再多的烦恼，也会忘到脑后了。
    “还有我的两桶麦酒，记住，是两大桶麦酒！”包房里，矮人莫巴克雷鸣般的吼声震得女侍辫子都快翘起来了，就算受到过系统的培训，也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唯恐自己的耳膜被震破。
    “两个选择，你自己闭嘴，或者我帮你闭嘴。”翻着菜单的修尔连眼皮都没抬，不过熟悉他的队友们都知道，这种话他可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包房里总算恢复了应有的安静，安静的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了。
    “把女士从麻烦之中拯救出来，这是一个圣职者应有的作为。”面对女侍感激的眼神，修尔合起菜单，手指在胸前画圆，身上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像一个怜悯众生的圣者，“美丽的女士，为了避免你的工作被这团麻烦继续干扰，我向你推荐这瓶暗月神殿专门制作的暗月圣水。饮下圣水后，只要内心纯洁，一切邪恶都无法近身，包括那个专门吵人清静的矮人。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很便宜的，一瓶只要一个大银币。”
    “哈哈哈哈，头儿，怎么又涨价了，三天前在石岩镇的时候，不是才一个小银币吗？”
    “吾主庇佑。”低声祈祷着，修尔一点都没有尴尬，严肃的像说的都是真的一样，“圣水没有固定价格，完全由受赐者的经济状况决定，代表了受赐者对吾主的态度。放心，就算你不信仰吾主也没有关系，吾主的仁慈，不仅针对信徒。喂喂，你躲了吧，我看到了啊，你朝她背后躲了一步，喂，别把我当骗子啊，我可是唉唉，萨萨你不要笑了，严肃点，我这推销，不对，我这里布道呢。”
    包房里乱成一团，大家都在胡闹，只有可怜的女侍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无奈，你们这些混蛋倒是快点下单呀，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不光腿酸了，连脸都笑酸了。
    “行了，就这些了，他是点完了才开始胡闹的。”米娅简直像神灵一样拯救了苦恼的女侍，“你下去吧，食物和酒快点上来，我们这里也不需要服务，除非我们叫人，否则就不用进来了。”
    “耶。”女侍刚一退出包房，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肆意的欢呼，大家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挥拳在空中轻轻撞击，心中充满了喜悦。
    “活下来万岁！”“成功万岁！”“发财万岁！”
    离开了那个到处都充满了看不见的敌人，极度压抑的内心终于得到了缓解，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释放情绪，为再一次或者回来狂欢。
    这是大多数逐影者们每次返回帕瓦帝加时都要经历的过程，最好的食物，最醇的美酒，最辣的女人，最奢华的赌场一切都要享受最好的，让酒精、香水和金钱刺激自己的精神，体会辛苦活下来的美好。
    “活着真好，头给我发暗号的时候我都傻了，如果对方不是头儿，我真不敢相信，哈哈哈哈。”半身人兴高采烈的描述着自己的幻觉之旅，手舞足蹈的，一点也不像在讲述什么关乎生死的危机。
    实际上，修尔最后的表现，已经让大家充分了解了被幻觉控制的危险，如果不是原初体另有所图，没有真想杀死大家的话，恐怕大家很难逃过自相残杀的命运。也幸亏修尔把一切心思都隐藏的很深，一路隐忍到最后，否则
    “还是队长厉害，把那个混蛋东西彻底耍了。”矮人没心没肺的笑着，“真可惜看不到它最后的表情啊，那一定很精彩。”
    “诶？那可是我的表情哎。”林精毛球一样的短尾巴一翘一翘的，呆呆的说道，“你要想看我现在就做给你看呀。”
    “哈哈哈哈。”
    笑声，从古至今都是治愈恐慌最好的良药，不过，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效的，比如说
    “咱们真的脱离了吧。”慢悠悠的给自己涂着指甲油，亡灵法师低着头谁也没看，“你们这些笨蛋，是真的都坐在我身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是啊，咱们真的回来了吧，这一切真的不是咱们看到的幻觉吧，现在的快乐，现在的喜悦，外面热闹的人群，平静的日常生活，这些都是真的吧。
    还是说，今晚在欢乐中沉醉，而当明早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座冰冷死寂的城市，周围还环伺着无数黑暗邪恶的植物。
    “应该是真的吧。”谁也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大家都在沉默，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拍拍生死与共的战友的肩膀，却又不敢相信手心传回的真实感，到底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测试一下吧。”精灵法师在沉默中突然开口了，“谁说点什么，嗯，最好是与异界投影无关的内容，大家都听听，是真实还是幻觉，自己在心里评判。”
    “好主意，谁先说？”其实这个方法并不完美，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半身人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头儿，你先来吧，给大家点勇气嘛。”
    “唔，也好，不过说什么呢？”修尔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非常严肃的说道，“莉莎是最可爱的。”
    “喂，头儿，你这是耍赖呀。”即便在这么严肃的气氛下，大家还是被修尔逗笑了，半身人敲着桌子抗议道，“这事你在异界投影里都说过了，不算不算，重新说一个。”
    “对对，队长，这个不算，哈哈哈哈。”
    “再笑今晚就你结账。”做出恼羞成怒的标准表现，修尔为难的挠挠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着拳肯定的说道，“莉莎果然是最可爱的。”
    “哈哈哈哈，头儿，你没救了。”
    “我信了我信了，这肯定是真实的，那些植物脑子坏掉了才会制造这样的幻觉啊，哈哈哈。”
    压抑与恐惧化为乌有，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就连孤傲冷漠的精灵法师，都露出抑制不住的微笑。
    “放心吧，现在肯定是真实的世界，绝不是幻觉。”修尔懒得再威胁这群取笑自己的家伙了，低头不知鼓捣着什么东西，“不相信的话，让萨萨给你们解释吧。”
    “啊？”女剑士肩膀一缩，拉着修尔的衣角怯怯的小声道，“我不要，你说吧。”
    “让你说你就说，不然的话嘿嘿。”低着头的修尔露出邪恶的笑容，“我倒是很期待你不听话呢，嘿嘿嘿。”
    “讨厌讨厌，就知道欺负人。”期待和羞怒交织在一起，萨芙还是红着脸弱弱的解释道，“肯定是真实的啦，你们忘了自己离开脱离点的过程中看到了什么吗？”
    的确，重回帕瓦帝加，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又经历过一次那难忘的体验，接受过空间屏障上映下的记录。那种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所能理解的范畴，就连神也无法模拟那种经历，更何况只是一群诞生了几十年的植物而已。如果它们真能做到，恐怕也就不会被判断为低等灵魂生物，复制到投影世界里了。
    “明白了吧。”修尔嘴里念叨了半天，才抬起头说道，“所以说，你们都是一群笨蛋，是不是被几株烂草吓破胆了？”
    “开什么玩笑，矮人大爷可是最棒的逐影者，呃，之一，怎么可能被吓到？”
    “真的？有人可不这么认为。”修尔的声音突然温柔起来，温柔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对不对，莉莎。”
    “没错，莫巴克是最笨的逐影者，没有之一！”金色的长发，稚嫩的容貌，世上最可爱的莉莎，从修尔低头捧在手里的镜子中显现出了身影。

第五十一章 丰收
    
    “一二三，干杯。”
    七个杯子在空中用力相撞，琥珀色的酒液雨点般四下飞溅，酒香扑鼻而来，还没入口，就已让人沉醉。
    甜甜的蜂蜜酒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辉，荡起一圈圈波纹。薄荷的辛香化解了蜂蜜的甜腻，久酿的蜂蜜舒缓了酒精的刺激，酒精的香醇隐藏了薄荷的辛辣，三种成分混杂在一起达成奇妙的和谐，就算是再不会喝酒的客人，也忍不住想要喝上两杯。
    甜而不辣，烈而不醉，就算真的醉倒在桌边，第二天起来也不会感到头痛欲裂，这就是跳舞的猫酒馆的招牌名酒，享誉半个科拉王国的蜂蜜薄荷酒，据说就连科拉王国的几名王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偷偷派人运一批蜂蜜酒回去，存起来慢慢享用。
    为了庆祝生还，酒要用最好的酒，菜当然也要最好的菜。
    大多数酒馆的食物，都是量大味重的粗糙货色，专门为来往旅行者准备的。
    好在跳舞的猫是个例外，这里的食物，才是真正的食物。
    团羽山鸡的翅肉捶烂捣碎，配上龙之壁独有的峭壁松蘑团成洁白的肉丸，翠绿的岩风草清脆爽口，切成薄片点缀在肉丸间，白肉丸和蔬菜在清澈见底的汤面上漂浮。任何复杂的调料，对这道山之歌来说都是累赘，只需要一点点盐，就可以让食客品尝到团羽鸡肉筋道的弹性和峭壁松蘑特有的鲜香，先来一碗清汤下肚，明明寡淡乏味，却偏偏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让人想要静下心来享受美食。
    酸酸甜甜的风行鹿奶酪让人胃口大开，烤成金色的辛香面包焦脆适中，倒挂藤的紫色藤蔓饱满多汁，赤珠果的红色果实酸甜可口，山苦苣的绿色叶片苦中带甜，地母花的黄色块茎绵软嫩滑，几种蔬菜依次吃下去，不仅刺激了舌头的敏感，更成功的把嘴里和心里的繁杂抹去。
    这一切，当然是为了正题。
    谁敢相信隐藏在群山中的伪装兽，剖开如同岩石一样其貌不扬的硬壳后，里面的嫩肉比蟹肉还鲜嫩，就算生吃也能令人垂涎？
    谁敢相信峭壁上步履如飞到处可见的岩羊，用醇酒喂制后佐以蜂蜜小火慢煎，多汁的肉排会迸发出足以让人吞掉舌头的美味？
    谁敢相信洞穴里成群结队的暗影蝙蝠，它们巨大的丑陋的翅膀在炖上四个小时以后，可以让最害怕蝙蝠的人，也忍不住连肉带骨一起吞掉？
    这才是美食的盛宴，这才是最高的享受。
    逐影者们在历经生死之后，静下心，闭上眼，认真品尝一顿美食，这才能真正体会到活着的感动。
    “干杯。”
    七个杯子，却有八个声音。
    镜子被架在桌上，影响的另一端，金发少女脸上红扑扑的，举着杯子隔空和大家遥遥碰杯，尽管只是最普通的清水，尽管没有满桌诱人的美食，但少女的喜悦早已溢于言表。
    被独自留在家里担心牵挂又怎么样？不能一起享受美酒和美食又怎么样？无法当面和这些可爱的笨蛋们一起欢笑又怎么样？
    哥哥回来了啊，哥哥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啊，难道这还不够吗？
    足够了。
    在少女莉莎的眼里，这些笨蛋每一个都那么可爱，嘻嘻，你们不知道，我对你们有多感激。
    嗯，除了你们两个，居然敢把哥哥的心分走一半，哼，我才不会感激你俩呢，尤其是那只可恨的鹿，因为她居然
    “喂，大笨蛋莫瑞娅，你这是什么意思？”
    “诶？怎么了，呦呦，我只是一只鹿。”
    “你以为偷偷在镜子前面摆几束鲜花我会看不见？这是镜影术，不是遗像呀。”
    “但是，这样真的很和谐呀。”林精呆呆的咬着手指，一脸无辜的说道，“你看，毫无违和感。”
    “喂喂喂，你拜了吧，你刚刚双手合什拜了吧，都说这不是遗像了！”
    “哎呀呀，只是我们林精的风俗啦，这个动作是见面问好的意思。”
    “鬼才信你，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啊啊啊，哥哥，哥哥，她点头了，她居然点头了。”
    “啧啧。”修尔慢悠悠的放下酒杯，吐出一口带着蜂蜜和酒精的浊气，笑眯眯的说道，“你俩的感情越来越好了，真羡慕你们。”
    “我才不要和一颗会蠢到在圣殿正门口堵着门扎根过夜的橡树感情好啊，而且哥哥你所谓的感情好，就是提前悼念活人吗？”
    “哈哈哈哈。”
    莉莎果然是最可爱的，至少从一阵阵哄笑声中，可以听出大家早已肯定了这一事实。
    少女突然泛红的眼圈，让哄笑戛然而止，每个人都惊讶的看着脸上带泪的少女，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到，这位深受大家喜爱的女孩的泪水。
    默默站起身，带泪的少女神色郑重，对着镜面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随叫随到，谢谢你们陪着哥哥一起冒险，谢谢你们又一次把哥哥平安的带回来。”
    无言的沉默，少女突如其来的致谢让大家的心在温暖中又带着怜悯，难怪修尔总说莉莎是最可爱的，如果自己能有这样的妹妹，恐怕也会和修尔一样吧。
    逐影者们用温柔的眼神看着鞠躬中的少女，嗯除了某只也在莫名其妙鞠躬的野生动物。
    “喂喂，大笨蛋莫瑞娅，你又在做什么。”
    “家属答礼呀，你们人类的礼节不是这样的吗？”
    “你就坚决忘不了遗像的事了对吧，而且你算什么家属啊，你这只用心险恶的橡树。”
    “诶？我不算吗？呦呦呦，我是一只鹿，我什么也不知道。”
    “哥哥，哥哥，她又在装傻了！”
    “好了好了，莫瑞娅你就别欺负莉莎了，每次你都逗她，还有莉莎，我看你也配合的挺开心嘛。不过你俩先不要闹了，现在是最重要的节目。”
    “嘿嘿，没错，分赃。”
    “耶！”矮人第一个跳了起来，忘乎所以的挥舞着巨斧的动作，让修尔差点把他一脚踹出去。不过，谁也不会真责怪他的激动，三天的时间，生死之间转了几圈，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
    餐具被推到一边，银色的神赐金属摆在正中，十来个小饰品堆在一旁，另一边放着修尔的大背包。
    “头儿，你把这东西放上来做什么？有什么东西你拿出来啊。”被背包挡住了视线，半身人干脆站到椅子上，发出不满的抗议。
    “你确定让我在餐桌上取出来？”修尔斜着眼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里面是什么了？”
    的确，刚进遗迹的时候装进去的那具尸体一直没有拿出来，半身人的确忘了个干净。
    “先解释一下吧，我跟一个恋尸癖有过约定，恋尸癖不是指你，蜜莉蒂，你是精灵癖，诶诶，你俩一会再闹，先说正事。”
    “他手上有我看中的东西，我们约好了用保存完好的稀有生物尸体来换，越稀有他越喜欢。所以这种最多几十一百金币卖给学者，又占空间又不值钱的尸体，对我来说是很有价值。”
    “因此，尸体这次我就留下了，至于价格，一会再说我的提议，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没有人说什么不值钱你就自己留下吧这类的客气话，这种对话也许会发生在其他队伍里，但绝不会发生在修尔的队伍中。
    冒险守则第八条，相比勇猛、睿智或者温和细致，一个能保持绝对公正的领导者，才是长期维系一支冒险队伍的必要条件，尤其在财务方面更是如此。
    修尔一向严格遵守这条规则，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大家相信他的公正。
    “那就让我们来找找，都有什么好东西。”
    “七枚紫铜币，啧啧，运气还真不错啊，那边也有紫铜，而且也当成贵金属铸币了。”掂了掂钱币，修尔点头道，“比咱们这边的稍重，看来含量比例略高，卖到财富神殿，大概七百五十金币左右，不错不错，是个好兆头。”
    三个金币就够一个三口之家节省的过上一个月了，每人一百多金币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很多低阶战职者在帕瓦帝加本土冒险，辛苦三四个月也未必能挣到一百金币，就算是活动范围主要在界域之外的高阶战职者，想挣一百金币少说也要花去几天时间，前提是能接到不错的任务。也就只有逐影者们，才能像这样几天就一百金币入手，而且还只是前菜。
    “这是谁带上的？”修尔手里的东西棱角分明，仿佛很条柱状体拼在一起一样，拽一拽，每一根都可以稍稍晃动，但固定的很结实，“很普通的材料，是什么东西？”
    “嘿嘿，就说头儿看不出来吧。”半身人和矮人击掌相庆。
    “队长，这可是好东西，重要的不是材料，是创意。”矮人得意的说道，“其实这东西就是个小孩玩具，由最少十几根最多可以扩展到数百上千根各种形状的小木条拼起来的，不是粘的啊，是拼的。想要拆开它，只有找到唯一一根关联点才行，否则，嘿嘿嘿，可没那么简单，我估计就算是队长你，也没法住手，破坏了的不算。”
    “头儿，通过这东西，那个白痴已经构思出一套特殊锁具，他准备设计出来以后卖给矮人冶炼会，粗略估计，至少能卖三千。等过一两年，我再把开锁的思路卖给盗贼工会，怎么也能有一千金币的进账，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嘿嘿，赚大了。”
    “他们拿走其他人有异议吗？好，你俩准备折价多少拿走这东西？”
    “三千。”
    “可以。”不需要询问其他人，修尔有这个定价权，而且这也是个很适当的价格，“米娅。”
    “我在记。”记录和计算这种很麻烦的任务，一向是精灵法师的工作。
    东西并不多，但是价值可不低，数字很快就堆到了六千金币，一般一次很平常的逐影，收入也就是这个数字，能翻一倍的话，就算格外成功了。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没把六千金币的总额放在心上，真正的好东西，可是这根神赐金属。
    “不用麻烦了，神赐金属不算在总额内，直接当场平分，自己那一份是打造武器还是换成钱自己决定，我不参与意见。”
    最合理的决定，这样大家都不会吃亏，更不会有什么不满，不过
    “包括六千多金币在内，分成五份，我和莫瑞娅不参与分配。”修尔平静的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等折算的和出售的金币到位，你们五个各自拿走自己那份。”
    “头儿，你疯了吗？”马卡杰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几万金币啊，你俩不参与分配？为什么？”
    “尸体算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和莫瑞娅还拿到了另一样东西，对你们没有任何价值，毫无意义，但是对她来说非常珍贵，对我来说也差不多。这东西的价值无法估算，所以我只能这么处理，说起来，还算是我们占了大家的便宜呢。”
    “天哪，你不会是”蜜莉蒂指着修尔和莫瑞娅吃惊地说道，“把那个鬼东西带回来了吧。”
    “呵呵，这个就要保密了。”修尔神秘的笑了笑，拍拍身边的镜子，“莉莎，对不起，哥哥这次没赚到钱呢，要没饭吃了。”
    “嘁，谁管你。”莉莎白了哥哥一眼，稚嫩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妩媚。
    “头儿，你真的很公正，我服了。”马卡杰伦竖起拇指，“以后有任何任务，只要你通知一声，我随时赶过来。”
    的确，这件事两人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然而事关几万金币的巨款，修尔偏偏还是说了。
    “呵，既然大家不介意我俩占一点便宜，那就这么定了。”修尔举起酒杯，“这次逐影圆满结束，以后还有数不清的金币等着咱们去赚呢，这段时间就尽情享受生活吧，为了生活，干杯。”
    “干杯！下次再见！”

终幕 暗月之殇（老样子，终幕，算是两章合一吧，今天只有这一更了）
    
    燃烧的火焰，陨落的夜星，流淌的鲜血，哀鸣的灵魂。
    一切，都在诠释着终结的含义。
    夜空中，早已不复曾经群星满天的旧貌。
    无光的暗月悬挂在苍穹之上，一如既往的和夜色融为一体，连轮廓都无法用肉眼观测，数十颗光芒暗淡的星围绕在暗月的周围，像是在拱卫着它的存在。
    更远一些的天幕上，群星闪耀，数百上千颗夜星，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把暗月和她周围星群紧紧包围在中央，灿烂的星光汇集在一起，充满了压迫力，一点一点蚕食着暗月周围的夜幕。
    今夜的夜空注定是喧嚣的，转眼间，又一颗流星从群星中陨落，划过夜幕，消失在天空的尽头。这颗流星并非开始，也不是终结，随着它的陨落，群星更加灿烂，而暗月周围的光辉更加黯淡了。
    相应的，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一点也不比天空逊色。
    恢弘的暗月神殿，以实体的形式立于地面上，在它的周围，四十多个神殿半虚半实的投影紧凑的排列在一起，把暗月神殿守卫的密不透风。
    今夜之前，四十多个神殿里，至少汇聚了两千名各神殿的护教武士和忠实的战斗职业者信徒，这些忠诚的战士们自从聚集到这里，就早已为今晚做好了心里准备。
    殉道的心理准备。
    是的，强大的战士们早已准备好了在今夜战死，因为他们的战斗力虽然相当可观，但是敌人更加强大。
    敌人是整个世界。
    来自六十三个国家和九百七十二座神殿的战士们聚集在一起，仅仅高阶战职者的数量就超过了三万，还有不计其数的普通战职者，可以说，整个世界的战职者，至少有百分之七十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的到来，只为了今夜这一幕的上演。
    几天前，这数万战士就已经对暗月神殿和它周边的神殿投影群隐隐形成了包围的姿态，几天来双方发生过多次摩擦，但一直没有发生全面战争，直到今夜的到来。
    今夜是战争之夜。
    沾染了鲜血的剑与盾在夜色中挥舞，带走一个个哀嚎的灵魂；魔法在人群中咆哮，彰显着自己的力量；神术的光辉闪动，让神灵的力量降临世间。来自幻界的召唤物和行走的死灵混杂在一起，各自在自己的召唤者指挥下冲锋向前，阴影中的盗贼舔舐着黑色的匕首，随时准备着刺出无声的一击，天空中飞过的，是手们射出的致命利箭，地面上缠绕的，是德鲁伊们召唤出的植物根茎。
    战争越来越激烈，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战斗，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无关仇恨，无关善恶，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
    防守一方的战士们，收缩在神殿群投影的覆盖范围内，一步也不肯踏出。守卫在自己神灵的领域里，让战士们的实力有了惊人的飞跃，也让他们拥有了近乎无穷无尽的体力，如同不知疲倦一样死战不退，然而很可惜，实力的差距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死死的挡在战士们面前。
    总体实力远高于己方，人数上又有超过十倍的差距，防守的战士们即使再怎么英勇，也难以逃过死亡的终结。
    作为这场战争的总指挥，暗月女神的战斗神官修尔莱特是唯一没有加入战斗的守方战士，即便那些在神殿做杂工的虔诚的普通人信徒都已经充上了前线，用生命捍卫女神的时刻，他依然没有加入战斗。
    披着崭新的神官袍，腰间挂着银色的神圣钉锤，修尔走在战场上唯一一座实体神殿暗月圣殿里，穿过大门，穿过祈祷厅，穿过布道厅，慢慢推开了神殿核心暗月圣厅的大门。
    厅内灯光暗淡，只有女神高大的神像矗立在圣厅正中，无声的注视着凡世的一切。
    神像前，金发少女身穿主教袍，头戴月之冠冕，背对着大门跪在地上，双手十指交叉在面前紧握，垂着头，口中不断吟唱着神圣的音符。
    少女仿佛已经和神像融为了一体，无形的神力由神像发出，以少女为枢纽向周围发散，和周围那些神殿虚影中散发的神力纠缠在一起，组成了这片保护着防守方战士们的神圣领域。
    实际上，不只是少女一人，周围每一座神殿虚影，在它本体的圣厅内，代表着该教会神灵在凡世代行者的大主教，都和少女一样，一直在神像前吟唱，把诸神的圣域连接在一起，守卫那些为信仰而战的勇士们。
    面无表情的修尔慢慢走到少女背后，一言不发的伸出手按在少女头顶，轻轻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金发，虔诚的主教少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有一滴泪珠渗出。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来不及了。”修尔的神情异常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从容，“一步之差，对吗？”
    少女一言不发，轻轻地点了点头，眼角的泪珠终于滑落脸颊。
    “我明白了。”修尔仰起头，望着高耸的神像。
    神像和往常一样，表情柔和目光悲悯的回望着，一如暗月女神露娜的神职，沉默的付出，无言的奉献，不为人知的爱。
    一声轻叹，修尔走到神像边，慢慢的单膝跪在神像面前，第一次低下头，深情的亲吻神像的脚尖，动作轻柔而舒缓，仿佛情人般的温柔。
    “我明白了。”重复着之前的话，修尔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了来时的路，在走出圣厅的那一刻，修尔突然停下脚步，低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些年，谢谢你，谢谢你们，还有，我失败了，对不起。”
    圣厅的大门，悄无声息的重新关闭，神像前的少女，脸上再次有泪滴划过。
    也许因为大门关闭时带起的风，圣厅的烛光跳动，闪动的光映照在神像的脸上，神像的眼角明灭变幻，就如同也闪烁着泪光。
    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布道厅，穿过祈祷厅，穿过神殿的大门，修尔第一次亲手关闭了神殿的正门，站在高高的阶梯上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下方的杀戮。
    战争，始终在继续。
    战士们一个又一个倒下，攻方的，守方的，今夜的生命如此脆弱，对双方来说都是如此。
    又一颗夜星陨落，又一座神殿的虚影崩塌，然而战士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唯一充斥他们意识的，就是战斗，再战斗。
    眼中尽是满天飞溅的暗红，鼻中充斥的是尸体灼烧的焦臭，耳中回荡的是魔法的轰鸣和武器碰撞的铿锵，口中回味的是鲜血的腥甜，主导今夜的，是死亡，是战争。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对于双方来说，都已经失去了退路，唯一有意义的，就只有战胜敌人。
    战线在一点点推进，守方的战士越来越少，防御圈也越来越薄弱，越来越多的攻方战士撕开敌人的防御圈突入内部，让阻挠了他们半个晚上的防御圈变得七零八落。
    然而即便如此，防守的战士们也依然拼死抵抗，不断给攻方带来巨大压力，尤其是暗月神殿正前方那道防线，又硬生生拖住了攻方半小时的时间，等到攻方终于肃清了道路，主攻部队登上阶梯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依然面无表情的把守在神殿门口的修尔，和这块巨大平台上散落着的上百具强者的尸体。
    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强者们，平时一起谈笑甚欢的强者们，过去无所不能的强者们，一个个在修尔面前倒下了，而修尔依然站着，站在暗月神殿的门口，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强者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他们做到了希望做到的事。
    修尔在喘息，剧烈的喘息，身上七十七处伤口一齐发出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精神力早已消耗殆尽，就连最简单的低级治愈术都放不出来了，只能任由灼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带走剩余的活力。
    浑身的力量已经被抽空，就连用家乡秘法消耗大量生命力临时激发的潜力也荡然无存，但修尔依然紧握钉锤，笔直的站在神殿的入口，一改往日在朋友们眼中形象，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
    在他对面，半人半鹿的黑发林精手握着弓，戴着眼镜的柔弱少女肩扛半人高的双手重剑，满脸胡须的矮人挥舞着沉重的战斧，阴沉的精灵法师指尖跳动着闪电的光辉，身材热辣的死灵法师背后黑气缭绕，矮小的半身人在阴影里时隐时现，他们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强大战士蠢蠢欲动。
    “修尔，为什么。”美丽的林精树精少女的弓引而不发，神色充满了悲伤，“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神爱世人，追随着神灵的指引，我也爱这个世界。”修尔倒退几步，靠在大门上，板着的脸终于有了表情，那是属于多年前的，朋友们早已见惯的，却让朋友们格外心安的笑容，“一切，只为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精灵法师回头眺望，仿佛已经看到了目光不可及的远方的场景，那里，亿万个扭曲梦魇在大地上游荡，所过之处，大地龟裂，人畜绝迹。崩溃的大地，喷发的火山，汹涌的海啸，世界末日的景象也不过如此。法师收回了目光，沉着脸问道，“你应该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想看到这些？”
    “当然知道。”修尔疲惫的笑了笑，平静的说道，“六十三个国家已经有三分之一沦陷，死亡和绝望无处不在。问题是，谁想看到这些呢？这些又是谁的错呢？”
    “修尔，你阻挠了最后的仪式，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柔弱的女剑士泪眼朦胧，声音哽咽泣不成声，“为什么干扰仪式，为什么又要执意做这件事。”
    “呵呵，因为我是对的，你们才是错的。”修尔的语气就像陈述一段验证过的事实，“你们做的一切，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只有我们的选择，才是帕瓦帝加的唯一希望。”
    “那也不该强行打断仪式，更不该执意做出现在的选择。”黑发林精带着隐隐的愤怒，“三千名圣职者因你的打断而死，你不觉得愧疚吗？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大家商量，为什么一定要隐瞒到最后？”
    “因为我做的一切，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帕瓦帝加好，而你们是不会理解的，你们的眼睛已经被关心蒙蔽了，所以你们永远找不到最好的选择。只有我，我并不在乎这个世界，我在乎的只有你们，所以，我才能看到真实。”修尔收起笑容，重新站直身体，“你看，今夜的结果已经证明，即使到了现在，你们还是无法理解我的苦心，也许不久之后你们就会知道，是你们的选择，把帕瓦帝加送上了绝路。”
    “又是这句话，又是用所谓的为了我们来掩盖你的猜疑。”林精极度失望的摇着头，“这么多年了，你似乎一直在改变，其实本质却从未真正改变过。你始终不知道什么叫信任，你从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你从没有相信过，我们可以理解你的心思，接受你的想法，和你共同患难。”
    “呵，也许吧。”愣了愣，修尔自嘲的笑了，摇着头叹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剩下的，也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是啊，说到最后，还是要靠战斗来决定对错。”林精紧紧咬着嘴唇，用力拉满了弓，“修尔，这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爱你，真心爱你。”
    “我也爱你们，莫瑞娅，还有萨芙，我的爱从未改变过。”修尔举起钉锤，声音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温暖，“再见了，亲爱的。”
    人影冲出，箭矢破空，巨剑挥舞，血花飞溅。
    最后一刻仰望天空，修尔的目光中，群星的光芒突然亮到极致，无形的暗月在感知中一阵剧烈震颤，彻底失去了过去温柔的气息，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背后，神殿轰然崩塌，一切过去，都随着崩塌的神殿埋葬。
    “呼，这是什么鬼梦。”修尔身体一震，从床上猛地坐起来，茫然的向四周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跳舞的猫，看来自己又喝醉了，还做了个噩梦啊，果然饮酒不能过量。
    “预知？警告？还是单纯的做梦？”推开窗仰望夜空，修尔喃喃自语，“是你让我看到这个梦的吗？你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群星满天，宁静祥和。
    银月如钩，远在天边，暗月无光，无法观测，却高高挂在天幕正中，温柔的暗月注视着喧嚣的凡世，默默地把独特的能量不为人知的撒播向世间，滋润着世间万物的生长。
    “还好只是一场梦，可惜，梦还是会醒的，帕瓦帝加，呵呵。”
    窗外，暗月高悬。

第一章 交换
    
    “轰。”
    追随着划破天际的闪电，惊雷响彻夜空，暴雨如约而至，瀑布般从天空倾泻，为黑暗的夜，又蒙上了一层帷幕。
    雨夜无光，群星隐入乌云背后静静地沉睡，银月的狄安娜也藏起了卓越的风姿，只有无光的暗月，依然一如既往的高悬在天幕正中，用自己的神躯，不为人知的守护着帕瓦帝加这个美丽的世界。
    “咔嚓。”
    黑暗中，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短暂的光芒中，一栋盘踞在夜色之中的黑色洋馆，展露出它的面容。
    “咔哒咔哒。”
    嘈杂的雨声里，马蹄踩在石板小径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轮碾过雨中飘零的落叶，漆黑的马车驶入洋馆的大门，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缓缓关闭，消失在大门后的马车，就像已经被洋馆吞噬了一般。
    “这位大人，已经到了。”车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辛辛苦苦的冒雨跑了半个晚上，就算头顶有遮挡，衣服也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不过想想一个金币的报酬，值了！
    一阵杂乱的人声，几个佣人在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带领下从洋馆里跑出来，举着伞等候在车旁。
    “神官大人旅途劳顿了。”就算深夜还要冒雨迎接，老管家也没有任何怨怼之色，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的弯着腰说道，“主人已经知道您到达的消息了，请您在客厅稍坐，主人随后就到。”
    “雨大风寒，各位辛苦了，吾主仁慈，不忍见世人苦楚，以暗月圣名，赐福汝等。”
    扬手洒出一片暗淡的光点，让一股暖意驱散了几个迎接者身上的湿寒，黑袍的修尔一脸圣洁，走到车夫身边有意拍拍他的胳膊，肃穆的说道：“祝福你，孩子，暗月圣殿感谢你用实际行动做出的奉献。”
    “等等，这不是免费的呀，说好的一个金币酬劳呢？”见多识广的车夫马上发现了问题，哭丧着脸喊道，“神官大人，您不能说话不算啊。”
    “怎么可能说话不算。”就算被人发现了险恶的用心，修尔依然可以保持神色不变，带着几分责备的说道，“但是，在房屋主人的庭院里，像他的客人索取报酬，这是对主人极大的不尊重。”
    “你也不想想，如此风度的贵族家庭，怎么可能让客人自己支付车马费呢？当然是由他们支付了，所以你应该马上停止你的侮辱行为，管家先生自然会把款项付清的，对吧，管家先生。”
    “这是自然。”绝对专业，管家无论心里想什么，神色都是恭恭敬敬的，“神官大人您请进，车费当然是由主人代为支付。”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又拍了拍车夫的胳膊，修尔温和的笑着，像个降临人间的圣者。
    “这是什么人啊，真是的，难怪刚才也不讨价还价。”目送修尔的背影，车夫嘀嘀咕咕，“气的我都不觉得冷了，咦，还真是暖和起来了，奇怪。”
    没有理会不明所以的车夫，修尔在老管家的陪同下走进了黑色的洋馆。
    “请在这里稍坐，神官大人。”把修尔请进了书房里，老管家替未出现的主人殷勤的招待着，“记得您最喜欢比卢克红茶，还是要配点西萨群岛的红海苔干吗？”
    “本，给他面前摆十个金币，比什么海苔都合他口味。”老管家还没招呼完客人，通往主人活动室的门就被匆匆推开，人未到，声音已经先到了，“如果金币加到二十个，就连红茶都可以省了。”
    “圣哉，神教导我们，要简朴生活，不要追求奢侈的享受，对奢侈的过度追求，只会让我们的虔诚褪色。”修尔诚恳的说道，“遵从吾主的教诲，千万不要上什么红茶，嗯，我看二十个金币就很不错了。”
    “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洋馆的主人大步走了进来，“修尔先生，你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气质，两撇短须修剪的干净整齐，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让他多了几分艺术家气质，洁白的双手皮肤保养的很好，一看就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呃，深夜拜访实在抱歉，伯爵先生。”看到洋馆主人身上的睡衣睡帽，修尔只能苦笑，看来他真的很期待，以至于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这是杜斯卡伯爵，科拉王国辖下杜斯卡公爵领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只用十年时间就把名声不显的双山城发展城科拉王国第四大城市的政务奇才，却偏偏对治理领地没有任何兴趣，酷爱收藏，热衷于美酒、美食与美女，终日在娱乐场所里厮混的双山城领主崔恩杜斯卡。
    谁能想到，整个科拉王国都闻名的花花公子，居然在这样一个雨夜，焦急的守在城郊的秘密别墅里，只为等候修尔的到来，甚至失态到了穿着睡衣就跑到客人面前的地步。
    “不不不，没什么抱歉的。”明明是双山城的领主，崔恩却像个期待着礼物的孩子，目光炽热的问道，“怎么样，这次有收获吗？”
    “神是仁慈的，诚心祈求，终将收获回报。”手指画圆，修尔表现的像个老练的圣职者。
    “修尔先生果然可靠。”两眼闪光的崔恩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说道，“能让我欣赏一下吗？”
    “就在这里？”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前天在队友面前对他的评价，修尔苦笑着环顾四周，“不合适吧。”
    的确不合适，没听说过有谁在书房里欣赏尸体的，就算脑子再不正常的人，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于是，修尔很自然的享受到了连科拉的国王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由杜斯卡伯爵亲自开门引路，一起深入到洋馆地下的密室里。
    地下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只有收藏家才能理解的世界。
    各种奇怪的东西汇聚一处，从神话时代生物记录历史用的泥板开始，蛮荒时代人类使用的初代陶碗，萌芽时代矮人们亲手制作的，用于祭祀时使用的山岩圣匕，开拓时代人类最负盛名的，与精灵号角旗齐名的疾风狼旗，一直到混乱时代为了威慑敌人而制作的头骨酒具，所有收藏品一样一样看下来，就像浏览了一遍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发展史。
    然而如果只有这些，那根本算不上收藏家，重要的东西还在后面。
    是的，既然是帕瓦帝加的收藏家，怎么可能少了异界投影里的战利品。
    可以自动恢复形状的不知名金属器具，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却可以播放清晰影像玻璃面板，据说在原本世界里，只靠发声就能摧毁山石的战争兵器，仅仅一根手指就比人还高的巨大战争傀儡，当然，只有一根手指而已，还有更多根本看不出原本外形和功效的奇特物品。
    恐怕也就只有见多识广的逐影者，才能接受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崔恩带路，两人还在继续向内，这是连别墅里的心腹佣人都没资格进入的核心区域，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主要是对于崔恩来说，这里的藏品实在太珍贵了。
    “呵，也就是伯爵先生你这种身份，才有可能收集到这些奇怪的东西吧。”看着周围的藏品，修尔发出了感叹。
    毫无疑问，藏品当然是尸体，奇形怪状的尸体。
    有着巨大头部和细小身体的绿皮肤小型干尸，外表狰狞身上装满了各种致命武器的战斗生物，完全摒弃了进食和消化能力，从诞生就是为了作战，一直战斗到死亡的巨型虫子，可以改变形态，一会人形一会器物的机械残骸。
    四具尸体用晶石棺密封好，非常郑重的摆在收藏室的正中，代表了崔恩收藏之路的最高成就，这些和帕瓦帝加生物迥异的特殊尸体，是他最重视的藏品，被他带进来参观的客人，十年来没有超过十人，甚至连他的父亲，老杜斯卡公爵，都只进来参观过一次。
    如此珍视这些尸体，也难怪修尔会把他戏称为恋尸癖了。
    “怎么样，修尔先生，这里总算是合适了吧。”连老管家都没跟进来，收藏室里只有崔恩和修尔两人，伯爵大人完全忘记了贵族的礼仪和风度，搓着手期待的说道，“今晚我的藏品可以增加一具了吗？”
    “当然，否则我今天有什么脸面登门。”修尔摘下背包，神秘的微笑着，“我给你带回来了一只青蛙。”
    “唔真的是”尸体出现在崔恩面前的瞬间，伯爵大人觉得整个房间都亮起来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扑上去仔细观察欣赏，可惜，修尔很快就挡在了崔恩面前，面带微笑的说道，“伯爵先生，我的礼物你已经看到了，应该还算满意吧，就是不知道，你的东西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呢？”
    “呵，呵，呵，抱歉，我失态了。”崔恩自嘲的笑了笑，“修尔先生的请求，我当然不会怠慢，东西已经换回来了，就放在隔壁，请跟我来。”

第二章 暗月圣物
    
    一根细细的短杆上下一样粗细，顶端固定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圆形球体，看上去像是短手杖一样。这根构造简单的手杖，不知由什么材质制造，通体漆黑如墨，黑的深邃，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仿佛连灵魂都被吸了进去一样。
    手杖被平放在桌子上，几盏晶能灯照着，却没有反光，黑色的手杖就像是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让一切光线都无法逃脱。
    “啧啧，就是它。”修尔背着手，绕着桌子细细观察，许久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还是伯爵先生有本事，那么难对付的人，我连接触都不想接触，没想到被你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呵呵，咱们各自接触的领域不同嘛。我这个圈子里，想要拿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其实也不算难，只要足够了解对方就可以了。很巧，那个守财奴我太了解了，所以对我来说，简单到只要说几句话，付出一点代价就足够了。”处理掉连修尔也觉得棘手的事，崔恩却一点也不在意，“就像在你的领域里，你想拿到一具藏品，其实只是工作之余顺手的事，但是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的也对。”看着桌上的手杖，修尔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过，“所以说，咱们合作是双赢啊。”
    “哈哈哈哈，当然了。”崔恩把手杖推到修尔面前，笑吟吟的说道，“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我付出的只是两件我根本不在乎的藏品而已，价值也没多高，但是得到的这个嘛，哈哈哈。”
    “各取所需而已。”修尔对尸体的方向稍稍示意，“那么，交易达成？”
    “交易达成。”两只手握在一起，修尔和崔恩各自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拿起手杖在手中把玩，手感温润光滑仿佛玉石，却又带着隐隐的暖意，比于是摸起来更舒服。轻飘飘的重量，质地却相当坚硬，弹几下，可以听到清脆的回音。
    “果然没错，呵呵呵，总算到手了。”轻轻抚摸着手杖，修尔温柔的笑着低声自语，“莉莎会高兴的不知所措了吧，呵呵，你也会高兴才对吧，如果你有高兴这种情绪的话。”
    “呃，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对于修尔的反应，这位双山城的城主颇为感兴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其实没什么。”修尔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道，“暗月圣物之一而已。”
    “哦，暗月圣物啊。”崔恩根本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差点蹦起来，“你说这是什么？暗月圣物？你们惨的连圣物都丢掉了？而且居然还这么淡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哪个教会没丢过几件圣物啊。”
    不，其实这已经很奇怪了，帕瓦帝加的人都知道，圣物对于教会到底有多重要。
    除去圣物的实际功效不谈，仅仅在意义上，神灵赐下圣物就代表对教会的接受，说明这是被神灵认可的真神教会，如果失去圣物，就算神灵不降罪，信徒们也难免会产生疑虑。
    “等等，你刚才说丢过几件？”崔恩最擅长发现细节问题，“意思是你们丢了还不止这一件？你们到底丢了多少啊？”
    “全丢了呀，怎么了？很惊讶吗？”
    “嗯，很惊讶。”伯爵大人呆呆的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修尔，“你们暗月圣殿真厉害。”
    “嗯，我也这么认为。”
    “我没有在夸你。”崔恩觉得很头痛。其实这并不关他的事，或者说，不关世俗权利的事。但是一来暗月教会总部就在科拉王国，虽然据说信徒的数量已经只有几十个了，但毕竟算是王国公开支持的信仰之一，如果最后真的神灵沉睡教会解体，对科拉王国并没有什么好处。二来修尔怎么说也算是他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他虽然是贵族，但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还是不愿意看着朋友陷入麻烦的。
    “不用这副表情，事情在好转。”反倒是修尔在安慰他，“你想象中的情况不会发生的，至少有我在圣殿一天，就绝不会发生。”
    “好吧，到底怎么回事？”
    “一百五十年前的旧账了。”修尔轻轻叹了口气，“这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的确不用了，身为科拉王国的成员，崔恩很清楚一百五十年前发过什么，那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毕竟那一次科拉王国差一点走向覆灭的结局。
    自从混乱纪元结束，众神殿建立之后这一千年来，帕瓦帝加虽然战乱不断，但很少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战争，六十三个国家这个数量始终没有改变过，战乱大多只是各个领地之间的局部战役。
    唯一的例外，就是一百五十年前。
    当年，科拉王国的女王年幼，又恰逢大裂隙连续出现在王国内部，导致王国一片混乱。南部七领趁机举起叛旗，叛乱席卷了整个王国，甚至几乎攻陷了国都，如果不是终于王室的领主们主动支援王都，恐怕王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战乱期间，虽然由于对神灵的敬畏和所有教会一贯保持中立的原因，双方交战有意避开了各个神殿，但那毕竟是战争，陷入绝望的败军已经接近疯狂，以至还是有不少神殿受到了影响，看来，暗月教会就是其中之一了。
    “当时圣殿已经没落了，一共也没多少个圣职者，再加上又刚好赶上暗月巡礼，大主教带着仅有的几个正式牧师出行，圣殿里只有两三个神甫和修女留守，结果就被溃军洗劫了，人倒是没事，东西基本上没剩下什么。不过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了，抢也抢不走什么，最后就把圣物都抢走了。”
    修尔说的绘声绘色，简直像是讲故事一样，如果不是确认他是暗月圣典真正的战斗神官，崔恩恐怕都会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然后你们就这么跟没事一样过了一百多年？”
    “不然呢？都自杀殉教？”修尔撇撇嘴，“信徒，越来越少，圣职者，去世一个少一个，钱，哈哈哈。这种情况，连追寻圣物下落都做不到，还能怎么样？”
    “再加上，我们暗月大人又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所以这三代大主教干脆就暂时把圣物的事放到一边，先勉强把教会维系下去，毕竟这才是他们心里的重点。”
    “行，他们真了不起。”崔恩已经懒得惊讶了，“那你呢？你现在怎么有心思找回圣物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的事，他们也做不到。”
    “就像复兴吾主的荣光，传播暗月的威仪这种事，再给他们一千年也没用。吾主的神权和神性，注定了用一般方式无法复兴教会，只能领走他路，比如说，用我的方法。”
    崔恩早就习惯了修尔的自信，也就只有这样有自信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被他视为朋友。因此，他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了，大家各自保留自己的隐秘，这才是他们这样的人的相处方式。
    不过
    “你们暗月大人的神权和神性到底是什么啊？”帕瓦帝加的众神殿里九百多个神灵，谁也不可能全背下来，所有人都是只了解自己信仰的神灵，对于其他诸神，最多也就是听过名字，知道他们象征什么，至于其他的，没那么好的脑子，实在记不住啊。
    “你想信仰吾主？”
    “当然不是。”崔恩用力摇头，他还没打算扩大自己的信仰。
    “那我为什么要费力和你解释。”修尔翻了个白眼，继续研究手里的圣物。
    “喂喂，你真是圣职者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很积极的对我布道，争取把我发展成信徒吗？懒得费力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不是修尔懒得解释，而是解释了也没用。
    沉默的付出，无言的守护，不为人知的爱。
    暗月的神性，就像她的本体一样，每时每刻都守护在人们身边，却又永远游离于人们的观测之外。正统的传教、布道这种手段，从实质上就背离了暗月的本性，没什么太大意义，这让修尔开始的时候也很苦恼。总的来说，暗月女神露娜能撑到今天还没有沉睡，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别扭，但是连圣物都丢了，啧啧”崔恩摇摇头，“也难怪你们连王都神殿区的那块神属领地也要卖掉了，我听说”
    “等等。”修尔突然停止把玩手里的圣物，“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莉莎主教也不知道。”
    “嗯？没有吗？”崔恩无所谓的说道，“那也许是谣言吧，我就说嘛，再怎么衰败，也不太可能出售神属领地啊。”
    “是啊，肯定是谣言吧。”修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轻轻敲打着黑色的圣物，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
    “啧啧，看来有人嫌我们过的太安逸了。”沉默了一阵，修尔突然站了起来，“看来我需要马上赶回去了，伯爵先生刚才我一不小心，就让公共马车自己先回去了，看来只能麻烦你帮忙准备辆车了。”
    “呵你哪次没不小心过？”

第三章 暗月神殿
    
    帕瓦帝加六十三国中，人类以三大帝国、七大王国、六大联邦国共计十六国的数量高居榜首，势力范围至少覆盖了半个大陆。
    七大王国里，位于大陆东南部的科拉王国，曾经以综合国力排名七国之首，一度甚至压过了三个老牌帝国。可惜一百五十年前一场叛乱让科拉王国元气大伤，实力折损过半，排名降到了七大王国的第五位，但既便如此，积累了千年的底蕴还在，经过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在几座重点城市的带动下，国力开始稳步回升，也许过不了几十年，科拉王国就会重回第一的位置。
    拥有九百年历史的王国第二大城市，居住着近十万常驻人口的蔷薇之都，就是几座重点城市之一。
    这座由蔷薇家族掌控九百年的经济之都、化之都，不仅在科拉王国，就是在整个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眼中，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城市的正中心，一颗巨大的柱状晶石高高立起，隐约的能量波动由晶石下方的土地发出，远远的向四周扩散，一直会传到几十公里之外。
    这是城市之心，是帕瓦帝加所有城市最重要的根基，有了晶石的保护，城域外不时肆虐的空间大裂隙出现在域内的几率会变得很低，大多数凶悍的魔兽也会因为晶石的能量而远远避开，让平民们的生命安全得以保障。
    可以说，如果没有城市之心这种东西，帕瓦帝加星球上的智慧生物们想要活下去，恐怕要比现在艰难百倍。
    以城市之心为中心点，城市被横纵两条中轴分成了四块，魔法区的法师塔高高耸立，体现了生灵们对神秘力量的向往和追求，机械区的齿轮雕塑巨大而醒目，代表着生灵们对外物的利用，力量区里公会林立强者如云，象征着生灵们开发自身力量的决心，至于神殿区，则是精神和信仰的归宿。
    至于其他工业、商业和民用设施，都错落的分布在这几个区域内，当然，神殿区除外，那里是诸神的领域。
    神殿区里只有神殿，大大小小数十座神殿，或者确切一点说，应该叫参拜堂，所有的建筑规模都不算太大，毕竟城市里寸土寸金，很难容下太大的建筑，因此，就算是再大的教会，在市内也只能拥有同样大小的土地建造参拜堂。
    一座参拜堂对于总部在其他地方的教会而言已经足够日常使用了，但是对总部设在本地的教会来说根本不够。其实这也就是参拜堂存在的意义，毕竟一个真神教会的总部要有各种设施支持，需要大量土地建造，这是信仰需求和城市发展之间必然出现的冲突，为了协调两者，绝大多数城市最终都选用了参拜堂的方式，也就是把真正的总殿建在城郊，市中心只留参拜堂供信徒日常祈祷和礼拜。
    暗月圣殿自然也不例外，圣殿的总部，就设在蔷薇之都郊外，城域的边缘。
    在殿前广场走下马车，修尔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亲切和怀念。时间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明明来到这里只有四年，内心却在时间的力量下，已经接纳了这里，潜意识里把这里看成了自己第二个家。
    “这种衰败的地方居然会觉得亲切，我的品味还真是奇怪，神灵大人，我觉得一定是你影响了我的意志，让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是不是？”
    广场上，暗月女神露娜的雕像一如既往，温柔的俯视世间，当然不可能回应修尔的挑衅，当然了，也可能是根本懒得搭理他的废话。
    不过修尔说的其实没错，这里的确只能用衰败来形容了，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没落的气息。
    和绝大多数教会的总部一样，暗月圣殿的范围也非常大，简直就像是一座小村镇，各种建筑也非常全面，可见在建造之初，圣殿还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至少可以负担起这么大的工程。
    青钢石铺成的殿前广场平整宽敞，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里是圣殿的门面，绝对不容大意。正中的女神像精雕细琢，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圣象，但代表了圣殿的威严，一定要保养良好才行。
    通向神殿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是进入的必经之路，任何人来拜访，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这条路是连接凡世与神国的纽带，长长的台阶象征着通往神国之路，一定要选用质地最好的白垩石切割成完整的台阶，这样才能表现出神灵侍奉者的虔诚和用心。
    重金石的大门厚重刚硬，就算是攻城锤也很难撼动，上面是名家亲手雕刻的壁画，色彩单调，但在充满了神秘感的同时，又不失柔和亲切。这是进入神之领域的最后一站，当大门关闭时，就算是一国君主亲临，也要恭敬的站在门前等候，直到大门打开，神之领域向凡人开放。
    肃穆而华美的圣殿，郑重而威严的气氛，这就是暗月圣殿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嗯，至少七八百年前是这样的。
    至于现在，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了。
    广场的青钢石砖不少都已经碎裂，一部分替换过了，但还有大量布满裂缝甚至坑洼不平的青钢石留在原位，就算是那些替换过的，材料也不是昂贵的青钢石，以至于广场上不时出现几块异色的地板，像是一件打满了拙略布丁的破旧华服。
    神像始终保持着清洁，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污渍，可见这些年来，暗月的侍奉者们还是非常用心的，就是长裙后摆处缺了几块，明显是被人为撞掉的，这就是一百五十年前那次灾难留下的痕迹。
    唯一和周围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就是那一百九十九级白垩石台阶了，台阶的外表相当完好，只有边角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
    然而这才是最悲哀的事，白垩石虽然视觉效果高贵典雅，但质地并不十分耐磨，如果用来做台阶的话，每隔十多年就要更换一次，否则台阶表面被长期踩踏磨损，会变得凹凸不平影响感观。而这里的台阶从边缘就能看出已经使用过很久了，但表面却没有磨损的痕迹，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踩踏过也就可想而知了。
    “唉。”轻轻叹了口气，登上台阶顶部的修尔回头看着下面的景象。其实他也早就习惯了，破败陈旧，冷冷清清，从他来的那天起就是这样。
    然而今天却意外的有所不同。
    广场旁居然停着十多辆马车，外表华贵的，内敛含蓄的，还有最普通的租赁马车，各种档次的车辆汇集在广场边缘，这可是从修尔到帕瓦帝加以来，从未出现过的隆重场面。
    “果然不是简单的谣言啊，呵呵。”
    冷笑几声，修尔没有急着进去，这些人的目的他已经猜到了，他相信，以莉莎的能力完全能应付，至少能暂时应付。虽然难免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没有准备就贸然开战可不是修尔的风格，有的时候看比做更重要。
    “神官大人，神官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正似笑非笑的打量那些马车，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不用回头，修尔也能听得出来的是谁。
    “塔林娜修女，主教导我们，要像夜空般稳重沉静，不可让世俗的纷繁，干扰了我们纯净的心灵。”
    转身的同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圣洁的微笑，心思深沉的逐影者领袖，在一瞬间变成了仁慈而虔诚的圣职者，切换的如此熟练自然，显然已经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主说，不可焦虑，焦虑只会让你的眼睛和耳朵被蒙蔽。”
    食指在胸前画圆，最终举起按在对方的额头上。
    “主说，不可惊慌，惊慌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神圣之力涌动，安定心灵的力量从手指和眉心的接触点爆发，从头到脚洗刷过对方的身体。
    “主说，无需为琐事担忧，我的代行者会处理好一切。”
    “啊？暗月大人的圣典里有说过最后这句吗？”
    “没有，我编的。”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自己篡改圣言的恶行，修尔圣洁的微笑着，“主说，随便改，我不在乎。”
    “神官大人！”就算已经三十多岁，心智已经很成熟了，但塔林娜修女还是经常被修尔气的哭笑不得，不过，反正他这么做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暗月大人也真没在乎过，自己就当没听见好了，现在可有更紧迫的问题要处理。
    “神官大人，您先别胡闹呢，咱们有麻烦了。”已经顾不得身份上的差距了，虔诚的修女拉起修尔就往神殿里面跑，“莉莎大人正在应付他们，幸亏您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您快来看看吧。”
    “不用急，不用急，莉莎迟早要独立应对突发状况，现在就当是提前锻炼了。”修尔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用去看我也知道，无非是债主上门了而已，每个月我要打发走三四个呢，没什么可紧张的。”
    “但是，有几个人态度很厉害，我怕莉莎大人受委屈。”
    “嗯？”修尔挑挑眉，已经摘下腰上的钉锤，“我这就去打死他们。”

第四章 莉莎
    
    暗月女神的凡世代行者，无光之月的眷顾者，暗月神殿的大主教，莉莎特蕾莎大人今年马上就十三岁了，再过两年，伟大的莉莎大主教就可以踏入成年人的行列，真正站在信徒面前，把暗月的荣光传播四方了。
    前提是那时还有信徒的话。
    一定会有的，而且会越来越多，不久的将来，全世界每个种族，每个人，都会沐浴在女神大人的恩宠之下，伟大的莉莎大人坚信着这一点。
    虽然过去四百多年，这个目标都没有实现，虽然期间十四代大主教为之穷尽毕生的时间，教会的规模反而越来越小，虽然现在忠实的信徒已经不满百名，泛信徒最多千人，甚至连知道暗月大人存在的智慧生物都不足一万，但伟大的莉莎大人依然坚信着，在自己的带领下，这个小小的目标可以实现。
    因为有哥哥在呀。
    自从在异界投影里，被哥哥从那三个穷凶极恶的的坏人手中救下开始，少女就坚信着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明明那时候连战职者都不算，最多只有低阶战职者的身体素质，却依靠纯粹的技巧，连续搏杀了三名高阶战职者。连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都可以做到，还有什么事哥哥做不到呢？只是陪着自己一起实现梦想而已，肯定没问题啦。
    但是作为妹妹，不能只让哥哥一个人辛苦呀，肯定要和哥哥一起努力才行，绝不能成为哥哥的累赘，眼前这些笨蛋，就心怀感激的成为伟大的莉莎大人成长的踏脚石吧。
    不就是二十多个债主吗？不就是想要回一万多金币的债务吗？不就是之外还有连伟大的莉莎大人都不知道的，至少几万金币的欠款吗？这有什么难办的？
    区区一群债主而已，居然妄想从巨龙一样爱惜财富的莉莎大人手里要到债，简直是妄想！哼，哥哥说的对，欠债还钱？不存在的，多年来靠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马上还，哼，慢慢再说。
    哥哥你就看着吧，你妹妹我会顺利的把这些债主打发走，保护好咱们的家的，就像你一直保护我那样，你就看着妹妹赢得第一次胜利吧。
    不过这些人果然好可怕，呜呜呜，哥哥你还是快点回来吧，把他们都踹出门去好了，呜呜呜。
    伟大的莉莎大人已经快要成年了，不过，恐怕在成年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统道德观，就会彻底崩塌了。
    “咚咚咚”，轻轻捶打桌子的声音。
    “莉莎主教，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需要钱。的确，暗月神殿很困难，我们也很同情，所以当初借款的时候并没有为难你们，那你们也不该为难我们对不对？”
    “我们的事业要发展，投资要回报，还有大批雇员等着发薪呢。眼看就要新年了，总不能让他们领不到工资饿着肚子回家吧？所以，莉莎主教，请你们尽快筹款还给我们。”
    衣着华贵，手上带着两枚亮眼钻戒的债主之一托着肚子大声催促，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了的架势。而且他并非孤军奋战，在他身边，身材消瘦服饰做工考究的债主还在一脸悲戚的帮腔。
    “是啊，莉莎主教，我们现在很惨，就指望你们的欠款救命了。店铺经营的难处就先不提了，反正我们也做好了破产的心理准备，但是，我们还要活下去啊。我夫人现在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急需大量金币救命，你们教会一向以慈爱之心待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没错，我们都需要钱。”两人身旁，第二个帮腔的人出现了，满脸络腮胡的债主在桌上重重一拍，天生音量就高的他又特意提高了音量，听上去简直像是在吵架，“这次你们别想赖着不还，我今天必须拿到钱，否则我就去契约神殿，向诚信之契控诉你们违反契约。”
    契约之神，是少数几个无意识的神灵之一，有神职而无神识，简单地说，单纯就是一道规则，他以一卷写着诚信一词的羊皮纸为形象，被供奉在契约神殿里。
    契约神殿是除了被所有政权委托铸币权限的财富神殿之外，信徒覆盖面最广的神殿之一，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的存在。
    普通契约一般不会惊动契约神殿，完全依照各地的法律执行，但如果重要契约，或者一方牵扯到神灵，往往就会在契约神殿的诚信之契的见证下签订。一旦契约成立，得到契约之神的认可，契约规则就会自动运转维护这份契约，一旦某方违反，诚信之契就会按契约中约定的代价对失信一方进行惩罚。
    如果失信一方是教会又没有约定足够的抵押品，契约神殿会向众神殿申请裁决，更严重的话，甚至有过因此爆发神灵间冲突的先例。
    “我们不想找麻烦，但是你们拖了太久了！”络腮胡债主拍着桌子吼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快把钱拿出来，我今天就要见到我那份钱。”
    娇小稚嫩的莉莎被吼声吓住了，害怕的缩着脖子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惊恐的看着凶恶的债主，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可怜也没用，我更可怜。”络腮胡一点也不收敛，吼声更大了，“没钱还也就算了，有钱还不换，就是品性恶劣了，今天你们再不还钱，我就”
    “哇。”
    再度提高的音量，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相凶恶，态度凶恶，连声音都那么大，三重打击之下，终于把年幼的女孩吓得大声哭了出来。
    于是，这下就热闹了。
    这里是历史悠久的城市，市民们以明人自居。都是明人，债务纠纷归债务纠纷，有问题可以谈，但是欺负小孩子就不对了。
    尤其对方还是个身份高贵实力比较强大的真神主教，人家和你讲道理，没有用实力强压你，你却反过来吼人家不懂事的小孩子，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这位先生。”一直和另外两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衣着看上去平凡无奇，但难掩神色倨傲的年轻男人突然开口了，“这里可是真神的教会，是不是可以请你小声一点呢？而且，欺负小女孩很值得自豪吗？如果真那么值得自豪的话，蔷薇宫里还有个小女孩可以欺负，你不打算去试试？”
    蔷薇宫是蔷薇家族在蔷薇之都的官邸，那里唯一能说是小女孩的，就是蔷薇家族下人继承者，蔷薇之都未来的城主，蔷薇家族最受保护的小公主朱迪雅。年轻人把这位小公主摆出来，显然是在讥讽对方欺软怕硬，只敢欺负莉莎这样的小孩。
    络腮胡现在有苦难言，自己只不过是借势吼几声，通过恐吓提高施加给对方的压力，谁想到那孩子居然被吓哭了。这要是周围没其他人还好，偏偏人还格外的多，这要是让自己只会欺负小女孩，上门要债先把人家小孩子吓哭的名声坐实了，以后可就名誉扫地了。
    “那个，莉莎主教，小妹妹，小主教，那个那个，你先别哭。”发现对方越哭越伤心，络腮胡搓着手无比尴尬。周围那些和他结伴而来的债主们，露出的表情显得他们也都颇有微词，就算应该和自己共同进退了两个同伴，也隐蔽的退后了几步，和自己拉开点距离。
    “我，我，我不是想吓你，哈哈哈，我天生说话声音大，哈哈哈哈。”肇事者求助的看着其他人，但是每个人都很无奈的看着他摇头，似乎对他非常失望，有几个普通平民打扮的老人甚至坐不住了，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看来是不打算参与进来了。
    “哇，对不起，叔叔，你没吓到我，是我不好，不该哭的，呜呜，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呜呜呜。那些钱我们一定会还的，呜呜呜，再宽限一段时间，你别再不不不，我不害怕，哇哇，我，我这里还有三个小银币，准备这几天给那几个孩子买面包当早饭的，先，先还给你吧，呜呜，其他的我们这就想办法，筹到钱了一定马上还给你们，哇哇哇。”
    这下连倨傲青年和旁边的两个始终沉默的人都坐不住了。
    三个小银币，开什么玩笑，因为三个小银币，就上门把十二岁的小女孩欺负的哇哇大哭？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只要自己参与了，以后也就没脸再见人了。到时候除了干脆自杀洗清耻辱之外，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了。
    看来，今天是要白跑一趟了，好在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毕竟根本目的也不是要债嘛。
    其实三人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但既然已经被人家用哭声把局面搅乱，再想做什么都不容易，那不如干脆一点直接认输，过段时间再想办法吧。
    对视了一眼，三个人摇摇头站了起来，准备向外走，但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停下了脚步。
    “在女神大人的凡世行宫里，当面骂哭女神大人的凡世行者，这是渎神啊。我这个护教神官居然没能及时阻止，简直罪孽深重。”
    阴森的声音发自修尔的口中，修尔终于回来了。

第五章 赖账
    
    “不能阻止吾主受辱，是护教神官最大的耻辱，就算死一万次也无法洗刷。”莉莎的抽泣中，一身黑袍的修尔阴沉着脸，慢慢走进了这间会客室，“只有将汝等亵渎吾主的罪徒清除，才能弥补我罪行的万分之一。”
    “哥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少女心中已经涌起了无限喜悦，哥哥回来了，是哥哥回来了呀！已经顾不上哭了，莉莎跳下椅子，用最快速度跑到修尔身边张开双臂，露出带泪的明媚的笑容。
    “莉莎长大了，抱不动喽。”修尔温柔的抱住少女轻盈柔软的身体，在她娇嫩的额头轻轻一吻，这才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干得不错，处理的很好。”
    “真的？”少女眼睛闪亮闪亮的，仰头看着哥哥满是风尘的脸。因为担心我，一天两夜的时间就从双山城返回，走了平常人三天三夜的路，哥哥一定很辛苦了吧，不过，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呢？就连听到哥哥的夸奖，都比平时更高兴了些。
    这时候的少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被吓得哇哇大哭时的窘迫，几分钟前像小兔子一样缩在椅子上饮泣的表现，好像是装出来一样。
    不是一样，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当然，做的很不错，尤其那句我还有三个银币，简直就是意境的升华。”在一群人面前旁若无人的赞美着妹妹，丝毫没有顾忌那些人债主的身份，“这句话一出，就相当于逐客令了，他们就算再怎么强硬，只要以后还想正常生活和经营生意，就只能乖乖离开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你哭的可以再含蓄一点，害怕的表现可以再加重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这样就可以最大化的激起他们的愧疚之心了。”
    没人打断修尔，但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包括跟进来的塔琳娜修女，看修尔的表情简直像仰望神灵一样崇拜，恩，崇拜他的无耻。
    “不过，你这个方法虽然很不错，但有一个小问题。”拉着莉莎柔软的小手，修尔低声说道，“只能拖延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他们还会回来继续纠缠，算是留下了后患，想彻底把他们打发走，就要用其他方法。”
    莉莎听的很认真，就像是个好学的学生，虽然学的知识让塔琳娜听了想要打人，修尔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不像个圣职者了。
    “想要赖账，不不不，说什么呢，是想要应对债主，就要随机应变。像现在这种场面，恩，二十一个，人很多，而且各式各样，想一次全打发了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区别对待，各个击破。你仔细看，这二十一个债主，分成了几个阵营？”
    “四个。”显然最聪明的莉莎大人早就考虑过，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其实是五个，不过当成四个也没什么不对。”修尔似笑非笑的翘了翘嘴角，一点也不避讳，当着债主的面，教育妹妹怎么糊弄债主，“想拖延债务，哭穷装可怜是最最基础的伎俩，有效性并不高，真正时常生效的，除了你那种，把装可怜发挥到极致之外，还有很多方法。比如说，对付最简单的敌人吧，他们几个。”
    修尔指的，是刚刚和莉莎正面较量的那几人，华贵的衣服显出他们很有钱，但喜欢把有钱表现在台面上，过于外露沉稳不足，典型的中层商人，而且是至少第二代。
    的确，这几个人都是蔷薇之都比较出名的商人，父母甚至祖辈，是从小商户起家的，在神殿困难时期，赊欠了不少物资，也提供过一些借款，到他们这一代，虽然没再有什么接触，但是债务保留了下来。
    “他们比较强硬，但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软弱，这些没有力量和权力支撑，又没有足够多的金钱去拉平这种差距的人，你要比他们更强硬，他们就害怕了，比如说，这样。”
    一边教导者妹妹歪理，一边似笑非笑的靠近那几个人，络腮胡看上去是最有勇气的一个，重重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修尔，我，我警告你别乱来，我手里可有你们的借据，无论到哪里评理，你们都该还钱。”
    说着还扬扬手里古老陈旧的借据，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契约是吧，呵，刚好我这里也有。”冷笑一声，修尔背着手说道，“三年前，我和你们每个人，都分别签署过补充协议，我付出原欠款百分之十五的溢价，换取分期偿还的权利，每个月偿还定额的欠款，直到彻底结清，没错吧。”
    “呃”几个人只能点头，这也是在契约神殿公证过的。
    “而且为了让你们安心，在惩罚条款里特别注明了，违反约定的话，需要追加五千金币的惩罚金，合并欠款一次结清。不过还好，每个月的还款，我都足额完成了，对吧。”
    “但是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这个惩罚条款不只是对我啊，对你们也是有效的。”
    “签署了补充协议以后，你们就没资格要求我们一次还清欠款了，否则就是违反契约。”
    几人脸色一阵发白，的确，他们很开心的同意了补充协议，而且还因为修尔主动要求注明的惩罚条款而窃喜，因为明面上没有他们需要付出的责任，也就完全忽略了自己也在惩罚条款覆盖范围内。
    直到修尔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从三年前开始，就防着今天的情况呢。
    “你们几个挺有勇气啊，签了补充协议，居然还敢上门来欺负我家莉莎，把她都吓哭了，我看咱们真要去一趟契约神殿了。”
    “等等，她不是故意装哭的吗？你看，现在都像没事人一样了。”
    “是吗？莉莎”
    “哇”
    “你看，哪里没事了？居然还想推卸责任，走吧，咱们契约神殿见。”
    “不走？想不去也行，两个月的还款，每个人，明天送过来，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明天正午十一点前没看到钱的话呵呵呵呵。”
    于是，最大一波人垂头丧气的被轰出了接待室，心里充满了悔恨。
    “几位叔叔阿姨。”讹了一笔敢对莉莎大吼大叫的混蛋，修尔的心情显然好一些了，脸上重新露出圣洁的微笑，走到第二波人面前，拉起一位老妇的手，泛起圣光的手掌按在老妇头顶，圣洁之力洗刷着老迈的躯体，“几个月不见了，大家身体还好吧。”
    这些人衣着普通，是典型的平民，和教会的人也相当熟悉了。他们都是城里一些小商铺的店主或者手工艺者，像是杂货铺，食材店，还有裁缝、石匠之类的，近几十年来，教会购入的必需品，都是从他们这里买来的，也欠了不少债务。
    对于这些和教会关系比较亲密的老人，修尔当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无理，表现的像个纯粹的圣职者一样，对每个老人殷勤的问候。
    “玛丽阿姨，很久不见了，前些天我托小杰克给你带的那些草药收到了吗？天气要转凉了，现在开始用那些草药热敷膝盖，今年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安道尔先生，您的头痛好些了吗？一定要听话，不要再那么喝酒了，我还想邀请您参加莉莎的成年礼呢，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瑟伦老板，恭喜恭喜，女儿终于出嫁了，这下总算可以放心啦。我的贺礼还喜欢吗？呵呵呵，没关系，我亲手抄写的，一点也不麻烦。”
    对每个人都很熟悉，一个人也没有冷落，直到问候过最后一位，修尔才正色的说道：“各位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心理一点也没有责怪大家的想法。”
    “平时大家都知道我们困难，所以愿意包容我们，现在看我们有钱了，当然应该来要，这是很正常的想法，我充分理解。”
    “不过，以女神的名义，我像大家立誓，传说我们要出售神属领地，那完全是谣言，作为吾主的信徒，我们不敢，也不能出售属于吾主的领土。”
    “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们确实没办法现在就偿还欠款，但是我向大家保证，我会尽最大努力，尽快还清欠大家的钱。如果大家对我和莉莎，对女神大人还有一点点信心，就请大家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关系原本就比较亲近的店主们也无话可说，何况其实他们每个人也都签过了类似的补充条款，修尔没像刚才对那几个人一样对他们，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只能心怀愧疚的离开了。
    “下面就是这两位了，呵呵，两位请回去吧。”修尔面对的，是第三波，也是人数最少的一波人，只有两个人，平凡的衣着，平凡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身份。
    两人居然只是叹了口气，很听话的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从最开始进来都最后，连一个词都没说过。
    “他俩是最好对付的。”修尔耸耸肩，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为什么？”莉莎满脸崇拜的看着修尔，哥哥果然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是专门做借贷的，跟过来就是看看，说不定咱们头脑一热，会找他们借高利贷呢？现在发现肯定没机会，当然只能离开了。”
    “呼，现在好办的都解决掉了，各个击破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最难办的。”

第六章 滚出去
    
    “你看，莉莎，这几个人，就不像刚才三组人那么好对付的了。”房间里的债主就剩下了三个人，三个在修尔眼里很棘手的人。
    第一个自然是那位倨傲的年轻人，衣服华丽，裁剪的很合身，用料也非常考究，从面料到内衬，甚至就连缝袖扣的线，都是很难在市面上见到的材料。穿着这样的衣服，简直就是把老牌贵族这个标签贴在了脸上。
    年轻人大概二十来岁，脸上带着年轻时代特有的张扬，却又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气势，很显然，这是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亲自品尝过权势味道的新一代贵族。
    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的正规礼服，就连领结都打的整整齐齐，鼻上架着金丝眼镜，就像刚刚参加完重要宴会一样，穿着这一身礼服，恐怕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路人侧目的对象。
    不过他本人倒是没那么吸引人，外貌普普通通，属于刚刚见到一转头就会忘记长什么样的类型，唯一能让人记忆深刻的，就是他的鼻子，弯弯的鹰钩鼻非常显眼，以至于他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会多几分阴森。
    第三位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穿的是最普通的便服，抽着陈旧的烟斗，装烟丝的铜盒随手放在一边，铜盒表面已经被磨的发亮，显然用过很多年了。这样打扮的老人，在民宅区随便转转就能见到几个，实在是太平凡了，很难想像，他能和另外两个贵族坐在一起。
    但是凡是有点眼力的，没有谁会真觉得他的衣着平凡。的确，衣服的款式确实是便服，但用全世界每年总产量不足十公斤的海蚕丝织成的绸缎缝制，谁也不敢真把它当做便服看。陈旧的石质烟斗也确实不起眼，然而仔细观察石头的纹理就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传说中的石心乳某种特殊植物被岩石包裹，是石心内经过数十万年岁月，逐渐石化后形成的特殊物品，长期含在嘴里可以健体祛病，有效延长寿命。
    就凭这个烟斗，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绝不平凡，何况他还有
    “你想对付谁？”对于修尔旁若无人的教导妹妹这种行为，倨傲的年轻人已经忍无可忍的，率先发难道，“这就是你们暗月神殿接待客人的方式？暖炉、音乐、点心这些东西就算了，连杯茶水也没有，你们这是看不起我吗？”
    “没错，就是看不起你。”嗤笑着撇撇嘴，修尔低声对莉莎说道，“看到了吧，另外两个人都没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变，看似这样是把主动权让给对手，但其实是牢牢占据着最有利位置，可进可退，而且还能让对手摸不清他们的底牌，所以，有时候不说比说更具有威慑力。”
    “但是他就不行了，他做不到，因为他心里没有底气，简单地说，就是他有点心虚，所以才要主动开口指责咱们，借此给他自己鼓劲。”
    “喂，修尔，你不要太过分。”年轻人很不满的说道，“怎么说刚才我也帮你们说了两句话，你们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
    “感谢？呵呵，我很感谢你呀。”修尔脸色阴沉，一锤砸在年轻人面前，冷笑着说道，“感谢你上门欺负我家莉莎，对不对啊，杜兰子爵？”
    蔷薇公爵领最大军事家族的次子，蔷薇公爵麾下蔷薇骑士团八名副团长之一，蔷薇之都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英勇无畏的子爵麦克斯杜兰，眼神飘忽的缩了缩脖子，居然不敢直视修尔的眼睛。
    “看来杜兰子爵的记忆力不太好，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好了。一年前，有人跑到我面前痛哭流涕我没有！，抱着我的大腿苦苦哀求我也没有！，最后把我烦的实在没办法了，勉强给他提了点意见。然后呢，就帮他把每年的年收益增加了八百枚金币，让他能有足够的钱去和那些小姐姐小妹妹研究特殊的格斗技巧，最重要的是，还能不被他父亲打断腿。”
    “那个人感动的泪流满面呸呸呸，非要跪在地上谢我你胡说，还向我承诺，那七千金币的债务，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绝不会再催债。”
    这次麦克斯不反驳了，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修尔和莉莎。
    “这话我也没当真，还是按以前的约定每个月还一点，那八百金币的年收益就当白送给你了。麦克斯，作为朋友，我已经替你做的够多了吧。我很想知道，如果现在我登门拜访杜兰伯爵，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他会不会很为自己这个儿子骄傲呢？”
    “那个，那个，修尔啊，你先别生气。”倨傲的杜兰子爵强硬不起来了，讪讪的笑着，尴尬的说道，“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哈哈哈，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个鬼，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神属领地的谣言肯定不是你放出来的，你还没这个脑子。但是听到谣言以后，你动心了，想来凑个热闹，利用我们暗月教会被债务逼到绝境的机会，再加一份压力，最后能让谣言成真，逼着我们不得不出售神属领地还债，这样你说不定就有机会把那块土地买下来了，没错吧。”
    “嗯嗯。”麦克斯用力点头，“反正那块地你们一百多年没造过礼拜堂了，放在那里也没用，还惹一堆麻烦，不如干脆卖给我，卖的钱足够还清你们的债务了，今后也不会有人再为此打扰你们。”
    “我今天来，其实不是为了要债，主要就是有这个想法，我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咱们到底也是朋友一场，我会尽量多算一些给你的。”
    “行啊，既然你这么好心，我为什么要拒绝呢。”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也不用算了，那块地给你，你把我的借据拿来，咱们的债务一笔勾销，就当那块地折价七千金币好了。”
    “什么？”杜兰子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是开玩笑吧，你真答应了？而且真的只要折抵债务就行？”
    “对啊，我什么时候违背过诺言了。”修尔板着脸说道，“你不放心的话，现在咱们就签契约，然后你回去拿借据来换契约。”
    麦克斯虽然脑子不是太好用，但也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了，世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天上掉馅饼这种童话，是不会出现在贵族这个圈子里的，天上掉下来的永远只可能是陷阱。
    再加上另外两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像看一个白痴一样，这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觉得大家看自己像看一个白痴？”修尔冷笑着说道，“那不是你的错觉，现在在场的所有人眼里，你就是个白痴。”
    “想知道你真签下契约以后会发生什么吗？我告诉你吧。首先，你父亲会很满意的称赞你，说你有长进了，学会思考了。然后他会找一个理由，比如送人情一类的，明天就亲自上门，毕恭毕敬的把契约返还给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起还回来的，还会有一大笔钱。”
    “很奇怪吧，然后还有更奇怪的呢，你会发现，从那时候开始，你父亲就对你越来越好，你犯什么错误他都会容忍你，你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这样亲切和蔼。”
    “但是，过不了多久，大概几个月吧，突然有一天，他会揪住你的错误不放，连带你之前所有的错误一起追究，非常严厉的惩罚你，甚至有可能直接把你逐出家族断绝关系。”
    “恐怕你一直到被赶出家门，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呃，修尔啊，看在咱们友谊的份上，给我解释一下吧。”麦克斯挠挠头，苦恼的说道，“你就算要坑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解释？你这个白痴居然还敢找我要解释。”拿着钉锤用锤柄在白痴子爵身上一阵乱捅，“你父亲老杜兰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出你这种蠢儿子。”
    “我说给你，你还真敢要，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我把这里敲开看看好不好，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神属领地的主意你也敢打，你这蠢货见过神属领地握在非圣职者手中的先例吗？你就没动脑子想想为什么？你这个白痴，神殿区已经满员了，其他教会想要进入蔷薇之都建参拜堂，只能从原有的教会手里购买土地，那块地现在至少有九个想进入蔷薇之都的教会盯着呢，你居然也敢牵扯进来，你是代表哪个教会吗？还是说你背后有众神殿撑腰啊？”
    “杜兰家族敢把那块地握在手里，用不了半年，你们全家从上到下都没有好下场。就算你转手卖给某个教会了，你以为就能有什么好结果？另外几个没买到的教会，再加上我们暗月教会和我们的友善教会，都会把你们家族视为敌人，你以为你们家族能顶多久？”
    “你父亲到时候把你逐出家门还是轻的呢，估计他连把你头拧下来的心都有。”
    “蠢货，现在你给我滚出去，一个月之内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我马上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父亲。赶快给我滚，回去想办法把今天来过的消息瞒住，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父亲会把你的腿打断三次。”
    于是，麻烦的人滚了一个。

第七章 还债
    
    “看，这种麻烦的人，想要解决需要特殊技巧，转移视线就是个很好的办法。他恐怕要到很久之后才会想到，是不是继续要债和神属领地没有必然联系，只要他有借据在手，有没有神属领地，他都有权利追索欠款的。不过有了今天这件事，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上门纠缠了。”
    “但是，哥哥呀，你刚才不是说过，他答应咱们，什么时候还钱都可以了吗？”莉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充满了求知欲，虽然这份求知欲用的地方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还担心他以后继续纠缠呢？”
    “主教导我们，要诚实的对待他人，用真诚之心与人交往，但是主可没教导他。”修尔撇撇嘴，“像他们这种贵族，口头承诺毫无意义，完全没有可信度。”
    “呵呵，我明白了。”看看剩下的两个人，莉莎笑得很微妙。
    “当然了，我说的只是麦克斯那种人，和二位无关。”理了理圣袍，修尔重新入座，面对着中年贵族坐好，“阁下是”
    “玛瑟夫，弗兰托玛瑟夫。”阴沉的中年人直截了当，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唔，原来是玛瑟夫子爵，蔷薇大公的私人财政官。”
    “之一。”
    “荣幸之至。”修尔点头致意，侍奉神灵的圣职者，对任何身份的人，都不需要行礼的，“不过，我不记得暗月圣殿和蔷薇大公或者玛瑟夫子爵有过任何经济上的往来呀。”
    “神官先生请过目。”玛瑟夫子爵取出一摞解决推了过来。
    借据新旧不一，有些纸已经干枯泛黄，有些还保持着柔软，显然不是同一个时期留下的。一张一张仔细阅读着借据，每看完一张就传给莉莎，她已经长大了，也该开始学着接触具体事务了，比如说，还债。
    “呵呵呵，我明白了，看来子爵先生这次是以自己的名义过来的。”读过最后一张，修尔点点头，“钱是个好东西啊。”
    “神官先生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玛瑟夫子爵阴沉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钱确实是世上最可爱的东西。”
    “这我可不能接受，世上最可爱的明明是”
    “哥哥！”
    “咳咳，好吧好吧，不说这个，玛瑟夫先生很有心呢，收集了这么多借据，这些都是原主转让给子爵先生的？”
    “蔷薇之都人口很多，人员搬进搬出的也很常见，有些人已经准备搬家到其他城市了，把借据转让给我，对大家都有好处。”玛瑟夫子爵说道，“这几年，我买下了不少借据，前两天算了算，数额已经值得登门打扰诸位了。一共五千六百七十二枚，数额不大，但是对我们这种贫穷的贵族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啧，蔷薇大公的个人收入，一年也差不多就这个数额了吧，居然算是数额不大吗？”修尔眯着眼睛沉思了片刻，突然微笑道，“子爵阁下，是否能告诉我，您背后站着那座神殿呢？”
    没有答案，只有神秘的阴沉笑容，玛瑟夫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借据，轻声道：“个人行为，呵呵。”
    “低价买入债权，然后借背后神殿的名义催收，如果能成功的逼我们卖掉神属领地是最理想的结果，可以完成教会交托的任务，甚至可以得到神灵的青睐，当然了，最后这一点很有难度。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虽然我们不卖领地，但是其他人的债务都可以拖延，唯独子爵阁下这里的债务是不能拖延的，所以即便不成功，也能把债务收回，至少能赚取一两千金币的差价。呵呵，子爵阁下不愧是财政重臣，对时机的抓取实在敏锐。”
    “和神官先生说话就是省心。”玛瑟夫子爵很含蓄的笑着，“这只是商人的本能而已。”
    “那么，以子爵阁下看，希望我怎么选择呢？”
    “两种结果我都满意，并没有特别的倾向性。”玛瑟夫丝毫不透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从刚才神官先生的表现来看，似乎对出售神属领地一事很排斥，我想，神官先生应该是准备偿还债务吧。”
    “啧啧，塔林娜修女。”修尔沉吟了片刻，“咱们的金库里还有多少钱？”
    “这修尔大人。”修女惊讶的看看修尔，又看看在场的两名债主，实在不明白神官大人为什么要当面问这种问题。
    “没关系，不用避讳，你直说就可以了。”
    “是，修尔大人，咱们还有八，八百四十五枚金币，大银币”
    “银币不用说。”修尔想了想，取了张纸开始低头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道，“子爵阁下，五千多金币不是小数目，嗯，我是指重量，毕竟事发突然，我们没能提前兑换紫铜币，让我们现在就搬运那么重的东西也不太现实。这样吧，阁下先回去，明天一早，我们把金币如数送到府上，到时您再把借据还给我们，咱们的债务就算是结清了。”
    玛瑟夫子爵的瞳孔微缩，若有所思的看着修尔，刚才他和修女的对话子爵当然听到了，但也不好追问，家里只有八百多金币的神殿凭什么承诺明天送来五千多金币。不过，对方怎么也是真神教会，是神明在凡世的代表，这种场合做出的承诺肯定不会违背。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既然对方已经做出承诺了，那自己也就只能等明天一早再看结果了。
    “好吧，神官先生既然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那么明天一早，我就在家里恭候神官先生了，希望神官先生不要让我久等。”
    “一定准时前往，以暗月之名承诺。”修尔从纸上抬起目光，肯定的笑了笑，“子爵阁下如果还有事的话，请尽管去办，无需顾及我们。”
    脱帽行礼，玛瑟夫子爵带着一头雾水离开了暗月神殿，估计今天一整晚他都很难睡着了，就算睡下，恐怕做梦也会在琢磨，修尔到底哪来的把握，一个下午就能拿出五千多金币的巨款。
    实际上，其他人也许没有把握，但修尔却有，而且信心十足。
    他的家乡有哲人曾经说过，不能看十步的人，只能被眼前这一步所困扰。
    修尔很赞同这句话，所以他总是提前把准备做好，在故乡时如此，今后也不会变。
    “哥哥。”莉莎拉拉修尔的袍袖，“下面怎么办？”
    少女没有询问那五千金币如何解决，在莉莎的心里，既然修尔说能送去五千多金币，那明天一定会有五千金币整整齐齐的摆在库房里。少女对修尔的信心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所以根本不需要询问能不能有，要问的最多也就是金币是从哪里来的这种事而已。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人。
    经历过四年前的变故，这些年又被修尔灌输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思想，少女的内心其实格外警觉，越是这种外表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家伙，少女越会保持警惕。
    谁也别想再欺骗最伟大的莉莎大主教，少女心里这样想着。
    “下面反而好办了，聪明人之间的事，总是没什么难度的。”修尔拍拍莉莎的头，“认识这位吗？”
    修尔所指的，自然是最后留下的老人。
    莉莎用力摇头，哼，莉莎大人才不认识这些奇怪的家伙呢，认识哥哥就足够了。
    “鲁本侯爵，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过吧。”
    确实听过，在蔷薇之都，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安德森鲁本，蔷薇公爵领的头号重臣，蔷薇大公最信任的朋友。明明可以让鲁本家族成为公爵领最有权势的家族，却偏偏拒绝了包括首席执政官和几座分城城主在内的实权职务，反而接受了负责协调神权相关事务的圣务中心执行官这一闲职，从此过上了悠闲安逸的晚年生活。
    不过既便如此，也没人敢小看这个老人，鲁本家族本就是千年贵族世家，再加上安德森在蔷薇大公和几位蔷薇血脉的继承人心里不可替代的地位，可以说，除了直系蔷薇血脉之外，鲁本侯爵就是公爵领地位最高的人。
    当然，仅限于凡世，对神圣的领域来说，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大贵族，嗯，也许并不普通。
    “按理说，莉莎你应该早有机会见到鲁本执行官了，不过，之前是萨默尔老主教，后面又有我替你和执行官先生接触，所以你一直没见过他，今天也算是个见面的好机会了。老侯爵为人不错，在贵族里算是很善良的一位了。”
    哥哥的话肯定没错，莉莎看向鲁本侯爵的目光立刻缓和了许多，嗯，仔细看看，似乎这个人也没那么像狐狸嘛。
    怡然自得的叼着烟斗，鲁本侯爵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笑眯眯的捻着胡须，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一样慈祥。
    “行了，闲杂人等都走了，也该说点正经事了。”不再用实际行动教导莉莎，修尔露出了只在逐影遇到危险时才会露出的严肃表情，很认真的说道，“鲁本侯爵，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请。”修尔的表现让鲁本先生很意外，不由放下烟斗，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借点钱，数额也不多，五千六百七十二枚金币就可以了。”

第八章 未雨绸缪
    一旁侍立的塔林娜修女脸上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脸上肌肉的抽搐，她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暗月在上，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神官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才会找前来催债的债主借钱啊。
    不过，修女小姐只是保持着充满宗教意味的笑容站在一边，并不打算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这几年被修尔征服内心的不只是莉莎而已，至少还有她。
    自从萨默尔主教去世之后，莉莎主教年幼不能主事，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塔林娜和另一名修女梅里亚肩上，只用了半年时间，两人就被压力逼的快要崩溃了。
    最艰难的时候，莉莎带着修尔出现了，四年的时间，两人亲眼目睹了那些快把她们逼疯的难题，是如何在修尔随手处理下一一解决的，两人可以明显感觉到，在修尔的引导下，教会正在慢慢向好的方向转变，事物也逐步走入正轨。
    两人早就下定决心了，无论修尔做出多难以理解的事，两人就算是不停的腹诽，也会全力配合，因为她俩已经明白了，有的时候，人和人能做到的事真的不一样。
    因此，塔林娜始终保持着沉默，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修尔的支持，不过内心里的想法呵呵。
    找收账的债主再借一笔巨款？怎么说这也太扯了吧，对方除非脑子坏掉了，否则只会认为这是在戏弄他吧。
    修女小姐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偷偷看看莉莎大人，果然，莉莎大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居然真的充满期待的看着债主。唉，莉莎大人您就醒醒吧，那可是出名的老狐狸侯爵，就算再过二三十年真的痴呆了，也不会答应这种过分的要求的。
    “行，六千金币。”鲁本侯爵目光一闪，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就神色如常的点点头，“一会我让人送过来。”
    哈？答应了？仁慈的暗月啊，请用您的视外之光拥抱您的信徒，让我得以恢复清醒吧。修女小姐觉得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不是世界出问题了，就是自己出问题了。
    “这是借据。”修尔把刚刚一直在书写的纸张推到对面，“我已经签好名字了。”
    唰唰，侯爵先生匆匆一扫，毫不犹豫的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看，问题解决了。”没再向借据看上一眼，修尔随手就递给了塔林娜，“一会你接收一下金币，到时候别忘了把借据给人家。另外，我觉得你脸上的肌肉有点抽筋，这样吧，我允许你出去缓一缓情绪，顺便从库房左边第二个柜子，就是我专用的储物柜，从里面把一个木盒子拿过来，只有那么一个，一看就知道了。”
    打发走已经被现实逼疯的修女小姐，修尔拍拍莉莎的头：“看明白了吗？”
    “没有。”少女嘟着嘴摇摇头，“前面倒是看懂了，但是最后这两步”
    “呵呵，我家莉莎果然是最聪明的孩子，前面看懂就够了。”掐掐少女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修尔显然心情大好，就连面对债主，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了，“有段时间不见了，老侯爵，很高兴能再见面。”
    “真的很高兴吗？”老人捋着胡子笑的像只狐狸，“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了意外和心烦，可没感觉到高兴的心情。”
    “当然高兴了，不然我去找谁借钱？主说，善待帮助过你的人，要常怀感激之心。”修尔总是能从圣殿里随便扯出几句话当掩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发现你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我确实很意外，而且头痛的要死。”
    “哦？为什么呢？”老人悠然自得的问道。
    “实话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一直觉得，你这个麻烦的家伙才是幕后的主使者，意图就是把暗月神殿神属领地这个麻烦尽快解决掉，省了我们霸占着不放，其他教会还总惦记着。这几年，你恐怕隔几天就会被那些想要入城的神殿纠缠吧，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把他们一锤一个砸烂，还能落个清静。”
    “这我可不敢。”
    这话不假，普通人就算是贵族，也不敢轻易挑衅高阶战职者，尤其这些战职者还是神灵的侍者，就算三个帝国的皇帝，面对高位圣职者的时候，也要保持足够的尊重，何况安德森只是个侯爵。
    反过来说，高阶战职者，就算是半只脚已经脱离了凡人领域的半神，也不愿轻易挑战世俗的权力，毕竟权力虽然不一定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却可以严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这是很麻烦的事。
    因此，战职者和世俗权力之间，往往保持着默契，彼此都留下足够的余地。很显然，修尔这么说，是在不着痕迹的提醒对方，两人身份之间很微妙的区别。
    “所以，直到进这间房间之前，我都把你当成幕后对手。”大家都是精明人，既然对方隐晦的做出示弱的表示，修尔也顺势转移话题，“一路走过来，我都一直考虑怎么应付你带来麻烦。”
    “那现在呢？”
    “现在？哈，现在更麻烦了。”修尔撇撇嘴说道，“本该在幕后的人突然跳到台前，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更麻烦的人站在幕后。”
    “能让你出面冲锋在前的凡人，蔷薇之都，不，应该说整个科拉王国，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三个。而这三个人里，无关紧要的事还好说，但这种很可能引发一个甚至几个真神教会敌视的事都能让你出面，能做到的人选，也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除了蔷薇大公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听命行事了。”
    “所以说，你觉得是埃里克斯指使的我喽？”
    “不，绝不会是蔷薇公爵。”修尔肯定的摇头。
    “为什么？因为第六代蔷薇公爵是暗月的信徒吗？”
    “别开玩笑了，一千年前的事，谁还会在乎啊。”修尔撇撇嘴，隔了十几代人，别说是感情相对淡漠的贵族世家，就算只是普通人，也不会因为某个祖先的信仰而受到影响，“蔷薇公爵不会干预这件事，完全是因为你。”
    “公爵知道，你拒绝了所有实权职务，只接受了一个费力又往往两面不讨好的闲职，一方面是为了避嫌，更主要是为了压制自己的家族势力，给下代和下下代的蔷薇幼苗们的成长让出充足的养料，他始终觉得亏欠了你，却又的确需要你这么做。”
    “为了弥补心里的亏欠，他绝不会对你负责的事务指手画脚，也不允许其他人这么做，这是他唯一能补偿你的方式了。”
    “埃里克斯就是总想的太多，其实他已经做的足够了。”鲁本侯爵有些怅然，侧面承认了修尔的猜测，“但是，如果不是埃里克斯的话，不是和你的判断矛盾了吗？”
    “不矛盾，因为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修尔悠然的说道，“你也是个人啊。”
    “谢谢你的肯定。”老侯爵无喜无怒。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也是人，你也有自己的信仰，毕竟无信者这种生物还是不多见的。”无信者的确不多见，不仅常被孤立，而且死后连灵魂都无处可去，只能在冥界的大门外承受无尽痛苦，直到彻底消散，“所以，虽然凡人里除了蔷薇大公之外没人能让你出面，但是牵扯到神灵的领域就不同了。如果某个你虔诚信仰的神灵的教会像你求助，希望你能出面对我们施压，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说起来，我还没查到，哪位神灵才是侯爵大人最虔诚的信仰呢？”
    “呵呵呵。”老侯爵一言不发的抽着烟斗，只是低声轻笑。这种话他当然不会回答，回答就等于出卖了身后的神殿，他可没有放弃信仰的打算。
    “不过无所谓，再大的麻烦也不是不能解决的，至少现在看，你代表谁已经不重要了。”修尔把桌上的另外两张写好的纸也推了过去，“来，把这份契约也签了吧。”
    “嗯？”瞟了一眼，老侯爵就皱起了眉，契约写的很简单，但是也很吓人，大概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包含今天借贷的六千金币在内，凡是契约签订前，暗月圣殿在鲁本家族成员名下的债务一律免除，借据的处理将在随后进行。
    捻着胡子沉思了一阵，鲁本侯爵果断的盖上了印章。
    “你还真敢签啊。”修尔轻轻咂舌，感到拉着自己手的小手变得潮乎乎的，而且在轻轻颤抖。
    莉莎虽然不了解具体数额，但知道肯定是很大一笔债务，五千？八千？难道是一万？少女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金币，也难怪会如此激动了。
    “为什么不敢？别忘了，我一直观察着神圣领域的事务，来蔷薇之都四年，你做过什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最清楚你的能力。”叼着烟斗，老侯爵很坦然的说道，“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但是你真的这么年轻吗？我是一直不太信的，呵呵，不管你嘴里怎么说，但你真正做事时的风格和手段，和我不少老朋友很相似，这可是伪装不出来的东西。”
    “以你的风格，既然写出来让我签，就一定有足以逼我签字的底牌，否则你不会写出来受辱的。既然这样，与其拖到最后还是要签字，不如赶快签完字，让你早点掀开底牌。”
    “呃，你这么痛快我是很满意啦，问题是，签的太快了，底牌还没拿过来啊，我觉得你是故意在为难我。”修尔苦恼的挠挠头，引来老人一阵低笑，毫无疑问，他已经想到修尔让塔林娜去取得就是底牌了，所以才赶在拿过来之前签字让修尔难堪，也算是个小小的报复。
    “当当当。”还好，塔林娜的敲门声化解了修尔的苦恼，修女小姐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了进来。
    于是，老侯爵差一点当场暴毙。

第九章 我回来了
    
    在看到木盒长短大小的那一刻，鲁本侯爵的脸色就变了，脸上苍白的皮肤瞬间涨的通红，嘴角肌肉剧烈的颤抖着，双手青筋暴起，用力抠在桌面上，连着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的站起身来，最后捂着胸大口大口喘息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吓得修尔直接一个治疗术丢了过去，免得这个重要人物过于激动死在神殿里。
    还好，鲁本侯爵身体不错，总算是挺过来了。
    几乎是粗暴的从修女手里抢过木盒，老侯爵哆哆嗦嗦的尝试打开木盒，其实只是最普通的盒子，随便一个木工店里都有，但老侯爵还是连续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把盒盖掀开。
    缩在哥哥身边，莉莎偷偷朝盒子里看去，结果大失所望。
    盒子里只有一把很普通的单手剑。
    虽然从样式和外观上能看出，这把剑的历史应该已经很久了，保养的还算可以，是件不错的古董，但也就仅此而已，以鲁本侯爵的眼界，就算每天在他面前摆上一排古董让他敲着玩，也不至于如此失态，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当然有其他原因，老侯爵抚摸着长剑，几滴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
    这的确是把很普通的单手剑，至少在一千一百年前是这样的。
    那还是战乱不止的混乱时代，鲁本家族的创始人诺兰鲁本，那时候还是个年轻侍从，追随在第三代蔷薇侯爵身边，陪他一起冲锋陷阵。
    这支剑就是当年蔷薇侯爵亲手所赐，伴随了诺兰一生。
    残酷的战场上，挡在侯爵面前割断敌人喉咙的，是这把剑；荣誉爵士的册封仪式上，搭在诺兰肩上的，是这把剑；候爵领爆发叛乱时诛杀叛军首领的，是这把剑，四代继承人内战，斩断逆子野心的，也是这把剑。
    诺兰一生对这把剑珍爱有加，即便是去世之前的最后一晚，还在轻抚着长剑，追忆过去和蔷薇血脉的羁绊。
    在他死后，诺兰之剑就成为鲁本家族最贵重的宝物之一，和后来的翼狮纹章盾一起，一代代传了下来，几乎成为了鲁本家族的象征。
    然而一百五十年前，家族的象征丢了。
    内战受害的不仅是暗月神殿，还有鲁本家族。
    追随蔷薇的脚步，鲁本家族全军出击，为守护女王而战。然而谁也没想到，被击溃的败军居然想办法绕到了后面，对包括鲁本家族封底在内的蔷薇领发起袭击。
    大量财物被抢走，不少乱兵带着抢到的财宝逃到偏远的国家活了下来，而且依靠在黑市上出售赃物的收获，后半生居然活的还不错，至于那些被处理的赃物，一小部分被原主或买或抢夺了回来，但更多的从此下落不明。
    诺兰之剑也在此列。
    因为遗失了家族象征，那一代鲁本侯爵在家族墓地，在祖先面前当场自尽谢罪，之后每一代鲁本侯爵，都把找回诺兰之剑视为最重要的任务，从未停止过搜寻。
    可惜一无所获。
    一百多年的家族执念，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一直传到了安德森鲁本身上，一直传到了今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它。”老侯爵温柔的轻抚长剑，就像抚摸爱人沉睡中的脸颊，“看到盒子的大小我就知道了，你拿出来的一定是它。难怪，也就只有它，才能让你这么有把握了，别说债务问题了，就算你让我用命来换，恐怕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吧。”
    “这可不像一个老牌贵族该说的话呦。”修尔很体贴的没有打扰老侯爵享受这一刻的幸福感，只是在莉莎背后轻轻捅了一下。
    伟大的莉莎大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哥哥！
    少女眼珠一转，啪嗒啪嗒的跑到老人身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仰头看着老侯爵，欠起脚尖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温柔神圣：“主说，凡失去的，必将复得，凡渴求的，必将收获，是你们几代人的努力感动了命运，哥哥才能把它送还到你面前。所以不要哭啦，这时应该开心才对。”
    唰，塔林娜严厉的目光打在修尔脸上，无声的谴责着修尔，可惜被谴责的人只是惫懒的耸耸肩，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暗月之主当然没说过这种话，这是修尔说的，看来随便篡改圣言这种习惯，也顺利的传承了下去，这很好。
    “谢谢你。”被柔软的小手在脸上擦拭，老侯爵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摸着少女的头微笑道，“我没事了，放心吧。”
    “嗯嗯。”开心的点点头，莉莎跑回哥哥身边，挽起修尔的手，贴着他的胳膊露出半张脸，对老人露出单纯的甜甜笑容。
    “一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消息。”重新面对修尔，鲁本侯爵又恢复成平时那只老狐狸，但来自少女的安慰，让他目光温柔了很多，连声音都软了下来，“塞洛斯联邦国的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小贵族去世了，他的亲族在整理他藏品准备拍卖，结果其中就有这把剑，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剑，只打算当成普通古董来拍卖。真没想到，一百多年，它居然流落到上万公里之外的国家去了。”
    “我派出大量人手过去，不计任何代价的买回它，也从盗贼工会下达了委托，买不回来也要抢回来。但是传回来的消息让我失望至极，在拍卖之前，剑就被人偷走了，我又一次失去了找回它的机会。”
    “嗯，我亲手偷的。”修尔毫无愧疚的承认了，故乡时潜入敌人老巢刺杀敌人重要任务这种危险的事都能很轻松的完成，何况只是随手偷点东西了，“我也一直委托朋友从盗贼工会打探这把剑的消息，他先告诉的我，然后才上报盗贼工会完成的委托。”
    “别这么看我，珍贵的消息卖双份，这不是盗贼的基本素养嘛，习惯就好了。其实我知道的比你更早，不过有你在我肯定买不起，干脆就提前偷走了。反正我把起拍金放在他们库房里了，也不算占他们便宜。”
    “我记得这种不好股价的古董，都是一金币起拍吧。”老侯爵斜眼盯着修尔。
    “对呀，所以我放了一个金币，为此还心疼了好几天呢。”修尔充分诠释了无耻的定义。
    “我该谢谢你吗？”老侯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的确，是修尔把诺兰之剑送到了鲁本侯爵面前，但是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说不定一年前，老侯爵就已经拿到它了。
    “谢不谢全看你自己了。”修尔的笑容意味深长。
    “从私人感情来说，我确实该谢谢你。”很多事不能看如果，只能看事实，事实就是修尔帮他找回了诺兰之剑，除此之外，没有如果。
    “只是公事而已，一切与私人无关。”
    “我明白了，看来你从至少一年多以前，就在做准备了。”鲁本侯爵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预言术。”修尔摇头道，“不过，想要让暗月教会顺利的延续下去，你这个执行官是绕不开的。像你这么麻烦的人，一旦做了对手，手里不握着几张底牌，我可没把握解决掉你啊。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准备底牌的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呢，你看，现在就用上了。”
    “几张？”
    “呵呵呵呵。”
    “好吧，这局我认输了，你赢得漂亮。”两人心照不宣的低笑了几声，老侯爵叹了口气，放下烟斗脱帽行礼，“不管过程如何，非常感谢你把它送还鲁本家族，你将得到鲁本家族”
    “我说过了，只是公事而已，一切与私人无关。”
    沉默片刻，老侯爵点点头：“那么，感谢暗月教会送还这把珍贵的遗物，所谓债务只是玩笑的小事，我希望可以做些什么，补偿贵教的慷慨和仁慈。”
    “主说，神爱世人，凡我之信仰者，当心怀仁慈，视他人苦难，如己饥己渴。凡我之信仰者，仁慈之心当不求回报，谨守无言之爱。”
    “呵，我懂了。”老侯爵沉思片刻，叹息道，“你是个很贪心的人啊，呵呵，那么，暗月教会将收获鲁本家族长久的友谊，至少三代人之内，家族不会忘记暗月教会的恩情。”
    “那就恭喜鲁本侯爵取回家族遗物，可以告慰祖辈了。”修尔带着圣洁的笑容，手指在胸前画圆。
    “也恭喜暗月圣殿又解决了一次债务危机，祝你们不会再遇到下一次吧，哈哈哈。”托着木盒，鲁本侯爵大笑着离去，就像修尔说的，老人终于可以洗刷家族的耻辱，让祖先安息了。
    “真是麻烦的一天。”目送着老侯爵离去，修尔吁了口气，“不过，总算都解决了，莉莎，我回”
    说到一半，刚想转身给妹妹一个重逢的拥抱，背后就传来一阵风声。
    少女柔软的身体扑到修尔背上，腿夹着腰，双手揪着他的头发，用力左右摇晃。
    “混蛋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让你抛下我自己去玩，让你偷偷吃好吃的东西，让你和两个坏女人调情，我揪我揪我揪。”
    “喂喂喂，你疯了吗，快下来快下来，塔林娜，快来救命啊，你家大主教要谋杀信徒啦。”

第十章 平静的一天（一）
    凌晨四点五十。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彩色的玻璃照进神殿里，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里是主教的居所，也是暗月神殿最好的卧室。
    卧室里不仅有漂亮的木质衣柜，有明亮的玻璃穿衣镜，有平整稳固的书桌和座椅，甚至还有价格昂贵的晶能灯。虽然晶能台灯只在节庆的日子点亮，但已经成为圣殿里六名幼年学徒最羡慕的东西。
    主教大人真幸福啊，这是六个小家伙一致的想法。可以睡在有玻璃窗户的卧室里晚上看星星，卧室的墙壁也粉刷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裂纹，就连地面都是平平整整的，石板上没有那些恼人的凹陷，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一定和沐浴在女神光辉中一样幸福吧。
    莉莎其实也这么认为，不过她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小学徒们不同。
    衣柜、床铺和桌椅，是哥哥自己做出来的，就连木材都是哥哥从城域外的荒野上砍回来的，每一块木板上，都沾上了哥哥的汗水，上面有爱的味道。
    墙壁和地面也是哥哥亲手修补的，整整忙碌了三天，石板地面上每个凹凸不平的地方都细心的填平，墙壁上的每处裂缝也都被修补后粉刷，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至于最喜欢的穿衣镜和晶能灯，那可是哥哥敲诈不，友好的交换回来的，卖家为了能感受到女神的仁慈，甚至感激的泪流满面呢。
    住在这间屋子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哥哥的关怀，对于伟大的莉莎大人来说，这简直是世上第二幸福的事，就连和第一幸福的事和暗月大人在一起比起来，也就只差一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幸福的莉莎大人每天都能沉浸在幸福里，不过现在不行，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主教的卧室是内外两间的套间，修尔就睡在外间。
    自从四年前，莉莎离开异界投影返回圣殿开始，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整晚缩在墙角怕的不敢入睡。不过倔强的小家伙从来不说，每天都故作坚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精神越来越差。
    为了帮她走出噩梦的困扰，修尔只能搬到卧室的外间守护她，让她能得到安全感。成效显著，莉莎果然得到安全感了，因为每晚小家伙都会溜出来爬上修尔的床，钻进他怀里入睡。对于年幼的莉莎来说，除了女神的怀抱之外，这里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莉莎早已不做噩梦了，也不再每晚缩在修尔怀里入睡了，但卧室这种东西搬来搬去实在太麻烦了，还是先继续这样凑合着吧，嗯，至少两人嘴上都是这么说的。
    嘘，不要再吵了，莉莎大人需要专注！
    像只小仓鼠一样，从虚掩着的门里探出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窥视黑乎乎的外间。外间和神殿其他屋子一样陈旧凄凉，果然哥哥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活呢。
    手脚并用的悄悄爬出门，哈，果然一点声音也没有，这可是莉莎大人自创的潜行技巧，比那些笨蛋盗贼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偷偷摸摸，偷偷摸摸，小动物莉莎一点一点接近了修尔的床。哈，这个笨蛋哥哥，果然还在蒙头大睡，哼哼，看你这次还怎么逃过莉莎大魔王的魔掌。
    “呼”，猛地一把掀开被子，大魔王高高跳起，朝床上砸了下去：“高空坠物攻击，笨蛋哥哥，五点啦，该起床啦！”
    然而床上只有被子，被子下面空无一物，修尔根本不在这里。
    “不好！”莉莎惊呼一声想要躲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哼，晚了。”头顶传来哥哥的嘲笑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迎头罩下来的被子。
    “哈哈哈哈，笨蛋哥哥放开我啦，哈哈，我踢我踢，哈哈哈哈，不要挠啦，我再踢。”被蒙着头挠的扭动身体狂笑，少女还不忘不时在修尔腿上踹上几脚，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宁静的圣殿里，伟大的莉莎大人平静祥和的一天，就从笑声中开始了。
    五点十五，清洗时间。
    盥洗室里，两人一高一矮，一左一右，站在铜镜前洗漱。穿着同样款式的睡衣，头发和衣服在刚刚的扭打中变得一片狼藉，小小的莉莎因为体力消耗过度还在穿着粗气，但两个人都掩不住脸上的欢快。
    刷刷刷，牙刷在上下抖动，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姿势，甚至刷的位置都是相同的，如此协调的动作，显然两人这样刷牙，已经很多很多次了。
    “咕噜噜”，漱口的少女眼珠一转，突然转头，却发现笨蛋哥哥早已闪身溜到了门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嘲笑的背影。
    “哼，等着瞧！”威胁般的挥了挥牙刷，少女甜甜的笑了。
    五点半，晨读时间。
    早晨是一天里记忆力最好的时段，这种毫无根据，纯粹为了骗人早起的歪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不过这无所谓了，反正晨读也是绝大多数教会的传统。
    背诵经典，记录咒，记忆祈祷词，没到早晨，各个城市的神殿区就随处可见捧着教典背书的圣职者，如果到众神殿看看，那就更夸张了，几乎全城都在背书，简直是惊人的盛况。
    “赞美暗月，赐予视外之光，清洗世间看不见的邪恶。”
    圣殿的内部庭院里，四处都是折断的石柱和坍塌了一半的石殿。想要维修需要天数字的金币，就连想要清理这里也需要一笔巨款，干脆就先这么放着了，结果一放就是几百年。
    折断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苔和蔓藤，坍塌的石殿也早就成了小动物们的家园，兄妹两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石块上晨读，几只小动物就围绕在莉莎脚边追逐玩耍，多年来相安无事，早就混的不能再熟了，它们才不怕这个小女孩呢。
    不过，修尔那边它们是不敢去的，就算几年修心养性，但数十年来身上积累的血腥气息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小动物们是最敏感的，当然不敢轻易过来。
    “赞美暗月，以神圣之躯，为凡世阻挡来自天外的威胁。”
    一本正经的背诵着暗月礼赞，莉莎的小脸无比虔诚。
    修尔倒是不需要背书，对于一个用了两年时间，就能把多半个众神殿大图书馆搬进自己大脑里的人来说，让他坐在那里正经背书，简直就是对他记忆力的侮辱，不过和妹妹同甘共苦，这是做哥哥的天职，所以就算圣典里每个字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要和莉莎背靠着背，一起大声背诵。
    六点半，早餐时间。
    餐厅很宽敞，建造时考虑到供大量圣职者一起用餐，所以空间非常大，不过，现在巨大的餐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桌，十把椅子而已。
    长桌的一个桌角已经断了，但断口被人很细心的磨平后包裹了起来，以免木刺伤人，有几把椅子的椅背也裂开了，不过又被钉子重新固定好，靠上去还算牢固。至于其他的陈设？呵呵。
    修尔和莉莎就坐在长桌的两端，三男三女，六个六到八岁的小孩分别坐在两侧，一身小号的粗布圣袍，正满怀期待的等待着食物。当然了，几个小学徒虽然看起来非常饥饿，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不过从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他们平时至少可以吃饱穿暖，绝不会营养不良。对于窘迫中的圣殿来说，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很快，塔林娜和另一位四十多岁的修女，各自又提了一小篮面包过来，是松软可口的白面包，而且，居然还有黄油散发出的浓浓香气，难道说，今天的面包上居然可以抹黄油？小学徒们心里的期待更加强烈了。
    “感谢暗月，赐予我们安稳的生活，让我们可以尽情享受阳光、清水和食物。”
    修尔和莉莎带头，几个孩子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起在胸前画圆，闭着眼睛低声祈祷感恩，不过，调皮的孩子们嘴里念着祈祷词，眼睛早已经偷偷张开，眼馋的盯着喷香的黄油和外表烤的焦黄的面包。
    “啪”，一个油纸包被修尔扔到了桌上，就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也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诱人香气。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毫无疑问，这是熏肉啊，每天只有晚餐才能吃到的肉啊。
    在科拉王国的大城市里，肉类并不是特别昂贵，大部分家庭都能吃得起，就算是贫困线以下的家庭，愿意的话，隔几天也能吃上一次。
    不过，暗月圣殿里十张嘴等着吃饭，尤其还有七个是饭量正大的未成年人，每天食物的开销不小，想要每天都能吃上一顿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在修尔不是普通的圣职者，隔几天就跑几十公里到城域之外的荒野上打一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兽皮兽骨都是有用的材料，至于肉嘛，自然就变成了美食。
    “莉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只吃面包怎么行？”修尔如是说，“至于另外六只，谁管他们怎么样？”
    话是这样说的，但每天晚上从没有断过孩子们的肉食供应，偶尔还会有加餐，比如今天早晨这样。
    “这是给莉莎补充营养的，我走这几天，一定她就没好好吃饭，都饿瘦了，必须多吃点。”修尔板着脸说道，“你们几个不许抢。”
    “哥哥，不要这样，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呀。”看着几个小学徒委屈的样子，莉莎主教温柔的像个圣女，“来，大家一起吃，每个人都有份。”
    “耶，主教姐姐最棒了。”欢呼声里，孩子们朝修尔做了个鬼脸，围到莉莎身边，眼巴巴的等着主教姐姐分享美味的熏肉。
    两名修女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微笑。
    荣耀归于暗月，恩赐归于主教，对教会，对主教圣下的忠诚，有时候，需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
    看来，莉莎大人学得很快。

第十一章 平静的一天（二）
    
    七点半，祈祷时间。
    祈祷大厅是暗月圣殿最大的房间，至少可以容纳数千人站立。
    大厅正中，暗月女神露娜的雕像高高耸立，雍容的气质，优雅的姿态，每一处都体现的细致入微，就连长裙上的一丝皱着，都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出来。
    这就是女神大人的圣像，是暗月教会的象征。
    在教会还算正常的那段时间，每天早晨，都会有数十上百的暗月圣职者，在主教大人的率领下跪伏在圣像前，默默像女神祈祷，献上自己虔诚的信仰，不过，现在祈祷的人只剩下了四个。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一人数会变成十个，然后越来越多，不过那都是今后的事了，至少现在祈祷大厅里还是只有四个人，空空荡荡的，连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双手在身前互握，少女神情专注的闭着眼睛，从小在教会里长大，从小在女神的眷顾下成长，莉莎早已把全部忠诚献给了女神大人，为了女神大人的荣耀，少女情愿付出一切。
    唔，除了哥哥。
    也许哥哥是少女心里唯一可以和女神大人的爱相提并论的东西了。
    她爱着女神，也爱着哥哥，两年前她还刚十岁的时候，梅里亚陪她在庭院里玩耍的时候，曾经逗弄过她，问她那如果哥哥背叛了女神大人，她该怎么办呢？
    没想到这个玩笑让少女在庭院里呆坐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拉着梅里亚，格外严肃的告诉她，绝不会有那一天的，至少，她绝不会看到那一天的。
    不需要她解释，梅里亚也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是的，她绝不会亲身经历那样一天的，至少活着的时候不会。
    四个人里，有三个都在祈祷，只有修尔，并没有像她们那样专注。
    修尔只是随随便便的跪坐着，仰头看向神像的脸。
    “啧，这真是你的外貌吗？我还以为连神像都是一片朦胧呢，不过，那些雕刻工匠又是怎么知道你的外貌的呢？不会是他们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是的，即便在祈祷的时候，修尔对女神大人也远没有其他人那么虔诚，甚至做出了很多在其他教会里会被视为严重渎神的行为，比如随意篡改圣典。
    但是，这并不影响女神大人对他的恩宠，回馈的力量比任何人都要强大。这一点是无法作假的，只能说明，其实他内心的信仰和感恩之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刻的多。
    八点整，静修时间。
    每天三个小时，直到正午十一点，这是每个圣职者一天最重要的一段时间。
    精神力容量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靠的是持之以恒的冥想来拓展；神术的使用也不是天生就那么熟练的，需要无数次枯燥乏味的练习。
    一次次含而不发的准备，一次次在脑中模拟实际操作，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圣职者，可比大多数普通人想象中要难多了。
    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冥想和神术操控练习绝不能停，平时每一分积累都是无比重要的，也许只欠缺了一天的练习，在时机操作时，就会产生质的区别。
    “不对，手指的曲度差了一度。”
    空荡荡的静修室里，只有修尔和莉莎两个人。从常理来说，静修是很私密的行为，需要每人一个独立的静修室，但兄妹两人与其说静修，不如说是教导，毕竟莉莎就算贵为主教，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需要有人指导她练习。
    每到这时，修尔总是严厉又严格，再不是那个把妹妹宠上天的哥哥，而是变成了一位一丝不苟的老师，即便莉莎有一点不规范的地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知道这时手指曲度差一度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神术持续时间减少百分之三。持续一百秒的护盾，到你这里早三秒消失，那你的队友就死了。”
    “另一只手在做什么？需要双手施法的神术你用单手？知道两者的差别吗？差别就是你的神术效果会降低百分之十五，原本能彻底痊愈的伤，现在被你治成了半残。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你以为你是天才吗？好吧，你还真是，笑什么笑，天才你也要老老实实的把基础打牢。我见过的天才多了，宰过的也多了，提醒你，再怎么有天赋，也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的走过来，否则基础虚浮，早晚要出大问题。”
    “现在是冥想，知道什么是冥想吗？谁教给你的，冥想就是看着我的脸傻笑啊，是我吗？什么，还真是我啊，哈哈哈哈，哈什么，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给我闭上眼睛继续冥想，不然小心我打你屁股。”
    一如既往，静修室里不时传来严厉的呵斥声，当然，偶尔还有女孩的嬉笑声。
    哼，莉莎大人才不怕呢，哥哥再怎么严厉也是哥哥，只要伟大的莉莎大人一扁嘴，哥哥马上就变回百依百顺的样子，莉莎大人早就看透了一切。
    然而就算什么都看透了，伟大的莉莎大人也从没有利用过这一点，因为女孩曾经偷偷看到过，哥哥为了研究怎么安排自己的教程进度，怎么能让自己循序渐进，而整夜整夜的翻阅教会里的各种记录。
    决不能让哥哥的苦心白费，这是莉莎默默看着那一幕时下定的决心。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真是令人惊讶，刚刚十点，距离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呢，修尔就停止了今天的静修。
    “不用那么惊讶，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神秘的笑了笑，修尔拉着莉莎，把等候在附近的两名修女也叫了过来。修女只是侍奉神灵的普通人，不需要像职业者那样静修，但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人，总会在莉莎大人静修的时候守在附近，这是她们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
    “跟我来，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在三人好奇的追问下，修尔什么也没有说，拎着个小布包，径自带着三个仅存的暗月侍奉者，一起走入了神殿的深处。
    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处残破的殿堂，走进了神殿正中的一间小屋。
    小屋和其他建筑同样陈旧，但每一代暗月侍奉者们都格外重视这里，修补、打扫、维护，让这里始终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
    难怪所有暗月的圣职者都那么重视这里，因为这里才是圣殿的核心，不夸张的说，这间屋子才是严格意义上真正的暗月圣殿。
    屋子很小，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尊暗月的雕像，这也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东西了。
    屋子正中是一座半米的平台，一人高的神像就树在平台上，奇怪的是，这座神像和祈祷大厅里那座巨大的神像除了大小不同之外，外型上完全一样，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在两者之间找不出一丝差别。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两尊雕塑都不可能完全相同，就算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但这内外两尊雕塑却偏偏做到了，只能说，凡是牵扯到神灵的领域，总是不能用正常理论来考虑。
    答案很简单，这两个雕塑，其实就是同一座。
    现在大家的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暗月圣像，外面日常使用的那座巨型雕像，只是投影而已。
    是的，只是投影，看得见摸得着，而且真实存在的投影，违背了常理，扭曲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但在神灵的力量下，却又如此正常。
    不是随便刻一座雕像就算是神灵圣像的，也不是随便建一座建筑，就能说是真神的神殿，圣像和神殿的界定其实非常严格。
    一座神像制成后，在得到神灵承认的那一刻，它就成为了凡世唯一一座这位神灵的圣像，代表着神灵在凡世的化身，圣像所在之处，即为神灵居所，也就是教会的总殿。
    神灵不灭，圣像不毁，只要神灵没有陷入沉睡，凡世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摧毁圣像，圣像所在的这片空间，也就成为了神灵的圣域。
    无论上面的建筑是好是坏，对圣域来说都没有区别，就算把所有建筑都拆掉，只要圣像还在这里一天，圣域就依然是圣域，依然可以为信仰者提供强大的辅助加成，依然是神灵在凡世的居所，不可移动，不可更改，只有得到神灵的首肯，信徒们才有能力挪动圣像，把总殿迁移到其他地方。
    “赞美无光之月。”进入房间，四人同时躬身行礼，向女神献上敬仰之心，圣像依然是那副不变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笑容，深情的凝视着凡世。
    圣像已经有数千年历史了，伫立在现在这个位置也有近千年了，但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甚至没有沾染一粒灰尘。
    当然如此，凡世的污浊，永远无法污染神灵的躯体，就算再过去几万年，这尊圣像也会和现在一样。
    嗯，前提是女神大人不至于陷入沉睡，否则，就是圣像碎裂，神殿崩塌，末日降临。
    “哥哥，为什么来这里？”挽着修尔的胳膊，少女轻声问道。
    这也是梅里亚和塔林娜想知道的事。
    两位修女现在都很紧张，理论上来说，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否则普通修女是没资格进入这间屋子的，修尔既然带她们进来了，就说明
    “为了见证历史啊。”修尔轻笑着说道，“在外面玩了一百五十年，那些暗月圣物们也该玩够了。呵呵，所以，暗月权杖终于跟我回家了。”

第十二章 圣物回归
    “暗月权杖”
    听到的一瞬间，三位女士完全没理解修尔说的是什么。
    暗月圣物是所有侍奉暗月的圣职者永远的痛，是每个圣职者心中的耻辱。大家都在期待着，终有一天能寻回圣物，然而面对越来越衰败的教会，谁都知道，也只能停留在期待而已。
    三位女士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她们的有生之年，真能看到圣物的回归，哪怕只是其中之一。
    不，或许莉莎想到了，因为她总是相信，哥哥什么都能做到。
    所以她最快反应过来，在愣了几秒之后，就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尖叫，音量几乎把修尔的鼓膜震破：“暗月权杖？女神姐姐，不不不，女神大人赐下的那套圣物之一？”
    “不然难道还有另一把暗月权杖吗？”修尔没有责怪莉莎有失主教威严，只是把手里的布包在石台上展开，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光滑手杖。
    在暗月权杖暴露在圣像前的一瞬间，小小的房间里，爆发了一场神圣力量的风暴。
    暗月的力量，在圣物与圣像之间激荡，磅礴的神力以圣像为核心，迅速向四周扩散，眨眼间充斥了整个圣域。下一秒，神力再度蔓延，转瞬间席卷了全城，蔷薇之都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强大的神灵威仪，仿佛正直面在凡间行走的神灵一样，心中升起强烈的跪伏的冲动。
    好在神圣力量一发即收，急速消退，只剩下淡淡的残留神力在暗月圣域里沉淀。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但大街上，已经有不少普通人在神性的威压下跪倒在地。他们带着疑惑的神色慢慢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测着到底是哪位真神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这只是普通人的反应，然而受到影响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神殿区或者其他神殿总部的那些圣职者们，那些真正掌握神圣力量的人们。
    “这是垂暮的暗月？”金色的阳光下，年迈的老人凝视着金色马车上光芒四射的太阳神苏尔的圣像，轻声的呢喃。
    “暗月的凝视吗？”永远吹拂着微风的神殿里，塞洛的大祭司，矮小的半身人胡须在风中飘摆，“是什么引来了暗月的关注？”
    “圣物回归？真让他找回来了，看来暗月神殿的修尔还真是个人才。”永远飘散着微尘的地母圣像前，慈祥的中年妇人轻抚着头顶的麦穗头环，对于这些人来说，暗月圣物的遗失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他真能让濒死的暗月焕发生机吗？要不要帮他一把呢？”
    “这是示威吗，暗月的神官？”沐浴着银色的月光，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皱起了眉。每天此时，都是狄安娜的大主教亲自向牧师们宣讲圣典的时刻，选择这一刻让圣物回归，“哼，简直就是用心险恶。”
    每一个总部设在蔷薇之都的教会的教宗们，能量感知都集中在暗月圣域的方向，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不过，暗月圣殿的四个人是没心思考虑这些了，至少暂时没心思去考虑了，毕竟暗月的力量下，他们首当其冲。
    当然不是什么坏事，神灵的力量再强，也不会无故伤害自己的信徒，他们得到的只有好处。
    圣物的回归引发了和圣像间神力的共鸣，共鸣又引来了神灵的凝视，于是，澎湃的神力从圣像涌出，触发了波及全城的异象，四人同时沐浴在神光之中。当神力重新从圣像收回，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四人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意中被神圣之力洗刷了一遍，不仅精神力无端暴涨了一截，而且对神圣之力的感知也更加敏锐，这代表着可以更自如的操控暗月的专属神术了。
    特别是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人，发生的一切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两人都是侍奉暗月的修女，却并不算圣职者。
    所谓修女和神甫，就是坚定的用全部身心侍奉神灵而被教会接纳的普通人，他们不是职业者，不能操控能量使用神术，所以无法加入圣职者的行列，只能为神殿做一些外围工作，只有突破身体的极限，进入职业者的领域，才能更进一步，成为真正侍奉神灵的牧师。
    但两位修女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没有战斗经验，能突破身体极限的可能微乎其微，她们知道自己此生恐怕都没机会成为暗月牧师了，也慢慢接受了这一现实，甘心以修女的身份为神殿效力。
    然而这一次突发状况，却意外的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近距离被神力洗礼，再加上信仰亲和，导致她们的身体强行突破了普通人的极限，感应到了能量的波动。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走入了职业者的领域，哪怕只是最低阶的职业者而已，也能获得成为暗月牧师的资格。
    “噗通”两声，两人同时无力的跪倒在地，目光呆滞的看着暗月圣像，圣物的回归，自身的突破，让两人彻底陷入了茫然之中，乱作一团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了。
    “呀！！！！”
    依然是莉莎在叫，而且就在修尔耳边。
    惊喜至极的少女直接扑到了修尔的背上，勒着他的脖子，发出堪比女妖之嚎的惊喜尖叫。
    “咳咳咳，你给我下来，咳咳，呃，我要死了。”只差一点点，修尔就会变成第一个被大主教亲手勒死的战斗神官了。
    还好，伟大的莉莎大人虽然依旧兴奋的脸色血红，却及时恢复了理智，从哥哥背上爬下来，用力握住修尔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石台上温润的黑色权杖。
    “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一切都是真的吧。”
    “我觉得不太像做梦。”轻轻揉了揉莉莎柔软的金发，修尔微笑着鼓励道，“不打算去看看吗？那可是大主教才能使用的专属圣物啊，寻回失落已久的圣物之一，你这个大主教的名字，会永远被后世的暗月信徒传颂的。”
    出乎意料，少女却没有像修尔想象中那样兴奋的扑过去，反而回过身，呆呆的看着修尔的脸，目光中的喜悦和兴奋正在慢慢褪去。
    “哥哥。”少女的声音很轻，“很辛苦吧。”
    “还好啦，只是巧合而已。”修尔不在意的说道，“刚好碰到了合适的东西，就把圣物换回来了。”
    “是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莉莎轻轻抱住修尔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聆听着他有力地心跳，“哥哥啊，你又想骗我了吗？”
    “怎么可能，我”
    “你两个月内，参加了三次逐影，这种频率可是前所未有的。其中甚至包括并不熟悉的队友，我也是经历过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呵，逐影本来就危险，跟不熟悉的队友去逐影，更等于是在赌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呃”
    “两个月，三次，比大多数逐影者一年的次数都多。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这么拼，但是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我始终没有问过原因。呵，现在不用问，我也知道了，呵呵，巧合？”
    “好吧，我错了，不是巧合，不过”
    “嘘。”少女抬手按住了修尔的嘴，仰头看着他的脸，脸上的微笑让人沉醉，“不用说那么多，哥哥，真的不用，我在听着你的心跳，你心里的话，都被心跳说出来了呢，我都听到了。”
    “那个”修尔手足无措的挠着头，“那个，你真不打算看看圣物吗？”
    “嘻嘻，哥哥是笨蛋。”大魔王莉莎又回来了，少女笑嘻嘻的在修尔脚背上重重一踩，一阵风一样旋转着飘到石台边，握住暗月权杖在神像前高高举起，“女神大人，在您的庇佑下，哥哥他终于寻回了神圣之物，无光之月必将永悬天幕。”
    暗月权杖举到最高的一刻，异象突现。
    强烈的光芒从圣像中发出，剧烈的神圣之光虽然不会对眼睛造成伤害，却也让凡人无法直视。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圣像的样子已经变了，明明是石雕，却违背常理的改变了形象。
    原本垂手而立的圣像，此时右手已经抬起，一只黑色的权杖凭空出现，被圣像握在手里指向前方，仿佛正在释放神术的样子。
    随着圣像形态的改变，暗月圣域里的能量波动也在慢慢变化着，只有信徒们能够感受到的暗月之力悄然增强了几分，置身圣域，可以让信徒们发挥更强大的力量。
    “哈，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有武器啦。”圣像上的权杖和莉莎手里的圣物是同一根，也不是同一根，少女开心的挥舞着权杖，兴奋的说道，“哥哥，这是最好的礼物，我最喜欢哥哥了！”
    “咳咳咳。”几声干咳，表面上一脸尴尬，但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却暴露了某个混蛋神官心里的窃喜。眯着眼睛想了想，修尔一砸手心，“好，为了庆祝圣物回归，今天咱们去吃大餐。”
    “哇，哥哥你是不是高兴的已经疯了？不过没关系，这个提议我太喜欢了，塔林娜阿姨，快去把孩子们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去。”
    “喂喂，我可没说带他们一起去。”
    “嘻，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带的，就不要反抗啦。”少女挽着修尔的胳膊笑靥如花，“走啦，吃大餐去啦。”
    莉莎大人平静的每一天，都是如此快乐。

第十三章 并不平静的同一天
    
    “当，当，当，当”
    四声悠长的钟鸣，在城市上空回响，对于每天二十二小时的帕瓦帝加来说，四点钟，预示着下午即将结束。
    魔法区里，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尖尖的圆柱形魔法塔闪动着魔法的光辉，从天空缓缓落下，巨大的建筑慢慢接触地面，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公里外，另一座魔法塔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在它落地的同时拔地而起，新升起的魔法塔呈四边锥形，金黄色的表面，在夕阳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明明是庞大的建筑，能不能飞起来先不讨论，酒瓶完全不需要地基这一点，就已经几乎违背了所有建筑学上的认知。不过人们早就习惯了，魔法的世界就是神秘的世界，和神灵的领域一样，在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惊讶。
    附近过往的行人们，在整个过程中纷纷饶有兴趣的驻足观看，蔷薇之都魔法区的四座魔法塔，每隔几个小时就轮换升降一次，这已经成为蔷薇之都的一出风景了。就算是看过无数次的本城居民，都很有兴趣再次观赏，更别说来往此地的旅行者了。
    “嗡，嗡，嗡。”
    城市正中，城市之心突然闪烁了三次，随即从纯洁的白色，转变为神秘的淡紫色，普通人虽然做不到，但那些可以感应到能量的职业者们能明显察觉，变色的同时，城市之心散发出的守护之力更强了。
    “当，当，当，当”。
    又是四次钟声。
    工匠区里，烟囱里冒着黑烟的火炉开始依次熄灭，白天仿佛永不停歇的叮当声也渐渐消失，纷飞的锯末和木屑被重新归拢到一起，剪刀合拢，制皮架被蒙住，就连那些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草和玻璃瓶，也收回了柜子里。
    四点一过，工匠区就停业啦，辛苦了一天的工匠们才不会在晚上加班呢，晚上是享受生活的时间。
    “咔哒，咔哒”，工匠区中心巨大的金属齿轮开始缓缓转动，随着齿轮的转动，地下响起沉闷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很快，半径十公里的环形城墙边缘，从地下慢慢钻出四座数十米高的箭塔，每座箭塔顶部各摆着三根又黑又粗的炮管正对着城外，从炮管里，可以明显感应到狂暴的晶石能量。
    晶能炮，这可是帕瓦帝加世界最强大的攻击性武器，即便普通人也可以自由操作，发挥强大无比的威力。
    是的，强大无比，就算是那些雄踞顶峰的半神们，也不愿轻易正面硬撼大功率的晶能炮，毕竟连他们被轰一炮，也会十分狼狈，何况是远远比不上他们的普通高阶战职者了。
    这样巨大的威力，当然也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晶能炮的消耗可是极为恐怖的，就算是功率最小，连普通的黄金甚至白银阶战职者都能轻易挡下的晶能炮，发射一次消耗的晶石数量，也足以让某个贫穷教会的两位新任牧师心脏停跳。
    更何况，城墙内地下升起的，可是大威力的高级货，一炮射出，就意味着以万为单位的金币消耗，对于她们来说，那简直是天数字。
    不过，晶能炮摆在那里肯定不用消耗了，那只是预防措施而已，对夜晚到来的预防措施。
    晶能炮的射程很长，如果有法师操作，通过魔法观测，甚至可以覆盖到十公里外，那里刚好就是外城城墙所在的位置。更远一点，则是广阔的农田和孤零零的兵营哨塔，以及充满危机的城域外世界。
    “呜”
    号角低沉，从城墙边缘向外扩散，一站一站地接力，一直传递到外城，随着外城城墙上的号角吹响，城外劳作的农民们尽快放下手里的农活，抗着农具返回了城墙的保护之中。
    五点，外城城门准时关闭，士兵们登上城墙，开始例行的每日守卫工作，城域边缘的一座座哨塔，也依次点亮了烽火，静候着夜晚的降临。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天色越来越暗，城外的世界逐渐陷入沉睡，然而城内却恰恰相反，仿佛刚刚醒来。
    街灯亮起，晶能魔法区发出，沿着大小道路蛛铺满整座城市，为晶能街灯供应充足的能量，白炽的灯光下，街道上灯火通明，仿佛一座不夜之城。
    商业街上，一部分原本营业的店铺已经关闭，但那些白天看上去暗淡无光的店面，却彻底活了过来，绚烂的灯光，柔和的音乐，飘散的香气，灯红酒绿，令人不忍离去。
    “哇，这个好漂亮。”穿着麻布圣袍的六岁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晶石球，透明的晶石球里，不断有白色碎屑自动飘落，落在下面小巧的房屋模型上，让人仿佛置身大雪之中。
    “主教姐姐，我能摸摸这个吗？”名为海伦的女孩，是暗月圣殿陆续收养的六名孤儿之一，小家伙虽然是年龄最小的，但一向乖巧可爱，很少像现在这样提出要求。
    “绝对不行。”主教姐姐还没说话，一向跟在她身后的，孩子们眼中最可恶的大恶魔却先开口了，“这种奢侈的玩具最好别碰，万一没拿稳摔坏了，两个金币，你准备自己赔偿，还是让教会替你赔偿？”
    简朴一点的话，三个金币就够一个三口之家正常生活一个月了，两个金币的玩具的确很贵重，当然，对富裕的人家来说，还算是可以接受的价格。
    “略略略。”海伦回头做了个鬼脸，不再去看闪亮亮的晶石球，哼，不摸就不摸，有什么了不起，等我长大了，把教会发扬光大之后，买回来十个摆在床边，也不让你摸，哼。
    牵着手主教姐姐的手，小家伙嘟着小嘴想要离开，却惊讶的发现，莉莎姐姐没有迈步，还站在原地，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海伦，你还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呢。”莉莎的声音很温柔，别看就大了几岁，却带着仿佛母亲般的气势，“不止是海伦，你们也一样，哥哥在问你们，如果谁没拿稳摔坏了，谁来负责呢？”
    “我自己负责！”已经八岁的艾迪是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一个，替弟弟妹妹们大声答道，“自己做错的事自己负责，不会拖累教会和姐姐们的。”
    “你拿什么负责？”
    莉莎的追问让艾迪愣住了，是啊，说起来容易，但是我拿什么负责？
    “而且谁又会找你们负责呢？他们找上的只可能是教会，是哥哥和塔林娜梅里亚。”
    “仔细想想吧，哥哥其实只想让你们知道，咱们十个人，谁也不是孤立的个体，大家都是一家人，大家组成了暗月教会。”
    “咱们不是普通人，是侍奉暗月大人的人，咱们的每个行为，代表的都不止是自己，而是代表女神，代表教会，代表咱们所有人，就算你们自己不承认，其他人也会这么看的。”
    “记住，你们的每个行为，暗月教会都会在背后为你们撑腰，同样，你们的每个行为，也要对教会，对其他人负责。所以下次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多想想会为大家带来什么影响，这样才真正像是亲密的家人。”
    “我们明白了。”六个孩子用力点头，孤儿总是早熟的，虽然其中的道理还不是很懂，但是，他们已经把莉莎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位牧师小姐，虽然我不是很反对你教导孩子们，但是你们排成一排堵在我的店门口，很影响我的生意啊。”
    一扭头，就看到杂物店的老板苦着脸站在门前，看来已经站了有一阵了。
    “啊，抱歉抱歉。”少女尴尬的笑了笑，“我们马上就离开。”
    “等等，刚才你对孩子们讲道理的情景，和我大女儿教导她弟弟妹妹时太像了，我简直就像看到她嫁人前的样子。谢谢你让我回忆起过去，这样吧，这个小玩具就送给你好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个教会的，但是就当我捐赠的一点心意吧。”
    “哦？”少女看看修尔，又看看店主，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轻轻点头道，“那就谢谢店主了，代表无光之月，感谢您的慷慨馈赠。”
    “应该的，应该的。”店主捏了捏口袋里多出的一枚半金币，满脸憨厚的笑容。
    “主是仁慈的，虔诚的信仰，必将获得主的恩赐。”托举着晶石球，莉莎像个真正的圣职者那样认真，在胸前慢慢画着圈，“女神大人感念你们的虔诚和忠贞，借陌生人之手，赐下你们最渴求之物。”
    “赞美主，赞美暗月。”孩子们早就习惯了该怎么应答，排成一排垂着头，用同样的手势回应，“感谢暗月的仁慈，感谢吾主的恩赐，愿暗月永悬天幕。”
    “哥哥，可以把这个送给他们吗？”在孩子们看不到的角度，女孩朝修尔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人家送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如果是给我的，我才不给这些死小孩玩呢。”
    “嘻嘻，哥哥你每次都这样。小家伙们，哥哥这就是表示答应了喂！，不过，先在我这里放着，等吃完饭回家以后”
    少女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原本暗淡的天空，在感知中突然泛起了一阵能量波动，同时，远处漂浮着的魔法塔顶端，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

第十四章 大裂隙
    
    一道闪亮的魔法之光从魔法塔顶端射出，径直刺向能量波动的中心点，魔法之光仿佛暮色之中突然燃起的烟花，引得路人一阵惊叹和赞美。
    然而在战职者眼中，一切并不那么美好。
    任何东西，违背重力规则漂浮在空中，都是要消耗能量的，魔法塔当然也不例外。实际上，蔷薇之都并不在地脉能量节点上，这里的魔法塔没办法从能量节点提取近乎无限的能源，所以不能像一些浮空岛和魔法塔那样，几乎永远漂浮在空中，毕竟它们漂浮起来，消耗的是自身积累的能量。
    法师们都是一群对能量极为吝啬的家伙，他们可没兴趣让自己的高塔毫无意义的消耗能量浮空，城市的四座魔法塔每天轮流升空，肯定是有目的的。
    目的就是防御。
    城市之心发出的保护性能量，的确可以蔓延到几十公里之外，对城市形成保护，防止魔兽的袭击和降低大裂隙出现的几率，然而那是指平面状态，而对于上空的保护范围，却只有几百米而已。如果有魔兽从空中袭击城市，或者有大裂隙的雏形在城市上空出现，那很容易让市民们产生恐慌情绪，甚至有可能导致城防被突破，让市民们死伤惨重。
    因此，和城域边缘的那些兵营哨塔一样，魔法塔升空，塔顶接近防护范围边缘，就是为了第一时间保护城市，保护市民，就像现在做的一样。
    “大裂隙。”仰头看着魔法之光消失的位置，修尔紧紧皱着眉，喃喃的低声道，“居然在城市上空出现了，这可是很不妙的事。”
    “哥哥，这个能量波动就是传说中的大裂隙吗？”莉莎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特殊的危险，有些好奇的问道，“好像没有传说中那样危险啊。”
    是的，大裂隙很危险，在任何种族任何时代的传说里，大裂隙都是极度危险的。
    它是帕瓦帝加三大神秘杀手之一，和有去无回，默默吞噬生命的异界投影入口并列，可见在人们心里，它的恶名有多重了。
    大裂隙，全称是虚空大裂隙，表现为空间突然撕裂，露出一条联通未知领域的裂缝。
    没有人知道大裂隙诞生的原因，有学者猜测，这和异界投影类似，也是空间不稳定的表现之一，但仅仅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实际证据。
    人们只知道，大裂隙非常危险，只要在裂隙范围内，无论是生命还是物质，都会被裂隙吞噬，在虚空中湮灭。没有人可以幸免，曾经有几名强大的半神，联手进入裂隙想要探查根源，他们再也没有回来，甚至裂隙还没有关闭，他们就已经消失了，从躯体到灵魂，没留下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连神灵，对此都保持缄默，神灵的意志，甚至可以从异界投影的出入口进入投影世界的内部，却对大裂隙无可奈何，更别说是凡世之人了。可以说就神秘程度而言，大裂隙绝对拍在首位。
    其实大裂隙本身并不算危险，从出现征兆到彻底开启，中间会有一段很长的过程，任何人，就算是爬，时间也足够他们爬到裂隙覆盖的范围之外了，所以裂隙造成的损失往往只是经济上的，摧毁的物品让人肉痛而已。
    真正危险的，伴随大裂隙出现的那些东西。
    每当大裂隙张开，就会从中冒出一些奇怪的存在，一些无形无质，仿佛一团影子一样的冰冷能量体。
    这些能量体不受任何物质阻拦，也无法用物理攻击的方式伤害，就连城市之心的防护，对它们的效果也很有限，只有能量攻击才能对它们造成有效打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它们从出现那一刻起，就开始追逐周围的灵魂，一旦没有能量防护的灵魂被它们碰触到，就会惨遭吞噬，躯体随即死亡，无论是智慧生物还是低等动物都一样。直到吞噬了足够的生命之后，它们就像在阳光下消融的积雪一样化作虚无，再也不存在在世上。
    因此，有学者提出了负生命的概念，认为它们是一种和灵魂完全相反的东西，因为正负相吸和追逐生命，接触足够的生命之后，正负抵消，双方同时消散。为此他们还给这些东西起了个名字，叫做虚空负生命，不过这么麻烦的名字才不会有人愿意用呢，大家更习惯叫它们虚空邪灵。
    不管那些学者们的理论是否正确，虚空邪灵对生命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对那些脆弱的普通人。它们模糊不清很难分辨，移动虽然不快，却无声无息，永不疲倦，无法阻拦，无处藏身，普通人遇到了很难幸免。
    对战职者倒是威胁不大，虚空邪灵相当脆弱，随手就可以消灭。有记载的最大规模虚空邪灵入侵，上万个虚空邪灵就是被三名黄金阶法师消灭的，当然，那是因为附近刚好没有其他人和动物存在，没有智力的虚空邪灵们本能的把他们作为目标，而没有选择向四周扩散，否则累死他们也追不上这些怪物。
    而且，虚空邪灵对有能量防护的灵魂无可奈何，只要战职者小心一点，时刻用能量保护灵魂，就不会被虚空邪灵杀死，要是自己大意被邪灵偷袭的话，那就是活该了。
    大裂隙出现的频率其实并不高，而且多大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旷野里，涌出的虚空邪灵，很快就会被旷野上的动物们中和消失，人们甚至很难发现它们出现过。不过，如果大裂隙毫无防备的发生在城市边缘，甚至偶然突破城市之心的防护，在城域内爆发，那就是一场灾难了，到时候虚空邪灵涌出，城内尸横遍野。
    这可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一百五十年前的科拉王国内乱，起因就是一次城域内的大裂隙爆发，对科拉王国的高层来说，这是永远无法忘记的痛。
    “轰轰轰”，又是三发魔法之光射向能量波动的位置，大裂隙裂开后虽然无可奈何，但在它裂开前却可以通过能量攻击中和，以此降低它的覆盖范围，间接减少虚空邪灵的数量。
    就算有魔法之光的攻击，能量波动依然很强烈，很显然，着绝非一次低等级的裂隙爆发，幸亏提前做出了预警，否则死伤惨重是必然结果。
    不过现在嘛，倒没那么悲观。
    魔法区的位置，暮色之中两个身影慢慢升空，法袍一蓝一红，身上流动着强烈的魔法波动。人还没到，魔法已经先到，火焰席卷天幕，冰霜冻结空气，冰与火的力量在裂隙周围爆发。
    不止是蔷薇之都魔法公会的两名传奇会长开始行动，蔷薇之都是大家的家，谁也不会坐视自己的家陷入威胁的。
    所以，掌控着力量的人们都坐不住了。
    当当当，公会区，或者叫力量区，传来了急促的钟声，那是职业者公会在统一召唤各自的会员们，一旦裂隙打开邪灵入侵，就要靠这些生活在蔷薇之都的职业者们来保护市民们了。
    “唰”，随着钟声扩散，力量区的中心处，一道银色的斗气斩从下而上，跨过数百米的距离，准确命中了大裂隙的核心，斗气斩还未消散，又是一道斗气射出，气势磅礴，无坚不摧。
    熟悉蔷薇之都的人们都知道，斗气斩的主人，肯定是蔷薇公爵亲自请回来坐镇蔷薇之都的传奇强者，剑士公会蔷薇之都分会的会长扎克，也就只有传奇强者，才能一剑跨越数百米的距离而威力不剑。
    剑气冲天，魔法轰鸣，但这还不够，帕瓦帝加的战斗，又怎么能少了神灵的威仪？
    在内城外，在遥远的城郊，一轮旭日冉冉升起。
    暮色中当然不会有朝阳，但那里亮起的光芒，比朝阳还要绚烂。
    光芒之中，一架没有马匹驱动的金色马车轰鸣着冲上了天空，一名垂暮的老人戴着金色的头冠，手握金色的长矛，稳稳坐在马车上。
    车轮滚滚，光芒璀璨，暮色变为白昼。
    “苏尔大人保佑。”城里，无数人匍匐在地，对天空中的马车献上了来自信徒的敬畏。
    毫无疑问，拥有如此明亮的光辉，只能是太阳神苏尔赐下的圣物太阳车，而可以驾驭太阳车的人，也就只有苏尔的凡世代行者，太阳神教会的传奇大主教奥古斯塔了。
    马车还在升空的途中，老人已经举起了金色长矛，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充满，强烈的阳光刚从矛尖出现，就已经射到了能量波动的中心，爆出更强烈的光芒。
    “啧啧，大家都很拼啊，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可爱？”修尔撇了撇嘴，身为外来者，就算已经生活了四年，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爱这个世界，在他的心里，守护妹妹，守护爱人和朋友，这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他只是耸耸肩，叹息道，“看来今天不是吃大餐的好日子，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然而，神爱世人。
    “哥哥？”莉莎惊讶的看着修尔，“说不定会有虚空邪灵入侵，咱们不帮忙防守吗？”
    “你还不适合战斗。”修尔皱了皱眉，摇头道，“再说了，蔷薇之都这么多强者，又不缺咱们几个。”
    “我明白了。”莉莎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她第一时间垂下了头，但脸上的难过和失落，却还是没逃过修尔的眼睛。
    不想违背哥哥的意愿，不想给哥哥添麻烦，但是，好想和女神大人一样，时刻守护凡世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啊，真的好想。
    少女暗暗的叹了口气，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期待，拉起修尔的手轻声道：“好吧，哥哥，我们回家。”
    “唉。”耳边突然传来哥哥无奈的叹息，握在掌心里的粗糙大手挣脱了出去，“我说的是你们该回家了，我可没说我也一起回去。”
    你明明说的是咱们！
    当然，这种不合时宜的话莉莎是不会说出口啦，她现在只能满是惊讶的看着翻着白眼的哥哥。
    “我们今后肯定有机会一起战斗，但不是现在，所以别说什么并肩战斗的废话。带着这几个讨厌的死小孩赶快回家，乖乖等着我回来。”
    “至于我，我突然改主意了，你不觉得，现在正是展现暗月威严的最好时机吗？呵呵呵，那就让我也参与一下吧。”

第十五章 故乡的秘法
    
    “啧啧，怎么心一软就又犯老毛病了呢，唉，这次恐怕又要拼命喽。所以说，妹妹这种生物，简直是世上杀伤力最大的存在，没有之一？”深深叹了口气，修尔斜眼看着在一旁因为空中的变故已经呆滞了的杂货店老板，“但是就算杀伤力再怎么大，莉莎也是最可爱的，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老板感觉自己像是被饿狼盯上了的兔子，只要一句没答对就完蛋了。
    “很好，既然你也认可了这一点，那么为了不让最可爱的莉莎失望，咱们两个要共同努力才行。”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别紧张，不用你做什么，找你借把刀而已。”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不卖刀啊。”老板很为难的说道。
    “这样啊，那你知道上面那个是什么东西吗？”
    答案是摇头，他的确不知道。蔷薇之都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大裂隙爆发了，就算一百五十年前的伤痛再深，也只是针对高层人士，而对于平民来说，几十年的安稳生活，让他们早已忘记了曾经对大裂隙的恐惧，以至于大裂隙爆发的征兆就在眼前，他们也一时分辨不出。
    “唰。”又是一道光芒从城郊亮起，继太阳车冲上天空之后，一弯银色的新月也缓缓升起，和天幕上原本的银月交相辉映，就像同时升起了两个月亮。
    银月如钩，华服少女赤着脚，侧坐在弯弯的月牙上，手中的银月权杖轻轻晃动，在夜空中洒落清冷的光辉。
    权杖举起，月光闪动。
    随着能量的涌动，银月的光辉明明温柔而美丽，不带一丝凡世的烟火气息，月光却突然在大裂隙的核心爆开，光芒耀眼，甚至可以和太阳的光辉比肩。
    “果然，银月女士的大主教也是个传奇啊，啧啧，这神和神真是不能比啊。”修尔撇撇嘴，没有继续发表渎神的言论，继续欺负可怜的店老板，“那你想知道里面会冒出来什么东西吗？”
    用力摇头，就算不知道，但只看那些平时根本没机会见到的传奇强者都急匆匆的飞上天迎敌，用脚趾也能想出，里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民们一点也不想知道会出来什么。
    “那就赶紧去给我找把刀！”修尔没好气的说道，“再耽误一会，你就可以看到里面是什么了。”
    “是是是。”你是战职者你说了算，老板苦着脸跑回了店后面的住宅，很快找了把刀拿出来，结果刚一出来，就听到咣当一声。
    “喂，这位客人。”纠结的看着被一锤砸烂的石墩子，那可是摆在店门口供客人休息的石凳啊，“不要砸我的店啊。”
    “这个很不错，我觉得挺圆的。”修尔从碎石头里捡出一块最大的，差不多和小孩的头一样大。
    “那是方的吧。”看着那块棱角分明，有些直角甚至锐角存在的石块，店老板实在无法欺骗自己。
    “嗯？”修尔晃动着手里的钉锤，斜眼瞪着他，“说谎可不对，我允许你重新说，记得做人要诚实。”
    “很圆，真的很圆，我从没见过这么圆的球。”
    “无光之月保佑你，神灵喜欢诚实的人。”修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店老板发现，自己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明明上一刻还是棱角分明的方形石头，却在他的眼前变得越来越圆，连眼睛都没有眨，就已经变成了最标准的圆形，就像他说的那样，从没见过这么圆的球。
    “很奇怪吗？人的认知是拥有巨大力量的，经过神术的放大，未必不能改变现实世界。我知道你想说，你心里没真觉得那是个圆球，问题是你的评价已经出口了，语言的力量并不弱于认知呢。”接过老板手里的刀，修尔嘴角抽了抽，无语的盯着店老板。
    “那个，只有菜刀啊，我们这里真不卖刀。”亲眼目睹了近乎奇迹般的变化，店老板可不敢像之前那么随便了，帕瓦帝加的生物对于力量，还是充满了敬畏的，特别是如此神秘的力量。
    “算了，菜刀就菜刀吧。”
    拉开圣袍的前襟，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一刀划过手指，留下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汩汩冒出。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用一次了。”手指按在胸前，慢慢写下谁也看不懂的奇特字和符号，“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把秘法用的这么频繁，估计会疯掉吧。”
    书写的动作很慢，但连贯而流利，显然已经非常熟练了。
    随着皮肤上诡异的字越来越多，普通人看不出端倪，但如果有其他战职者在场就会发现，修尔体内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无论是能量还是精神力都在疯狂的攀升，甚至是成倍成倍的向上增长，在能量的刺激下，身体强度每一刻都在增强，能量仿佛不受控制般从体内向外溢出，带来了强大的威圧感，一旁的店老板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发现自己突然产生了匍匐跪拜的想法。
    “呼，难受啊。”写下最后一笔，连看都没有低头看，修尔重新拉好衣襟，稍稍活动几下肢体，“真不想用，这东西在我故乡，用一次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年，就算这边有治愈法术可以恢复，躺两三天就能缓过来，但是这份痛苦可是缓解不了的。”
    一边皱眉，一边把石球托在面前，手指在胸前画圆，眯着眼睛默默在心中诵读祷言，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以至于一旁的店主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奉暗月之名。”突然把双手向两侧摊开，石球漂浮在面前，修尔仰头望着天幕正中，那是无光之月驻留的位置，“呼唤无光之力降临凡世。”
    不止店老板，周围所有的路人，都好像出现了错觉，在他们眼前，天幕正中仿佛出现了一轮黑色的圆月，而漂浮的石球，化作另一轮暗月载沉载浮，和天空中的暗月交相辉映。
    “呼。”长长出了口气，修尔擦擦额头的汗水，这种近乎于建立能量通道引导神力直接降临的神术，往往只有半神圣职者才能熟练运用，就算是传奇阶的圣职者用起来都非常吃力，何况他最多只能算个黄金阶了。
    不过，秘法付出的代价还是值得的，至少现在这段时间里，在秘法和神力的双重作用下，他暂时拥有了可以和传奇比肩的力量。
    “主感谢你的协助，神的孩子。”这时修尔已经完全恢复了神职者的严肃，甚至比大多数圣职者的表情更加虔诚，“愿你终生沐浴在暗月之光下，主必将保佑你，圣哉。”
    “感谢神灵的恩宠。”不管信不信仰，也不管是哪个神灵，能得到神灵保佑总不是什么坏事，不过“不过，圣职者大人，被你偷偷揣起来的那把菜刀能不能还给我，明天家里还要做饭呢。”
    圣洁的笑容僵在脸上，修尔看了看对方装着自己刚刚买玩具那一个半金币的口袋，摸摸怀里的菜刀，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沉声说道：“这样啊，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做的那些事，你都已经看到了？”
    “没有，绝对没有。”在身上写满血字，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事，傻子才会承认自己看到了呢，“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菜刀，那是我捐赠给神灵的心意。”
    “赞美暗月，赞美吾主，我喜欢聪明人，吾主也喜欢。”拍拍店老板的肩膀，哼，一把上好的菜刀，怎么也要五个小银币呢，真以为我那一个半金币是好挣的啊。
    不再理会周围的普通人，修尔轻飘飘的跳起，脚尖点在漂浮在空中的石球上，天空中的暗月之力和石球上的暗月之力协调的共鸣着，让石球化作一件临时的特殊圣物，托着修尔迅速飞上了夜空。
    错觉再现。
    在地面所有仰望天空的人眼中，冉冉升起的不再是石球，而是真正的黑色圆月，修尔在圆月顶端负手而立，黑色圣袍迎风飘摆，简直充满了出尘的气势。
    “哥哥！”暗月圣殿的人还没来得及走远，在周围人群的骚动中一抬头，就看到了飞向空中的修尔，少女掩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悔。
    能做到这种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她很清楚修尔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用力咬着小小的拳头，少女已经无法再移开视线了。
    “主说，我会隐去光辉，行无言之爱，主说，我会藏身天幕正中，凝望凡世的生灵，主说，我会以我之神躯，守护世间一切。”修尔似乎用了什么手段，念诵圣的声音如雷鸣滚滚，几乎半个城市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主之意，即我等信徒之意，主之所愿，即我等信徒所愿。”
    “奉吾主露娜之名，祈求无光之月降下神圣之力。”手托圣殿，钉锤遥指大裂隙的核心点，下方的民众们只看到，核心点的背后仿佛出现了一轮黑月，黑月如同黑洞一样，不断消磨着核心点周围扭曲的空间，只可惜个人的力量很难和神秘现象抗衡，就像其他传奇强者的攻击一样，虽然产生了一定效果，但神术的力量还是很快就被消磨一空了。
    “以圣之名，以月之名，赞美吾主，圣哉。”一抖圣袍，虔诚的低头在胸前画圆，雷鸣般的声音渐渐散去，只留下最后的赞美之词。

第十六章 多半个成品
    
    “赞美光明之主，愿朝阳每日照常升起。”模拟的小型暗月越升越高，逐渐接近了其他传奇强者所在的平面，修尔合起圣典微微躬身，声音远远传了过去，“以暗月之名，向光明之主致以诚挚的问候。”
    “赞美暗月之主，愿无光之月永悬不落。”悬停空中的太阳车上，老迈的太阳神主教奥古斯塔颤巍巍的站起身，“谨代吾主感谢暗月女士的祝福。”
    对于暗月教会居然出现了能飞上天空并肩作战的强者，就算心里再怎么惊讶，老人也不会表现出来，从苍老的脸上看到的，只有圣洁和真诚。
    “顺便也问候一下银月女士和她的使徒。”瞟了一眼另一边的银月主教，修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愿银月永葆皎洁。”
    “哼。”坐在银月上的美丽少女一声冷哼，不满的瞪着修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挤进我们的行列，但你区区一个黄金阶神官，却对强者没有一点敬畏，这就是女神露娜教给你们两个的？”
    “对呀，呵呵，这样才能算是银月女士的姐妹嘛。”修尔笑眯眯的调侃道，“对年长者没有一点尊重，这不也是狄安娜大人对你们的教导嘛？吾主这样教导我们，刚好和银月女士比较相配。”
    很显然，银月与暗月，虽然是天空中的姐妹，但彼此的关系并不那么和谐，以至于双方的教会也在暗中较量，呃，确切说是被单方面欺负，直到修尔出现才有所好转。
    “你”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就算贵为主教，斗嘴又怎么可能是修尔的对手，被一句话气的脸色通红，眼睛像要喷出火一样怒视着他。
    “呵呵呵呵。”嘲弄般的躬身行礼，修尔故意把小女孩晾在一边，慢慢飘近太阳车，“奥古斯塔大人，您的阅历最广，请问，您觉得这次的大裂隙是什么情况？”
    双月的矛盾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人想要被牵扯进两个教会的矛盾里，因此老主教始终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态，看热闹一样看着两人斗嘴。直到这时，才慢悠悠的说道：“情况并不乐观。”
    “修尔大人应该没经历过大裂隙的爆发，对此不太了解。”同样是总部设在蔷薇之都的教会，大家彼此早已有了很深的了解，名字和身份这种事并不陌生，“这一次的大裂隙，本身强度就不小，再加上夜间爆发的加成，想要在爆发前中和它恐怕很难。而且，这里离城市太近了。”
    是的，这里距离蔷薇之都内城只有几百米，这些传奇强者们谁也不敢放开手攻击，否则掀起的能量余波，很可能对下方的城市造成影响，万一大裂隙爆发没有人员伤亡，却在强者们手里死了几批，那就是在太丢脸了。
    “不需要担心，大地的孩子们。”一阵微风没来由的轻轻吹过，风中传来了温柔慈爱的女声，圣职者们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来自大地教会的主教朱蒂的声音，“空气和大地永远与你们同在，放心吧，我会和和莱昂内尔大人一起，帮你们守护母神所钟爱的生命。”
    五个总部在蔷薇之都的教会中，地母的主教虽然也是传奇，但受限于神职，没有圣物可以辅助她飞上天空，很难直接参与这次对抗行为，至于风神赛洛倒是有不少飞行生物，可大祭司半身人莱昂内尔只是个黄金阶圣职者，很难持续供应圣物飞行的能量，因此两人只能在下面辅助了。
    “最坏能有什么结果？”三名圣职者向下方欠身行礼，修尔沉吟着问道，“裂隙应该波及不到下面吧，主要是虚空邪灵，会有多少？”
    “直接波及城市倒不至于，但以现在的裂隙强度来看，邪灵至少会有一千个，甚至很可能更多，这一次”
    “怎么可能，一千个就已经”银月的主教，少女安吉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做出了反驳，不过在看到修尔正暗中很严厉的瞪着她时，才回味过来自己的行为实在很不礼貌，赶快停了下来，尴尬的说道，“抱歉，奥古斯塔大人，无意冒犯，只是太过惊讶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安吉拉大人的惊讶。”九十多岁的人了，当然不会和十来岁的小女孩一般见识，奥古斯塔慈祥的笑了笑，“我也不愿意相信，但这的确是我观测的结果。”
    “我倒是相信，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是从最近的各种记载里看，你们没发现，大裂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吗？而且强度也在逐步增强。”发现安吉拉一脸茫然，修尔有意挑了挑眉毛，故作惊讶的说道，“安吉拉大人不会从没有看过那些东西吧？”
    “当，当然看过，这种事还用你说吗？”
    谁会去看那些老爷爷老奶奶才看的枯燥记录啊，美丽的少女撇撇嘴，在心里已经把修尔用银月之杖打成猪头了。
    “看来修尔大人也发现了，的确，这几年很不安稳啊，几个老家伙们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些担忧。”阻止了修尔继续欺负小女孩的邪恶行径，奥古斯塔叹息道，“不光大裂隙，就连异界投影出现的频率都变高了，这可是六个时代以来从未有过的变化，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喂，你们三个，飞上来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聊天的？尤其是那个生面孔，你上来之前他们两个还出点力，你一上来就光聊天了，你的目的除了展示神迹以外，就是来捣乱的吧。”
    修尔的目的显然没有瞒过这些精明的强者，最早飞上来的红袍法师，性格和他的火焰魔法一样烈，一点也没给修尔留面子。
    “主说，只有对彼此有深刻的了解，才能在战争中取得胜利。暗月之主的信徒修尔，在此问候传奇法师安东大人。”修尔根本不知尴尬为何物，笑眯眯的一举钉锤，暗月之光再度从天而降，照耀在大裂隙的核心上。
    其实这场战斗，对于强者们，特别是对于修尔来说很舒服，至少在现阶段如此，根本不需要考虑攻防方式，根本不需要考虑自身安全，只要不断把能量攻击释放在核心上就可以了，真正的难点是在后面。
    “不要聚在一起，各自选好位置，最好各个方向都有能量压制。”操控冰霜的蓝袍法师应该是有过应对大裂隙经验的，自然而然的指挥道，“让开魔法塔的攻击路线，那是六十多个法师在联手攻击，威力不必你们差，有那个小女孩，你距离下面斗气斩的位置太近了，靠边上一点。”
    “对，从不同方向攻击，这样才能有效压制大裂隙，只从一个方向的话，很可能只会让裂隙朝反方向扩展，不能减少它的范围和强度。”
    “那个年轻人，你这个方向的能量强度比别人弱不少，不要偷懒，既然上来了就要出力才行，而且你代表教会上来怎么一件圣物也没带，到底有没有诚不对，你怎么像是个半成品啊，那你上来做什么，很危险的。”
    “满足主之意愿，是暗月信徒的最高使命，无光之月深爱世人，作为信徒当然为守护世间不惜一切，即便以生命为代价。”
    我才不会说我上来是为了提高知名度扩大影响力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危险什么的我也知道，所以我一直在偷懒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表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严肃说辞，心里却在疯狂的自我调侃，其实修尔也实在无奈，临时提升上来的半成品肯定没法和正品比较，如果有圣物支持还能弥补点差距，问题是没有啊，自己总不能抢刚刚送给莉莎的礼物吧，就算真的抢过来，也未必能用呀。
    然而下一刻，脚下的模拟暗月，突然爆发出一阵能量的波动，夜幕之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从城市的某个角落飞出，一路向上，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停在修尔的面前。
    毫无疑问，是暗月权杖。
    莉莎虽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猛然间心有所感，下意识的放开了对暗月圣物的掌控，下一刻，受到同源能量之间相互吸引，权杖飞上了天空。
    “哥哥，小心啊，莉莎在等你呢。”莉莎呆呆的看着夜空，心里满是担忧。
    “啧，莉莎啊。”修尔一声轻叹，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握住暗月权杖，这是只有大主教才能使用的圣物，但由于和脚下模拟暗月之间的能量共鸣，现在也可以勉强使用。修尔的手一握上去，就感受到和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温柔能量，那是暗月的神力。
    通过暗月权杖的中转，修尔仿佛和无光之月紧紧连接在一起，每一丝能量都极为协调，简直就像是难分彼此，随便一个神术，随便一次能量调动，都是如此自如，仿佛暗月女神在亲自操控的一样。
    “难怪圣物对圣职者这么重要，原来是这么奇妙的感觉。”挥挥温润的权杖，修尔对蓝袍法师笑了笑，“圣物来了，现在多半个成品喽。”

第十七章 兄妹的配合
    
    今天的蔷薇之都，夜晚犹如白昼。
    火焰，冰霜，阳光，月色，剑气，魔法，各种颜色的光在天空中交替亮起，闪的人目不暇接，还有不时在核心背后显现的黑色圆月，如此空前的盛况，蔷薇之都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了，今夜的天空就像是狂欢一样热闹。如果不考虑可能随之而来的威胁的话，那今夜简直就像是一场节日的圣典。
    今夜的蔷薇之都，街头喧嚣鼎沸。
    虽然从强者们的表现，绝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事情不太妙了，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街头。
    不是他们想要凑热闹，而是各个职业工会的战职者们分头上门，逼着平民们在街头汇集。
    当然不是强迫，因为他们有充足的理由。
    虚空邪灵无形无质，建筑根本无法挡住它们的脚步，躲在屋子里不仅对安全没有一点好处，而且还会阻挡战职者们的视线，让战职者们无法及时消灭邪灵保护平民。
    所以屋子里尽量不要留人和宠物，否则，万一吸引了一堆虚空邪灵进去周围人又没注意，等那些邪灵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就又是一场灾难。
    近十万人的巨大城市，只有不足两千名低、高阶的职业者在努力维持秩序保护民众，就算有普通人士兵辅助，人手也严重不足。好在帕瓦帝加从来都算不上平静，再大的城市，也随时可能遭遇外来威胁，所以民众们对此早就习惯了，不仅行动上配合，而且情绪相当稳定，甚至不少人还有心思凑在一块仰望天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空中的战局，比如说
    “无光之月到底是什么啊？”这可以算是今晚被提出次数最多的问题，很多人看着天上模拟出的暗月一脸茫然，在蔷薇之都住了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呢。
    “据说是个神灵，不过没什么名气，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即便消息最灵通的市民，也只能给出这种回答，无光之月已经沉寂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早已被大众遗忘。
    “那这个飞上去的又是谁啊。”也有人把注意力转向在空中飘来飘去的黑袍神官，其他几位超级强者或多或少都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几次，只有这个人实在陌生。
    “那是本城最恶毒的圣职者扒皮神官和赖账神官，是神殿区的耻辱。”说出这句话的人，要不就是商人，要不就是个债主，当然更有可能两者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两眼含泪，显然有着洗不清的仇恨和耻辱。
    “你胡说！那是我哥哥，是世界上最体贴最可靠的哥哥！”
    少女的咆哮吓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闲人全都闭上了嘴，和战职者争辩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尤其是和没成年的战职者，于是，闲人们迅速后退，在少女身边让出了一块空地。
    “塔林娜修女，不对，塔林娜牧师，我们要在这里给哥哥帮忙，大家都准备一下。”
    “主教大人，这可不行。”两个新晋牧师被吓了一跳，周围人潮涌动，对一大六小七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非常危险，如果真让莉莎主教出点事，天知道那个人会做出什么来。
    “您忘记了，神官大人说让咱们先回去的，您不是最听他的话吗？”
    “所以说，你们根本不明白哥哥，更不明白哥哥需要什么。他现在需要的是帮助和配合，而这里只有我能做到。不错，他刚才是说让咱们先回去，但那是刚才，情况瞬息万变，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只有我才明白他需要的，所以走的时候才说让我带着大家走，就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我，现在明白了？”
    当然不明白。
    不过，就算没成年，年轻的女孩也在此时展现出了一教之主的气势，语气神态不容置疑，内容也有理有据，让两个牧师就算担心，也无法反驳，只能苦笑着点头应是。
    “很好，现在你们八个人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咱们教会最好的一次表演机会。”向四周看了看，莉莎占一个靠墙的位置，手指轻摆，一道通用神术圣洁之光从天而降，照在远处一名维持秩序的战职者头顶。
    这么明显的增益神术，对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应到，第一时间顺着能量波动看了过来，在看到莉莎向他招手后，疑惑的跑了过来。
    “奉暗月之名祝福汝等战士们。”正正头冠，少女手指地面，肃容说道，“主说，我将于此暂时驻足，此地即为我凡世之临时行宫，我将于此祝福凡世生灵，救赎生命于危难。主之所愿，即为我等信徒所愿，故凡有需要者皆可至此，沐浴暗月之光，治愈肉体创痛，洗涤心灵疲倦。”
    对方听懂了，实在太懂了，忽略那些圣职者习惯性的复杂说辞，其实只有一句话，我是治疗者，这里就是我的治疗点，一会有需要的，赶紧给我送过来。
    听懂了，眼睛也亮了，治疗者，正是现在所需要的。
    危机虽然还没有出现，但随着涌上街头的人越来越多，各种事故也随即出现，伤者越来越多，踩踏冲撞事件也时有发生，虽然有两个地母圣殿的牧师主动帮忙，但城市太大了，两个人可忙不过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专业治疗神术的圣职者。
    牧师未必都是治疗者，受到神灵的神职所限，大部分牧师都只会几种通用治疗神术，不仅消耗巨大，而且效果比专业的治疗神术要差不少。现在这个小女孩敢站出来宣告，说明她侍奉的神灵肯定有专精的治疗神术，奇怪，看来城里不止地母圣殿一个专精治疗的神殿啊。
    “您是？”
    “莉莎大人是暗月的侍奉者，暗月神殿大主教。”塔林娜和梅里亚已经开始进入角色了，“奉暗月之主圣意，为救赎无辜者献上一份力量，赞美主，赞美暗月。”
    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空上的人影，看来暗月这个名字，今晚是注定要被反复提起了。
    “我明白了，主教大人，我这就让人帮忙准备必需品和维持秩序。”
    “多谢了。”
    “不不不，我们才该说谢谢，感谢您和您同伴对市民们的无私援手。”
    “神爱世人。”莉莎指着天空上的人影，“不需要感谢，这是我和哥哥应该做的。”
    然而，修尔现在觉得自己真不应该上来，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故乡的秘法的确可以依靠挖掘体内的潜力来强行提高实力，但是，一切消耗还是要自己负担。以自己黄金阶的实力，短时间支撑传奇阶地消耗还勉强可以，时间一长，痛苦成倍的增长，简直就像置身地狱一般。
    尤其是还要战斗，还要面带笑容的从容战斗，真是自讨苦吃。
    “轰。”
    银月与暗月，新月与满月，两个月亮的虚影同时在大裂隙核心位置出现，新月嵌在满月的虚影内，双月的力量同时爆开，从视觉到威力，居然格外的和谐。
    该死，明明是已经就要沉睡的暗月，明明只是个半成品传奇，调用的神力居然一点也不比我逊色，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银月主教愤愤的朝修尔瞪了一眼，泄愤般的又洒下了一片月光。
    天空中，经过最初的小小混乱之后，大家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斗气斩和魔法塔的攻击从下而上，封锁了核心点下方的空间，而银月的主教安吉拉和她侍奉的神灵一样心高气傲，率先占据了最顶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其他强者，接过了上方的封锁任务。
    剩下四个男人谁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女孩抢位置，只能四面包围核心点，大家各守一边，除了修尔有苦自己知之外，效果倒也显著。
    能感应的出来，在各种能量攻击的中和下，核心点的能量波动正在逐渐减弱，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彻底中和掉这次的大裂隙，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问题就是没有足够的时间。
    “小心了，能量越来越不稳定，大裂隙随时都又可能爆发。”唯一有经验的蓝袍法师脸色阴沉，“爆发的时候会有强大的吸力，这是最危险的，千万不要被吸进去了，吸进去必死无疑。”
    “喂，银色的。”修尔暗中皱了皱眉，突然抬头喊道，“看到了哦，银色的。”
    “不懂尊重强者的半成品，什么银色的？”
    “告诉你一个人生哲理，女人穿着袍子的时候，最好别在男人头上飞来飞去，否则会让男人们觉得很幸福。”
    “混蛋！”安吉拉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这混蛋在说什么了，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一样，连眼睛都红了，捂着圣袍的下摆，像颗陨石一样朝修尔砸了下来。
    “这位冰法师先生。”在调笑过小女孩之后，修尔理都不理朝自己的头砸过来的手杖，提高音量对不知道名字的蓝袍法师喊道，“请教个问题，以你的经验，这次大裂隙的范围会有多大？”
    “嗯？”冰法师皱眉想了想，“不确定，半径大概在一百米左”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停下了，几个人同时陷入死寂，突如其来的沉默倒是把安吉拉吓了一跳，连对修尔的攻击动作都忘了继续。
    沉默持续了不到一秒，几个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以最快速度后退，和大裂隙的核心拉开距离，临走前修尔还顺手抓住安吉拉的胳膊，拉着她一起有多远逃多远。
    下一刻，大裂隙彻底爆发。

第十八章 裂隙爆发
    
    没有见过大裂隙爆发的人，也许会对裂隙爆发的场面充满了幻想，撕裂的天空，轰鸣的巨响，冲天的火焰，遮天蔽日的乌云，简直是一副世界末日的场景。
    然而那是火山爆发，不是裂隙爆发。
    裂隙爆发完全不同。
    没有声音，没有火焰，没有异光，没有乌云，什么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眼前，夜空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球型空洞，空洞内部没有星空，没有月影，能看到的只有黑暗，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传出无穷无尽的不祥气息。
    在空洞出现的瞬间，地面上所有人都感到了强大的吸力，大量重物被吸向空洞，甚至有不少人都浮了起来，朝着空洞的方向慢慢飘去。
    相距数百米的地面尚且如此，天空中的五个人自然首当其冲。
    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如同不可抗拒一般，拉扯着五名强者，像是要把他们拉进地狱。
    吸力出现的实在太突然了，而且也太强烈了，如果没有蓝袍法师事先提醒，在场的人恐怕一个都不能幸免，幸亏他没有藏私，才没有酿成惨剧。
    不过既便如此，大家也相当狼狈。
    太阳神大主教奥古斯塔的拐杖用了十几年，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之一，结果今天奉献给了大裂隙；银月使徒安吉拉马尾辫上的发圈失踪了，现在变得披头散发；红袍法师损失惨重，他的法杖没拿稳，被吸进了大裂隙里，想必是要不回来了；蓝袍法师早有准备，看上去没损失什么，但是法袍下面，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只。
    至于修尔？
    那个抱着石球在天上翻滚的家伙就是修尔，他是最狼狈的一个，也就是距离太远，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否则今晚好不容易营造的伟岸形象就要破灭了。
    天上的人在苦苦支撑，每一秒都无比艰难，好在大裂隙很符合记录上的描述，出现的时间只有一瞬，几秒之后，和出现时一样突然，黑洞凭空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强大的吸力。
    五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向反方向射出，被裂隙吸引而漂浮起来的东西也轰然落地。
    混乱，开始在城市里蔓延。
    毕竟飞的不高，除了少数倒霉鬼之外，摔伤的人不多，但被砸伤的人就随处可见了，哀嚎和惨叫此起彼伏，哭喊声在整个城市里弥漫。
    准备已久的战职者们终于可以行动了，带着普通人士兵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维持秩序，安抚那些四处乱跑的市民，阻止想要趁火打劫的恶徒，有组织的把伤者第一时间运送到几个圣职者设立的治疗点。
    一切都井井有条，只要没有进一步的压力，城市很快就可以恢复秩序，但如果压力继续增大，大量虚空邪灵冲进城市的话，说不定就是另一场人祸了。
    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哥哥还在战斗，他会解决一切的！
    莉莎百分之百相信这一点。
    不止修尔，天空中的强者们都在尽最大努力，力求把影响降到最低。
    在大裂隙关闭，吸力消失的前一刻，无数黑影如同井喷一样从黑洞里蜂拥而出，裂隙内的吸力，对它们来说似乎不起任何作用。
    裂隙消失，无数黑影悬停在空中，聚集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如同夜空中的另一个黑洞，黑球的边缘在不断蠕动着，简直就像是活物一样。
    下一刻，黑影爆开。
    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烟，除了能量感应之外，其他感官在夜间甚至很难分辨出它们的轮廓。数以千计的黑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冲着下方的城市就冲了下去，下方有无数生命能量在呼唤着它们，那是它们唯一追求的东西。为了拥抱生命能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它们，它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在拥抱生命的同时走向毁灭也在所不惜。
    “关键时刻来了。”其实不用蓝袍法师说大家也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如此海量的虚空邪灵，如果真让它们毫无阻拦的冲进人群，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现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拦截，中和掉越多越好，尽量给下面的战职者们减轻压力。
    “哼。”安吉拉轻哼一声，胳膊从修尔的手里挣脱，恼怒的瞪了修尔一眼，她什么也没说，把怒火和尴尬洒向了满天的虚空邪灵。
    一时间，响应她举起的银月之杖，银月的光辉更加明亮，月光照着空中的虚空邪灵，每个邪灵的无形躯体上，都冒出阵阵黑气，不少弱小的个体不断扭曲着，在空中化作一团虚无。
    日月当空，除了月亮，还有太阳。
    老迈的奥古斯塔不知何时，举起了一张金灿灿的长弓，金光闪闪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邪灵最多的位置射出。
    太阳之弓，光明之箭。太阳神苏尔最强大的两件圣物，一切黑暗的克星。
    一箭射出，光芒璀璨。
    大片大片的黑影像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般消散，没有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对付数千虚空邪灵，什么战斗技巧都失去了意义，范围攻击才是最好的手段，好在两名主教和两名法师，都是最擅长范围攻击的强者，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庞大的能量，大片大片的消灭敌人。
    嗯，四个人都是如此，除了某个可怜的神官。
    实际上，身为暗月的牧师，修尔也有不少范围性的攻击手段，至少从场面上来说，不会比其他人差。但一切有个前提，就是他还有能力放出来。
    可惜，现在他没有了。
    家乡的秘法从始至终在透支他的力量，能支撑到此刻已经实属不易，现在他已经被彻底榨干，别说再用什么技能了，就是想继续飘在空中都格外艰难。
    所以他只能背着手站在石球上，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大人物一样，笑眯眯的看着另外四名强者抓紧时间干活，自己不仅什么都不做，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其他人回头看他两眼，摇摇头谁也没说什么。
    修尔的情况瞒不过其他人，强者们都看出他现在虚弱的状态了，既然已经竭尽全力了，自然不会有谁再有什么不满，何况刚才如果不是他提醒了一句，及时拉开了距离，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呢，大家心里都承他的人情，既然他想要在天上飘着装样子，那就由着他吧。
    “喂，暗月的半成品，你还行不行？”令人惊讶的，安吉拉居然在百忙之中，主动凑过来问了一句，她虽然骄傲，但一点也不蠢，刚才修尔藏起来的好意，她可看的很清楚。
    “问你个问题吧。”修尔答非所问，“现在距离地面五百米左右，以咱们的体质，跳下去会摔死吗？”
    “呃”安吉拉刚要放出去的神术停在了手上，认真想了想才答道，“没跳过，不过应该是能摔死的，怎么，你想跳下去？”
    “第二个问题，以咱们两家教会的关系，我如果掉下去了，你会拉我一把吗？”
    安吉拉嘴角抽了抽，斜眼瞪着修尔，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主说，愿以神圣之躯，为凡世阻挡威胁，即便千疮百孔粉身碎骨。赞美吾主至圣之愿，圣哉。”
    不等安吉拉回答，修尔的念诵声又如雷声般传遍了半个城市，他脚下的石球，随着他祷的结束轰然炸开，碎成成千上万细小的碎片。
    在人们眼中，天空中的黑色月亮突然崩碎，数不清的微弱光点布满了天幕，光点过处，黑影消融，邪灵退散。
    “我觉得你会。”近乎自残般的行为，让虚空邪灵直接减少了三分之一，在其他几人木然的眼神中，修尔一本正经的对安吉拉点点头，“你这么善良，肯定不会看着对手摔死的，对吧。”
    “嗖”，余音越来越远，失去支撑的修尔毫不意外的摔下去了，只有拖长的声音传了上来，“救命啊”
    “啪。”白皙的手抓住了修尔的手腕，抬起头，就看到银月的主教狠狠咬着牙，“你有毛病吗？真以为自己摔不死？有你在，你们那破教会还有一点点苟延残喘的希望，你摔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呵呵，我们家乡有句古话，想要富贵，必须冒险，风险越高，收益越大，我一直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而且我一直认为，狄安娜大人不会忍心眼看着露娜大人沉睡的，所以我也很肯定，就算再怎么做对，银月女士的使徒，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暗月女士的信徒摔死的，嘿嘿，你觉得我说的停，算你狠，别松手，我不说了。”
    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绝对不能犹豫。
    其他三人还在空中追杀虚空邪灵，双月的信徒却在慢慢下降，下方的城市里，战职者们严阵以待，不断有强者跃起，迎面点杀那些漏。
    “银月的使徒。”越来越接近地面，修尔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昨天的事是你们背后捣的鬼吧，有点过分了，当初你们可是说好的，不影响莉莎。”
    沉默了一阵，安吉拉才扭开头，别扭的说道：“谁也没想欺负小女孩，谁让你比我们计算的时间晚回来了三天，嘁，睡过去了，这个疯子。”

第十九章 灾难之后
    
    “当，当，当，当”。
    晨钟四响，唤醒了沉睡中的蔷薇之都。
    天色朦胧，晨曦微亮，对大多数人来说，现在还是在床上享受睡眠的时间，但是对这座美丽的城市而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吱呀”，内城和城门同时开启，车轮滚滚，已经等在城外的车队和人群开始慢慢涌入城市。
    “咔哒咔哒”，地面下又传来齿轮和机械的摩擦声，内城边缘的四座哨塔开始缓缓收回地下，地面随即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街灯一盏盏熄灭，彻夜营业的店铺也关闭了大门，街上慢慢有行人出现，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开始了一天的奔波劳作。
    不久，工匠区里第一道黑烟冒出，这就像一个信号，很快，几座熔炉相继点燃，接上开始传来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商业街上开始有炊烟升起，面包的香气随着炊烟飘到街上，勾起了行人们的食欲。
    城市里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彻底粉碎的清晨的寂静，随着时间的推越，越来越多的市民们走出家门，让城市变得热闹起来。
    蔷薇之都的每个清晨都是如此，不过，今天稍微有些特殊。
    今天的城市，气氛一片肃穆。
    所有出门的人，穿的衣服都是素色的，各个商店那些色彩鲜艳的招牌也没有挂出来，大多数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笑容，彼此见到了，也没什么交谈的兴致。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哀悼昨晚遭遇不幸的逝者。
    没办法，虽然有强者们拼命阻挡，又有战职者们集中守卫，但昨晚的大裂隙爆发，里面出来的虚空邪灵数量实在太多，战职者们再怎么努力，也难免有漏之鱼。
    因此，从大裂隙爆发到最终一切归于平静的半小时之内，一共有三十四个普通人失去了生命。
    对于帕瓦帝加人来说，其实这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的结果了，不说充满危机的域外，就算是在城域之内，都经常会面对各种危险，这种规模的大裂隙爆发，只死了三十四个人，对一座近十万人口的巨型城市而言，简直少的惊人。
    不过再怎么说，逝者也都是无辜的，将心比心，如果换做自己，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这倒霉的三十四个人之后，其他人还在开香槟庆祝，因此大家自发用素服一天的方式对逝者悼念，也是在平息自己内心的恐惧。
    蔷薇之都的气氛忙碌而肃穆沉重，城主府里的气氛也一样。
    不断有信使从府内跑出后纵马狂奔，把一封封信件送往城市的各个部门。府内，同魔法区的魔法信息通道也一直处于激活状态，昨晚的情况，通过魔法塔之间的快速联络方式，被发送到公爵领的每座城市，再进一步传递到科拉王都。
    蔷薇得直系血脉们都快忙疯了，昨晚虽然死的人不多，但财物损失可出人意料的大。
    谁也没想到，大裂隙的强度格外大，甚至影响到了下方的城市，以至于短短几秒的爆发过程中，强烈的吸力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
    除了质地坚硬的物体之外，大量物品被摔坏，每家每户都承受了不少损失，私人物品还好说，很多公用设施里的设备都损坏了，还有大量建筑被飞起的重物砸中急需修缮，钱的问题是一方面，关键是所有赈灾琐事，都要由城主府负责调度，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天里，对蔷薇血脉们就是地狱般的噩梦。
    也有比较清闲的，比如未成年的蔷薇幼苗们。
    也只是稍微清闲一点而已，身为蔷薇血脉，享受身份利益的同时就要承担起责任，就算未成年，也要早早就开始负担一部分任务了。
    他们当然无法负责太重要的工作，大多数是代表蔷薇家族出面，去安抚城市里的各方势力，具体问题，由陪同他们的官员负责，他们只需要代表蔷薇出面就够了。
    越是重要的势力，派出的人血脉就越近，身份也就越尊贵，像蔷薇长子的三个儿女，负责的就是最重要的几个势力。
    蕾拉就是三个最尊贵的幼小蔷薇之一。
    年仅九岁的蕾拉是三个幼小蔷薇里最年轻的一个，却也是最受蔷薇公爵宠爱的一个，为此，老公爵甚至公开发布命令，剥夺了她的爵位继承权。
    没错，这就是贵族表达宠爱的特殊方式。
    从那以后，所有的哥哥弟弟们，和她的关系都很不错，长辈们对她也格外和善，毕竟都是一家人，没有了利益冲突之后，大家还是很亲密的。
    被几十个士兵护卫着，马车慢慢驶向城郊，少女从车窗里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内城之外的世界。
    和内城不同，这里的房子要宽敞的多，人流也远远少于内城，路边还有大片大片的绿色植被，所有的一切，都让九年没离开过内城几次的孩子充满了新奇感。
    “爷爷，真的有暗月存在吗？”小女孩清澈的蓝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女孩询问的，是并排行驶的另一辆马车里的老人，老人很慈祥的笑了笑：“因为那是暗月啊，太暗了所以你看不到，不过的确存在，看，前面就是她的神殿了。”
    是的，今天最重要的拜访人物，就是昨晚参战的几名强者和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了，这些强者对城市来说可是最宝贵的资源，绝对不能怠慢。何况，昨天他们自发的出面迎敌，替蔷薇之都解决了巨大的麻烦，于情于理，蔷薇家族都要正式拜访表示感谢，否则真寒了强者们的心，下次就没人会干预了。
    “哇，昨天的灾难这么厉害吗？把神殿都变成废墟了。”刚一下车，小女孩蕾拉就发出了惊叹。
    “呃，这里本来就差不多是废墟了，孩子。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乱说话，你要是在里面这么说的话，他们就真敢顺着你的话，让咱们把所有建筑重新盖一遍。”老人叹了口气，和蕾拉并排，带着一群护卫向神殿走去。
    神殿守卫？肯定没有。在每天祈祷厅守候的神甫或者修女？当然也没有。布道厅里的布道牧师？怎么可能存在。神殿门口，就只有一个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在打瞌睡。
    被人声惊醒的小男孩，只远远看了这群人一眼，就像见了鬼一样转头就跑，嘴里还大喊大叫：“梅里亚阿姨，不好啦，前天来要债的那个家伙又回来啦，还带了一大群人，他们肯定是要来搬东西抵债的，快把值钱的东西都藏好啊。”
    “咦？爷爷，咱们是来要债的吗？”女孩惊讶的看着身边的老人，“而且您前天就来要过一次了？”
    “咳咳，只要有人上门，这基本上是他们的固定流程。”
    陪同的老人，当然就是最受公爵大人信任的鲁本侯爵了，只有鲁本侯爵，才能让老公爵放心把孙女托付给他，也只有他，才有资格一路上都和幼小的蔷薇并行。
    还算了解内情，鲁本侯爵也没在祈祷厅里等候，在暗月圣像前简单行礼，就把护卫们留在祈祷厅，带着蕾拉向神殿深处走去。不过，刚穿过祈祷厅，还没来的及走到下一个废墟，不，下一栋建筑，塔林娜修女就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迎了出来。
    “侯爵大人，还有，这位是蔷薇小姐吧，以主之名，欢迎二位光临暗月圣殿。”
    今天的塔林娜和梅里亚，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牧师袍，虽然还没能掌握神术，但至少身份可以先定下来。有了新身份，新晋牧师塔林娜就连气色都好了很多，面对鲁本侯爵和蕾拉，和昨天的拘谨判若两人。
    “赞美神灵，赞美暗月。”到底是蔷薇血脉，一旦接触外人立刻进入状态，少女蕾拉优雅的提着裙摆行礼，“蔷薇后裔蕾拉，代表蔷薇公爵领，代表祖父蔷薇公爵，向暗月之主致敬。这次贸然前来，是希望可以拜见贵教的主教大人和神官大人，向两位大人当面致谢。”
    “果然来了，不，我是说，有劳蕾拉小姐和侯爵大人费心了。”塔林娜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好在及时遮掩了过去，“不过实在很遗憾，莉莎大人和修尔大人现在不太方便和二位见面。”
    “嗯？”无论是侯爵还是年幼的蕾拉都很惊讶，按常理来说，这次拜访是不该被拒绝的。他们是上门致谢又不是上门寻仇，就算关系再怎么差，也应该保持起码的礼节，不至于把道谢的人拒之门外，何况双方的关系还算融洽呢。
    “两位不要误会，圣殿没有拒绝公爵大人好意的想法。”塔林娜像背书一样熟练的解释道，“只是昨晚修尔大人受伤过重，至今还卧床不起，莉莎大人一直在帮修尔大人治疗，也无法脱身，实在没办法接待两位，只能对两位说声抱歉了。”
    你们是有多恨你们的神官大人，才会在他卧床不起而且夸张的像随时可能要死了的时候，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气氛啊，说假话能不能敬业一点？
    暗中腹诽着，鲁本侯爵深深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替蕾拉说道：“感谢修尔先生为城市付出的代价，他为城市而重伤，我们更该当面探望才不失礼节，请放心，我已经明白了，我们不会打扰太久的。”
    “那么两位这边请。”塔林娜强忍着脸上的笑意，“请在会客室稍坐片刻，莉莎大人和修尔大人很快就来。”

第二十章 谢礼
    少女蕾拉和鲁本侯爵正在一片惨烈的会客室里等候。
    天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客室简直像是刚刚被巨龙踩过一样，明明前天刚刚来过这里，今天一进来，鲁本侯爵差点没认出来。
    地面多了几道裂缝，嵌在墙上的油灯掉了几盏，就连用木板钉住的窗户都破掉了一扇，昨天好像没地震吧，只是几百米外的大裂隙爆发而已，会不会这么凄惨啊？
    唯一像是大裂隙造成的破坏，也就是会客室里的桌椅了，桌椅倒还都建在，不过，长桌被从中折断，有几把椅子也断了腿，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看来等等，这断口怎么看都不像新茬啊，别说一晚上了，就算一年，断口都不至于变成这样。
    勉强找到两张好椅子，刚一坐下，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咳咳，咳咳咳。”人还没进来，剧烈的咳嗽声先一步传了进来，门一开，老侯爵就又看到了修尔。
    纤瘦的莉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哥哥，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像是唯恐让哥哥摔倒一样，而被她搀扶的修尔，现在也格外狼狈。
    倒不是说外表，外表上来看，衣服和平时一样整整齐齐，除了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之外看不出什么不妥。但是，他似乎极度虚弱，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的，走两步咳嗽几声，额头上还不时有冷汗冒出。
    “呼。”从门口走来，一共也没有几步路，修尔却像是刚刚跑过一百公里一样，满头大汗的长出一口气，一副从艰难和痛苦中刚刚解脱的表情，有气无力的说道：“无光之月保佑，感谢两位探望。昨晚重伤虚弱，实在无力迎接，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不，修尔先生。”蕾拉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略带激动的说道，“我们才该说抱歉，为了这座城市，让修尔先生如此痛苦，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表达蔷薇家族的感激之情。”
    “不需要感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神爱世人，作为暗月的侍奉者，我们”声音断断续续的，修尔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里漏出，虽然马上就遮掩了过去，但还是没逃过两位拜访者的眼睛。
    “呀。”蕾拉到底年纪还小，原本的成熟和沉稳瞬间被打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红着眼圈说道，“这，这，这怎么办，修尔先生对不起，我们不该打扰你修养的，我，我”
    如果两个侍奉一位有专精治疗神术的神灵的高阶圣职者，在治疗了这么久之后还会吐血不止，那估计也就离死不远了。
    鲁本侯爵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的摇头道：“修尔先生啊，你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尽量多给你们暗月圣殿一些补偿，所以别装了行不行？其他人都无所谓，我不会说什么，但是别吓到蕾拉可以吗？”
    “嘁，早这样说不就好了？”修尔变脸一样恢复了正常，不满的撇撇嘴，擦去嘴角暗红色的不明液体，怏怏的说道，“我就知道会是你带着人来，谁想到和你来的是这孩子啊。早知道我就不把这扇窗户打破了，真的是，我可不想和你一样，背上欺负小孩的名声。”
    我什么时候欺负小女孩了，前天我可没欺负你们家的主教。
    贵族的涵养让鲁本侯爵勉强控制住了反驳的冲动，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女蕾拉就捂着嘴低呼一声，连社交礼仪都顾不上了，指着修尔说道：“你，你刚才，都，都是装的？”
    “当然不是，咳咳咳。”暗红色的液体再一次从捂着嘴的指缝间渗出，逼真的表现让蕾拉一脸茫然的歪着头，疑问仿佛实质化般从头顶冒出。
    “哥哥讨厌啦，不要欺负小女孩啦。”莉莎窃笑着拧了哥哥一把，正色的说道：“虽然没有装出来的这么严重，但哥哥重伤虚弱是真的，所以就尽量简洁一点吧。两位，不，应该是公爵大人的想法，哥哥已经明白了，请放心，来自领主府的好意我们不会拒绝，这样对大家都有利。哥哥”
    “挺好的，就是这个意思。”修尔拍拍莉莎的头，声音虽然依然虚弱沙哑，但至少没那么有气无力了，“蔷薇公爵需要公开表示好意，以求笼络更多势力更多强者的心，我们暗月圣殿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起其他几个教会以及魔法公会剑士公会来说，我们的食量要小多了。”
    “不错，我们也的确需要这份谢礼，而且越多越好，呵呵，所以现在需要谈的，就是具体问题了。帮我们把圣殿翻新一遍，就算是你们的表示了，怎么样，要求一点也不高吧。”
    侯爵大人和蕾拉小姐谁也没说话，都用一种很神奇的眼神看着修尔。
    “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个要求是稍微高了一点，不行还可以商量嘛。”
    不是高了一点的问题，这么大范围的建筑群，真想按照真神神殿的标准建造，光材料就要十多万金币，想要一次性全部建好，没有数十万金币根本不可能实现。而且，建造神殿真正耗钱的地方不在于建筑本体，而在于内部装潢，为了吸引信徒，神殿内部必须花重金布置，这部分费用甚至会超过建筑本身。
    如此高额的花费，就算蔷薇家族有一块大型领地支撑，想一次性拿出来也不太可能，所以修尔的要求也只能换来漠然的凝视。
    “修尔先生，你的态度我们已经明白了。”沉默了片刻，鲁本侯爵叹了口气，修尔今天做出的姿态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看来想要获得双赢的结果，不多付出点代价是肯定不行了，老侯爵也只能叹息道，“我知道你们教会缺钱，所以，三万金币，这是蔷薇家族的诚意，一万金币，这是鲁本家族的诚意。”
    “金币吗？而且，鲁本家族的诚意？”修尔皱了皱眉，暗中揣摩对方的想法。
    “这不是重点。”老侯爵露出一丝微笑，“重点是这笔钱，将由埃里克斯和我在公开场合宣布，以我俩的私人名义，以教会捐赠的方式，亲自交给暗月圣殿。”
    有一刻，莉莎甚至忘记了呼吸。
    的确，与此相比，金币已经不是重点了，由实权领主和手下重臣亲自对教会捐赠，对于暗月教会的现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蔷薇公爵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受到整个科拉王国乃至所有周边国家的关注，他这样做，等于替教会做了一次大规模宣传，而且有他们带头，教会很有可能将会收获一大批信仰者，虽然只会是作用微不足道的泛信徒，但基数足够大的话，也会产生质的变化。
    这真的不是做梦吗？莉莎激动的看了看修尔，却发现哥哥的脸上一片淡然，手指轻轻叩击着椅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少女知道，每当修尔下意识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是他大脑高速旋转的时候，难道说，哥哥还不满意？
    的确不满意。
    “还不够，这个提议我不接受，需要修改。”
    “哦？”鲁本侯爵没有指责修尔贪心，经过前天的交锋，他可不觉得修尔会是不懂掌握分寸的人，所以侯爵只是轻轻做出了疑问的表示。
    “主说，要仁慈，要用爱己之心爱人。”修尔大义凛然的说道，“灾难刚过，现在到处都需要资金，蔷薇家族又不是财富神殿有铸币能力，你们也有资金紧张的时候，现在让你们拿出大量金币来未免为难。”
    “所以不如换一种方式，还记得神殿区那块神属领地吗？”
    鲁本侯爵嘴角抽了抽，已经明白了修尔的想法。
    “没错，呵呵，半年的时间，把那块地上的礼拜厅建起来，然后由公爵大人和侯爵大人以私人的名义，宣布这是为了感谢圣殿的协助而捐赠给暗月大人的。圣殿也会感谢两位的慷慨，把两位的名字刻在捐赠者的首位，每日为两位大人祈福。”
    “这样一来，虽然表面上出的钱差不多，但拥有资源的蔷薇家族能省不少钱，我们也免除了自己修建礼拜厅的麻烦，呵呵呵呵，侯爵先生，蕾拉小姐，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们觉得如何呢？”
    鲁本侯爵不太理解修尔的目的，这样做对暗月圣殿的确最有利，但是
    “你们一共两个圣职者，礼拜厅修起来了也没用吧。”
    “真巧，昨天刚刚有两位修女晋升牧师了，赞美吾主，这一定是主的指引。”
    “好吧，我会和蕾拉会回复公爵大人。”权衡片刻，鲁本侯爵点点头，“公爵大人应该不会反对，那就暂时说定了。”
    “耶”，两名拜访者刚一离开，莉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兴奋的大喊大叫，兄妹两人连续击掌相庆。
    “嘿嘿，比想象的结果还要好，那几颗赤浆果没白白牺牲，果然很像血啊。”
    手朝袖子里一缩，赤浆果的汁液就又沾了满手，修尔笑眯眯的舔了舔手指，嗯，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这就是收获的味道。
    “我也要！”伟大的莉莎大人猛扑了过来，一口叼住修尔的手指。
    “喂喂喂，不许咬我，你是魔兽吗？松口！”可惜，虚弱中的战斗神官，是无法对抗莉莎大魔王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二十一章 希望
    
    “啪”，合上手里厚厚的书本，修尔在摇椅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关节咔吧咔吧的一阵脆响，满脸陶醉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身旁，一直背靠着他的腿坐在地上的莉莎，也不情愿的离开了温暖的靠背，嘟嘟囔囔的爬起身，准备第一时间搀扶哥哥。
    “授课结束了，啧，时间过的真快。”轻轻推开莉莎的手，修尔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状态完美，总算是彻底恢复了。”
    时间过得的确很快，距离时隔近百年再一次在重大场合大范围展现暗月神迹外加从蔷薇家族手里大赚一笔，顺便为保护城市稍微尽尽心
    不对，说错了，重新来。
    距离竭尽全力保护城市保护平民，为此甚至不惜透支潜力呼唤暗月神迹降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修尔也在神殿里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秘法对身体的损伤远比预想中要大，而且大的多。
    在修尔的故乡，这套血祭的秘术属于和强敌同归于尽的禁忌手段，使用之后不仅要卧床休养好几年，而且身体机能会大幅倒退，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用出来。
    修尔也只用过一次，那一次从三名强敌手中救下了莉莎，顺便一夜狂奔了几百公里。
    当时由于露娜大人的挽救，修尔的身体马上恢复了最佳状态，以至于他对秘术的后果估计得有些不足，没想到会让他严重虚弱了十多天，彻底恢复居然花费了一月。
    这一个月里，修尔过得相当滋润，真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莉莎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除了强迫他静养不允许踏出神殿一步之外，几乎所有事都由着他的心意，天天守在他身边和他腻在一起，甚至连少女最不喜欢的上课时间，也在她的要求下，每天都坚持了下来。
    是的，修尔对莉莎的授课时间，这是莉莎唯一会闹别扭的一件事。
    早在修尔刚刚来到神殿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了解，语言倒是勉强能猜个大概，字是完全不懂，风土人情更是一片茫然。为了帮他尽快融入新环境，八岁的少女自告奋勇当起了老师，从基础开始教导哥哥。
    这是少女最得意的半年，对她来说，能当哥哥的老师太有成就感了，想想就觉得激动。
    可惜，得意只持续了半年，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有这么可怕的记忆力和吸收能力，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把少女所有的知识都学走了。
    半年之后，两人开始一起读书，一起和两个修女学习基础知识，再过半年，身份改变，修尔变成了老师，其他人都变成了学生。
    这让莉莎觉得实在不忿，为此闹了好几次别扭，随着少女逐渐长大，教学次数也慢慢减少，主要由她自己去吸收她需要的知识了。
    这次为了能让修尔安心躺在家里，莉莎甚至不惜重新做回好学生，可见她有多坚决了。
    没人知道，这一个月，少女的内心其实充满了恐惧。
    莉莎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背负着过重的压力，让她早早就变得成熟起来，也让她看懂了很多事。
    比如说，虽然在她心里，哥哥简直和女神大人一样全知全能，不管她有什么愿望，哪怕只是在心里想想，哥哥都会看似很轻松的替她实现。但是她一直明白，哥哥也是凡人，也会受伤生病，甚至，也会死
    少女绝不想失去哥哥，失去这个凡世间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人，所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哥哥的爱，哪怕明知道自己过度紧张了，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好在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哥哥终于恢复了，她知道哥哥不会骗她，所以在听到哥哥说已经彻底痊愈了的时候，甚至感觉昏暗的房间都亮起来了。
    的确亮起来了，因为修尔推开了房门，秋天的阳光随着微凉的秋风闯进了屋里，驱散了屋内的浊气。
    房间外，暗月圣殿依旧是一副破败的景象，但修尔能感觉到，和一个月前相比，这里多了一点东西。
    多出来的东西，就是希望。
    “你知道吗，莉莎，我闻到了希望的味道。”修尔享受着扑面的寒风，悠悠的说道，“我知道你一个月来，心里始终在怪我，但是你不知道，当时的暗月圣殿，其实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了。”
    确实很危险，在那时，圣殿里九个人，除了莉莎之外，没有人对未来抱有希望。
    两位修女的信仰绝对虔诚，然而她们心里所想的只是终老于教会，她们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尽量拖延教会灭亡的时间，至少不要在她们的有生之年发生。
    仅此而已。
    复兴教会这种事，她们两个连想都不敢想，不仅是她们，其实前面几任主教，虽然一直竭尽全力维持教会的运转，但实际想法和两位修女也差不多，越来越恶劣的状况，让他们潜意识里早就失去了复兴教会的信心，除了天真的莉莎之外，近百年来，已经没人敢相信暗月圣殿可以复兴了。
    至于另外六个孩子，其实还是在修尔的要求下收养的。
    虽然说起来充满了功利心，但必须承认，从小培养下一代神灵的侍奉者，比凭空发展要简单的多。虽然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过程中开支很大，不过这些付出物有所值，当这些孤儿长大之后，至少也会成为暗月圣殿最坚定的神甫和修女，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出几个牧师。
    可是，这种方法也有弱点。从小在一步步衰落的神殿里长大，孩子们也会潜移默化的接受现状，把苟延残喘视为神殿的出路，这样的下一代，是不可能让神殿有未来的。
    即便初来的修尔随手解决了大量问题，即便四年来依靠自己动手，神殿的生活在慢慢变好，即便修尔两年来靠着高风险赚了不少钱，神殿的债务开始慢慢减少，但大家心里想的，依然是这下神殿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了。
    然而，人总是会死的，尤其帕瓦帝加这样危险的世界更是如此，就算自己在死之前，神殿还清了所有债务，拥有了众多信徒，但核心人员的想法不改变，下一代的想法不改变，神殿还是不会有未来，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回到现在。
    这不是莉莎想要的，应该也不是暗月女神想要的，所以，这也不是修尔想要的。
    大家想要的，是真正的复兴。
    “那就必须让核心人员，尤其是下一代的核心，心里燃起希望。”修尔非常肯定的说道，“绝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一旦真让绝望在孩子们心里扎下根，再想改变就很难了，因此，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但是，哥哥不是早就有计划了吗？按照计划走下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走到修尔身后，少女抱住哥哥的腰，脸贴在修尔背上，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怜惜。
    最初修尔设计的解决方法，自然是圣物回归了。
    利用圣物回归，让两名修女感受到未来的可能性，再利用她们进一步影响六个孩子们，这是修尔的初步计划，效果嘛，也许还算不错吧，如果没有后面这些事的话。
    “为什么不呢？”修尔的手覆在莉莎的手上，轻笑着说道，“你不希望看到更多人得救吗？”
    “当然希望，我恨不得每个无辜者都可以获救，恨不得一个牺牲者也不会出现，为此我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但这是建立在我有能力做到的基础上，我可不希望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有人因为我的愿望而牺牲，那简直就是圣职者的耻辱，尤其，这个人还是我最爱的哥哥。”
    “呵呵，但是你没有想过，我不是因为你的愿望，而是本身就想救更多的人，才会这么做吗？神爱世人，同为暗月的信徒，我也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骗人。”少女额头在修尔背后用力一撞，“又想骗我，哥哥你从没有爱过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这些亲近的人之外，也没爱过这个世界上的人，你从没把自己当成过这个世界的一员，就算所有其他人都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呃，其实还是会掉一两滴的。”修尔没有反驳，只是苦笑着解释道，“我只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改变了计划而已，你不觉得现在的效果，比单纯一个圣物回归好千百倍吗？他们几个，现在可都是充满了干劲啊。”
    效果的确非常明显，无论是两个新晋牧师，还是孩子们，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塔林娜和梅里亚两位女士，现在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每天只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轮流进内城，监督礼拜厅的施工进度。说是监督，其实就是躲在一旁偷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废弃了上百年的礼拜厅终于重建了，这可是教会崛起的第一块基石，怎么能不谨慎一点，一点要亲眼看着才行，至少两位新晋牧师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第二件事，留在家里的那个，就埋头苦修，要练习基础神术，至少能糊弄住信徒们才行，要背诵牧师的歌颂词和布道词，那可比修女要背的难多了，还要掌握牧师的教会礼仪，这要是在礼拜厅里出了丑，就算女神大人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六个小家伙也被两位牧师感染，每天跟着留在家里的一位一起背诵和练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所以你看，从效果来看，改变计划没错，只付出了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值了。”修尔笑了笑，拍拍少女的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有这么可爱的莉莎等着我，我才不会轻易涉险呢。”
    “哼。”少女突然跳到修尔背上，两手揪着他的头发左右摇晃，“夸我可爱也没有用，叫你让我担心，叫你害我哭，我揪我揪我揪。”
    “怎么又来，别揪了别揪了，我一会还要去众神殿一趟呢，我可不想秃着头去。”
    “众神殿？”少女歪着头想了想，表情突然变得凶残狰狞，磨着牙低吼道，“我也去！”
    “呃好，好，你也去，你也去。”

第二十二章 众神殿
    
    这里是帕瓦帝加的世界之心，地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核心。
    连绵不绝的杜因斯山脉挡住了北方冰原上吹来的凛冽寒风，东部灵魂高原上奔流之下的苏索卡路河带来了湿润的空气和丰富的水产，南部的穆卡森平原沃土千里年年丰收，温暖湿润，四季如春，帕瓦帝加再没有哪片土地，比这里更加美丽富饶了。
    这里就是众神殿，众神眷顾的神圣之都。
    帕瓦帝加从不缺少战争。
    不算神话时代，一万两千年的正式历史，就是一部充斥着战争、杀戮与死亡的血腥史。
    智慧生物与自然之间的，与魔兽之间的，智慧生物内部不同种族之间的，不同国家之间的，甚至不同势力之间的，一场场战争，毁灭了无数国家，制造了无数死亡。
    诸神并没有阻止战争，或者说，他们才是战争的发起者。为了争夺信仰，为了理念冲突，他们鼓励信徒们发动战争，征服那些不同信仰的国度，杀光坚定的异教徒，逼迫民众改变信仰。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了混乱时代末期。
    血流够了，仗打累了，最关键的是，不知什么原因，神灵们终于对战争厌倦了。
    几乎所有的神灵，都先后降下神谕，阻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战争，各大种族，各个国家，大家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不仅是智慧生物，还包括神灵们。
    经过近百年的漫长交涉，最终的结果非常理想，尤其对于神灵们来说更是如此。
    所有真神，无论强弱，都对着虚空以自己的神格立下誓言，不再以战争的方式争夺信仰，不再用杀戮的方式解决分歧。
    于是，以契约和公正两名非人格化的神灵为仲裁者，众神殿成立了。
    九百二十七位真神，各自分出一丝神性，神性集中在一起，在帕瓦帝加的中心点形成了一处巨大的神圣之地，那就是诸神眷顾的神圣之都，一座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城市众神殿。
    最初的众神殿，是由九百二十七座神圣之厅组成的，没有人建造，完全是由真神们的神力自动生成，由于这里是意义上距离神灵最近的位置，为了让侍奉者们可以更方便的朝拜，每座神圣之厅的最深处，都有一扇通往该神灵的圣域，也就是教会总殿的门，高阶圣职者们可以让自己或者极为虔诚的信徒通过这扇门直接来往于两地，节省了大量旅途时间，也避免了旅途中的风险。
    那时候，众神殿还只向圣职者开放，也只能通过朝圣之门出入，虽然位置就在那里，但始终存在于虚幻的空间里，从凡世甚至根本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
    不过，大部分神灵的神圣之厅都需要有人每天打理，但穿越朝圣之门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即使是高阶圣职者，也无法支持这些人每天出入朝圣之门，他们只能常驻众神殿。于是，随着常驻的圣职者越来越多，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圣职者们也是人，自然不会例外。
    衣食住行，日常所需，各种需求接踵而来。倒也不是不能出入时随身携带大量日用品，但是，把朝圣之门当成货运通道，就算真不怕神罚，开启大门的圣职者也负担不起，要知道，出入者每增加一些重量，开门的人的负担都是成倍增长的。
    因此，在圣职者们的祈求下，神灵们做出改变，众神殿干脆直接在现世现身了。
    经过诸神认可，各种世俗建筑，在神圣之厅群周围建起，图书馆，商铺，旅店，酒馆，工坊，甚至还有几处不可名状的特殊场所，那是三位爱神之一的欲望女神信徒的所在之处。
    不断有虔诚的信徒进入这座没有领主，没有法律的城市。即便这里的一切都由那个非人格化的，九百二十七位神灵的神性联合体裁决，即便这里准入资格严格到苛刻，数量也有严格限制，但规模依然在不断增大，到现在已经像一座真正的城市一样了。
    “赞美吾主，赞美诸神，赞美众神殿。”众神殿里，走出空无一人的暗月之厅，修尔和莉莎像其他每个刚刚抵达的圣职者一样，高声赞颂着众神殿的创建者们，对于圣职者来说，这已经是固定流程了。这份赞美一点也不违心，因为对高阶圣职者们来说，众神殿的存在实在太方便了，即便远隔数千公里，也可以瞬间抵达。
    一出门，就能看出众神殿和其他城市明显得不同。
    街上走的，百分之七十都是穿着奇怪圣袍的圣职者，也许前一秒，刚听到远处有人用矮人语大声吼叫着赞美奥夫瑞根，下一秒就能听到背后有海精灵用潮声般的独特嗓音唱出暴风女神芙拉的赞歌。
    大街上最常见的一幕，就是不同种族，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圣职者，穿着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圣袍，比着不同的祈祷手势，用不同的语言，以赞美不同的神灵作为开场白。一切都是截然不同的，但发生在这里，却又产生了非常微妙的和谐感。
    没有到过这里的人，恐怕连想象一下如此多圣职者们聚集在一起的场面都做不到，毕竟这一切，也就只有在众神殿这个帕瓦帝加最独特的城市里才有可能看到了。
    不过，修尔和莉莎并没有注意那些足以让初来者当场傻掉的特殊景象，不光是因为他俩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的视线被挡住了。
    挡住他们视线的，是一棵树。
    嗯，就长在暗月之厅门口，树根分成两边扎进甬道两侧的泥土中，树干正正的堵住大门，出入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迎头撞上的一棵树。
    一颗橡树。
    一看到这棵树，莉莎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转头就往回走。
    “我回去取把斧子。”少女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这两天刚学到了伐木的技能，还没练习过呢。”
    “所以说我不在的时候少跟那群无聊的家伙玩什么语言冒险游戏，你到哪才能学来那个见鬼的伐木技能啊。”修尔哭笑不得的把少女拽了回来，安抚般的摸着她的头，“好了好了，冷静一点。”
    “我才不要冷静，这个笨蛋又堵咱们家的门口，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堵在圣殿门口，这次居然堵到神圣之厅门口来了，下次会堵哪里？是不是要堵到暗月大人神国里的新月拱门外面了？”一向礼貌懂事的莉莎，气呼呼的小跑几步，对着门口的橡树一脚飞踹了过去，“我就知道哥哥你来众神殿目的不纯，果然是约了这棵专门挡路的木头。喂，你这棵笨蛋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跟我闪开啦。”
    “诶？修尔和莎莉，你们来了啊。”橡树一阵抖动，用植物形态林精独特的缓慢语速说道，“神圣之厅门口的土壤就是好，太舒服了，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喂，我叫莎莉，不对，我叫莉莎，你这只笨蛋鹿故意的吧。”伟大的莉莎大人差点被气糊涂了，叉着腰瞪着眼，圆圆的脸蛋一鼓一鼓的，“而且你要扎根，就到你们森林神殿门口去啊，那里不是经常有二十多个笨蛋树精排成一排吗？你去和她们作伴呀。”
    “是这样吗？原来你今天叫莉莎呀我哪天都叫莉莎！，好吧，叫什么不重要啦对我很重要好不好？。森林神殿门口太挤了，还是这里好，没人和我抢地方。”
    “那是因为你在和我们抢地方！”每次和这个可恶的林精见面，莉莎都觉得自己会被气死，真是的，哥哥怎么能忍受这么恶劣的家伙！
    “哈哈，别生气了，她故意逗你生气呢，谁让你连生气时候都这么可爱呢，她当然喜欢逗你了。而且我也没有约她啦，她自己来的。”修尔恶趣味的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才笑眯眯的说道，“还有莫瑞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会专门为了欺负莉莎才来的吧。”
    “诶？不是你约我来的吗？”林精晃动着树枝，慢悠悠的说道，“就在逐影结束那天，你说想和我”
    “停，我知道再说下去，你又要满脑子花粉了，而且我非常确定，那天我什么也没说，你再装傻也没用。”
    “嘿嘿，好吧，我是特意来等你的。我估计你肯定会来欺负萨萨，所以就提前一会过来等你了。”
    “呃，我是准备先去图书馆，不过是为了还书，欺负萨萨是顺路而已。不过，你说的一会是多久？我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过来。”
    “大概半个月吧，长在这里睡得太舒服，记不清了。”
    “呵呵，呵呵。”修尔不打算跟这个思维和正常生物明显不太和谐的家伙讨论常理问题了，“你还是第一次来众神殿找我呢，不对，你应该不能使用朝圣之门吧，那你怎么过来的？”
    “有人要见你。”莫瑞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修尔动作一顿，手指指了指上方。
    “嗯，母亲希望和过去一趟。”
    会被林精这种生物称为母亲的存在只有一个，森林女神。

第二十三章 被围观
    
    森林女神阿尼卡，原初神灵之一，实力在诸神之中位于顶级之列，神殿遍布帕瓦帝加每个有人烟的角落。
    虽然森林圣殿总部位于麦卡森林最强大的木精灵国度，其余三个木精灵国家公认的发源地但她的信徒却不仅只有木精灵而已，实际上，所有种族里都有信仰阿尼卡的人，而且为数不少，毕竟只要生活中能和森林甚至植物扯上关系的人，信仰她并没有什么坏处。
    当然了，其他种族的信徒大多都只是泛信徒，这些泛信徒信仰的神灵众多，按虔诚程度献给每位神灵的信仰之力比起那些专一的虔诚信徒来说，就要少太多了。
    她真正的核心信徒，主要还是木精灵，以及一部分终年生活在森林里的人类和矮人，其中木精灵是最虔诚的，甚至有些虔诚的过度了，因为即使在众神殿纪元的今天，麦卡森林的王都里，依然都只接纳森林神系的神殿入驻，其他所有神殿都被拒之门外。
    曾经阿尼卡大人为此亲自降下神谕协调，虔诚的木精灵们只能服从，允许了几个神殿进入，然而在生活中，木精灵们却对这些神殿如临大敌，宁死也不靠近神殿十米范围内，几个神殿五十年里，都没有一个来自麦卡森林的拜访者，以至于几个神殿最终只能无趣的退出了森林王国，由此可见，木精灵们对女神大人的忠诚之心，甚至连女神大人自己都无法改变。
    但是既便如此，木精灵们也不敢说，自己是森林女神最忠实的信徒，因为，森林里还有他们的伴生种族林精存在，林精才是最忠于阿尼卡女神的生物。
    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森林女神创造的。
    传说中，第一代林精从阿尼卡女神在凡世的遗骸上诞生，林精体内流动着阿尼卡女神的血脉。这种说法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可考了，除了神灵之外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林精都会把阿尼卡亲昵的称为母亲，由此可见，这个传说也未必没有根据。
    实力强大的林精和木精灵，组成了森林教会的核心，无数凡人组成了教会的外延，虽然在人类社会种，森林教会始终是边缘信仰，但教会的底蕴和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就算实力再怎么强大的神灵，众神殿里，也只有一间同样大小同种规模的神圣之厅而已。
    阿尼卡的神圣之厅，距离暗月之厅并不算太远，不过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是众神殿外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的。
    比如，人们很难相信，火焰之主奥夫瑞根的祭祀，会和河流与湖泊之主温蒂的牧师面对面坐在同一个摊位前喝酒，就算是众神殿纪元，这两位神灵的教会之间也彼此敌视，礼拜厅很少出现在同一座城市里，就算少数城市真的常驻有两位神灵的圣职者，他们也是一见面就冷嘲热讽，然后发展到激烈争吵，最终以友好的攻击性神术交流收尾。
    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眉来眼去的调情，一看两人的神态，就知道昨晚肯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了。
    “喂喂，笨蛋莫瑞娅，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呀，为什么关注的重点永远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莉莎脸色泛红，毕竟还只是小女孩，有些话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越是和你接触，哥哥说话就变得越奇怪，肯定都是你把哥哥带坏了。”
    “诶？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半人半鹿的黑发林精呆呆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没有吧，我只是说，他们昨晚一定没有进行深度冥想，今天才会显得这么疲倦。对你们高阶圣职者来说，这种事难道不奇怪吗？”
    “不许装傻，你这只毫无羞耻心的鹿，你以为我听不出你想说什么呀。”
    “呦呦，呦呦。我只是一只鹿，听不懂太复杂的人类语言，呦呦。”
    两人虽然嘴上吵得热闹，但行动上却相当和谐，莉莎就侧坐在莫瑞娅的鹿背上，很熟练的扶着她的腰。
    虽然距离的确不远，但莉莎毕竟还小，想跟上两人步速会很吃力的。为了不让莉莎太累，不对不对，为了不让莉莎拖慢两人的速度，还是让她坐上去比较好，嗯，公正的修尔神官如是说。
    其实这也不是莉莎第一次骑在莫瑞娅背上了，之前莫瑞娅去蔷薇之都找修尔玩的时候有过不止一次先例，大家早就习惯了。不过，他们三人习惯，不代表路人也习惯，大家都在用很惊讶的眼神看着三人，甚至有不少人还在窃窃私语。
    不能怪路人大惊小怪，毕竟能在众神殿的大街上当路人，早就脱离了大惊小怪这一层次，只是骑林精这种事并不多见。
    实际上林精并不忌讳别人把她们当运输工具，她们从来都以自己的形态为骄傲，对于鹿形态的便利条件当然也就不介意使用了，帮朋友驮驮货物这种事很常见。
    但是，骑上来的如果是智慧生物，那就是另一种概念了，对林精种族来说，这属于很私人的行为，除非关系足够亲密，否则她们绝不会允许。
    大家见到过的少数几个例子，基本都是林精和木精灵这对伴生种族，像现在这样，骑在上面的是个人类，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仔细看看，唔，上面坐的只是个小女孩，那就没什么了，毕竟林精往往都很喜欢小孩子，也很讨小孩子喜欢，这就难怪了。
    “她才没有讨我喜欢呢！而且她刚刚还故意甩头，用头发抽我！”偷偷看看哥哥，确认修尔并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莉莎继续展开撒娇攻势，哼，坏女人，坏母鹿，别想把哥哥从我身边抢走，莉莎大人才是最可爱的，哥哥绝不会上你的当！
    战职者们就算只是慢慢溜达，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不少，没过多久，森林之厅就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了。
    人们绝不会认错，因为森林之厅实在太特殊了。
    众神殿虽然遍地鲜花植被茂密，但都是青草和灌木，受到城市的环境限制，城市里几乎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
    但森林之厅是个例外，三四十棵大树，几乎把那里围成了一片小森林，只有森林之厅高高的尖顶，从茂盛的树冠中露出头，指明自己的位置。这片树林别有特点，几乎每棵树的种类都是不同的，松树、梧桐、桃树、石榴、龙炎果、风根果，各种类型的树长在一起，走过去简直像在参观植物展。
    莉莎的嘴角抽了抽，修尔的嘴角也抽了抽，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纠结的叹息。没办法不叹气，因为一看到这片树林两人就明白，这次森林圣厅之行，注定会充满了头痛。
    果然，刚刚从树林间穿过一半，树林就活了过来。
    “诶诶？快看快看，是人类啊，还骑在莫瑞娅身上呢。”
    “哇，还有个男人，莫瑞娅莫瑞娅，这是不是就是上次你说的，把你给骑了的那个人类。”
    “真的吗真的吗？让我看看，哎呀你的破树枝挡住我啦，哇，真的诶，莫瑞娅把她的小男朋友带回来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呦呦呦，果然呀，小莫瑞娅的第一个外族朋友呢，而且还是活的，真是活的诶，会呼吸会走路的。”
    “不是刻着字的石碑吗？是会动的那种？”
    “喂喂，人类，你们真的是小莫瑞娅的朋友吗？怎么样，莫瑞娅是不是很好玩，也很好骑？”
    一瞬间，耳边充斥着大量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虽然是用很独特的木质性嗓音发出的，却依然吵得人无比头大。
    “是，是，是，我是莫瑞娅的朋友，而且是活的，不光会喘气，还会说话呢，厉害吧。”修尔按着额角一脸纠结。
    “啊啊，说话了说话了，莫瑞娅的朋友和我说话了。”
    立刻，无数树枝伸到了修尔旁边，有的甚至直接从几十米外，硬是当场伸长延伸过来的，研究植物的学者们看到这些，估计会哭到断气吧。
    我居然被围观了，而且被一群树围观了，修尔突然觉得，自己来森林之厅就是个错误。
    “诶嘿嘿嘿，怎么样，我的朋友不错吧，他们都很有趣呢。”莫瑞娅快乐的像只鹿一样在地上蹦来蹦去，仿佛正在和姐妹们炫耀好友的普通少女一般，不过“啊，我是指高的那个啦，小的那个不算。”
    混蛋莫瑞娅，要不是你们人多，我早打你了，而且他们是怎么回事，你是故意改口气我的吧。莉莎大人恶狠狠的磨着牙，就像吃到了最新鲜的鹿排。
    唰，一根树枝伸到修尔面前，树枝上挂满了累累果实。
    “莫瑞娅的小朋友，来，我请你吃水果，这可是最新鲜的呦。”
    “唉，老套。”心里又叹了口气，修尔也没拒绝，顺手摘下两颗熟透的龙炎果，和莉莎一人一个。一口咬下去，火红的龙炎果又甜又香，脆爽可口。
    “啊！孩子，我的孩子。”树枝突然晃动着发出了喊声，“你居然吃掉了我的孩子！”

第二十四章 林精们的快乐
    
    “嗯，我吃掉了。”咔嚓又咬了一口，修尔木然说道，“味道不错，挺好吃的，再生一个呗，我还想吃。”
    “诶？真的吗？”晃动的树枝突然停住了，从树皮上浮现出一张脸，曲起树枝把果实送到嘴里一口咬下，“咔嚓咔嚓，我尝尝，咔嚓咔嚓，今年的这批孩子果然挺好吃的，到底是在母亲身边扎了半年，生下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你们也尝尝？”
    “呵呵，呵呵。”莉莎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痛，世上如果有什么比林精更让人头痛的话，那一定是一群林精。原本以为莫瑞娅已经是很可怕的存在了，没想到，她的同类们比她更强大，说出的话简直不断考验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哥哥厉害，就算遇到一群疯女人，都能这么镇定自若，看来要和哥哥学得东西还很多呀。
    “莉莎，你那个伐木技能能不能教教我，我觉得多学一项技能还是很必要的。”
    好吧，看来哥哥也快要疯掉了，我不孤独了。
    “也尝尝我的孩子呗，莫瑞娅的小男朋友。”又是一根树枝伸了过来。
    “对不起，我的种族是人类，不是松鼠，对松果没兴趣。”盯着树枝上拳头大的松果，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回我会带几只松鼠过来品尝的，谢谢。”
    “哈哈哈，莫瑞娅的朋友果然好有趣。”大堆树枝不断颤抖，就像一群肆无忌惮的女人在大笑。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小莫瑞娅好不容易带朋友回来一次，你们别把人家吓跑了，这次的可是会跑的。”树林里最高大的一棵梧桐垂下了树枝，凑到修尔和莉莎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啊，人类们，她们没有恶意，是在和你们玩呢，我们林精一激动起来总是这样。”
    “唉，我知道。”再叹一口气，修尔觉得今天一天叹气的次数比这四年加起来还要多，“问题是，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人类，就算森林里见的少，你们没事就种在这里，每天过来过去的人类也见得多了吧，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莫瑞娅的朋友啊，又不是那些过来过去的人类。”有些奇怪的逻辑，却被梧桐树说的理所当然，“而且还是活的，我们林精可是很少看到姐妹们把活着的朋友带回来介绍给大家呢，当然会激动了。”
    修尔刚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明白，刚才听到的一句不是刻着字的石碑，是会动的那种，是什么意思了。
    在帕瓦帝加世界，陆上种族里公认寿命最长是精灵，足有一千多年，但这是把林精排除在外的结果，毕竟林精的寿命实在太难计算了。
    因为她们会变成树，这让她们有两套寿命系统。
    如果一个林精从出生到死亡，全程始终维持着人形的话，那她们的寿命理论上比精灵短一百年左右，应该说差距不大，但问题是没有一个林精会这样做，树形态也是她们的一种享受，她们会频繁的在两者之间切换。
    树形态可比生物形态消耗的生命力小多了，这就导致了很难计算她们的寿命长短，根据保持树形态的时间长短，林精种族内个体的寿命跨度很大，相差近千年都很常见，据说在麦卡森林内部，还有一个已经活了六千年，被所有孩子们称为老祖母的古老林精，在以树形态沉睡着，当然，她还能不能再次醒来就不一定了。
    这就导致了林精的悲哀。
    这群天性爱玩爱笑喜欢热闹的女士们，偶尔也会从森林里跑出来探险，然后结交一群异族朋友，就像两年前遇到莫瑞娅时那样。
    相聚时大家一起冒险，一起玩闹，一起快乐的生活，分离时彼此想念，偶尔奔波上千公里，只为见上一面，朋友嘛，不都是这样吗？
    但是然后呢？然后，当然就是刻字的石碑和林精之间的故事了。
    会把已经变成石碑的朋友带回家介绍给姐妹们，会把石碑留在身边，让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难怪有人说，林精是最珍惜感情的种族呢，也就只有她们，会做出这种事吧。
    “哈哈，不用这副表情啦。”梧桐树枝在修尔肩上拍了拍，笑声轻快又洒脱，“你们无法理解，其实我们快乐呀。你们活着的时候，我们尽情和你们嬉戏玩耍，快乐的度过相聚的每一天，等到你们死后，我们就把和你们的记忆带回森林，和姐妹们一起分享和你们在一起的快乐回忆。等到以后有了新朋友，也会把新朋友介绍给你们，和你们一起分享新朋友的回忆。”
    “因为有离别，相聚才如此美好，因为有时候再见即为永别，所以在朋友们面前，我们会丢开虚伪和含蓄，享受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时刻刻。林精每一代都是这么度过的，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你们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种快乐的。”
    “莫瑞娅”莉莎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原来莫瑞娅的生活是这样的啊，难怪她总是缠着哥哥总是气我呢，这是她珍惜感情的表现吧，仔细想想，有时候让她缠着哥哥也
    “诶？怎么了？”听到有人叫，莫瑞娅转过头，嘴里叼着吃了一半的桃子，脸上还蹭着桃汁，两只眼睛茫然地眨啊眨的，“莎莉你叫我？这是最后一个了，要吃你可以再去摘，很甜的。”
    “不，你幻听了，我没叫你，另外，我叫莉莎，谢谢。”莉莎大人咬着牙扭过头去。
    我果然是脑子被这些林精吵的出问题了，刚才居然会觉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有点可爱，居然还想偶尔也让她缠在哥哥身边。哼，这绝不可能，我一定会守好哥哥的，你想都不要想。
    当然，扭开头的少女肯定是无法看到，藏在桃子后面的唇角上那一丝暖意的。
    “这么说我现在是石碑状态了？”修尔指着自己，“至少在小鹿眼里我已经是块石碑了，所以才把我带回来介绍给你们？”
    “哈哈哈哈，难怪小莫瑞娅会找你做小男朋友呢，果然很有趣。”周围的林精们发出一串莎莎的震动，以及一阵吵闹的笑声。
    “诶？你看穿了？那你想用什么材质的石头？上面喜欢刻什么字？”莫瑞娅两眼放光的说道，“是用通用语还是用精灵语？要不用人类语？喜欢横着刻还是竖着刻，哈，对了，夜精灵那种拱形的刻法更好看”
    “喂，适可而止啊。”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奇了。”
    “呜，真遗憾。”美丽的林精颇为沮丧的垂下头，不过很快，就把遗憾发泄到了姐妹们身上，“让开让开，不要再围观了，他还没变成石碑呢，等以后他变成石碑了再让你们围观，现在还有事要去见母亲呢。”
    嘻嘻嘻，哈哈哈，笑声一阵又一阵，调侃的笑声一阵又一阵，林精们总是这么开心，每天都快乐的像是节日一样。
    “呼，总算摆脱了。”好不容易从一大群疯疯癫癫的林精们之间穿过，躲进了森林之厅的莉莎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莫瑞娅，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正常了，和你那些姐妹们相比，你简直是最正常的一个。”
    嗯，至少你没请我吃果实，然后哭喊着说我吃了你的孩子，当然可能也有正常人不会吃橡实的原因吧，伟大的莉莎主教大人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不过，那些林精们在阿尼卡大人的圣座前这样吵闹真的没问题吗？”莉莎还是很难理解林精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们常驻在这里，应该是阿尼卡大人的牧师吧，这样也太不严肃了吧。”
    “诶？为什么要严肃？”这次莫瑞娅是真的不明白了，疑惑的看看莉莎，又看看修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阿尼卡大人可是你们侍奉的神灵啊，恭敬虔诚，不是信徒们应该做的吗？”作为真神的大主教，莉莎还是很重视规矩的。
    “但是，她也是母亲呀。”莫瑞娅茫然地说道，“我们只是在母亲身边玩耍而已，母亲也很喜欢看着我们玩耍呀，没什么不好的吧。”
    啪，修尔的大手按在莉莎头顶，止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爱的方式，即使方式不同，他们也都是同样虔诚的。”修尔说的格外认真，“众神殿纪元形成的根源，就是承认这种形式上的差异，只要本质是相同的，就不需要为此争执。所以，莉莎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走旧时代圣职者们的老路，强行要求畸形的同一化，把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给别人，这样只会导致像混乱时代那样的悲剧。”
    “说的太好了，人类的圣职者里面，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少了。”一个人从森林之厅内部迎了出来，“所以我们才讨厌让他们入驻王都，明明都是一群短寿种族，真不理解他们的思想，为什么比山精灵那些石头脑子还老旧。”
    迎出来的是个精灵，居然没有穿圣袍，而是一套绿色的装，带着绿色的人帽。白皙的皮肤，尖尖的耳朵，绿色的头发，毫无疑问，这肯定是生活在森林深处的木精灵。
    “多谢夸奖，另外，呃，帽子不错。”

第二十五章 召见
    
    “你也觉得我这个帽子不错？我跟你说，这是我妻子给我缝的，你看上面的针脚，一针压一针，别提多结实了。再说这个颜色，打的时候带上它，躲在灌木丛里简直一点也看不出来区别，我最喜欢这帽子的颜色了。对了，还有上面这根羽毛，这可是”
    木精灵简直像元素法师召唤出的吐火龙附体一样，带着浓重精灵口音的通用语一刻不停的从他嘴里喷出来，只看到他两片嘴唇上下翻飞，已经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很好，很好。”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修尔不断点头，甚至还经常适时地发出两声疑惑的追问，似乎听的非常入神，不过从他背在身后的手上青筋一根根绷起就能看出，现在在他的意识里，应该已经把对方掐死二十多遍了。
    “呼。”五分钟之后，木精灵终于停了下来，就在兄妹两人以为他终于说完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只是舔了舔嘴唇，“还有，不光羽毛”
    “咳咳咳，这位木精灵先生。”发现妹妹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修尔终于无法忍耐了，干咳一声道，“还没请问，您是”
    “啊？”木精灵反倒颇为惊讶的问道，“我没自我介绍吗？”
    “绝对没有。”兄妹两人就连摇头的频率都这么默契，两颗头都快被摇出残影了。
    “我叫弗雷德里克乔埃斯阿索科布克乌伦索米内卡”
    修尔神情麻木的把视线转向身畔的林精，发现这只鹿不知何时失去了平时傻呆呆的劲头，已经趴在地上笑得站不起来了。
    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还在喋喋不休的木精灵，修尔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含义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问，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跪在地上站不起来的莫瑞娅上气不接下气的摇摇头，短时间内想说出完整的话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寻求帮助未果，那就只能自己解决问题了。修尔头痛的试探道，“木精灵先生，你们木精灵都有这么长的名字吗？我也接触过几位木精灵，似乎并没有”
    “对呀，只有我有，他们都没这份品味。我的名字很有意义的，你看，弗雷德里克是我的教名，乔埃斯是我教母的姓，阿索科是我的名字，布克是家族姓氏，乌伦索是”
    “我明白了，阿索科先生。”修尔总算发现了，和眼前这个头脑不太正常的家伙交流，就要让礼节这种东西见鬼去，该打断的时候就要果断打断，“名字也很不错，不过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您的身份才对吧。”
    “哦哦哦，对了，身份，身份，这个才是重点。”木精灵恍然大悟，用力拍打着额头说道，“你看，我差点就忘了，哈哈哈，我是女神大人的忠实信徒。”
    “没了？”等了半天也没下，修尔更加确信，自己来森林之厅是个错误了，纠结的说道，“其实这个话题我不介意你多说几句的。”
    “你误会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只是在仔细想。”
    “想自己是谁？”
    “当然不是，好吧，算出来了，我是负责今年在神圣之厅执岗的主教之一，不过是今年第二十四任，哈哈哈，我刚才就在算我是第几任呢。”
    虽然不是大主教，但主教的身份在一个教会里已经很高了，至少也有资格担任一座城市分殿的负责人，难怪有资格打理神圣之厅，不过，今年？
    “对呀，就是今年二十四任，前面二十三个已经被气吐血或者累吐血，不得不回家去修养了。”阿索科主教理所当然的说道，“和外面那群树一起共事，这已经属于常态啦，哈哈哈哈。”
    我觉得你们威力相差不大，都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暗自腹诽着，但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修尔和莉莎还是一起理了理圣袍，很严肃的说道：“赞美森林，愿森林常青，果实累累，奉暗月之名，女神露娜的神官修尔主教莉莎，向森林女神大人及信徒们，献上深深的敬意和诚挚的祝福。”
    “咦？”短促的惊讶声之后，阿索科终于恢复了正常，有点圣职者的样子了，“赞美无光之月，愿暗月永悬天际。欢迎你们，暗月的孩子。”
    “你就是修尔？”可惜下一刻，木精灵又变了回去，“早就听说你的名字，这次可算把你等来了。我们全族的圣职者都盼着有机会见你一面啊。”
    嗯？不对劲啊，我这么有名？修尔满心疑惑。
    “怎么样，修尔大人，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森林圣殿？”
    修尔露出很奇怪的表情，诱惑圣职者改换信仰这种事并不少见，也不缺成功的先例，不过，这种很恶劣的事，往往都会做好前期准备，经过好几年的铺垫，才会在最后很有把握的情况下提出改换信仰的要求，像对方这样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说，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不不不，修尔大人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要您改换信仰，我只是希望您能来森林圣殿，给我们大家传授一点心得。”阿索科用无比崇拜的目光仰视的修尔，“自从从莫瑞娅口中听到您的事迹之后，您就已经成了几乎所有木精灵圣职者崇拜的目标，您的名字，已经在木精灵之间传唱了。”
    “您简直就是神官的楷模啊。您是不知道，我们木精灵神官过得有多苦。”
    “在教会里，所有主教都是由林精担任，所有神官，都是由我们木精灵担任，从教会创始至今一直是这个样子。但是，外面的情况您已经看到了，那些主教大人们从来不知道工作是什么，她们每天只做四件事，吃、玩、恶作剧、晒太阳，所有工作，都推给我们这些神官来负责，然后她们负责给我们的工作制造障碍。”
    “我们这些神官们可以算是承受了上万年的痛苦，您一定觉得我的话有一点点多绝对没这么认为，因为那已经不是一点点的问题了，其实完全是被工作压力逼的，不多说一点，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气疯了。”
    “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给大家传授一下经验，怎么才能做好一个保姆，不是，做好一个神官。”
    “呵呵，呵呵。”莉莎从修尔身后探出半个头，凶残的瞪着这只愚蠢的木精灵。混蛋，居然敢把莉莎大人和那群没心没肺的树精们相提并论，哥哥才不是莉莎大人的保姆呢，莉莎大人可一直都在努力配合，和哥哥一起努力的。
    “你的心情，我已经明白了。”反手牢牢握住木精灵伸过来的手，修尔郑重的说道，“请允许我对此深表同情，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绝不会回头看的。”
    “嗯？”智慧生物总是这样，越说不让回头，越难免好奇的回头，于是，一扭头，木精灵就看到一个椰子正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可惜，他的手正被修尔握住，已经无法躲避格挡了。
    “砰”，椰子砸在脸上，鼻血流过嘴唇，木精灵阿索科捂着脸哀怨的躲到一边哀嚎去了。
    “请进，暗月大人的孩子们。”一个成熟而温和的声音从厅内响起，“接到母亲的呼唤，我从麦卡森林赶来，为母亲接见神官阁下做些准备。我，母亲的大主教，麦卡森林的林精明妮，向露娜大人致敬，向各位暗月的孩子问好。不用理会那个废话过多的白痴，就让他失血过多死在那里吧。”
    “神官阁下，请和莫瑞娅一起进来。不过，暗月的主教阁下，是不是可以请您在外面稍候？”
    对方说的很客气，但拒绝的意味也很坚决。
    其实不用她说，莉莎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往里走了。
    暗月神殿和森林神殿双方，并没有友好合作关系，两位神灵之间也没有隶属关系，因此，莉莎作为在凡世可以代表露娜大人的暗月信徒之首，进入森林女神的教会倒是没什么，但是进入神圣之厅这个最接近神的场所，甚至直接被神灵观测，那就不太合适了，会有些很微妙的问题。因此，从宗教礼仪上来说，这种事还是需要回避的，而且在森林女神并没有召见莉莎的时候，就更需要回避了。
    “理所当然，阿尼卡大人的大主教阁下。”莉莎很熟练的应对着，“请尽管放心，暗月的侍奉者不会擅自冒犯阿尼卡大人的威仪，自然会在厅外守候。”
    “多谢体谅，莉莎大人。”森林之厅最深处的大门无风自动，慢慢向两侧打开，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修尔阁下，请进，还有莫瑞娅，这次母亲点名要求你陪着一起进来，看来你这次出去玩，还真做了些值得称耀的大事。”
    “放心吧，莉莎，是好事，而且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发现少女有些担心，修尔微笑着竖起拇指，安慰道，“前些日子，一颗非常友善的的植物送了我一份大礼，被我转赠给阿尼卡大人了，啧，现在就是礼物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说着，修尔拉着林精的手，笑容满面的走进了森林之厅，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第二十六章 你是谁？
    
    这是修尔第一次进入其他神灵的圣厅，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森林女神阿尼卡的形象。
    广义上的神圣之厅，是指众神殿里代表神灵的那栋建筑，但纯粹意义上的神圣之厅，其实特质建筑最深处，那间狭小的房间。
    如果只是神圣之厅这栋建筑，只要虔诚的信仰这位神灵，又经过打理圣厅的圣职者允许，那么哪个信徒都可以进入，甚至如果是从城外直接进城朝圣而非从朝圣之门传送过来的话，都不需要经过总殿的核心人士同意。
    但是，想进入真正的神圣之厅，也就是那个小房间，可就不一样了，那里只有和神灵羁绊最深的教会高层人士，以及受到神灵召唤的凡人，在神灵的许可下，才有进入的资格，否则，如果谁想要贸然闯入的话，真正的神罚是不会留情的。
    所以，就连真正的暗月圣厅，修尔和莉莎也只进入过两次。虽然两人都有随意出入的资格，神罚也不会因此而降临，但是贸然打扰神灵的清静，无端跨越凡人与神灵之间的鸿沟，这不是一个虔诚信徒应该做的事。
    所谓神圣之厅，其实并非一个真实存在于现世的场所，虽然外面看着，只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但一旦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另一片空间。
    一片介于神国与现实之间的虚幻空间。
    天空一片黑暗，没有太阳月亮也没有星辰，但这却并不影响视觉，光线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就算环境完全无光，周围的一切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或者，又有谁能确定，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真的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不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投射到意识之中的呢？毕竟在神灵的力量下，发生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修尔看到的，是一片森林，或者说，是森林的一隅。一走进森林之厅，就置身于树丛之中，眼里看到的，是枝叶繁茂的树木，鼻间闻到的，是混合着泥土气息的绿叶的清香，耳中听到的，是微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皮肤上感受到的，是林间独有的湿润气息。
    浓密的树木，望不到边际，唯一特殊的，就是在林木间，一尊雕像伫立着。
    石雕并非人形，确切的说，是并非全是人形。
    雕像的下半截是一棵树，雕刻的惟妙惟肖，树皮的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可辨。而石雕的上半身，则是一副木精灵的形象，木精灵石雕仰头望天，双手尽力伸向天空，仿佛在拥抱并不存在的太阳。
    毫无疑问，能出现在这里的石雕，一定是森林女神的形象，不过和森林圣殿里那木精灵形象的圣像还是有所不同的，难道这里这个，才是森林女神真正的形象？
    不，修尔暗自摇了摇头，凡人的视线永远无法直视神灵，更无法知晓神灵真正的形象，就算是侍奉神灵的圣职者，就算是距离神灵圣座最近的教会大主教们，也永远无法得知神灵的样子，看到的一切形象，其实都是假的。
    不是神灵们不愿被看到，而是凡人们的理解力，根本无法理解神灵的形象，就像只生活在夏天的虫子，永远无法理解冰和雪是什么概念一样。
    当然了，神圣之厅是最接近神灵的场所，在这里感知到的，应该是最接近真实的形象吧。
    修尔是这么认为的，至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否则，之前在暗月之厅里看到过的，那个一身黑色的长裙，瀑布般的黑发一直拖到地面，在黑色的圆月下垂首而立的背影，可就不一定真是那个形象了，说不定
    默默的把背影脑补为一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黑色圆球，唔，要不要再加上几根触手？修尔觉得自己距离神罚又近了一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你好，暗月的宠儿。”之前平和的声音从林间传出，一只林精分开枝叶，从树丛里走了出来。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林精的年纪已经很大了，额头已经出现了细碎的皱纹，对林精来说，这是步入暮年的征兆。
    “阿尼卡大人不喜欢繁缛节，林精和木精灵们同样不喜欢，虽然为了和你们能和谐交流，我们不得不学会了这些客套的问候和礼仪，也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但是在女神的面前，还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人喜欢繁缛节，大主教阁下，但是两个并不熟悉的势力接触时，最大限度展现礼仪，并在对方展现礼仪时，以同等规格回敬，这是相互尊重的起码表现。单一方面的忽略礼节，除了表现出居高临下的不尊重和不对等的傲慢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明白，虽然林精们不谙世事，但作为森林圣殿的大主教，这些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所以我在提前向神官阁下提出请求，并且表示歉意。”
    “大主教阁下无需致歉，从大主教的态度上，我已经收获到了该得到的礼仪和尊重，也做出了回敬，这就足够了。至于在阿尼卡大人面前，呵呵，神灵和凡人本来就不是对等的，自然应该遵从神灵的习惯，想要和神灵对等，除非自己也成为神灵，否则，只能表现出狂妄与无知。”
    两个不同世界的生活，让修尔早已把很多道理都看透了，并不会因此而感到被冒犯。
    “多谢理解。”林精大主教露出很开心的林精式的笑容，不过马上就隐去了。显然背负着整个森林圣殿，让这位大主教阁下，不得不强行扭曲自己的个性，来应对和其他教会的交涉。
    “修尔阁下，虽然母亲没有说明原因，但在神谕中交代，希望可以和你直接交流，所以才让莫瑞娅这孩子去请你过来，我想莫瑞娅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过，同为高位圣职者，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即便到了神圣之厅这个最接近神的场所，想要直接和母亲交流，也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修尔点点头，他的确明白。
    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如果直接和神灵接触，哪怕只是直接听到神灵的声音，都会受到极大影响，严重的甚至可能连认知都会改变，除非拥有像半神那样超凡的力量，或者虔诚的信仰其他神灵，才能避免这一结果。
    至于那些信徒们可以聆听神灵的声音，是因为有信仰之力作为缓冲，但修尔并不信仰阿尼卡，如果阿尼卡真的把声音直接传入修尔的耳中，必然会激活修尔灵魂中暗月女神露娜的信仰印记造成神力碰撞，这无异于直接宣战。
    所以为了双方着想，神灵们绝不会在非信徒面前直接展现自己。
    “阿尼卡大人不可能直接和我对话，所以要通过你作为媒介，这也是你必须赶来的理由。”没有再用大主教阁下这一称呼而是用了你，修尔在称呼上的悄然转变让明妮大主教很高兴，“你不需要太过谨慎，也不需要解释这么多，在阿尼卡大人的圣座下，我不可能认为之后的对话是你冒用阿尼卡大人的名义杜撰出来的，所以请你尽管放心。”
    “并非没有先例，不过看来是我多心了，谢谢你了，修尔”稍一犹豫，还是吞掉了名字前的尊称，明妮大主教对一旁无聊到嚼树叶的莫瑞娅笑了笑，“小莫瑞娅，你的眼光很不错，找到了最体贴的伙伴。”
    “诶？你也这么觉得吗？我就说吧，修尔是个很有趣的人类，嘿嘿，没白让他在我身上睡。”
    “喂。”修尔额头血管直跳，虽然的确有几次在野外过夜时，因为只有他俩，懒得布置营地了，干脆莫瑞娅就变成树，修尔爬上去睡在树枝上，但是被莫瑞娅一说，永远都会让人误解。
    好在明妮大主教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转身走到女神像前慢慢鞠躬，在她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压力突然降临。明明外貌没有一点改变，但是这一刻，她的身上充满了威压感，只是随随便便站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会让人忍不住在她面前臣服。
    “啊，母亲你来了。”第一次直面真神，就连修尔都被震慑住了，身体僵在原地，半天没能做出反应。反倒是莫瑞娅一点没受影响，蹦蹦跳跳的跑到对方身边，用鹿身在对方的身体上蹭蹭，舒服的抖了抖身上的毛。
    “咦，你这孩子果然又长高了，上次你祈祷的时候和我说，我还不太相信呢。”
    “嘿嘿，因为我吃得饱睡得好呀，所以又发育了，而且母亲你看，我这里也长大了呢。”
    “真的吗？我看看，骗人的吧，居然握不住了，你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呀，凡世真有这样的食物吗？”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林精特有的气氛再次出现了，问题是，虽然看上去是两只林精，但那可不是真的林精啊。
    “啧，好像是被忽略了。”摸摸鼻子，修尔只能暗自苦笑，这位森林女神，性格似乎和森林教会教典里的差异相当大啊。难怪林精们都那么有个性呢，果然是血统问题，不过和这种女神接触，我的计划真能顺利吗？
    各种无聊的问题想了足有十分钟，但面前两个吵闹的林精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逼的修尔不得不干咳一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咦？你是谁？”这是森林神系四大主神之一，古老的植物与森林之主，伟大神圣的女神阿尼卡大人，对修说出的第一句话。

第二十七章 高昂的赌注
    
    “没什么，我只是路过的，你们继续好了。”
    眨眨眼，再眨眨眼，绝望的抬头望天，修尔觉得世界如此灰暗，人生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不过仔细想想，嗯？这又不是我信仰的那位，我信仰的那位还是挺正常的嘛，至少和这位比起来是这样。果然，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多了，至于这位，嗯，就让木精灵们去头痛吧。
    “那个，我就是客气一句，麻烦别当真。”发现疑似阿尼卡的降临勿居然真的打算回头继续聊天，修尔纠结的叹息道，“响应森林的呼唤，无光之月的追随者，暗月女神的神官修尔莱特，特来谒见阿尼卡大人，愿森林常青，愿鲜花永不凋零。”
    “哦哦，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有个人类在我脚下呢，你来做什么？”
    你还真忘了啊，修尔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啊，我想起来了，是我叫你来的，你是莫瑞娅这孩子的朋友。”
    “莫瑞娅，你什么时候跑去森林外面玩了，还好玩吗？”
    “对了，人类，听说露娜的大主教回归她的神国了，现在换了个大主教，是真的吗？”
    不愧是女神大人，三个问题之间几乎找不到关联性，很难想象，用何等惊人的逻辑，才能在意识里把它们串联起来。
    “感谢阿尼卡大人的关心，四年前，萨默尔大主教已回归暗月之上，如今是莉莎大主教代吾主执掌教权。”
    无论如何，修尔始终保持着足够的礼貌，言行举止完全符合教会礼仪，让人无法挑出问题。
    毕竟面对的是已经超出凡人理解能力之外的神灵，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自己保持恭敬总是没错的。至于对方的态度，刚才神灵还没降临的时候，明妮大主教其实就已经预先提醒过了，对此修尔倒也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嗯，尴尬而已。
    “嘁，你果然和那些木精灵一样无趣，一点也不像我的孩子们这么好玩。”森林女神真的非常随便，用明妮大主教的外表撇了撇嘴，四腿弯曲朝地上一趴，动作熟练至极，由此开来，说这不是她的本来形态都不见得有人相信。
    “呵。”手指在胸前画圆，修尔轻笑着躬身行礼，“身为无光之月的侍奉者，时刻代表着吾主的威仪，自然不能失礼，还望阿尼卡大人体谅。不过阿尼卡大人请随意，吾主天性随和，不会介意大人您的态度的。”
    “行了，暗月的孩子，你还勉强算是个合格的神官吧。”阿尼卡随意的挥挥手，“试探到此为止，过来坐。”
    “多谢女神大人恩赐。”在别人的家里，当然要恭敬一些，不管主人多随意，客人总不能得意忘形。因此修尔很正式的长坐在森林女神面前，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女神大人这次召见我，是有什么吩咐。”
    “你真不知道？凡人，对神祇说谎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也许有人可以瞒过神灵的视线，但你恐怕做不到。”
    “阿尼卡大人，我并没有说谎。”如果是普通的凡人，甚至是普通的圣职者，直面神灵，恐怕早就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修尔从来不是普通人，就算在神性自然而然的威压下，依然可以淡然的微笑着，“我确实不知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哈，字游戏，看来露娜这次找到了一个很狡猾的侍奉者呢，比四千年前我见过的那几个脑子灵活多了。”阿尼卡颇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修尔，当然，这也只是用凡世的躯体做出的表象而已，实际上她想看的话，根本不需要用眼睛，“我听小莫瑞娅在祈祷中提起过你，露娜的战斗神官。我两万年以前就对露娜说过，不改改她那种思想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陨落，果然，才刚刚两万年，她就已经好几次走到沉睡边缘了。呵呵，你不是第一个想复兴露娜那个破烂教会的人，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主的意志，即为我等信徒所愿，既然侍奉无光之月，自然会全心全意为吾主尽忠，竭尽所能的让吾主的教会得以复兴。”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时候，只要方法得当，就算吾主什么都不变，也不是没有机会复兴暗月圣殿的。”
    “比如你现在做的？”此时的阿尼卡和刚刚降临时完全不同了，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飞扬跳脱，表现的完全像个睿智而强大的神灵。想想莫瑞娅过去的表现，看来林精们就连性格，都和森林女神如此相似。
    “赞美吾主，为无光之月献上忠诚，自然不敢有时刻懈怠。”
    “在我面前赞美暗月，你还真有意思。”阿尼卡对莫瑞娅招招手，把她也叫到身旁，摸着她的长发说道，“你转赠给我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以暗月之名，向森林之主献上礼物，希望阿尼卡大人能喜欢。”
    “嗯，确实挺喜欢的，那颗奇怪的种子虽然对我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从它身上，我看到了一条独特的路，对我来说，这种思路上的拓展才是弥足珍贵的。神灵不需要对你掩饰，所以我不介意告诉你，从那颗种子内部得到的想法，足以让我的神国拓展二分之一，再过几百年，我的力量也可以至少增长百分之十。呵呵，你等于替你的神灵树立了一个强敌，现在心情如何呢？”
    “呵，阿尼卡大人从来不是吾主的敌人，这点我是绝对确信的。”修尔一点也没被吓到，悠然的说道，“既然阿尼卡大人喜欢这份礼物，那吾主也就可以放心了。”
    “先别急着放心，我指的不是露娜，而是你，你先别放心呢，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
    “恭候森林之主的垂询。”
    “第一，我仔细询问过小莫瑞娅，虽然很多事她自己都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你从知道这颗种子开始，就打算让她承载了，再由她转赠给我，没错吧。”
    “阿尼卡大人的睿智足以”
    “停，现在不是神谕降临，你也不是受诫者，所以不要那么多废话。”
    “好吧。”修尔微笑着点头道，“您说的不错，我的确早有这个打算了。”
    “关于你怎么确定种子能带回来这些常识性的东西我没必要问，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敢把种子带回来？”
    非常简单的问题，但也非常尖锐，关键是，习惯预先推演计划的修尔，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们在重叠空间的经历我都知道了，那些生物的遭遇，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了这颗种子的危险性，稍有不慎，它足以毁灭帕瓦帝加上的数十亿生灵。这些你都知道，但是你还是把它带回来了，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
    “对于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吧，虽然您也需要信仰，但就算它蔓延开了，新诞生的植物有自己的思想，也可以为您”
    “回答我的问题，暗月的侍者。”阿尼卡的态度显然非常严肃。
    “为什么不敢呢，如果它能突破空间屏障的规则，那我带不带它都没区别，如果它做不到，那它就不可能活着过来。”修尔淡淡的说道，“而且就算它真的活着过来了也没什么，呵呵，还有您这位森林之主在，任何帕瓦帝加上的植物，只要存在就无法逃过您的视线，像这种没成气候的外来物种，您只需要说一句你们不该存在，它们就会彻底消失，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已经预想到了你这个答案，确实符合你的特点，但是，你能确定吗？你能百分之百的肯定，我能做到这一切，而且也愿意做这一切吗？”
    瞳孔微缩，修尔没有回答，谎言在神灵面前毫无意义，他的确不能绝对肯定。
    “我明白了，你是在赌博。”森林女神很人性化的叹了口气，“用帕瓦帝加所有生物的生命做赌注。”
    “当胜率高过一个界限之后，赌博就已经不再算是赌博到了，女神大人。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做一件事可以百分之百的成功，凡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是在赌博，只是胜率高低和结果好坏的问题。事实证明，这场赌博我是赢家，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这不是一个侍奉神灵的神官应该有的想法，更像是凡人中那些肮脏的政客。”
    “呵，也许我本来就已经足够肮脏了呢。”修尔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喜欢你这种想法，很不喜欢，我想暗月她也不会喜欢的，在对待凡世生命的态度上，千万年来，我们始终没有分歧，所以她居然会同意你的计划，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沉默片刻，修尔脸上浮起笑容：“吾主她”
    “果然，她完全不知道。”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谎言毫无意义，神灵有太多方法，可以辨别语言的真伪，“你做的一切，根本没有告诉过她。”
    “呵呵。”修尔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能苦笑，果然神灵的想法，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吗？
    “第一个问题就到这里吧，不用担心结果，这不是考核，只是提问，没有所谓的合格与否，只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而已。现在我问你，通过礼物直接和我对话，然后向我提出某些要求，这大概就是你的计划，现在因为种子这个意外，计划提前实现了。”
    “是的。”这次修尔学聪明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了。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你想必有其他的方式接近我，只是时间不是现在而已。那么第二个问题，想和我直接对话，对你来说最方便的途径，就是通过小莫瑞娅实现，所以我想知道，你让她把你当做朋友，是为了利用她吗？”
    “是的。”沉默许久之后，修尔做出了回答。

第二十八章 计划
    
    “在见到她之后不久，这个计划就已经在我心里初具雏形了。”没有去看莫瑞娅的脸，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林精们和阿尼卡大人的关系，在圣职者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轶闻里都有记载。”
    “阿尼卡大人和其他神灵不同，您是真的关心着林精们，真的把她们看作自己的孩子，对她们的一切也格外重视。因此，想要跨越凡人与神灵之间的距离和您直接对话，她们是最好的突破口。”
    “这么方便的介质，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当然要尽量和她结交，只有和她成为朋友，才有可能进行之后的步骤，现在看来，当初我的猜测并没有错，今天的确成功的见到了阿尼卡大人，如果没有她帮忙的话，恐怕就算有礼物，也很难像现在这样顺利吧。”
    莫瑞娅没有说话，女神大人也没有，神圣之厅里的气氛，凝重的仿佛已经实质化了一般，只有修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还在回响着，而且丝毫不介意给身边的莫瑞娅带来多大的精神压力。
    “其实不仅是莫瑞娅，包括萨芙在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都是在利用他们，把她们视为工具。”
    “萨芙是知识之脑的信徒，是大图书馆的档案管理员，但她的外祖父，是琥珀帝国的银狐公爵，虽然她没有继承权，也没有什么政治影响力，但很受银狐公爵喜爱，通过她，只要抓到机会，就能和琥珀帝国的高层建立联系，为今后的计划铺路。”
    “马卡杰伦是优秀的盗贼和刺客，但他同时也是盗贼工会为数不多的观察者之一，在游历的同时负责收集情报，提交盗贼工会汇总出售。通过他，可以提前掌握大量隐秘的信息，对有些信息来说，早一分钟知道，就可以改变很多事的结果。”
    “还有米娅，她”修尔很想继续保持脸上的严肃，但是，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看到的一切，实在太破坏情绪了，“我说小鹿，怎么说你也是当事人之一，现在又在说这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就算实在做不到，你继续装傻就好了啊，拿着梳子刷毛是怎么回事？”
    “不仅自己刷，还替阿尼卡大人刷，而且居然还上去舔几下，你是鹿，不是猫啊，你这样让我没法继续下去了呀。”
    “呦呦？”莫瑞娅举着刷子，表现出一副呆呆的样子，“怎么了？我只是一只鹿，呦呦”
    这次就连女神大人都有点无奈了，原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无法再继续，只能和修尔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因为修尔你说的话实在太无聊了啊。”发现两道视线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知道这次装成鹿是混不过去了，就算吃草也没用，林精只好撇撇嘴，无聊的嘟囔着，“这些东西你都对我说过无数遍了，一点新意也没有，我不找点事干，说不定就睡着了。”
    “喂。”修尔翻着白眼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了，不要胡说。”
    “没有？”莫瑞娅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所谓结交朋友，就是从相互利用开始，以彼此发现亮点相互吸引为过程，到最后的无法割舍作为终结。”林精压着嗓子把修尔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结交朋友，两个陌生人的初次接触，总会带着目的，至于之后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
    “彼此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只有互相可以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才有进一步成为朋友的可能。”
    “都是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你说的，还要听其他的吗？”莫瑞娅不耐烦的说道，“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我都快背下来了。到后来每次一听你说这些，我就知道你又在担心了，担心今后被大家误会，所以让我们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也是说给你自己听，让你自己不至于太愧疚。”
    “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啊，会猜不出来你的想法，真是的，大家只是懒得理你，又觉得你说的没错，才不戳穿你而已。”
    “等等，你等等。”修尔难得一见的表现出慌乱，手足无措的说道，“你刚才说大家？”
    “我说过吗？”林精又恢复了呆呆的样子，“你一定听错了，我只是一只鹿，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果然是一群笨蛋。”连续变化的表情，最终定格为温暖的笑意，修尔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眼，已经恢复了面对神灵时的郑重，“如您所见，阿尼卡大人，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不否认，我的确是有目的的接触莫瑞娅的，但是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错误。”
    “凡人是很自私的生物，当两个人相遇，如果不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的话，根本不可能继续接触下去。这个得到并非指实物，而是指得到的一切。满足感也好，认同感也好，安全感也好，愉悦感也好，甚至包括期待感，这些都包含在内。”
    “这些，是两个凡人结交时，跨出第一步所必备的条件，有了它，才有后面的一切，至于之后，是继续相互利用，还是真心结交，那就要看个人的想法了。”
    “我和莫瑞娅也一样，利用她作为接近您的跳板，这一点我并不否认，而且，看来她自己也知道。但是，在第一步跨出之后，我并没有再以利用为目的，而是受她吸引，真心对待她，真心把她当成了朋友。我想，以她的智慧和敏感，不会分辨不出我是真心还是虚伪，她还肯继续和我做朋友，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就是您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莫瑞娅，是我的朋友，不管这次交涉的结果如何，她依然是我的朋友，我会继续用对待每个朋友的方式对待她，不会有一点改变。”
    “诶，修尔啊，那你对待朋友的方式好奇特哦。”莫瑞娅呆呆的说道，“一起睡在床上也算唔唔唔。”
    “呵呵，凡人的想法果然很有趣啊。”阿尼卡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轻轻点头道，“第二个问题，你的答案我很满意，算你合格了。”
    “等等，说好的没有合格标准呢？”
    “标准就是我是不是开心呀，嗯，我很开心。”有时候神灵狡猾起来，比凡人还可恶一百倍。
    “赞美主。”修尔手指画圆，果然还是暗月大人好，至少不会这么恶劣的说话不认账，啧啧，真替木精灵们感到悲哀。
    “既然我开心了，那就继续之后的问题吧。”彻底忽略了自己不久前说过只有两个问题这件事，伟大的阿尼卡大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奉上了礼物，还特意强调了好几次，是代表露娜给我送上的礼物，而且，礼物对我来说又相当贵重。”
    “神灵是很不愿意欠下凡人人情的，彼此之间也不愿意相互有什么亏欠，所以我必定会回报露娜，这应该在你的预料之内，你的目的就是这份回报。”
    “您的睿智荣耀了整个森林，阿尼卡大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修尔淡淡的微笑着说道，“以吾主之名，感谢您的慷慨。”
    “先别说什么感谢，因为我还不知道，你想得到什么。”阿尼卡很精明的说道，“想必你也不会希望我随便找些东西送给你们暗月教会，就充当报答了吧。”
    “呵呵，睿智而公正的阿尼卡大人当然不会这么做。”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其实，这还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并没有向吾主禀告，不过我想以吾主的仁慈，应该不会拒绝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森林女神的好奇心真的被勾起来了，“以露娜现在的状态，我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帮她的。”
    “吾主的神职和神性您肯定知道，而吾主本体的能力，想必您也是知道的吧。”
    “暗月她确实可敬。”能从另一位神灵口中说出可敬这个词，已经足以证明无光之月的伟大之处。
    暗月女神露娜的确很可敬，这是神灵之间公认的，说她守护了这个世界也不为过。
    因为，暗月的背面早已千疮百孔坑洼不平，不像银月那样光洁平滑了。
    千百万年来，暗月始终高悬于天幕，围绕帕瓦帝加缓缓转动，因此凡人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用本体，为帕瓦帝加无数次抵挡了来自天外的威胁。
    在凡人的观测范围之外，虚空中偶尔会有巨大的陨石破空而至，一旦让它们落到帕瓦帝加上，就会造成严重影响。而暗月始终默默无闻的负担起一切，把所有有威胁的陨石都挡在身后，无形中救下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
    “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修尔笑得意味深长，“另一个能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呵呵呵，暗月的赞美词中，无光之光、视外之光可不是个语病啊。”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阿尼卡恍然大悟，“你想让我邀请露娜，加入森林神系？”

第二十九章 修尔的请求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我就是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提出这种要求吧。”修尔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神系这种东西关系到你们存在本身，变动一次牵连巨大，甚至可能引发诸神平衡的大洗牌，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凡人或者某一个神灵的要求就随便乱改。不错，作为吾主的追随者，我的确希望吾主的现状可以获得改善，也制定了很多计划，但我不会去考虑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些只能算臆想，根本不能称之为计划。”
    “从见面到现在，你的态度虽然在不断转变，但是无论我做出什么表现，你始终没有逾越，这就可以看出，你是个很懂掌握分寸的凡人，知道摆正自己的地位，也知道你所作所为的限度在哪里。所以我也觉得，你不会提出这么逾越身份的请求，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特意强调视外之光，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如果说，暗月以神圣之躯守护凡世，这是诸神间公开的秘密的话，那所谓无光之光或者叫视外之光，就是真正的秘密了，不仅是凡人，就连诸神中，也没有多少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
    往往只有森林神系的神灵们，才知晓这个秘密，因为直接受到视外之光影响的，是帕瓦帝加所有植物。
    虽然没有凡人学者可以给出确切的研究结果，但在远古的传说中曾经有过模糊的记载，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暗月其实是红色的，只是这种红色无法被凡人的眼睛看到而已。
    据说，暗月会发出视外之光，虽然人类无法观测，但对植物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可以促进植物的生长和发育，只有被这种视外之光长期照射着，植物们才能得以健康生长。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故事而已，真实性早已不可考，至少在凡人之中，没有谁可以断言故事的真假，因此也就只能当做一段轶闻来看待。不过，如果从森林女神阿尼卡的反应来看，似乎，视外之光也不仅仅是传说而已。
    “从您的反应看来，圣典中最古老的记载，或许并不是凭空想象啊。”修尔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问道，“呵呵，似乎确有其事？”
    “不错，确有其事。”女神大人突然很人性化的，露出非常别扭的表情，似乎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点头道，“视外之光的确存在，而且，我们都承了她的情。”
    “这就奇怪了。”明明是确定的答案，但修尔却皱起了眉，“如果视外之光真的存在，神话时代，不，比神话时代更早，应该算是原初时代，森林神系建立的时候，吾主应该有资格位列森林神系之中吧，至少也应该得到邀请才对。”
    “毕竟就连太阳神苏尔大人和湖泊河流之主温蒂大人，甚至连风与尘之主赛洛大人，当时都受到了邀请，虽然他们都婉拒了，但记载还是留下来了。但我们暗月圣殿的记录中，却偏偏没有受到邀请的记载，这似乎并不合理。”
    “除非森林神系的某位大人和吾主有矛盾，才让阿尼卡大人您无奈之下回避了对吾主的邀请，但吾主从来不与人争，不对，不与神争，除了那位银色的大人之外没什么敌人，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千百万年前，吾主没有得到理论上应该得到的邀请。”
    “阿尼卡大人，您也说过，在神灵之前，谎言没有意义，所以我就直说了，我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计较什么或者证明什么，而是问题的答案关系到我吾主今后的计划，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您能赐予垂怜，为我解惑。”
    长坐的修尔深深俯下身去，这是家乡的礼节之一，代表着最正式的请求。
    “并没有什么矛盾，你不用顾及这方面的问题。”不情愿的表情又出现了，森林女神犹豫了好几次，这才别扭的说道，“至于没有邀请的原因我忘了。”
    “呃。”修尔叹了口气，心里升起深深的失望，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说不需要顾及矛盾的问题了，也许真的可以暂时忽略？不管怎么说，不知道确定答案，心里总是没有底气，但修尔也不可能强求一位上位者做出回答，只能轻声道，“既然阿尼卡大人不方便回答，那”
    “我已经回答了，凡人。”奇怪，森林女神反倒是有些不满，愤愤的说道，“你还想让我回答什么？”
    “您不是说等等？”修尔突然反应过来了，嘴角剧烈抽动着，难得一次表现出混乱，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有点乱，您容我想想，您刚才不是说原因您忘记了，而是说，原因就是您忘了？”
    “哼。”一声闷哼，阿尼卡大人最终还是解释道，“原本是想亲自邀请露娜来着，结果玩的太开心，就把这事忘记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森林神系已经建立起来了，再想补救也就来不及了。后来我想，反正邀请了，以露娜的性格也不会答应，干脆也就没再补救。”
    “呵，呵，呵。”修尔用尽力气才合拢了嘴巴，双眼失神的看向莫瑞娅，小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的朝母亲身边贴了贴，一副得意的表情。
    “哼，凡人，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神威难测，来自神系主神的压力，足以让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何况还是一位正在诠释恼羞成怒这个词的神灵呢，“我降下恩赐，允许你提出意见。”
    嗯，恩赐只是允许提出意见，至于之后会不会直接把我按死，就不再恩赐范围内了对吧，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我才不会上当呢。
    你这家伙居然也配当神灵，简直是神祇之耻，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了，你还有什么能不忘的？你怎么不忘了把自己算进森林神系里面去呀。
    心里在疯狂的咆哮着，但表面上依然毕恭毕敬，简直就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修尔掸掸圣袍手指画圆，面色严肃的说道：“多谢阿尼卡大人为凡世之人解惑，暗月的信徒感激不尽。既然吾主未受邀请无关利益纠纷和神灵间的矛盾，那之后就好办了。”
    “向女神大人献上礼物，是吾主对您友好的表示，本不该要求回报，但既然您愿意慷慨的赐予回礼，以主之名，我就心怀感激的代吾主先谢过了。”
    “我的请求很简单，既然吾主的神职，和森林以及植物有不可剪断的联系，那么，是否可以允许吾主的圣所入驻森林，尤其是入驻麦卡森林，和森林神系的诸位大人做一段时间邻居呢？”
    “果然，这才是你的目的。”女神阿尼卡现在真像是一位身居云端的神祇了，也不再用明妮的声线发生，清朗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我并不反对有森林神系之外的神灵入驻麦卡森林，我们都不反对，只要你能说服麦卡森林的所有者就可以。”
    “呵呵呵呵。”到了现在，修尔算是彻底放开了，也不再顾忌是否会惹怒对方，很直接的说道，“阿尼卡大人，那颗种子本就是吾主的礼物，并非交易物品，就算不赐予回礼也没关系，没必要因此而对一个凡人说谎。抱歉，是我逾越了，并非是说谎，而是避重就轻。”
    “凡人，你忘乎所以了。”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笼罩在修尔身边，压的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但是修尔知道，对于自己几乎是毁灭性的力量，但对力量的主人来说，也许只是把真正的视线投注过来，甚至可能连视线都没看过来，只是注意力集中向了自己而已，凡人与神祇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令人绝望。
    不过修尔心里却无比平静，因为他看出来了，森林女神并没有真的愤怒，否则早就引动体内修补过身体的暗月之力自动对抗了，因此他很放心的继续表现姿态，大义凛然的说道：“我虽然是凡人，心思愚钝，但也能看清一些东西。以您和四季鲜花之主妲菲娅等几位大人在木精灵心中的影响力，想要让一座神殿入驻麦卡森林，其实只是一道神谕的问题。”
    “之前那几位神灵最终不得不退出森林，其实原因说到底，还是没有真的得到几位大人的认可，只是碍于同列众神殿的情面，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劝退了而已。如果几位大人真的认可了，木精灵们是不会这么做的，否则他们就不配再做森林之子，更不配继续把您和几位大人视为信仰了。”
    “所以我并非代表吾主，而是单纯作为一个吾主的信徒请求您，请求和您同列森林神系的几位神灵，希望诸位大人可以真正认可，同意吾主入驻麦卡森林，至于后续和木精灵们的接触问题，自然由我们暗月圣殿解决。”
    “你很有勇气，是依仗着露娜对你的恩宠吗？我看得出来，你有一多半是依靠暗月之力重塑的，她对你倒真是宠爱有加，还从没有过先例呢。不过，你真以为靠着她的宠爱，我就能容忍你的放肆和无礼？”

第三十章 门票和买票钱
    “不，阿尼卡大人误会了，我依仗的，是我自己的判断。”修尔居然还敢微笑，“我并不觉得阿尼卡大人您会拒绝这个提议，毕竟这个提议只会给诸位大人带来很小很小的损失，却可以抵消礼物的人情，诸位大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哼，先说说看，你的具体想法和判断依据。”
    “全部？”
    “我不缺时间，神灵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阿尼卡转眼就恢复了冷静，声音又从明妮大主教的口中传出，“我不介意你详细说明。”
    “真的不缺时间？即便是现在也不缺吗？我怎么觉得，现在大家最缺的，就是时间这个东西？”
    “至少和你们凡人相比是如此，而且，你似乎知道了什么？露娜告诉你的？”
    “不，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从众神殿纪元以来的各种变化，还有这些年越来越”
    “行了，这些不是你们凡人该考虑的问题，不需要再说了。”阿尼卡严厉的打断了修尔的话，“说你该说的事，凡人。”
    “您的意志，女神大人。”修尔闭上眼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首先是目的，我希望，咳，吾主希望入驻”
    “够了，不要试图愚弄神灵，你以为我会猜不出，露娜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吗？一切都是你的想法，和露娜本人无关。如果你还希望替露娜实现你的计划，就不要再试图做这些小动作了。”
    “如您所愿，我会尽量直说的，嗯，尽量。”修尔点点头，不过死性不改的还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好在女神大人也懒得追究，任由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吾主能入驻麦卡森林，第一，不是为了争夺信仰，至少不是为了争夺大量信仰，实际上，就算暗月神殿入驻森林，也不太可能有几个木精灵改为信仰吾主。不过，以木精灵们对森林的感情，一旦了解到吾主神躯对森林的贡献，难以避免的会对吾主产生感激之心，自然而然的会把吾主列为泛信仰之一。每位精灵分出的这一点信仰之力微不足道，对诸位大人来说甚至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吾主来说，确实很重要的一份补充，至少在最艰难的时候，不至于被世界遗忘。也就是说，我的目的只是求存，不是扩大力量，因此对诸位大人没什么影响。”
    “第二，不会破坏森林诸神之间的势力平衡，吾主从不争什么，也从不介入诸神间的争端，所以诸位大人不需要担心吾主会倒向某一位大人，从此打破森林的宁静。恰恰相反，即便到了现在，吾主的力量也不弱，又在诸位大人之间保持绝对中立，是个很好的缓冲带，有吾主入驻森林，不仅不会破坏森林的平衡，反而有不少益处。”
    “因此，以我凡人的智慧来看，诸位大人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那么，你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阿尼卡大人不置可否的说道，“你们人类和其他种族不同，总是习惯了利益优先，肯定可以从中获利，才会如此努力，所以，你的利益何在？”
    “呃，最基础的，当然是刚才说的求存了，有精灵的感激之心作为力量补充，很长时间吾主都不会因为信仰之力不足而沉睡，更不会因为被世界遗忘而彻底陨落，名字消失在众神殿里。呵呵，人类都是健忘的，但精灵并不健忘，即便没有人时刻提醒，他们也会牢记别人的恩惠。因此有精灵作为后盾，几代之内，而且是精灵的几代之内，既能维护吾主的安全，又不会有悖吾主无言之爱的本意。还有，顺便还能比现在多收获一些信仰之力，当然，这只是顺带的。”
    “这也是重点之一吧。”森林女神嗤笑道，“只要你们成功入驻，其他几个木精灵国家都会效仿，转眼间露娜就会多出大量泛信徒，收获无数信仰。虽然收获的信仰并不纯粹，但数量比起从人类世界入手而言，要庞大太多了，也容易太多了。”
    “呵呵呵，对吾主来说的确不少了，不过对诸位大人来说，忽略不计，嗯，忽略不计。”
    “哼，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忽略不计。”不过森林女神的确不太在乎，这种程度的损失不值一提，“你继续。”
    “第二个收获，就是对人类这边的反向影响了。”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人类有一种很奇怪的陋习，自己早就有的东西，往往一点都不重视，可一旦其他势力也承认了这些东西，而且开始推崇这些，那人类马上就会换一副嘴脸，开始把它们当成宝贝。所以，木精灵这边只是第一步，其实在我的计划里，这应该是最后几步，但现在不得不提前了，等到我把吾主的信仰，在其他几个种族复苏之后，人类世界这边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人类也会主动把吾主供奉到天上去。”
    “看来你对自己的同类了解的很透彻嘛。”阿尼卡嗤笑道，“你故乡的人类也会这样？”
    “同为创世神的造物，往往都有共通之处嘛。”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怎么，阿尼卡大人对两个世界之间的异同也有兴趣？”
    “我说过了，凡人，这不是你们凡人该考虑的东西。”森林女神马上听懂了修尔的言外之意，严厉的说道，“不要以为这是在威胁你，这是在保护你，凡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会让你们凡人陷入绝望的。”
    “我明白，也很感谢女神大人的好意。”修尔的感激倒是很真诚，只是感激中带着苦笑，“可惜，谁让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呢，注定要时刻为吾主分忧了。”
    “在你出现之前，露娜已经存在了无数个万年，你真以为，没有自己她就会陷入绝境？你真以为，只有你才能帮她？”阿尼卡没有回复修尔的要求，反而转移话题道，“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建议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了，因为根源就是错的，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我还没有狂妄到这个地步。”修尔叹息道，“但是，我欠她的债，救命之恩，几世都还不清。所以，不管没有我会如何，既然现在我在这里，就会尽全力帮她，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又如何。”
    “所以你把这一切都瞒着她？”阿尼卡很感兴趣的说道，“你这个人类实在有趣，替她拼命还要瞒着她，这并非什么背叛她的事吧，为什么？怕她不同意？虽然可能确实有违她的本意，但如果你恳切要求，她也不会拒绝的。”
    修尔闭上了最，一句话也不说，隐约间，他似乎又想到了过去的日子。
    “你做这些事，可能的确是为露娜着想，但是，你不告诉她，谁知道你是什么目的呢？至少我最初就在想，你送来这颗种子的目的，是不是想要以此接近我们，然后改换信仰，投入森林的怀抱呢。这样的事多几次的话，呵呵呵。”阿尼卡越说越兴奋，“我现在觉得让暗月神殿入驻森林是件好事了，这样我可以直接看到，这类事多次重复之后，你如何面对露娜。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呢，不看看你的结局，实在太可惜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我的请求了？”虽然隐约知道阿尼卡是什么意思，但这时修尔已经无暇深思了。而且结局？最差的结局，也无非是不被理解，还能有什么？兵戎相见的历史，总不会再发生一次吧。
    “很遗憾，还没有。”阿尼卡毫不掩饰的打破了修尔的幻想，“你们人类谈判时，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有说。同意你的请求，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一当然是森林平衡的缓冲带了。”修尔早有考虑，立刻抬头答道，“第二，就是一个强大的帮手。吾主的实力我们凡人无法理解，但阿尼卡大人应该很清楚，即便现在吾主都可以保持如此强大，一旦补充了足够的信仰之力，她的实力应该远胜于现在。和吾主联手，万一今后需要对抗什么，也能多几分胜算。”
    “凡人，你”
    “我知道，我知道。”很无礼的打断了神灵的斥责，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这不是凡人应该思考的问题，我也没有思考它，但既然提到了，也不能回避呀。”
    “你根本不知道！被局限的视野限制了你的认知，今后什么也不需要对抗。”阿尼卡不愿明说，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多几分胜算这也有道理。但是，还不够。”
    “当然还不够，第三，就是那颗种子了，能直接为诸位大人提供帮助，对那个不该我考虑的事，总有些好处吧。凭着这三点，我觉得足够让诸位大人认可，接受吾主入驻麦卡森林了。”
    “然而还是不够。”阿尼卡沉默片刻，摇头道，“我可以接受露娜的圣殿入驻森林，从现在开始，随时都可以，不过，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不用现在就做，但一定要完成。”
    “多谢阿尼卡大人。”巨石落地，修尔觉得心里格外轻松，“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尽管吩咐。”
    “小莫瑞娅，你先出去吧，那颗种子我会帮你弄好的。至于你，凡人，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第三十一章 修尔的变化
    “哥哥怎么还不出来！”森林之厅门外，伟大的莉莎大人像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一样，在原地一刻不停的转圈，对哥哥的担忧让她陷入了过度焦虑之中，圣职者的修养和耐心早就被扔到天边了，剩下的只有烦躁，“喂，笨蛋莫瑞娅，说，是不是你偷偷把哥哥藏起来了。”
    “诶？被你发现了？其实是我偷偷把修尔吃掉了哦。”莫瑞娅伸出舌尖舔了舔粉色的唇瓣，歪着头神秘的微笑着说道，“味道果然不错呢，呵呵呵，所以你没机会喽，小傻瓜。”
    “嗷呜，我要把你揪成秃毛鹿。”英勇的莉莎大人立刻扑到莫瑞亚的背后，在她毛绒绒的鹿背上揪来揪去，“让你偷偷吃掉，让你偷偷吃掉，你以为我听不懂吗？你这只笨蛋鹿，莉莎大人可聪明了，什么都明白！”
    稚嫩柔软的脸蛋在柔软的鹿皮上蹭着，莉莎突然闷闷地说道：“笨蛋鹿，这些事哥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以后，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他后腿，所以他才瞒着我？难道说我真的是哥哥的累赘？”
    “嗯，没错呀，你就是累赘。”鹿形态就是方便，可以完全违背人形生理结构的把上半身一百八十度扭转向后，面对着沮丧的少女很肯定的说道，“你看，你很野蛮，要求也多，长得又丑，智商又低，就连身材都没发育，修尔他哎呀呀，这块鹿排不是给你吃的，哈哈哈哈。”
    “混蛋莫瑞娅，难得觉得你亲切，和你说一次正经事，我咬死你！”
    少女当然咬不死莫瑞娅，只能咬的自己满嘴是毛，不过这一闹，心里的焦虑倒是减轻了很多，也没那么多胡思乱想了。
    “有些事对你来说，知道了反而是负担，毕竟你还没成年嘛。等你成年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修尔自然会找你商量了。”莫瑞娅难得正经了一次，很严肃的说道，“所以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呦。”
    “真的？”
    “诶？你居然真的信了？我当然是在安慰你了。你智商的基础这么低，就算长大了也不可能变聪明的，所以你就死心吧，成年了修尔也不会找你商量的，他肯定来找我呀。到时候躺在草地上，他一边给我梳毛，一边哇，你又咬，我身上可有鹿虱啊，虽然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鬼。”
    哼，找这个没心没肺的蠢鹿聊天真是莉莎大人最大的错误，伟大的莉莎大人绝不会再理这个笨蛋了。莉莎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立下同样的誓言，扭了扭身体，让自己在鹿背上趴的更舒服一点。
    真是的，森林女神到底在做什么呀，这么久了还不让哥哥出来，她难道不知道，门口还有人在等着哥哥吗？还有那个混蛋哥哥，哼，他出来以后肯定什么也不说，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算计。笨蛋莫瑞娅也真没用，都不知道在里面多等等，说不定能偷听到一些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责任呦，小主教，有的人责任是将来站在舞台正中，在众人瞩目下散播暗月之光，而有的人，责任则是为舞台上的人创造充分的条件，让她可以更加吸引目光。只不过，如果创造条件的那个人也是个笨蛋的话就糟糕了，用了错误的方式，很可能会在局势大好的情况下，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咦？这真是你吗，笨蛋莫瑞娅。”莉莎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敌人，“你居然会正经安慰我？”
    “因为修尔出来了呀，我在努力提升好感度呢，呦呦，我只是一只鹿，不知道什么叫好感度啦。”
    “狡猾的笨蛋鹿！”莉莎一惊，猛的回头，果然就看到了哥哥的笑脸。
    衣服，嗯嗯，非常整齐，这下放心了，身上，嗯，也没有伤，精神，还好，虽然有点疲惫，但那是直面神灵的后遗症，可以理解，心情，似乎很高兴，总体来说，哥哥的状态很不错，看来一切很顺利吧。
    “哥哥。”少女欢呼一声，迎着修尔飞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扑进修尔的怀里，在哥哥的胸前蹭着头，“你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
    “不用担心啦，没事的。”修尔抱住莉莎柔软的身体，笑眯眯的安慰道，“美丽高雅，温柔善良，睿智和善的阿尼卡大人，怎么可能为难我这样愚钝的凡人呢？我只是代表暗月大人，和森林女神大人探讨了一些关于未来发展的问题。”
    “刚才那个笨蛋鹿说，哥哥希望能在麦卡森林建分殿？”莉莎有些紧张的抓着修尔的胳膊问道，“但阿尼卡大人要让哥哥满足一个她的要求才可以？什么要求啊，会不会很难？如果很难的话咱们还是不建好了，反正已经在蔷薇之都初步打开局面了，也不一定非要想别的办法。呐，哥哥，咱们拒绝阿尼卡大人的要求吧。”
    “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是什么要求呢，怎么就说要拒绝？”每次听到少女天真的想法，都会让修尔相当开心，连笑容都多了很多，“说不定阿尼卡大人的要求很简单呢。”
    “不可能，我又不是笨蛋，阿尼卡大人以女神的身份提出的要求，绝对不可能简单，否则直接交给她的信徒们去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麻烦哥哥。”莉莎是真心希望修尔拒绝对方的要求，不过，看到修尔脸上的笑意，少女轻轻叹口气，摇头道，“我明白了，看来这对哥哥的计划很重要，那就听哥哥的。”
    “只是找一个人而已，虽然很麻烦，不过算不上危险，具体的内容鉴于对阿尼卡大人的承诺，我不能和你们透露，但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嗯，那我就放心啦，就知道哥哥是最棒的。”少女微笑着用力点头，不过她说谎了，其实她一点也不放心，因为她敏感的发现，修尔也说谎了。她能看得出来，
    修尔的确说谎了，这次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好在阿尼卡没有规定时限，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否则，说不定他真的就直接拒绝了。其实就算这样他也真想拒绝，但是很可惜，有些秘密是不能随便听的，一旦知道了，再想拒绝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事关神灵的秘闻，少知道一点反而是好事。”看着少女故作欢笑的脸庞，修尔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按着莉莎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原谅我现在瞒着你，可以吗？”
    “咦？”莉莎惊讶的看着修尔，仿佛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以往遇到类似的情况，哥哥从来都是什么也不说，暗暗的执行他自己的计划，而少女只能猜测哥哥的心思，然后再做出配合。这还是修尔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对她解释呢，就算还是没有告知实情，但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就足以让她升起一种受重视受信任的感觉。
    哥哥在变化啊，是因为我吗？少女原本有些刻板的笑容变得甜蜜，这一次点头点的格外用力。
    安抚了妹妹的情绪，修尔算是松了口气，果然有些事应该坦率一点，就算不能明说，至少也要做出姿态，这样才不会埋下彼此怀疑的种子的吗？摇摇头，暂时停下了思索，这些事还是今后再考虑吧。
    “你有什么打算，小鹿。”着莉莎柔软的金发，修尔试探着问道，“准备回麦卡森林？”
    “诶？我？我没有打算呀。”莫瑞娅慢悠悠的说道，“怎么了，难道你又对我有什么企图？”
    “嗯不知道那颗种子”
    “啊，那颗种子呀，刚才你陪母亲聊天的时候，她已经又还给我了。”林精满不在乎的说道，“种子母亲已经改造过了，现在可以算是我们林精专用的圣物，种在体内的人，只要周围有植物的话，不管是斗气还是精神力，能量总量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当然了，没植物就算了，种子不会生效的。因为是我送回来的，只要我还活着，种子就归我使用，嘿嘿，这下我的实力可比你强了。”
    “啧，果然是好东西，不对，我不是问这个。”自动忽略了莫瑞娅的炫耀，修尔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不着急回去熟悉一下新圣物吗？”
    “当然不需要，我用它只是为了战斗，与其回去熟悉，还不如去佣兵公会找个任务做呢。”
    “那就好办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一会跟我去还书，顺便欺负一下萨萨。等下午你们陪我去个地方，前几天从地母圣殿那里得到了一个很感兴趣的消息。”
    “诶？不是吧，咱们刚回来一个月啊。”有时候莫瑞娅一点也不呆，反应不会比修尔慢多少，一听就明白了，“这就又要有大动作？”
    “还不能确定，有备无患吧。”修尔沉默片刻，有些不适应的对莉莎说道，“抱歉啊，莉莎，这件事没提前告诉你，等一会有空了我会给你解释的。”
    “嘿嘿。”少女傻笑着用力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哥哥想的东西很复杂，什么都给我解释太麻烦了，哥哥愿意这么做我就已经很满足啦。”
    还有什么比来自妹妹的体贴更让人内心温暖？也许，稍微改变一点会是个很不错的开始，不是吗？

第三十二章 大图书馆
    
    众神殿里最宏大的建筑，并不是诸神的神圣之厅，也不是代表神性集合体，同时凝聚了所有真神神圣之名的城市枢纽、与城市同名的众神殿。真正最宏大的建筑，是坐落在城市中心，由知识之神和智慧之神联手将神力物质化而形成的大图书馆。
    传说中，这座五十米高二百米直径的大图书馆，收藏有十万三千套纯学术性书籍，在帕瓦帝加是知识的象征，也是所有学者心目中的圣地，无论信仰哪位神灵，只要有着学者的身份，就没有例外。每一年，总会有不少学者怀着朝圣之心，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危机四伏的旷野来到众神殿，只为拜访一次大图书馆。
    在这里，几乎可以找到任何一本已经公开过的学术书籍，每年都会有知识之神的信徒四处搜罗最新书籍存入大图书馆，让这里的知识永不过时。
    据说在大图书馆刚刚建成的时候，只是知识之神赐予所有神灵侍奉者们的礼物，因此只为圣职者服务，但在几乎全世界的学者们的苦苦哀求之下，最终还是向大众开放，不过每位学者每年只有五天的时间，可以进入大图书馆抄录书籍，至于书籍外借，那是圣职者才有的权利。
    进入大图书馆，首先要穿过一道顶端铭刻着书籍图样的低矮拱门，这道门被称为敬畏之门。大部分种族想要过去，都要低头甚至弯腰，不过没人有什么意见，因为拱门上的书籍代表着知识和智慧的传承，每次出入的弯腰低头，象征着对知识与智慧献上敬畏之心，这本就是狂热的学者们心甘情愿的。
    图书馆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尊雕像。左边是一本封面画有一只眼睛的巨大书籍，传说中，这就是知识之神的本体，独眼可以看透世间真理，书籍可以记录世间一切知识。右边则是一个正面刻着三只眼睛，漂浮在空中的巨型大脑，这当然就是智慧之神的象征，三只眼睛可以洞悉过去、现在和未来，大脑则凝聚了世间所有智慧。
    向两尊神像躬身行礼，大图书馆的大门就会自动打开，符合条件的人可以轻易进入，但不符合条件的人，哪怕强如半神也会被拦在外面。一切都由神力自发运转，除非两位强大的神灵亲自降临，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带着莉莎和莫瑞娅，修尔非常熟练的一路走来，在刚到帕瓦帝加的前两年，他几乎是浸泡在书籍和知识之中，每天都会出入于此，对这里已经熟悉的和暗月圣殿一样了，自然不会像门口那几个初次拜访的学者一样茫然的乱转。
    大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对普通人来说，这种大量印刷物聚集在一起的气味很刺鼻，但对于学者们来说，套用第一位有幸来此拜访的非圣职者学者的感叹，这就是知识的芳香，能闻到它，就是凡世最高的享受。
    图书馆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成排的书架，一摞摞书籍，伏案苦读的求知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然而在大图书馆里，完全没有这些景象。
    一进门，展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大厅，大厅里空空荡荡的，管理员、家具、书籍，什么都没有，也就只有几个其他拜访者的身影，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这时拜访者不能着急，只需要在大厅里随意走动，或者找一个角落静静等候即可，只需要等待几分钟，就会感觉眼前一花，当再看清东西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了。不再是空旷的大厅，而是一个无门无窗的密闭房间，一张接待桌摆在房间正中，穿着知识之神祭祀袍的圣职者就坐在接待桌后，翻阅着桌上摊开的书籍。
    不过这一次，情况略有不同，三人的视线还没恢复，耳边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怎么又是你这个变态？”
    “呃，我觉得作为一个女士，把变态这个词挂在嘴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用等看清眼前的一切，修尔已经叹了口气，摸摸鼻子苦恼的说道，“知识之主的信徒沉静从容，智慧之主的信徒优雅稳重，伊莎贝拉小姐，你觉得你的表现和哪个相符？”
    “那也只是对你而已。”视野终于恢复了，可以看到接待桌后坐的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的瘦弱女士正用很不满的眼神瞪着修尔，态度凶巴巴的说道，“你这家伙又想来做什么变态事？”
    “咳咳，我来还书而已。”修尔举了举手里捧着的一摞书，“什么时候连还书也算是变态了？”
    “只是还书？”被称为伊莎贝拉的女人狐疑的打量着修尔，又看了看他一旁的莉莎和莫瑞娅，充满警惕的说道，“那拿来吧。”
    接过十几本厚厚的书，伊莎贝拉只在每本的封面上扫了一眼，随意的朝桌子上一放，就在下一刻，十几本书毫无征兆的从桌面上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愧是神力形成的虚幻空间，实在太方便了。”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惊讶，修尔知道，书籍已经回到了应在的书架上，这是大图书馆这些工作人员的特殊能力，也只在大图书馆才能生效。
    “还要借什么书？”女人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借的话就请回吧。”
    “有关大裂隙的书。”修尔沉吟着说道，“不要历史类的，那些我以前大部分都看过，我需要的是学术研究类的，而且是理论研究，这方面之前我都忽略了。”
    “大裂隙的学术研究？”似乎对修尔的要求有了点兴致，伊莎贝拉认真的想了想，皱眉道，“现象研究不行吗？”
    “抱歉，不行，一定要理论研究。”
    “这方面的书可难找，毕竟研究大裂隙理论的学者本来就不多，又成果的就更没多少了。很少有人想找这类书，你找它做什么？”
    “读。”
    狠狠瞪了回答废话的修尔一眼，伊莎贝拉站起身挥挥手，环境再度骤变，四人已经站在一个灯光柔和的巨大房间里，十多个长长的书架排成五行，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这里应该有几本你想要的。”在一个书架前停下脚步，伊莎贝拉很不确定的说道，“你先看看。”
    “负生命形成概述，被吞噬的物质，虚无空间裂隙内空间环境推论。”在书架下随意走过，修尔指了指三本书，“我需要这三本。”
    伊莎贝拉在三人面前手掌摊开，微光闪动，三本书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上。
    “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的吧，这么一点，还不够我两天看的。”
    “所以说你就是个变态，哪有人像你这么百~万\小!说的。”对于修尔的阅读速度和惊人的记忆力，伊莎贝拉相当不忿。最开始那段时间，她甚至一度认为修尔就是来捣乱的，直到她确认那些借走的书，修尔不仅全看了，而且全背下来了，才打消这种想法，不过，从此修尔在她的心里，就荣升为变态之一了。
    “呵，没办法，天赋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啊，伊莎贝拉女士。”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圣职者一次的限额是十五本，我也没要求借满，但是总要够我看的吧。毕竟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我也是受人所托才会调查，否则我才不会看这么冷门的东西呢。”
    “因为前段时间蔷薇之都的裂隙爆发？”伊莎贝拉变得严肃起来，对大部分圣职者来说，生命还是值得重视的，何况她从小在科拉王国长大，对王国感情很深。
    “有关，但不全是。”修尔神秘的笑了笑，摇头道，“具体内容涉及机密，不便透露。”
    “我明白了。”又是凶巴巴的一个白眼，伊莎贝拉重重一声冷哼，“这次便宜你了，让你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了，哼，你们等着。”
    “哥哥，哥哥。”趁着伊莎贝拉走去一旁，莉莎趴在修尔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人是谁啊，她和你很熟？”
    “知识神殿里那些有资格在大图书馆工作的信徒，对我不熟悉的还真不多。”这并非自夸，像修尔这么特殊的阅读者，不止大图书馆，整个知识神殿几乎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你怎么招惹她了？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凶啊？喂，笨蛋莫瑞娅，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
    仿佛护食的小猫一样，少女的警惕之心实在太好猜了，也难怪莫瑞娅在一旁偷笑的格外开心了。
    “呦呦，不要和一只鹿说话，鹿听不懂通用语，更不知道什么是嫉妒，呦呦。”
    “因为她自认为是保护神呀。”修尔可不想揭穿莉莎的心思让她尴尬，笑眯眯的答道，“她最希望的就是把我赶走，唯恐我欺负她要保护的人。”
    “哦，嗯？”少女刚刚放下的心突然有警惕起来，糟了，只顾上眼前这个凶悍的女人，怎么忘了真正盘踞在图书馆里的另一个强敌了。
    果然，耳边马上就传来那个第二可恶的声音。
    “伊莎贝拉，你，你找我吗，什么呀，修尔，你怎么来了。”

第三十三章 人我借走啦
    
    “萨芙，这个变态要借书，我是找不到他要的书了，估计也就只有你能找到了。”伊莎贝拉绷着脸说道，“别怕，我帮你盯着他，他敢再欺负你的话，我就开启警报。”
    “嘻嘻，不要这样说呀。”静的萨芙推推眼镜，羞涩的微笑道，“谢谢你啦，伊莎贝拉。”
    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这是知识之神威廉的信徒们最常见的打扮。
    知识之神的教会非常特殊，除了代表神灵在凡世居所的圣殿之外，没有任何一处分支神殿，也没有固定的传教布道场所。
    按照威廉的圣职者们自己的说法，无人知晓的知识毫无意义，知识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传播，传播知识这一行为，就是传播吾主的荣光。因此，我们不需要神殿和礼拜厅，哪怕在荒芜的旷野，只要正在传播知识，那里就是吾主的神殿。
    在知识之神的教会里，每个成员都是知识的传播者，即便像萨芙这样的战士，也可以在教会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修尔你想找什么书？”很自然的靠在修尔身边，萨芙只是在书名上瞟了一眼，就轻轻点头道，“这些啊，让我想想，裂隙核心揭秘，这本现在算在幻想著作里了，但其实也属于理论研究。”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空中一抓，厚厚的书本凭空出现在萨芙手上，如同魔术一样神奇。
    在大图书馆里，管理员们作为知识之神的信徒，是有特权的，可以利用空间转移，从任何一个书架上拿取书籍，不过前提是要知道这本书放在哪里。
    正常的管理员，比如伊莎贝拉，在接待拜访者的时候，都需要把拜访者带到藏书室里，确认了摆放位置才能取出来，也就只有萨芙这样把十万三千册藏书的位置都记的分毫不差，才能像现在这样，从不同的藏书室里随手取书。
    “还有，嗯，裂隙的湮灭与能量中和，这本归为能量学分类了，虽然我是看不太懂啦，但应该也符合你的要求，再来是”
    每说出一个书名，萨芙就抓出几本书，拿取的过程甚至连停顿也没有，就像亲眼看到一样。
    “差不多就这么多了。”一共取出了不到十本，萨芙终于停了下来，“剩下那些连我都能看出谬误，一点价值也没有。”
    “这些足够了。”
    “那就好，不过，大裂隙”萨芙有点担心的看看修尔，“你怎么对这种危险的东西感兴趣？不会也想研究吧。”
    “嗯？你的说法有点奇怪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书的作者，差不多最后都死于他们研究的东西，其中有两本，还是在作者死后，他们的学生整理成稿的。”萨芙摇头道，“大裂隙这种东西，只要被吞噬就没救了，危险性实在太高。”
    “放心吧。”拍拍萨芙的头，修尔不在意的说道，“就是突然感兴趣了随便看看，我又不是学者，不会深入研究的。”
    “喂！”伊莎贝拉瞪着眼低吼道，“变态，管好你的手。”
    说得对，管好你的头，别往哥哥手上碰。一旁的莉莎对两人的默契早就看不下去了，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很凶的女人还是很有见识的嘛。
    “这样啊”修尔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好吧好吧，伊莎贝拉女士，你是管理员，你说了算。既然你这么想赶我走，那就帮我登记吧，我就先借这些书了。”
    “唰”，一秒都没耽搁，修尔话音刚落，几人就又回到了之前的接待房间。看起来这位伊莎贝拉女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修尔赶快消失了，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抓过几本书就开始记录。
    从图书馆里借阅肯定要记录清楚，就算圣职者也不例外，只是在神灵的图书馆里，记录方式自然也和凡世的不同。不需要纸笔，也不需要抄写，只要将书放在桌面，修尔再把手按上去，留下自己的精神印记，记录就算完成了。
    当从桌上把书拿起时，奇怪的现象出现了，明明已经拿在手上，但桌面上却还留有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就像留下了副本一样。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一点也不惊讶，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大图书馆里的藏书，很多都非常珍贵，有些甚至是孤本，就算不考虑借出不还或者故意破坏的问题，大量借阅的话，光是正常的阅读磨损，就会对书籍造成严重破坏。
    因此，藏书的正本不会外借，借出的只是图书馆自动生成的副本而已，即便如此，因为副本消耗的是图书馆自身的力量，真要是借出不还或者损毁图书，代价也是很严重的。
    “完成了。”让最后一本书重新消失，伊莎贝拉斜眼瞪着修尔说道，“你可以走了。”
    “唔，别着急，我还要借点东西呢。”
    “嗯？”伊莎贝拉心里警钟疯狂的在响，“你还要借什么？这里是图书馆，除了书别的都不外借。”
    “借人呀。”突然把萨芙拉到自己身边，修尔挑衅般的眨了眨眼，“萨芙我就先借走啦，嘿嘿，萨萨，咱们快逃。”
    “混蛋，放开萨芙！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站住，不许跑！”
    巨龙一样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简直像随时都会有火焰从背后喷过来一样。不过修尔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啦，因为听到他的指令，萨芙已经下意识的调动图书馆的力量，把四人重新送回那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也不安全，那头母巨龙随时可能追来，修尔拉着萨芙，在外面几名等候者惊悚的目光中夺路狂奔，把那几个可怜的家伙甩在身后。
    至于他们如何应付一个愤怒中的女人的迁怒这种事，好吧，修尔会替他们默哀的。
    “哈哈哈哈，停下，停下。”
    一路逃窜，一路忍不住的大笑，萨芙被修尔强拉着跑出图书馆，一直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算停了下来。可怜的萨芙现在已经顾不上害羞了，趴在莫瑞娅背上，笑得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气喘吁吁的埋怨着：“哈哈，你疯了吗，就这么把我拉出来，伊莎贝拉会气死的。”
    “她不同意我把你借走，那就只能明抢了。”修尔耸耸肩，歪理说的理直气壮，“而且我又不是拿了不还，用完之后还是会还给她的。”
    “讨厌鬼，你又欺负人。什么用完之后。”腼腆的萨芙涨红了脸，捅了捅莫瑞娅的腰，“小鹿，帮我打他两拳，我没力气了。”
    “哼，休想。”莉莎第一时间叉着腰挡在哥哥面前，凶恶的瞪着眼前最大的敌人之一，“书呆子，你背后有个陌生人正盯着你看呢。”
    “呀。”萨芙瞬间已经闪到了修尔背后，紧攥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只能委屈的说道，“莉莎你也和修尔学坏了，就知道欺负人。”
    “还有更坏的呢。”莉莎狞笑着扑到了萨芙身上，张牙舞爪的一阵乱揉，“看到没有，这样才叫欺负人，哇哈哈哈。”
    “好了，先不要闹了。”热闹看够了，也确认莉莎欺负的过瘾了，修尔总算把满脸通红衣袍凌乱的萨芙和玩的满头是汗的莉莎分开，笑眯眯的挡在两人中间，“虽然我很想继续看下去，不过怎么说这里也是大街上，你俩还是收敛一点吧。”
    “明明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萨芙一脸委屈，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不开玩笑了，说点正经事吧。”修尔回头看看，确认大图书馆里的母巨龙没追出来了，“萨萨，你下午离开不在图书馆没关系吧。”
    “没关系呀，反正我在里面也没正职，主要就是帮忙管理和维护藏书，老样子，随时都可以离开的。”
    “那就好。”这下放心了，玩笑归玩笑，修尔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真给朋友带来什么麻烦，“那一会大家一起去那边一趟。”
    “那边？”萨芙马上明白过来了，“虚幻与现实？”
    “有人帮我联系了一笔生意，还是叫上你一起谈比较保险。”
    “要有任务了？”萨芙刚表现出跃跃欲试，突然一愣，疑惑的问道，“在虚幻与现实谈？难道是定向逐影？”
    “诶？定向的？”虽然已经知道修尔要有动作，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详情，莫瑞娅也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现在还不知道，先谈谈再说，莉莎啊”修尔按了按莉莎的头，柔声说道，“刚才答应过你，要把很多事都慢慢告诉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的世界呢？”
    “当然有。”哥哥真的变了，莉莎眼睛闪闪发亮，也顾不上警惕两个强敌了，不断用力点头。
    “那就一起去吧，虽然真正行动的时候，还不方便带上你一起，但如果只是前期准备，那没问题的。”
    “太好了，现在就去嘛？”少女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几年来，对哥哥平时接触的人和事格外关心，现在终于有机会知道了，怎么可能没有兴趣。
    “不急，先去换点钱，一会要用的，唉。”

第三十四章 财富神殿
    
    “以无光暗月之名，愿黄金永不褪色。”修尔以手画圆，接过了对面递来的一袋金币。
    “以金钱与财富之名，愿你财源滚滚，富可敌国。”站在修尔对面的，是穿着银色圣袍，胸前挂着金币型圣徽的中年男人。手指一翻，熟练的将桌面上的两枚紫铜币收进柜台里，中年男人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交易愉快，修尔神官，财富神殿期待您再次光临。”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财富神殿驻众神殿的分支机构，也是支撑众神殿金融系统运转的枢纽之一。
    帕瓦帝加的金融系统非常有趣，很有帕瓦帝加特色。
    在众神殿建立之前，帕瓦帝加并没有一个完善的金融体系，各个国家，各大势力，往往都有自己的金融系统，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货币，相互之间并不通用，有些势力的内部，甚至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根本没有使用货币的机会。
    这就为种族和国家之前的交流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在混乱时代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当众神殿建立，帕瓦帝加进入和平年代，各国各族之间交流逐渐增加之后，这种不便就越来越明显了。
    虽然各国都在尽力解决，比如经过多年谈判，统一了货币的大小和重量，也统一了各种钱币里金属的含量，但既便如此，也很难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在于，彼此之间没有一个有效的制约，也就没有信任可言了。有的国家为了占点便宜，把金币的纯度降低一点，用其他金属替代，有的国家把金币的厚度稍稍削减，反正量少的话也看不出来。
    国家之间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个人了。开始的几年，金币私铸现象成风，质量也良莠不齐，直接造成了大面积的金融混乱，以至于大家都倒退到了直接使用黄金白银交易的阶段，金币银币很难在市面上流通。
    这种情况下，财富神殿站出来了。
    财富女神原本就是位信仰者众多的神灵，不仅信徒数量在神灵中至少可以排在前五，而且是全帕瓦帝加唯一一个受到所有势力官方接纳的教会，可以说，只要有商业行为的地方，就有财富女神的神殿和信徒。
    通过在各大势力中的影响力，财富神殿接过了统一铸币权，每年都会受各国委托，统一铸造一批各式货币。由于钱币受到神灵的赐福，杜绝了伪造的可能，再加上财富女神威慑力的存在，让神殿内部的人也不敢以权谋私，困扰了帕瓦帝加多年的统一货币问题居然就这么简单的被解决了。
    从此以后，财富神殿就成了帕瓦帝加的金融中心，甚至慢慢发展出了银行的功能，只要在财富神殿有存款，凭他们开出的凭证，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财富神殿都可以支取，只需要支付低廉的手续费。凭着这一点，帕瓦帝加的商业有了一个巨大的飞跃，很大程度促进了众神殿纪元的稳定，当然，也是凭着这一点，财富女神信徒也成倍的增长，数量直接跃居前三。
    一千多年过去了，大家都熟悉了这样的生活，已经很难想像离开了财富神殿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了。而在教会的体系中，财富神殿当初接过铸币权这一看似费力不讨好的举动，也成为了和平争夺信仰的经典案例，在圣职者之间传颂。
    世俗的城市，离不开财富神殿，众神殿更离不开。众神殿里所有的商业活动，至少有三分之一掌握在财富神殿手中，在众神殿里如果只是想活下去，倒不是说离开了财富神殿就不行，但想要正常生活的话，就无法回避他们的存在。
    修尔当然也不例外，确切的说的，他和财富神殿打交道的机会，比正常人多的多。
    无论是以佣兵的身份，还是以逐影者的身份，都是需要满世界奔波的，而且经常有大额金币出入，没有谁会背着几千上万金币深入险地，这么做实在太蠢了，但各种战斗物资又都格外昂贵，一次大规模补给，动辄要消耗数百上千金币，没有财富神殿，这些佣兵们恐怕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今天修尔倒不是来存钱取钱的，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兑换金币。
    带着三位美丽的女士，在兑换柜台上扔出两枚普通人很少有机会见到的大额紫铜币，换回两小袋各一百枚金币，一抖钱袋，金币的碰撞声叮当作响，就像一曲最动听的音乐，另人无法抗拒的沉醉在其中。
    “嘻嘻嘻，修尔又犯病了。”躲在莫瑞娅背后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萨芙凑在小鹿耳边，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小声说着什么。
    不过，抖着钱袋自得其乐，金币声中心情大好的神官大人肯定不会和她们一般见识了。
    “哥哥不要闹了，太丢人啦。”莉莎捂着脸不忍直视，“什么地方会用到这么多金币？”
    少女并没有问，为什么修尔突然就这么有钱了，实际上她很清楚，修尔在财富神殿的私人账户里，经常会有几千金币入账，现在只是两百金币而已，连零头的都算不上，她奇怪的只是金币的用途而已。
    “为了应付一群吸血的恶魔。”修尔叹了口气，很遗憾的看着手里的钱袋，“很快它们就不属于我了，现在不多听听响动，以后就没机会了。说起来，莉莎肯定是第一次去，小鹿你也是第一次吧。”
    “诶？你怎么这么问？”莫瑞娅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伤心的说道，“我的第一次明明给了你，你居然还问我是不是第一次。”
    “嗯？”
    “嗯？”
    莉莎和萨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虽然表面上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东张西望，但四只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唯恐听漏了任何一句话。
    “唉。”无力的叹息着，修尔苦恼的揉着额角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第一次谈任务，你第一次绝对没有给我，你给的是米娅。如果是第一次逐影，那对不起，你给的还是米娅，或者说，是同时给了咱们几个。”
    “诶嘿嘿，是这样吗？”该装傻的时候一定要装傻，莫瑞娅举着一把路边的杂草送到萨芙面前，“来，萨萨，我请你吃草。”
    “我才不要呢。”没好气的推开小鹿的爪子，萨芙偷偷和莉莎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嗯，还好，至少还没输。
    “好吧，好吧，我不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发现混不过去了，莫瑞娅瘪着嘴说道，“虽然这两年，逐影方面的交涉都是你去谈，但是有次我好奇，自己偷偷进去了，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麦卡森林那边。”
    “那凭证算了，那边的凭证反正这里也不能用。没关系，想必他们也不敢拦着。”修尔沉吟片刻，无所谓的说道，“既然小鹿你进去过，那主要就是莉莎你了，有几点你要注意一下。”
    “是。”少女充满期待的大声应道，“保证一个词都不忘。”
    “第一就是不要随便到处乱看，特别是人，就算再怎么好奇，也不要盯着不放。”修尔认真的嘱咐道，“逐影者的脾气往往不会太好，活下来的老手实力又偏偏都不错，我不希望因为想带你过去看看，结果导致你遇到什么危险。”
    “嗯，我谁也不看，就盯着哥哥。”
    “呃，那倒不用。”修尔失笑摇头，“第二，不要多说话，就算见到认识的人，也当成没认出来，千万别主动上去打招呼。逐影者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但很多人还有其他身份，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们是逐影者。”
    “好，我装成哑巴，不过为什么他们要隐瞒啊？”
    “因为麻烦，知道的人多了会有很多麻烦。”修尔叹了口气，“比如说我吧，如果身份众人皆知了，突然有一天，鲁本侯爵来找我，说他有个朋友也好，后辈也好，也是战职者，想要跟着我一起，去异界投影里见识见识，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唔，我明白了。”
    “其实第二点没那么严格，主要是那里不仅有逐影者，还有不少中间商，希望能从我们手里直接收购战利品，这些中间商的身份往往是真正需要保密的。但是你不了解情况，不知道谁可以交流，谁又要装作不认识，所以干脆就不要主动开口了。当然，如果有认识的人主动和你打招呼，那就无所谓了。”
    “你们这边好神秘啊。”莉莎很理解，反倒是莫瑞娅故作惊讶的说道，“麦卡森林那边很随便的。”
    “那是因为你也是逐影者的一员，当然没那么多顾忌了。”
    “诶？是吗？”莫瑞娅呆呆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你太过紧张了，唯恐莉莎受委屈呢。”
    “咳咳，咳.”彻底忽略了另人尴尬的问题，修尔强行一本正经的说道，“莉莎啊，记住了吗？”
    “嘻嘻。”哥哥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少女带着几分得意，露出甜甜的笑容。

第三十五章 虚幻与现实
    
    虚幻与现实，这是众神殿里一家很不起眼的酒馆。酒馆最初一代老板是酒神塞万提斯的信徒，酿酒的水平很高，酿造出的成品是赛万提斯教会祭祀和集会时特供的美酒之一。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在初代老板去世之后，酿酒的配方失传了，后人们连续几代都试图复原配方，但最终一无所获。慢慢的，酒馆走向了没落，客人也越来越少，到最近两代时，甚至已经接近破产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了。
    然而最近十几年，酒馆改成了会员制，很多神秘的客人出入于此，周围的邻居们感到很奇怪，想要进入一探究竟，但都被拦在了门外，没有得到守卫的许可，无关人员是不能进入的。
    满怀期待的走到虚幻与现实门前，莉莎感到很失望。
    在少女的想象中，这个被哥哥形容的非常神秘的场所，一定有着宫殿般华丽的外表，有城门一样坚固的大门，有大批全副武装的战士在门前守卫，甚至还会有无数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建筑内飘出。
    可惜，和少女的想象完全不同，这里其实就是一间很普通的酒馆，甚至普通到如果不是招牌上写着虚幻与现实这个名字的话，人们甚至很难把它和酒馆联系起来。
    冰冷的灰色外墙，陈旧的棕色木门，房子像民宅多过像酒馆，两个一脸无聊的壮汉一左一右坐在门口，偶尔交流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而已。
    不过，当看到四人迎面走来，两个壮汉同时站起，展现出铁塔一样的身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来访者，也就只有莫瑞娅的特殊体型，可以和他俩一较身高了。
    “以暗月之名，赐福汝等。”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修尔换上了诚恳而圣洁的表情，手指在两个壮汉身前虚点，“愿两位永世沉浸在飘香美酒之中。”
    “原来是莱特先生。”看清了来人，壮汉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个可以吓哭小孩子的微笑，很市侩的搓着手说道，“您这次是公事？”
    “如你所言。”从钱袋里掏出五枚金币递了过去，“劳烦两位开门吧。”
    手掌一翻，以不符合身材的灵活让五枚金币在掌心消失，壮汉陪笑着说道：“那么老规矩，您已经获得了五天之内在里面交换信息的资格，超过五天就要重新缴纳入场金了，莱特先生您没问题吧。”
    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修尔看起来非常有上位者的气势，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缅怀那离他而去的五枚金币，在为它们做临终告解而已。
    “抱歉啊，莱特先生，冒昧的问一句。”虽然一直表现的小心翼翼，但壮汉还是很敬业的，非常谨慎地问道，“您身后这三位，也要跟您一起进去？”
    “萨芙，你俩见过的。”指指藏在自己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张望的害羞女孩，“还有莫瑞娅，她们都是我的助手，按规定应该有资格跟我进入吧。”
    “那当然，那当然，我就是问清楚而已。”壮汉陪笑道，“不过，这位小女士，也是您的同伴？”
    “这是我妹妹，跟我一起进去见识一下。”修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起来，“怎么，你俩有意见？”
    “什么？这就是莉莎小姐？”
    “咦？”虽然少女马上捂住嘴巴，但还是惊讶的叫出了声，她实在没想到，这两个大个子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我明明从没和他们接触过呀，为什么他们会认识我？少女可爱的小脑袋里满是疑问。
    “你们还挺聪明的嘛。”修尔阴沉的笑着，“所以你们不想让她进？”
    “怎么可能？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莉莎小姐有兴趣参观虚幻与现实，那是我们的荣幸，哈哈，哈哈，请进。”
    两个壮汉的确不敢，虽然没有见到过真人，但莉莎的名字，早就被他们牢牢记住了。某个凶残的神官，两年内曾经有七次为了这个名字和人决斗，把对方打的鼻青脸肿，而原因只是那些人习惯性的调侃了这个名字而已。
    七次战斗，让护妹狂魔莱特神官以及从未露过面的莉莎小姐，已经成了虚幻与现实里的风云人物，大家都知道，不想被整容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评论莉莎小姐为好。
    只是说着名字调侃一下就会被打一顿，壮汉们可没兴趣知道，如果自己把她拦下会发生什么，可以想象，那绝不是什么好事。规矩虽然重要，但和面部健康相比，该通融的时候就要通融，所以两人带着谄媚的表情，回身用力推开了身后的两扇木门，还献殷勤般的陪笑道：“欢迎莉莎小姐，希望您在里面玩的愉快。”
    “嘻嘻。”身后传来了莫瑞娅和萨芙的偷笑声，两位少女何等聪明，稍稍想想就猜出了其中原因。
    “咳咳，严肃点。”一本正经的理了理圣袍，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修尔拉着莉莎的手，一起踏入了虚幻与现实。
    虽然还没成年，但伟大的莉莎大人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难倒，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酒馆了，酒馆里各种地方风情的布置也见过了不少，但是少女可以肯定，她绝没有见过这样的酒馆。
    温暖的炉火，明亮的大厅，嘈杂的音乐，粗鲁的笑声，凑在一起大声交谈的酒客，混合了汗臭味和酒香的空气，这种的地方才算是酒馆，而不是像眼前看到的这样。
    大厅里没有炉火，只有几盏晶能灯嵌在墙上，散发出柔和的黄光，稀疏的光线，让整个大厅里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没有成排的酒桌和座椅，只有一些柔软的黑色沙发和透明的玻璃茶几，几张沙发围成一圈，形成一个个小圈子，每个小圈子之间都拉开距离，保证了圈子内部的私密空间。
    墙壁上，挂着不少奇怪的装饰画，画着前所未见的景色和人物。画面中，有高出人类几十倍的巨大机械傀儡口中正在喷出火焰；有三个月亮高悬天空，布满了狰狞骷髅的荒芜沙漠；有巨大的星球悬停在黑暗的空间中，星球表面还环绕着漂亮的光环；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硕大的鲸鱼腾空而起，正在变化为一只巨型怪鸟。
    少女可以肯定，所有这些，肯定不是在帕瓦帝加出现过的东西。
    这里也有音乐，但绝非帕瓦帝加传统的乐器，顺着乐声看过去，墙角放着一个木质的大盒子，一个艺人正坐在盒子前，迅速的按下盒子上数不清的黑色和白色的按键，随着他的动作，悠扬的乐声从盒子里传出，奇特的音质，却也相当好听。
    大厅的尽头稍微明亮一些，灯光下方是一个普通的吧台，一个侍者打扮的人站在吧台里，背后放着上百瓶不同种类的酒，头顶上还悬挂着几十只漂亮的玻璃杯。
    遵照之前的约定，少女一言不发，目光也自动跃过有人的位置，但看到这个奇怪的酒馆内部，少女握着哥哥的手，还是越攥越紧。
    “这里就是逐影者不同团队之间交流的场所了，我们称之为逐影者之家。”知道莉莎心里的好奇，修尔柔声解释道，“和佣兵不同，我们逐影者没有公会，这有类似这样俱乐部一样的场所，在一部分大城市存在着。”
    “因为异界投影的不确定性，逐影很难有任务发布，因此我们也就不需要一个汇总和发布任务的平台，就算偶尔有定向任务，除非极特殊的情况，否则就近发布就可以了，看到那边那块贴着几张纸的告示板了吗？那就是发布任务的地方。”
    “大家来这里，大多也不是为了寻找任务，而是其他目的。第一就是相互交流经验了，进入的每个投影世界，都可能遇到不同的情况，见到不同生物，收获不同经验，为了下次还能生活，多获取一些经验是必须的，所以交流经验这一项非常重要。不过，大家总是更看中自己收获的经验，而且又担心被其他人欺骗，所以交流经验成功的例子不多。”
    “第二就是收集情报了，很多逐影者喜欢在这种场所，或者从同行，或者从情报贩子，甚至直接从普通市民手中购买关于投影之门位置的大概情报，这种事我也做过。看，左前方那两个人，他们就是正在交易情报呢，那个女人是个情报贩子，专门靠出售投影信息为生。”
    顺着修尔的指向看过去，果然，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人看上去是在普通的交谈，但目光却充满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同时女人的右手还不断在纸上写着什么，想必写的就是投影的信息了。
    感应到莉莎和修尔的目光，两人身上的肌肉一紧，但目光却并未转过来，像是在故意隐藏自己的视线一样。
    对两人充满警惕的表现，修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拉着莉莎的手，很自然的引开了她的视线，指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说道，“一旦情报泄露，很可能被人抢先一步，或者沿途跟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交易情报的时候很忌讳被人盯着看。不过这一边恰恰相反，他们更喜欢被人盯着看，因为他们正在交易战利品，围观的人越多，说不定卖出的价格也就越高。”

第三十六章 见证人
    
    修尔说的是另一个角落，那里的沙发上围坐着八个人，八个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带着帽子，而且帽檐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一看就是战职者的人露出了面孔，一点也不担心被人看到。
    其中一个坐在正面，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金属方盒，一边把几样不同物品放进盒子里，一边向其他七个人小声解说着什么，另外七人很专注的听着，甚至时不时还拿笔记录下来。
    不仅是那七个人，一旁还站着一名侍者打扮的服务生，也在专心听着讲解，就像他也对这件物品有兴趣一样。
    “不是像，他就是对这个物品有兴趣。”修尔轻声解释道，“这里的老板也喜欢买下一些便宜的异界物品，用来装饰这家酒馆。你看周围的环境，是不是觉得这个酒馆很怪？”
    “嗯，从没见过的风格。”莉莎点头道，“哥哥知道是哪里的？”
    “我也没亲眼见过，不过听说，在某个异界投影里，酒馆就是类似的风格。”修尔的目光从墙壁的挂画上扫过，轻叹道，“逐影者们其实很喜欢不同世界风格的酒馆，所以类似的场所，大多装饰成其他世界的样子。这家是你看到的这样，而蔷薇之都那边的逐影者之家，里面被弄成了一个奇怪的花园，中间还有喷水池和假山，包间都是木质的，以回廊相连。小鹿，你们麦卡森林那边也差不多吧。”
    “那边是树屋，把巨树的树干内部掏空以后建成的。”莫瑞娅点头表示赞同，“很有精灵风格，甚至有人怀疑，在其他世界也有精灵存在。”
    “嗯，这就对了，逐影者之家总是不遗余力的布置成异界投影里的样子，用的大多也是从投影里带回来的战利品。比如你刚才盯着看了半天的那个乐器，我们叫它黑白键琴，四十多年前出现的。当然了，原来的样本肯定没带出来，那东西太大了，不太可能带出来，不过设计思路带出来了，然后花了十多年才做出样品来，被这里的老板高价买回去了。”
    “四十多年前？那为什么我没在外面见过？”莉莎好奇的追问。
    “因为推广失败，这个乐器的音色和帕瓦帝加本土的乐器不太一样，因此很难被大众接受，在坚持了几年之后，投资的商人破产了，黑白键琴也就不再生产，现在你看到的，应该就是为数不多的产品之一了。”
    “除了这些物品，就连酒，我们也喜欢投影世界里的酒水，你看调酒师背后的酒柜，里面至少有五分之一来自异界投影，各种味道各种浓度都有。我甚至尝过一杯视觉上无色透明，入口极为辛辣的烈酒，从浓度上绝对稳压帕瓦帝加本土的酒精饮料。还有玻璃杯的摆放，是不是感觉这点和帕瓦帝加没什么区别？那就对了，因为这么摆放的确很方便，所以大家都跟风，就变成这样了。”
    “真有趣。”莉莎盯着侍者看了半天，“我也想尝尝。”
    “没成年，想都别想。”敲敲莉莎胡思乱想的头，“不过，咱们过去看看倒是没问题，反正也要过去的。”
    说做就做，四人很快接近了吧台，正低头擦盘子的侍者抬头就看到一群人站在自己面前，被吓了一跳，知道看到修尔才算放下心来。
    “我还以为又是那些跑进来探秘的家伙呢。”等四人走进，侍者苦着脸对修尔牢骚道，“自从上次财富神殿的霍利菲尔德跑过来一趟之后，周围的邻居们越来越好奇了，经常想办法溜进来看个新鲜，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大好奇心。”
    “主说，好奇心是诸神赐予智慧生物最宝贵的财富，只有拥有好奇心，世界才有继续发展的可能。”修尔一脸圣洁的说道，“所以不要去责怪他们的好奇，因为那是每个活着的人都不可缺少的。反正他们也不会带来太大影响，过段时间好奇心自然褪去，你就别担心了。”
    “诶？真的吗？”莫瑞娅习惯性的抖抖毛，两眼发亮的说道，“那我”
    “你是例外。”修尔翻了个白眼，“你那不叫好奇心，那叫好奇心过盛。”
    “呵呵，不愧是圣职者，您还是这么会安慰人。”吧台里的侍者点头道，“好久不见了，莱特先生，很高兴能又一次看到您。”
    “蒙主赐福，我将无所畏惧，今后见面的机会还会有很多的，卡弗莱老板，奉主之名赐福于你，诚实与信誉的追求者。”
    吧台里的侍者，也就是酒馆老板卡弗莱说的不完全是客套话，实际上，并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再见到同一位逐影者的。陌生的异界投影里，状况瞬息万变，再强的人也有可能死的莫名其妙，就像修尔的团队上一次的遭遇那样。因此，能再次见面，也算是双方的福气了。
    “这几位是您的队友吧，莱特先生，次见面，很荣幸见到三位美丽的女士，希望三位能在我的酒馆里找到自己的乐趣。”熟练的调出三杯多彩的饮料，一一递到三位女士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三位不要拒绝。”
    跃跃欲试的看着杯子里漂亮的酒，莉莎偷偷观察修尔的脸色。
    “呵，没事，喝吧。”揉乱了少女的金发，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卡弗莱先生是个很细致的人，给你的这杯肯定是果汁。”
    “还是莱特先生了解我。”卡弗莱满意的一阵低笑，“您这次花费五个金币入场费再度光临，应该是又要有什么动作了吧，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朋友介绍了一笔生意。”修尔慢悠悠的溜达到告示板前看了看，摘下一张纸回来说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唔，原来是她，神灵侍者之间的事，何必还要通过我这里解决呢，两位在神殿直接交涉不就好了？”
    “呵呵，卡弗莱先生这样说可不像个合格的商人啊。”修尔抖了抖手里的钱袋，“我们通过你这里交易，你至少可以从两边各抽取五十金币的佣金，哪个商人会像你一样，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呀。”
    “我可不是什么商人，我只是个对投影世界充满好奇，却又不可能亲自参与，只能在一旁羡慕的可怜人而已。”卡弗莱低声叹道，“其实我自己都觉得，百分之三的佣金太高了，不过既然规则已经建立，也就不好更改了。”
    “高的确是高了一些，不过，有个契约之神的外围圣职者作为见证人，对我们双方都是个心理安慰，至少不用彼此怀疑了。”
    是的，酒馆的老板卡弗莱并不是酒神的信徒。他的祖先世代都信仰酒神，但是到他这一代，却改为信仰契约之神，成为了契约之神的外围圣职者。
    实际上，逐影者之家的经营者大多都是契约之神的外围圣职者，也只有这种身份，才能得到敏感又多疑的逐影者们的信任。
    契约之神是非人格化的神灵，是契约的维护者，他的圣职者，无论是身居神殿的核心圣职者，还是身在民间的外围圣职者，都可以作为见证人，代表契约之神见证契约。有了他的见证，在强大的人，也不敢随便违背契约，的确算是个很可靠的保险。
    不过，再怎么说，五十金币也太多了，三位女士都能听到修尔内心的哭声了。
    “那位女士之前也这么说的，既然莱特先生执意如此，那我就不再推脱了。”卡弗莱带着矜持的微笑，顺水推舟的点点头，“请把这份契约签一下。”
    薄薄的契约只有几行字而已，但修尔却读的格外认真，故乡的经历，让他很清楚如何在契约上设下陷阱，因此绝不会放过七月上任何一个词。
    契约写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修尔委托卡弗莱作为交易的见证人，如果交易谈妥并且顺利完成，卡弗莱可以获得交易总报酬百分之三、最高不高于二百，最低不低于五十金币的佣金，如果交易失败或者部分失败，则以实际收入计算比例，同样不低于五十金币，如果交易根本没有谈妥，则不需要支付佣金。
    反复读了几遍，修尔终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好的一瞬间，一个印鉴的虚影在契约上空浮现，砸在契约上，留下了无形的烙印。
    “多谢惠顾。”卡弗莱卷起契约递给了修尔，“那么，委托成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见证人了。”
    “这是二百金币的佣金。”修尔依依不舍的把钱袋推了过去换回了契约，“如果多了可要退啊。”
    “莱特神官。”卡弗莱表情古怪的说道，“以你的脾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百九十五枚金币吧。”
    “咳咳咳，是这样吗？哈哈哈，对了，我忘了刚才取出五金币缴纳入场费了。”修尔左顾右盼，干笑着说道，“没关系，就先记录一百九十五枚金币好了，多退少补，多退少补。”
    “好吧，如你所愿。”卡弗莱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已经帮你联系委托人了，请在这里稍后，她就在众神殿，一会就过来了。”

第三十七章 委托
    
    “那些尸体全身都被孢子寄生了，头部已经看不出人形，长满了一串拳头大的蘑菇。最关键的他们就算这样了，居然还会走动，有的速度奇快来去如风，有的感知极为灵敏，十几米外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还有些力大无穷堪比白银阶的战职者，一旦被它们抓伤外皮，几十分钟之后就开始高烧，一天之后，就会变成它们的同类。”
    虚幻与现实内的大厅里，还有几个沙发相对多一些环境也亮一些的休息区，就在修尔带着三位女士入座后不久，陆陆续续有四五组逐影者也端着酒杯坐了过来，一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些家伙明显就没什么明确目的，应该是舍不得花出去的五金币入场费吧，打算在这里混满五天时间，说不定还能碰到什么意外收获呢？”修尔悄悄的对莉莎解释道，“有时候他们都很闲。”
    “哈哈哈哈，修尔老兄，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我记得两年前你就这么干过几回。”修尔对面，一个浑身长满了爆炸性肌肉，坐在那里犹如一块巨石般稳健的男人朝修尔举了举酒杯，大笑着说道，“当时大家还都在奇怪，你怎么每天在这里转来转去，一问才知道你在做什么。哈哈哈，从那以后大家都学会了，有事没事就来转转，差点把卡弗莱气死。”
    这男人的身材太壮硕了，就算外表温和也实在吓人，莉莎一直藏在哥哥的胳膊后面，胆怯的打量着对方，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干脆就直接把脸埋到哥哥身后，连看都不敢看了。
    “强森你给我小点声。”被揭穿了光辉历史，修尔稍稍抬起胳膊护住莉莎，冷着脸说道，“声音那么大，你这是担心谁听不见吗？”
    “咦？”都是一方强者，强森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修尔的保护动作，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又露出一只眼睛来的少女，压低了声音笑道，“我明白了，修尔老兄，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莉莎吧。啧啧，小莉莎你好，我是你强森哥哥。”
    “小莉莎是你叫的吗？”修尔撇撇嘴，“老老实实称呼她为莉莎主教大人，是不是还想挨一拳？”
    “嘿嘿，莉莎大人啊，你哥哥去年因为这个，可是狠狠的在我脸上打了两拳呢。”
    “嘻嘻，打的太好了。”少女偷笑着说道，“哥哥打你一定是你的不对。”
    “你们这兄妹俩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啊。”周围一阵哄笑，强森也摸着光头失笑道，“不愧是修尔的妹妹，和她一样不讲道理。”
    “喂，强森，别在招惹人家了，你还没说完呢。”有人对刚才的故事很感兴趣，实在看不下去了，催促道，“那个世界怎么了？”
    “怎么了？我损失了两个兄弟。”强森把酒一饮而尽，又重新倒满一杯，叹息道，“有一个我不得不亲手送走了他，另一个带着他回来了，但是，大脑已经彻底破坏，再也救不回来了。”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过只过了几秒钟，就又恢复了原本轻松的气氛，这种事对逐影者来说实在太常见了，常见到甚至没必要对他表示安慰。
    “你这还算好的呢，我们上次碰上一个小岛，上面原来可能有十几万人，结果全变成了行尸走肉。啧啧，身上的肉都腐烂了，头骨都露出一半，居然还会追着人跑，而且会把任何活物活活吃掉。它们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但只要头没被破坏就不会死，哪怕脑袋被切下来也能保持活力，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汉娜就是被一个切下来的脑袋咬伤的，我们可没想到这东西也会传染，结果汉娜发病的时候，又抓伤了两个伙计，最后三个人一起完蛋。”
    “哈，你们碰到的也是这种世界末日一样的异界啊，那还真是”
    虽然不想打扰听的津津有味的莉莎，但修尔已经没法继续闲坐下去了，因为吧台的卡弗莱正在对他打手势，两个裹着黑斗篷，压低了套头兜帽的神秘人物已经走进了虚幻与现实。
    “财源广进啊，修尔老兄。”壮硕的强森是最先发现情况的，这个信仰战神的壮汉能作为团队领袖出入虚幻与现实，显然不会像外表那样粗豪，第一时间举杯示意，“记得活着回来，我还想和小莉莎再见面呢，对吧小莉莎，哈哈哈。”
    “你也一样，你居然敢叫她小莉莎，这个账等下次你活着回来再算。”两个拳头在空中轻轻撞击，修尔扬了扬钉锤，“尽情享受刺激吧，以主之名，愿你的战意永不停息。”
    “哈哈哈，下次再见。”逐影者之间总是如此洒脱，相见时举杯共饮谈欢，离别时转身而去绝不拖泥带水，至于下次何时再见？谁管它。
    “几位请跟我来。”等四人返回吧台，神秘的黑斗篷已经和卡弗莱打过招呼了，老板对旁边的侍者示意接管工作，自己带着双方走到墙边，扳动一盏晶能灯，随即墙壁向左移开，露出里面的密室。
    “大家请坐。”
    密室不大，正中是张长茶几，两侧相对，各摆着一张多人沙发，正中还有一个单人沙发摆在茶几的一端，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只有房顶上，镶嵌这一个奇怪的水晶。那是记忆水晶，可以短暂的记录声音和影像，如果双方同意，最后会用记录水晶保留影像资料以供事后查阅。当然，任何一方不同意的话也不会记录，这是以契约之名做出的承诺，绝不允许违反。
    “他们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个黑斗篷之下，发出缓慢而苍老的女声，“有必要带这么多人过来吗？”
    修尔笑了笑，示意女士们入座，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既然双方委托卡弗莱作公证人，那交涉自然由卡弗莱主持，类似问题的处理，自然也交由他处理，自己不好再主动出面，这是对公证人最起码的尊重。
    “每个逐影者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迪兰女士，这对交易过程和结果没有任何影响，所以请尊重逐影者们的习惯。”密室的门一贯，卡弗莱立刻进入了状态，一点也没客气，很严肃的说道，“所以，二位大人请入座，至于外袍”
    “呵，向河流与湖泊之主温蒂大人致敬，愿奔流之水日以继夜，永不停歇。”收到卡弗莱询问的目光，修尔重新起身，做出教会的标准礼仪，“以暗月之名，祝福温蒂大人的使徒，愿二位永享水之恩赐。”
    虽然并没有提前知晓对方是谁，但是双方一碰面，对面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凉水气，就已经充分说明了她们的身份。同为真神的高阶圣职者，相互之间的感应还是很敏感的，很难认错人，看来这次的交易会很有趣了。
    “愿无光之月永悬天幕，感谢你的祝福，暗月大人的神官。”知道自己身份被看穿了，两个黑斗篷相互看了看，这时再用斗篷掩盖自己，除了侮辱自己的智商和表现出自己没诚意之外，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年长的那位叹了口气，以套路的言辞熟练回应，同时两人都脱下了兜帽。
    这是两个很标准的温蒂的圣职者。
    水系主神之一的温蒂是帕瓦帝加全部河流与湖泊的象征，也是水元素的掌控者之一，她的高阶圣职者，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皮肤。
    无论年龄，无论性别，无论种族，只要是温蒂的高阶圣职者，常年接受水元素的滋润，他们的皮肤都会特别好，甚至可以说，简直好的惊人。
    皮肤细腻光滑，水润亮泽，粉嫩透红充满弹性，脸上很难出现皱纹，只要适当保养，五六十岁的高阶圣职者，看上去也会和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差不多。因此，不需要介绍身份和感应能量，有时候只要一看脸，就能准确认出温蒂的使徒。
    温蒂的圣职者大多都是女人，毕竟受水元素滋润带来的好处足以让全世界任何种族的女性疯狂，再加上温蒂的性格本就温柔细腻，主要吸引女性信仰者一点也不奇怪。
    眼前这两位当然也不例外。
    两位女性圣职者外貌虽然不错，但算不上太漂亮，至少比起莫瑞娅来说还差的很远，不过皮肤和温蒂圣职者的气质为她们加了不少分，让她们吸引力又多了几分。
    “受地母大主教朱蒂的介绍，我们有一个任务，想要交给你，暗月的神官阁下。”温蒂的圣职者并不擅长客套和交流，因此没有太多客套话，年长的一位说道，“她说你是一位优秀的逐影者，不管实力还是人品，都非常可信，我们相信地母大人的指引，因此才委托朱蒂大人从中斡旋。这种联络方式和委托方式，也是朱蒂大人建议的，不知是否有失礼之处。”
    “感谢朱蒂大人的推荐，两位的举措没有任何问题，很符合逐影者的习惯。”修尔也没像常人那样谦逊一番，这位温蒂的牧师明显不善交际，谦逊和客气很可能收获反效果，不如直截了当，“朱蒂大人说两位很急，所以我得到消息就过来了，不知道两位有什么需要？”
    “为吾主找到一样东西。”年轻的一位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这时才突然开口了。

第三十八章 水之心
    
    年轻的女性圣职者大概二十岁左右，自从摘下兜帽以来，一直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连眼神都深邃而平静，如同古井底永远没有波澜的死水。
    不仅是外表，声音也一样，水一样冷冽的声音同样毫无波动，不管说的是什么，都像是在陈述他人的事。
    几十年来，修尔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性格内敛沉默寡言的人，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拥有这样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点人类的感情也没有一样。
    “呵呵，定向逐影是只有神灵可以提出的要求，自然是为神灵效力了。”修尔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笑容都没有变化，毕竟世上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像对方这样的只是个性问题，没什么可惊讶的，“不知道温蒂大人希望通过我找到什么？”
    定向逐影的确是神灵的特权。
    在进入之前，没有人知道某个异界投影里的是什么世界，更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大家只是在和命运赌博而已。但是，神灵可以接收到通过出入通道传出的信息，但如果投影世界有什么特殊物质的话，他们还是可以发现的。
    一旦某位神灵对某个投影世界里的东西感兴趣，就会对信徒们降下神谕，侍奉者们自然会责无旁贷的满足神灵的要求，向神灵献上贡品。他们或者自己亲自进入投影世界，或者委托专业人士进入，于是，几年也难得一遇的定向逐影应运而生。
    “水之心。”年轻的女性声音平静无波，就像说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词，但是对于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的人来说，带来的震撼确实无法想象的。
    水之心这个名字，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有听过，所以修尔身边的莉莎和莫瑞娅，还有作为公证人的卡弗莱老板，都是一脸茫然。但是修尔和萨芙就不同了，他俩可在古老的记录里读到过这个名字，也记得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谓的水之心，就是胎死腹中的神灵。
    当某个世界的某个概念或者某种规则长期受到无数生灵崇拜，就会从概念中诞生代表性的神灵，比如有些世界里，水神就是从生灵对水这一概念的崇拜中诞生的。
    然而神灵的诞生并非一帆风顺的，有些神灵在即将形成的时候，突然失去了绝大多数崇拜者，那诞生的过程就会中断，神灵也会还没诞生就已经死亡，只留下一个已经拥有简单神性，却还没有形成真正神灵的特殊遗体，这种奇怪的东西，就被称为神圣之心。
    神圣之心有着该神灵诞生后所拥有得神权的雏形，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有些用处，但并非那么不可或缺，但是对神灵来说意义就不同了，一旦吸收了神权相近的神圣之心，虽然因为信仰之力没有增加，神力不会有明显变化，但对自己法则的理解和掌控却会有好处，因此，神灵们对同神权的神圣之心，都比较感兴趣。
    可惜，在帕瓦帝加已经数千年没有形成过神圣之心了，不过一旦有拥有神圣之心的异界投影接驳到帕瓦帝加，神权相近的神灵们自然有所感应，会想办法得到它。
    然而，神圣之心诞生的几率本来就很低，虚空投影恰恰复制到神圣之心所在地的几率更低，而这个投影世界刚好接驳到帕瓦帝加的几率，更是低的难以计量，三重叠加下来，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数万年的历史中，遇到神圣之心的次数只有五次，至于真正带回神圣之心的先例，也只有两次而已。
    “居然是水之心。”用力靠在沙发上，修尔闭上眼睛，轻轻捏着鼻梁陷入了沉思，对面两名圣职者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还是可以谈的。”沉默了许久，修尔终于重新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这是谈判中制造压迫力的小动作，“不过有几个问题要事先确认。”
    “除了机密之外，我们尽量回答。”年轻女性并没有和身边的同伴交流，甚至没有发现同伴的脸色有些异样，依旧毫无感情的说道，“请问。”
    就算是机密也要回答，这话修尔并没有说出口，现在还没必要激化问题。
    “第一，异界投影距离这里有多远。”
    “就在附近，大概一天半的路程。”
    “我要的是距离数字，不用太确切，但要大概距离。”修尔摇摇头，和纯粹的外行交流就是麻烦，“我不希望去猜测是谁走一天半用什么交通工具这类问题。”
    “这个”
    “大概一百公里左右。”年长的圣职者插入了问答。
    “方向呢？”
    “那边。”
    眼神在对方两人身上巡视一圈，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第二，投影还能维持多久？”
    “吾主神谕中提起过，维持时间不会太久。”年轻的圣职者答道，“所以需要尽快。”
    “不会太久是多久啊，而且尽快又要多快啊。”心里用力腹诽，修尔深深叹了口气，“萨萨有可能吗？”
    “我在尝试，一百公里的距离，不会太准确，但大概数据还是能测出来的。”萨芙紧贴在修尔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有面对陌生人的勇气，从刚才知晓方向开始，她手里就摆弄着几件小仪器，显然是在提前测算。
    “抱歉，请两位稍等，失陪片刻。莫瑞娅，莉莎，你俩陪这两位坐一会。”虽然是对方带来的麻烦，但修尔还是礼貌的点头致歉，拦着萨芙走到了密室的墙角。
    “不知道这是什么规模的异界投影，希望不是太大的。”从众人面前逃离，差点缩成一团的萨芙终于恢复了点活力，“唔，边界出来了，和这里的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
    “靠近咱们这边的边界吗？”
    “嗯。”萨芙点头道，“这么看来，投影应该不算太大。一般异界投影，入口大多是在投影中心位置的，所以这个投影的半径差不多是五十到六十公里？具体数据还要接近再测算。”
    “不能这么肯定，也有入口靠近一边的例子。”
    “嗯，你说的对，如果这样的话，众神殿有神性保护，异界投影的肯定不会和神殿所占的空间叠加，所以入口应该靠近咱们这边，主体朝那个方向蔓延。”
    “具体的数据等定下来再算吧，投影寿命能估算出来吗？”修尔知道，这才是现阶段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半月，最多一个半月，这只是粗略估算，具体结果只会比这个更短。”
    “开玩笑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算”萨芙咬着嘴唇，像犯了错一样低头。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她们开玩笑吧。”修尔揉揉萨芙的头，假装没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可爱的冷哼，“你做的很好了。”
    拉着萨芙重回座位，修尔靠在沙发上，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两个圣职者，年长的一位被盯得有些紧张，不过年轻的一位却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情绪波动。
    “两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反复想了想，修尔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卡弗莱，你是公证人，你确定这两位圣职者阁下真有诚意？”
    “我确信。”一旦成为公证人，契约之神的侍奉者变得不偏不倚，站稳第三方的立场，“神官阁下有什么异议？”
    “一个月多一点，这就是她们给我的时间。”修尔沉着脸说道，“你说我有什么异议？”
    卡弗莱皱皱眉，明显有些惊讶。
    “时间应该还算充裕吧。”年长的女性抢先说道。
    “你不会只计算进里面的时间了吧。”修尔故作惊讶的说道，“还是说，你觉得逐影就是几个人冲进入口，然后随随便便逛一圈，拿了想要的东西就走？”
    “性命攸关的事，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行的，我们需要充足的时间从世界各地召集队友，就这一步，算上信息传递，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想要更快，我们的队友们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做到。”修尔说的很严肃，简直就像真的一样，“而且就算这步顺利，队友们真的几天内就赶过来了也没用，任何一个投影世界，我们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投入，去测算投影状况，还要推断内部环境，从而准备相应的补给品和必需品。”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想让我从无到有做完这些事，然后还要进去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寻找水之心？”修尔两手一摊，很不满的说道，“提出这种要求，简直就是要我们的团队去送死，如果不是卡弗莱做公证人，我甚至怀疑你们的目的不单纯了。”
    修尔每说一句，卡弗莱就点点头，他的每句话的确都是实话，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这么说吧，两位圣职者阁下。”最后，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以现在的信息看，任何一只逐影团队都不可能接受两位的委托，除非他们想要自杀，才会不做好准备工作就贸然进入。而想要在召集人手和准备工作上抢时间，我们会付出很大代价，所以这笔交易根本没得谈。”

第三十九章 交涉
    
    “不止是和我们没得谈，整个众神殿，不不不，基本上整个帕瓦帝加的逐影者团队，都没得谈。”修尔板着脸摇头道，“我想你们在联系我之前，应该也了解过逐影者们的大概情况了吧，危险程度太高，没什么人敢接手的，真敢接手的那些，呵呵，估计你们也不敢信。”
    “哦。”年轻的女性平静的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起身就走。
    目瞪口呆，这是所有人的反应，大家呆呆的看着她的行动，一时谁都没能理解她的想法。
    “凯丽，你在做什么？”年长的女性也愣了半天，才吃惊的叫道，“你干嘛去？”
    “不是说没得谈了吗？”被称作凯丽的年轻圣职者反而也挺惊讶，不解的问道，“那只能去想其他办法了呀。”
    “唰”，修尔的目光立刻转向莫瑞娅，其中的含义很明显：你亲戚？
    小鹿用力摇头，表情也很古怪：绝对不是我亲戚，她这好像是真傻。
    “你坐下，好好听着。”年长的女性哭笑不得，这孩子在教会里是出了名的聪明，也是出了名的不懂事，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信仰上，对于世俗事物完全是一张白纸。不仅是世俗事物，就算是在教会内部，待人接物的规矩也一窍不通，至于猜测别人的言外之意更不用指望，能听懂对方的本意就已经够难为她了。难怪她总是莫名奇妙的得罪人，就像刚才不断抢自己的话，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吧。
    “哦。”凯丽重新坐了下来，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不过出来的时候，大主教特意嘱咐过她，虽然两人的地位相当，但一切以同伴的意见为主，所有交涉方面的事物，也都由同伴负责，既然这样，那就听她的呗。
    咦，那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主动开口？算了，这些事太复杂了，还是主的声音最容易懂，主说，世间诸物，以水最柔，水
    “咳咳，抱歉。”年长的女性尴尬的笑了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们是水之神殿的圣职者，这位是主教候补牧师凯丽，我是温蒂大人的侍奉者，主教波妮塔，神官阁下”
    “抱歉，波妮塔大人，我是暗月神殿的修尔莱特，此时请以名字称呼我。”修尔打断了波妮塔的话，很认真的说道，“现在我代表的并非我自己和暗月神殿，而是我的团队，团队所有人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如你所愿，莱特先生。”波妮塔下意识的向后坐了坐，“我们也知道，这次委托的时间太紧了，所以才拜托朱蒂大人帮我们物色一个最可靠的队伍，这样可以避免在寻找帮手上浪费太多时间。以朱蒂大人的威望和地位，想必不会夸大其词，既然朱蒂大人推荐了您的队伍，那我们就充分相信您。”
    “您刚才说的那些难处，很抱歉，我们没有事先考虑到，毕竟我们不了解异界投影，不知道进入所需的复杂准备。不过，您说没得谈了，我就不太认可了。您刚才自己也说了，想要抢时间，需要你们付出很大代价，也就是说，并非抢不出来这个时间，我想我没有理解错吧。”
    “这才上道啊，哪有一言不合转头就走的，那是吵架，不是谈生意。”修尔心里暗喜，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既然有解决办法，那就好办了。”波妮塔露出属于世俗的微笑，“不如暂时跳过这个难点，先谈谈下面的问题如何？至于如何抢时间，当然不可能全都让你们费心解决，我们水之神殿自然也会出一份力。”
    “以主之名，波妮塔大人的提议可以考虑。”修尔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虽然代表着全队的利益，可我也不能对他人的难处视而不见，既然您这样执着的希望雇佣我们帮忙，想必是真的很需要水之心。既然这样，为温蒂大人的要求，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应该的，就按主教大人说的办吧。”
    刚才是谁那么肯定的说没得谈来着？波妮塔撇撇嘴，难怪朱蒂说和这家伙交涉的时候要警醒着点呢，简直是在明说要敲诈了啊。
    强忍着用一千倍量的圣水帮他净化身心的冲动，波妮塔维持着礼节的笑容说道：“我们得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些了，水之心的确在异界投影里，所以我们希望，莱特先生可以和您的队友们接受我们的雇佣，帮我们把水之心带回来。如果莱特先生您同意，那我们水之神殿也不会让各位白费力气，自然会拿出相对的诚意。”
    “比如呢？”修尔眯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叩打着，“既然是委托，那委托报酬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关键的，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诚意。”
    “呵呵，从朱蒂大主教那里，我们听说莱特先生现在想要寻找一些东西，而我们，刚好也有这个东西的线索，甚至直接换回来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波妮塔笑了笑，掏出一张纸从茶几上推了过去，“您可以看看，就是这个东西。”
    纸上是手绘的实物图，画着一个黑色的头冠，头冠除了正中一个圆形护额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整体看来朴实无华，很不起眼。
    然而在暗月圣殿里，这头冠有个名字，叫月之冠冕，暗月圣殿主教专用的三件圣物，暗月权杖，月之冠冕，无光之坠中，月之冠冕是最重要的一个。
    暗月权杖强化和神灵神力之间的沟通和借用能力，无光之坠强化自身精神力，精神力越高获得的强化也就越多，这两样无论在战斗中还是在日常仪式中，都是很重要的道具。
    但月之冠冕更重要，首先它每小时，可以分多次开启总数一分钟的绝对防御，只要能量没有超越暗月女神，就绝对无法突破月之冠冕的防御，而且关键是这个绝对防御是自动开启的，也就是说，只要带上月之冠冕，即便是在睡觉，也可以承受一分钟的狂轰滥炸而不受一点伤害。
    对于战斗神官来说，这个能力也许不那么重要，但是对于实战经验相对欠缺的大主教来说，这简直是比生命还贵重的道具。
    更何况它还有第二个功能，那就是飞行。
    除了极少数几个种族之外，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是不会飞的，只有实力突破凡人极限达到半神的高度，才可以操控能量获得飞行的能力，然而法师和圣职者却是例外。
    法师只要突破传奇的壁垒，就可以掌握飞行类法术，在空中自由飞行，而传奇阶圣职者，则可以借用有飞行能力的圣物获得相同的能力。掌握飞行能力，就等于掌握了战场的主动，也可以更好的向民众展现奇迹，就像一个月前，修尔借用到的如果不止是暗月权杖，还有这个月之冠冕的话，那绝不会像最后那样狼狈。
    有了月之冠冕，莉莎的安全就可以得到最大的保障，就算修尔不在，至少身处圣域，又有两个圣物在手，就算是传奇阶的敌人打上门来，也不用担心莉莎的安全，所以对修尔来说，月之冠冕是志在必得的。
    但是恐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是月之冠冕。”虽然波妮塔好心，只用图案表达而没有说出圣物的名字，但修尔倒也没有避讳，把图画随手递给了莉莎。
    少女的心怦怦直跳，很想大声欢叫，但看看哥哥轻描淡写的样子，马上心照不宣的做出不在意的神情，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把图画随手丢在了桌上。
    “我想，这个头冠，足以代表我们的诚意了吧。”
    “不够，这只是圣物而已。”修尔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就想真的一点不在乎圣物一样，“既然是交易，那就讲究等价交换，然而现在你我双方的价值并不相等。”
    “圣物虽然是神灵的意志形成，但终究只是由凡人使用，我们想要找回，也只代表着凡人的需求。但是水之心不同，水之心的需求者是温蒂大人，而不是贵教会的大主教和各位主教。如果想一换一的话，除非各位能拿出吾主需要的物品，否则不可能和水之心等价，就是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这类物品呢？”
    你这是难为人，谁知道你家暗月大人需要什么啊。波妮塔暗中腹诽，但还是含笑说到：“莱特先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物品的价值，还是要看需求程度的，吾主虽然需要水之心，但算不上多迫切，没有也无妨，但莱特先生就不同了吧，这对贵教会的意义，我想不需要我说，您自己是最清楚的。”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代表的是团队，而不是我自己，不是暗月圣殿。”修尔加重了语气，“如果代表我自己，那不用说，我马上同意这个交易，然后高高兴兴去投影世界里找水之心，死在里面也心甘情愿。但是很可惜，既然代表团队，那我个人是否迫切需要就只能放在一边，一切看物品本身的价值了。”
    难怪一开始说的大义凛然的，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波妮塔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大主教的睿智，大主教到底有着七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总能比别人多看一些。还好，听了大主教的命令，多做了点准备，所以
    “如果，再加上守护之锤的确切消息呢？”

第四十章 所谓等价交换
    
    守护之锤自然也是遗失的暗月圣物之一，不过和刚刚提到的三个不同，这是暗月女神战斗神官的专属圣物。
    它也并非在一百五十年前那场变故中遗失的，而是早在几千年前的开拓时代，就随着当年的战斗神官在开拓战争中战死而下落不明了。其他圣物如果暗月女神愿意，还是可以通过神力定位出大概位置的，然而唯独守护之锤，几千年来也有暗月的侍奉者祈求女神定位过，却一无所获。
    这就代表着，现在掌握守护之锤的人，至少是某个神灵的高阶圣职者，这个神灵不仅不会比暗月女神逊色，而且还支持该圣职者的行为。
    拥有守护之锤，可以让修尔的攻击力至少增强一倍，如果再配合着通用圣物法书月之祷言一起，防护和治疗能力也能获得极大增强，波妮塔满心认为，修尔绝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不止波妮塔，在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一件圣物加一个圣物的确切线索，不管怎么看，修尔都赚大了。
    三位女士很了解修尔，知道这个代价的确戳中了他的软肋，所以连她们都认为，修尔肯定不会拒绝。
    然而
    “不可能，你说了我也不会听。”修尔拒绝的斩钉截铁，甚至有些疾言厉色，“温蒂大人想让暗月教会掀起神战吗？还是您想让我成为破坏众神殿和平的罪人？”
    “这”波妮塔又向后坐了坐，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又一次失去了主动，“吾主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没有。”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修尔说的没错，一旦修尔知道了确切消息，作为暗月的信徒，去取回圣物责无旁贷，但隐藏圣物又是某个神灵的授意，这就等于逼着暗月圣殿和对方开战，难怪修尔连听都不愿听了。
    这样看来，的确是自己考虑的不妥，难怪大主教不看好自己的计划。不过到了这一步，按照大主教的说法，是时候让对方亮底牌了。
    “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波妮塔歉然的笑了笑，“既然莱特先生不满意我提出的代价，不如请您说出您认可的条件如何？”
    “第一，月之冠冕，这是必须的。”
    “那是自然，实际上暗月圣物我们已经拿到了，只要契约签订，随时可以奉上。”
    “嗯不必了。”犹豫了很久，修尔还是拒绝了波妮塔的提议，“等东西拿到手再交换吧。”
    “时间由您决定。”
    “好，第二，金币和资源。刚才你说推后再谈的问题，现在必须要提出来说了。我的队友们要从世界各地赶来，想在规定时间内聚集，最快的方法就是通过朝圣之门，但是很可惜，有两个法师对神灵的信仰并不是那么虔诚，无法使用朝圣之门，只能付出高昂的代价，通过法师塔之间的传送一点一点传送过来。因此，协调借用那几个教会的朝圣之门，还有出面借用法师塔的传送这些人力和财务资源方面的问题交给贵教会，并不算过分吧。”
    “呃好吧。”想到法师的传送乎于烧钱一样的能量消耗，即便是背后有水之神殿支持，波妮塔也觉得相当肉痛，那数字实在太可怕了。至于朝圣之门的借用倒是还好，水之神殿和其他教会一向关系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吗？有一个可是奥夫瑞根大人的信徒。”
    “我”如果有可能，波妮塔很想把修尔从密室里踹出去，这简直是难为人，明知道奥夫瑞根那个粗鲁的野蛮人是温蒂大人最讨厌的神灵，居然还提出这种要求。但是没办法，修尔说的合情合理，波妮塔也无法拒绝，只能通过其他渠道再想办法了。
    “资源方面说完了，还有金币，两万金币。这个金币不是报酬，而是补偿。”
    “由于无法通过外部计算估测内部环境，我们至少每个人要准备五份设备和物资，以便应对不同环境。但是我们不可能带着五份物资行动，那实在太蠢了，因此在进入投影世界，确定内部环境之后，除了有用的那一份之外，其他四份只能就地舍弃。”
    “所以说，这四份物资都是不可能重复利用的消耗品，而且完全是因为你们的要求才产生的，理应由你们来支付，至于我们的那一份，还按规矩由我们自己解决。”
    “七个人，每人四份各种设备和物资，两万金币绝对只是成本，这点卡弗莱先生可以证明，你看，卡弗莱先生点头了，看在水之神殿的面子上，我们只收成本价，应该没什么不妥，我想贵教会可以接受吧。”
    “可以。”波妮塔又咬了咬牙，不过连两个人的传送费用都负担了，两万金币也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而且只是单纯的金币问题，对水之神殿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然后就是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的确很关键，可以让修尔拒绝圣物的消息，那一定很重要。波妮塔已经做好了对方漫天要价的心理准备，大主教的意思很清楚，只要对方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就答应下来，毕竟温蒂大人还是很需要这块水之心的。
    “第三点，结盟。”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波妮塔以为自己没听清，不由自主的问道，“我没听清，您是说结盟？”
    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吧，神官阁下，咱们只是神灵的侍奉者，不是神灵的控制者啊，结盟这种事，是咱们说了就算数的吗？你真的是圣职者吗，真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波妮塔心里在狂翻白眼，差点就骂出了声。
    “不是请温蒂大人和吾主结盟，神灵的意志至高无上，当然不是咱们可以控制的，我还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我说的结盟，是指水之神殿和暗月神殿结盟。”修尔镇定自若，一点也没在乎波妮塔的表情，“这应该不至于再让波妮塔大人这么惊讶了吧。”
    这还差不多，波妮塔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教会结盟和神灵结盟还是有所区别的，神灵之间结盟在混乱时代之前非常常见，但是到了众神殿纪元就很少发生了。由于众神殿的建立，所有神灵之间本身就算是同盟关系，没必要再结盟一次，真这么做了，会引起其他神灵的猜忌，反而得不偿失。
    至于教会结盟就简单多了，只要两个神灵的神职没有明显对立，神灵之间的关系又没什么芥蒂，那神灵下属的两个教会就可以结盟。
    不过，教会结盟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大家还是互不统属也互不干涉，顶多在祭典仪式上相互派人出席，彼此多一些互动，像水之神殿这样祭典众多仪式繁琐的教会，结盟了只会给自己的教会人员增加麻烦，还很少有人会提出这种要求呢。
    “这个我暂时不能承诺。”波妮塔很想答应下来，因为这个要求对水之神殿没有任何损失，可惜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权限，只能交由大主教来决定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们答应这三个条件，咱们随时可以签契约建立委托关系。”修尔并不担心会被拒绝，“我想贵教会的大主教可以理解我的想法，这个双赢的条件她应该不会拒绝，所以，现在先继续吧。”
    “酬劳问题谈妥了，理论上来说，后面的事就不用你们再费心，全部由我们逐影者解决。不过，由于你们的要求比较特殊，我还要确认一件事。”
    “水之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是说它本质是什么，而是它长什么样？有什么特点？怎么辨别？最关键的是，怎么把它带回来？我总不能拿个盆或者拿个桶，随便接一盆水就当做是水之心吧。”
    “呃，莱特先生，这个问题，比较难解释。”波妮塔吞吞吐吐的，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水之心并不是实体化的一盆水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没有形体的，想要获取就需要使用我们水之神殿的一个圣物。至于分辨也一样，需要水之信徒特殊的感应能力，才能找到水之心的位置。”
    “那你让我们怎么取回来？”刚想继续说什么，修尔突然停住了，眯起眼睛盯着对面两个圣职者，语气阴沉的说道，“等等，你们不会是想，派一个人跟着我们一起进入投影世界吧。”
    “呵呵呵呵，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办法了。”波妮塔干笑着说道，“我们希望能由凯丽和你们一起进去，把水之心带回来。”
    “波妮塔主教，虽然暗月教会已经不算是什么大型教会了，我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大人物，但是，以主之名，无光之月绝对不容戏弄。”修尔森然道，“你不会不知道，带着陌生人一起进入异界投影，对我们逐影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团灭和死亡的几率成倍增长，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这个陌生人没有敌意，也不会改变这一结果。何况谁也无法肯定，这个陌生人真的没有敌意，就算对方用教会的名誉做担保也没用，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一个与己无关的教会的名誉，已经不值一提了。

第四十一章 委托成立
    
    “这也是无奈之举。”在下达逐影委托之前，肯定会详细了解逐影者的具体情况，包括他们的特点、喜好、习惯、禁忌等各方各面的信息，因此就算没和太多逐影者打过交道，本身也从未进入过异界投影，但这些逐影者们忌讳什么，波妮塔是一清二楚的。因此，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在修尔的逼视下露出尴尬的笑容，勉强解释道，“除了这样，实在没其他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吧，过去曾经有过两次成功从异界投影里获取神圣之心的先例呀，神圣之心这种东西，都需要神灵指定的牧师携带圣物亲自去获取，那两次成功的先例，都是逐影团队带着牧师进入异界投影了，我觉得再来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呵呵，成功了两次。”修尔冷笑着说道，“一千七百年前，风神赛洛大人的祭祀委托菲欧娜的团队获取了和风之心，九百八十四年前，晨曦女神卡罗尔的牧师委托修斯的团队获取了朝雾之心，两千三百年的逐影史里，一共就这两个成功的例子。”
    “不错，他们的确是活着出来了，但与其用他们参考，不如对比一下另外三次。一千一百年前的罗兰德，七百八十年前的安卡那，还有三百一十二年前的瑞贝卡，这三个人都是那个时代逐影者里的佼佼者，他们的团队举世瞩目，其中安卡那甚至还是传奇阶的逐影者，然而他们的结局，就是在异界投影里全灭，甚至连他们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那几个教会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他们三支队伍为什么会失陷，只认为是有神圣之心的投影世界格外危险才导致的团灭，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带着外人进去了，难怪那么强的队伍都会死在里面。”
    “波妮塔女士，你觉得我会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就把队友们送入必死的环境中吗？还是说，你觉得为了温蒂大人的需要，就可以随便让我们去送死？”
    “莱特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发现修尔不像是为了再提高报酬故作姿态，而是真生气了，波妮塔也有点不快，皱着眉说道，“水之神殿没有想让你们送死的意思，而且我认为，只要条件合适，所有的事都有讨论的余地。就像带凯丽进入异界投影，我觉得并非没有可能。的确，你们逐影者确实很忌讳外人加入，但是我提到那两次成功的例子就是想说明，像他们那么成熟的团队，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是没得商量。”
    “那是因为他们有自信，认为自己足够强，可以掌控一切。”修尔嗤笑道，“然后有三队人就被事实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我可没他们那么自信，我们就是一群黄金阶的小人物而已，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强大，更没有勇气违反前人用生命为代价总结出的经验，所以对不起，朱蒂大人那边，我会亲自上门赔罪，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有实力的团队，不过他们接不接受我不敢保证。至于我们，实在抱歉，我们没这个能力，委托只能拒绝了。”
    波妮塔沉默了，她没想到修尔会拒绝的如此坚决，不止是她，就连她背后的大主教也没想到。水之神殿开出的价码已经不低了，而且刚才她也已经隐晦的提醒了，只要能接受任务，条件还可以再讨论。这样优厚的条件，按理说这些为了财富和刺激出生入死的逐影者们很难拒绝，所以她们谁也没想到，居然在这个问题上彻底谈僵了。
    “不是报酬的问题，波妮塔女士。”修尔也不愿意把双方的关系彻底弄僵，就算这次的委托谈不成，以后说不定也有合作的机会，还是留一点余地比较好。因此，看出了对方心里的不解，修尔叹了口气解释道，“还是那句话，如果只是我自己，拼了命我也会去，但是我需要为团队负责。你们开出的报酬，对我们团队其他人来说没有那么高的吸引力，毕竟只是金钱而已，和他们冒的巨大风险并不对等，我也不认为你们能拿出对等的报酬来，所以我作为队伍的领导者不能接受。”
    “我不太懂。”发现双方越谈越僵，眼看就没有希望了，一直被勒令不许说话的另一位圣职者凯丽突然开口了，“你们一直在说风险巨大，但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我跟着你们而已，会有什么风险？”
    “唉，凯丽女士，事先说明，我并非针对你，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嗯，我不会有想法的。”
    “呵，呵。”修尔嘴角抽了抽，懒得和这个连客气话都听不懂的家伙计较，耐心地解释道，“第一就是配合的问题了，进入异界投影，等于用一只小队的力量，去对抗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咨询和实力都严重的不对等，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步走错，很可能就会诱发连锁反应，最后谁也活不下来。”
    “因此，遇到状况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有足够的默契，只看队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有什么需求，甚至连眼神和动作都不用，就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这点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
    “做不到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犯的错误自己负责，谁也不会管你，然后你死在突发状况下。二是我们替你弥补错误，然而这样做的代价，很可能就是我们的生命。”修尔指了指萨芙和莫瑞娅，“我们三个，曾经经历过一次毫无准备的逐影，那次是跟着一支三十多人的中型临时队伍完成佣兵任务的过程中，误入的投影世界。”
    “三十多人，绝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佣兵，只是彼此间缺乏默契而已，想知道结果吗？结果就是只回来了八个人。连老手都会这样，何况你连佣兵经验都没有呢。”
    “第二就是信任的问题了，我也不绕圈子，就和你直说了吧。”说的委婉了你也听不懂啊，修尔暗中腹诽，“我们不信任你，你做什么我们都要时刻防备着，只防备你了，哪还有精力去防备外界的危险？”
    “卡弗莱先生，您也是内行人，我说的这些，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吧。”
    “莱特先生说的句句属实。”作为见证人的卡弗莱也很苦恼，水之神殿的这两个圣职者之前连他也瞒过了，如果他能早些知道的话，也许还能想出折中的办法解决问题，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也只能谨守中立，“两位这个要求的确很让人为难。”
    “配合问题的话，真犯了错误，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不用考虑我的死活。”明明在说关乎自己生死的话题，但凯丽居然还是毫无感情变化，“如果在找到水之心之前，我就已经死在路上了，那你们就直接回来，哦，别忘了把圣物也带回来，委托算你们完成。如果拿到之后我才死，那你们只要把水之心和圣物一起带回来就行了。”
    “你们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我的死活不影响你们的任务。水之神殿的治疗法术比你们暗月圣殿的治疗法术强的多，毕竟我们是治疗专精，有我在，你们相当于有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大型治疗仪，这样，应该可以弥补我对配合带来的影响了吧。”
    狂信徒。
    修尔终于可以给凯丽定性了，这绝对是湖泊与河流之主的狂信徒，一切以神灵的意志为准，为此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这种人方法得当的话，的确像她说的那样，是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种人也很可怕，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如果她的神灵温蒂给她指派了些不可告人的其他任务，她做起来绝不会犹豫，即便是以死亡为代价。
    该怎么拒绝才好？
    后面这个顾虑修尔不可能说出来，那等于当面亵渎对方的神灵，说出来就等着两个神殿开战吧。
    皱着眉，敲打着自己的大腿，修尔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关于信任方面的，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没有在意修尔的沉默，凯丽自顾自的说道，“只是”
    “抱歉，打断一下。”莉莎突然站了起来，带着歉意朝凯丽笑了笑，“哥哥，哥哥，有件事要跟你说。”
    少女凑到修尔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随着少女的低声软语，修尔的脸色不断变化，最终定格为一个若有所悟的微笑。
    “奉主之名，致敬湖泊与河流之主，愿奔流之水永葆清澈。”单手抚胸，起身对着虚空处深深鞠躬，修尔重新面对凯丽和波妮塔，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温蒂大人对这枚水之心志在必得啊，难怪你说信任方面可以解决。”
    “主的意志，即为我等的意志。”
    “既然这样，我再拒绝的话就有点过分了。”修尔叹了口气，点头道，“卡弗莱大人，我们双方都没意见了，委托成立，麻烦您主持签约吧。”

第四十二章 离别前的晚餐
    
    “当，当，当，当。”
    暮色降临，钟声敲响回家的信号，忙碌了一天的市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行在蔷薇之都的大街小巷中。
    别看一个月前，大裂隙爆发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人员损失也降到了最低，但之后的善后工作，可远比市民们想象的更麻烦。
    财产损失只是小事，毕竟损坏的东西并不多，也都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因此而倾家荡产，真正的问题在于建筑。
    建筑大部分都还保持着完好的外形，最多墙壁或者屋顶上多出几条裂缝，还不至于坍塌，但是，这样的建筑也没人敢住啊。真住回去以后，谁知道哪天就莫名其妙的塌了，到时候没死于大裂隙的爆发，却被自己的房子砸死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
    为了稳定民心，也是为了提高蔷薇家族的威望，市政厅出资雇佣了大量工匠，对全城的房屋进行一次彻底检查，修缮结构受损的房屋。
    于是这一个月，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少见的繁忙之中，上一次有这样忙碌的景象，还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那场内乱之后呢。
    不过，这些和暗月神殿就没什么关系了。
    本来就已经差不多都是废墟了，当然不可能再破坏一次，至于那些还算完好的建筑，修尔倒是想栽赃在裂隙爆发上，让市政厅出资重修，可惜没人理他。
    这里可是暗月女神的圣域，圣域的建筑对外力天生就有一定的抗性，想要损毁可没那么容易，何况市政厅的人又不傻，暗月圣殿的建筑情况，他们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因此，就算全城都在忙碌，落魄的暗月圣殿依然和往日一样和平安逸，或者直接一点说，就是萧索冷清。
    圣殿广场上确实冷清，不过进入圣殿深处，到了内部人员的生活区域，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餐厅里，今晚灯火通明。不仅墙壁上的油灯全部点亮，而且长长的餐桌上，居然放着两个大烛台，十根蜡烛散发着烟火的气息，把用餐区域照的纤毫毕现。
    桌上的食物惊人的丰盛，可不是那种穷困中的孩子们眼里的丰盛，而是像真正的宴会一样。
    老汉斯家的烤锦鸡享誉蔷薇之都百年，足有羊羔大小的巨大锦鸡用秘法烤制，金黄色的外皮上渗出细密的油滴，口感柔软中带着韧性，白皙的鸡肉嫩滑可口，就连最厚实的胸脯肉，也一点吃不出粗糙感，明明那么厚的肉，可不管哪个位置，都能保证味道如一，无论火候还是调料，都运用的恰到好处。
    剖开锦鸡，填充在内部的香料的味道，随着一股蒸腾的热气爆炸一样四散，鸡腹里藏着的各种菌类已经吸足了油脂，各个水润饱满，表面散发着闪亮的光泽。一口咬下去，菌类特有的嫩滑口感混合着鸡肉浓郁的香味，足以让人忘掉鸡肉的诱惑，眼里只剩下这些菌菇。
    一只烤鸡可算不上宴会，这只是主菜之一而已，买了老汉斯家烤锦鸡，不买他的老对手，米兰厨房里的焖鹿腿怎么可以。
    秋天正是鹿肉最棒的时候，把肥嫩的鹿后腿在特殊酱汁里腌制三天三夜，挂在布满陶瓷罐中，扔进特质的焖炉里。高温直透鹿腿内部，让鹿腿从内到外彻底熟透，密封的空间充分保留了鹿肉的鲜香，秘制的酱汁中和了鹿肉的燥热，又让略显干硬的鹿肉变得柔软。
    一刀切下去，粗壮的肌肉纤维根根断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切面，热气从切口呼的一下涌了出来，慢慢向空中飘散，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大口吸气。
    浓稠的奶油蛤蜊汤，焦黄的炸四目鱼，热气腾腾的杂烩炖肉，绿色的青叶根，红色的玫瑰藤，白色的水晶之花，再加上松软香甜的烤面包，只要看一看，孩子们就仿佛已经置身梦想中的神国。
    能吃到规格外的美食，暗月圣殿的六个孩子倒并不会惊讶，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那个家伙要离开的时候，都会在前一晚准备一餐丰盛的晚宴。
    这本应给孩子们带来无比的快乐，但每次这些孩子却总有些担忧，他们年纪虽小，思想却已经很成熟了，很清楚这种行为背后隐含着的意义，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更何况，每当第二天那个家伙离开之后，整晚都高高兴兴的莉莎姐姐就会陷入低落状态，这让无比爱戴主教姐姐的孩子们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和主教姐姐一起，在背后为那个家伙祈祷，盼着他平安归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心事而已，就算担忧，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至少在现在，孩子们还是可以兴高采烈的享受美食，而且是比以往更丰盛的美食。
    晃动着手里的红酒，修尔一直靠在椅背上，看着热热闹闹的场面，尤其是那个最可爱的笑容，那个就算是心里担忧，却依然展露的笑容。莉莎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真希望某一天，可以抹去笑容里挥之不去的担忧。嗯，一定可以的，这不正是我现在做这些事的目的吗，只要继续努力下去。
    推了推一直依偎在自己身侧的莉莎，修尔朝少女使了个眼色。
    “啪啪啪。”不用多说，莉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轻轻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宣布两个消息，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
    发现主教大人脸色格外凝重，不仅是孩子们，就连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新晋牧师，都有些紧张，停下手里的动作，专注地看着主教大人。圣殿现在正一点一点向好的方向发展，以至于两位牧师一直有种不真实感，她们私下里聊天的时候总在担心这只是一时表象，很怕哪天一早起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因此，莉莎一说要宣布消息，她俩就心里一紧，唯恐听到什么坏消息。
    当然不会是坏消息，坏消息修尔就自己公布了，让莉莎来公布的，只可能是好消息。
    “第一个消息，以麦卡森林为首，四大森林王国的王都，都同意由他们出资，在每个王都建造一座露娜大人的礼拜厅。”
    餐桌上一片沉默，还有一片茫然，八个人一时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礼拜厅由木精灵们建造，对所有木精灵和林精公开，现阶段也由森林女神阿尼卡大人的牧师们暂时负责清洁和维护工作。以十年为限，十年之后，由咱们派人接手，到时再步入正轨。”
    “这是说要重建分支圣殿了？”两位牧师面面相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在木精灵的国家？”
    “不不，现在只是建立礼拜厅而已，分殿是咱们下一个努力的方向。”少女此时真像一位掌控一个教会的大主教，带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轻声说道，“一切都由木精灵献给主，不需要咱们付出任何代价，不过十年之后就要靠咱们自己管理和维护了。”
    “呵呵，他们给了咱们十年的准备时间去接收这份大礼，就看咱们能不能在十年内做好准备了。我有决心一定要做到，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跟我一样有决心呢？不需要回答我，在心里回答自己就可以了。”
    每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难怪主教大人会提醒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呢。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大家顺利成长成合格的圣职者，神殿的资金问题又不是太窘迫，就可以凭空收获好几座礼拜厅，而对个人来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礼拜厅的主持牧师，甚至是分支神殿的主教，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很好，大家都理解了。”莉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思索哥哥会怎么说，模仿着修尔的方式说道，“十年的时间并不长，希望大家为了主，为了暗月教会，为了咱们这个大家庭，能竭尽全力。”
    “露娜大人保佑。”两位牧师不断在胸前画圆，只能用力点头，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至于六个孩子，他们还没从惊喜中恢复，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还有第二个消息，刚才那是长远的事，但第二个消息就是眼前的问题了。”学着修尔的习惯，莉莎停顿了一阵，吊足了其他人的胃口，才缓慢平静的说道，“塔林娜牧师，梅里亚牧师，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自己商量一下，选出一个人选，一个月之后带两个孩子去一趟奈瑟尔帝国的琥珀之都，水之神殿两个月后的冬祭节会有一场祭典，需要有人代表暗月圣殿出席。”
    “至于另一个人也不能闲着，以后水之神殿的大型祭典，咱们需要经常出息，暂时只能靠你们轮换着出面了。出去以后，你们就代表着暗月圣殿，所以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千万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用余光看了看哥哥，看到修尔微微点头，少女总算放心了，看来自己做的还不错嘛。
    “为了圣殿，哥哥明天又要深入险境了，在这方面咱们现在还帮不上他什么。既然如此，那就把咱们自己的工作做好，大家一起努力，让哥哥不用为背后担忧。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用全新的面貌迎接他。”
    “哥哥呀，我其实是在和你说呢。”少女还是没忍住，转头深深的看了修尔一眼，心里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放心吧，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你一定要回来，我还要用全新的面貌迎接你呢。”

终幕 （两章合一，今天一更）
    
    “咔哒，咔哒”，规律的脚步声，空荡荡的走廊上。
    长长的走廊，木质墙壁古老而陈旧，布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铜制油灯嵌在墙壁上，在昏黄的灯火映照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油灯一盏一盏的排列着，沿着走廊向后延伸，直至视线尽头的黑暗之中。
    木质地板和墙壁一样古老，油漆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下不再有光泽，但表面还是被擦拭的一尘不染，轻轻踩上去，响起的吱呀吱呀得声音，在无窗的走廊里回响，反而更加衬托出四周的寂静。
    修尔正走在这条走廊上，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频率，每一步都迈出相同的距离，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
    “咔哒，吱呀。”
    长长的走廊终于到了尽头，修尔毫无停顿的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黑色木门，木门推开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正方形大厅，甚至足以容纳数百人在里面翩翩起舞。大厅的一面并不是木墙，而是一整扇落地窗，数十米宽的落地窗，让窗外的景物可以尽收眼底。
    窗外是黑夜，是一望无际的夜空，而就在窗前的夜空正中，一轮巨大的暗红色的明月高悬着，为大厅里的一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这个世界上，想必只有在这里，凡人才能看到暗月的真容吧，当然，凡人也没什么机会来罢了。”仰望着空中的暗月，修尔仿佛已迷醉在猩红的月光之中，“无论看多少次，原本无光的暗月，在发光时永远都是这么美。”
    修尔当然不是自言自语，大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至少，外形是人。
    巨大的大厅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在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精致的白色茶桌和两张相对的座椅，茶桌上，透明的茶壶里，泡着浓浓的红茶，暗红色的茶水散发出浓郁的红茶香气，即便站在门口相隔很远，也能飘进修尔的鼻子里。
    茶桌的一侧，坐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色的洋装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材，精巧的双脚裸露着，犹如象牙般白皙，一头黑色的长发犹如瀑布般披散而下，一直拖到洁净的地面上，发丝乌黑浓密，仿佛丝绸般顺滑。
    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正背对着修尔仰望天空，似乎已经入迷了，以至于一直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
    “能再次目睹如此惊人的美丽，我是不是该表示荣幸才对？”修尔很绅士的为女士倒满了红茶，模棱两可的形容，不知是指天空，还是指面前的存在，“不过，我记得自己应该是被你的代行者缠到半夜，好不容易才成功睡着才对吧，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难道无聊到喜欢在梦中把信徒拉进自己的神国吗，伟大的暗月女士，露娜大人？”
    女人没有回答，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一直凝望着天空的暗月。
    “好吧，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了，暗月大人。”闭起眼品尝着红茶，许久之后，修尔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个世界才有的建筑风格，故乡独特工艺加工过的上好红茶，包括这扇熟悉的落地窗，想带给我家乡感觉的这份好意我收下了。”
    “谢谢你。”暗月女士第一次开口了，声音清冷，一如夜空的月光。
    “哦？我还以为第二次拉我进来，是为了骂我一顿呢，谢我什么？”修尔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谢我替莉莎和水之神殿结盟了？还是谢我在不违背你教义的前提下，把暗月教会的名望扩大了？”
    “谢谢你照顾好了那个孩子，我虽然眷顾者她，但如果没有你的照顾，她恐怕”人性化的摇摇头，清冷的女神轻声道，“还有阿尼卡的事，也该谢谢你，不过你要小心阿尼卡，她要你做的那件事，比你想象的更难，千百年来，连神灵都无能为力的事，却想交给一个凡人，她这次有些过分了。”
    “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修尔目光一缩，这事他原本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向女神回报，“看来你的消息比我想象中还要灵通啊。”
    “神明，是无所不知的。”露娜轻叹道，“这并不只是一句空话。”
    “呵，是这样吗？”修尔温和的笑了笑，然而说出的话，却远没有那么温和，“那么不如咱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异界投影和大裂隙这几年为什么会越来越频繁的出现的事？或者讨论一下，众神殿为什么会突然建立，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露娜没有回答修尔这个内涵非常尖锐的问题，只是转过身，端起修尔奉上的红茶，像他一样浅浅抿了一口。
    虽然已经转回了身，但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视线中只有模糊一片。凡人，永远无法直视神的荣光，即使受到神灵眷顾的人也不例外。
    “呵，抱歉，我失态了。”修尔微微欠身，歉然说道，“其实你不需要谢我，上次见面我就说过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为你效力理所当然，就算把命还给你也没什么，何况只是这点小事。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就谢我的话，你当初也就不需要救我了，不是吗？”
    “你确实应该道歉。”露娜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再次仰望天空的暗月，“不是因为你失态了，而是因为你从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嗯？”修尔对着女神的背影挑了挑眉，“你是说”
    “你从没有相信过，我当初救下你，根本没有任何附加要求。”露娜缓缓的说道，“救了就是救了，没有什么需要还是不需要。”
    “没有？”脸上的笑容一僵，修尔皱皱眉，音调稍稍上挑，“你是说，当初你救我，其实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想让我做任何事？”
    “是的，没有。”女神始终没有回身，肯定的应道，“确切的说，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照顾好那孩子，但是这个要求我早就已经不需要提了，你是不可能割舍掉和那个孩子的羁绊的，不用我要求，你也会让她健康快乐的成长，为她安排好今后的生活。所以，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你可以随意去做你想做的事。”
    “呵，呵，呵，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面对神灵，修尔终于无法维持自己一贯的从容了，脸色带着微微的阴沉，低声说道，“让我们来估算一下你的现状吧，算算你在沉睡前还能支撑多久？十年？二十年？这几年，你的状况起伏不定，这一点你瞒得过莉莎，但是瞒不过我。呵呵，你已经到了沉睡的边缘，不，不止是沉睡，等你沉睡之后，过不了多少年，等最后一个记得你名字的人消失，你连存在都会被抹去，你的真名，就会从此在众神殿里消散了。”
    “然而你做了什么？四年前那一次，你消耗了大量最宝贵的神力，把我从投影世界里拉了过来，这可是对抗空间壁垒啊，这一行为，足以加速你的沉睡。”
    “面对这种现状，你想要让我相信，你四年前做那些事没有目的，你对我没有要求？你告诉我，可以随便做我想做的事？你真觉得，凡人是可以随意欺骗的吗？”
    “向神灵倾泻怒火，这可是很危险的行为，你确定你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女神的声音淡淡的，不仅一点也没有被修尔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反而带上了一丝暖意。
    “呼，抱歉，我的世界是物质化的。”清冷的声音让修尔突如其来的火气消散了一大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神灵，我们充满尊敬，但保持距离。”
    “原来你们那个世界，表示尊敬的方法就是当面责骂和威胁吗？”露娜始终凝视着窗外的红月，“还真是独特的习惯呢。”
    “咳咳，你知道的，风俗习惯总有些不同嘛，偶尔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尊敬啦。”
    “呵呵，你知道，那孩子每次对我祈祷的时候都在说，哥哥有多善良，多关心她，多可靠，就是每当表达心里感情的时候，就要用胡说八道来掩饰。”露娜悠悠的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突然爆发的怒火是因为在为我担心，生气我不在乎自己的存在，而你那些违背本性的刻薄话语，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这份担心呢？”
    “咳咳咳，我可没那么闲。”修尔不着痕迹的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视线，发出一串干咳，在故意用缓慢的动作喝下半杯红茶之后，才恢复了原本的优雅从容，平静的说道，“平心而论，你对我很好。当初是你护住了我的灵魂，让我的灵魂不至于因为位面排斥力而被撕碎。又通过莉莎的手，修补了我的躯体和灵魂，这些对你所剩不多的神力来说，是严重的消耗。而且这几年，你又在我并不能全心信仰你的情况下，用交易的形式，让我可以使用你的神力，成为你的圣职者，可以说，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很感激你，当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你说的一切，至少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根本不信。你付出代价救了我，却什么也不需要我做？换成你是我，你会相信吗？”
    “我会。”一句话就把修尔后续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哑口无言的修尔，让清冷的女神居然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给你一个测试吧，我的神官，我的核心教义，我的特性，你应该还记得吧，这可是信徒的基本知识。”
    “呵，无言的付出，沉默的奉献，不为人知的爱。”修尔叹息道，“所以我不能真的信仰你，因为我实在不相信这种毫无理由的付出。”
    “不能信仰我，你确定吗？你以为神灵就可以随便违反规则，像交易一样让凡人借用自己的神力？帕瓦帝加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因为有些规则，即使是神灵也要遵守。”露娜重新坐下，看着修尔像个绅士一样的为自己再次斟满茶杯，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如果你真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能接受我的教义的话，我希望你能回答一个问题。”
    “四年前救下那个孩子的时候，你确定你能赢过那些人？你确定自己不会死？如果你不能确定的话，当做没看见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冲上去救人呢？而且，最后你浑身伤痕累累虚弱垂死，那孩子却一点伤都没受，这又是为什么呢？”
    修尔再次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视线，闭着嘴一言不发。
    “当时如果你马上为自己治疗的话，虽然活下来的几率不是百分之百，但也有很大的幸存可能，这点你不能否认吧。然而虽然那孩子的叙述乱七八糟，你根本没弄清状况，但是你还是勉强得出了她继续呆在那里会有生命危险的结论。然后你用特殊的方法强行让伤口止血，对，就是一个月前你用过的那种方法，拖着残躯一夜跑了将近二百公里，把她及时带到了出口的位置，以至于自己的伤势恶化，再没有治愈的希望，你帮我解释一下，你希望她满足你什么要求呢？”
    “好茶。”修尔板着脸，像是沉浸在红茶的香醇之中一样，“这杯红茶味道真不错。”
    “最后的脱离过程中，你抱着那孩子，灵魂已经受到排斥力的冲击了吧，但是你不知道那孩子作为这个位面的住民，不会遭到排斥，所以，你担心她自己应付不了，就抱着她一直向前，灵魂都开始破碎了也没停下来，这时候你又想要求什么呢？”
    “我睡得够久了。”修尔突然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觉得我该起床了，再见。”
    “呵，也好，你也确实该回去了。”露娜端庄的坐在椅子上，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我这次找你来，除了道谢之外，主要是想告诉你，下午我并非想要干涉你的行为。”
    “我能猜到。”就像刚才和神灵争执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修尔若无其事的说道，“她只是太希望得到那颗水之心，所以直接找上你了，应该还立誓了吧。”
    “嗯。”女神朦胧的影子点点头，“温蒂是可以相信的，她的信徒是否可信你自己判断。阿尼卡并不可信，她并不邪恶，也从不说谎，但心思难测，和她接触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可以把这看作神灵对凡人的关心吗？”
    “不，神灵只是在担心，凡人出事了的话，没人去完成她的要求了。”没人能想到，一向清冷的暗月女士，偶尔也有开玩笑的雅兴。
    “很好，我睡醒了。”确信自己嘴上的战斗也占不到便宜，修尔转头就走，绝不拖泥带水，不过刚刚打开门，突然停了下来，按着木门站了很久，才垂着头问道，“你们神灵，都是这么狡猾的吗？”
    “恩？”露娜模糊的影像歪了歪头。
    “你说你救我没目的，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差一点就信了。不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进入投影世界，但我想，我应该不会是首例。这千万年来，总会有几个倒霉的家伙，和我一样被投影进帕瓦帝加的异界投影里吧。”
    “你被牵扯进来，只是因为在你故乡的投影空间形成的那一瞬间，你刚好踏入投影空间的边界，早一刻投影空间形成失败，晚一刻投影空间成型，你就进不去了。”露娜点头道，“条件非常苛刻，但你的确不是第一个。”
    “这就好。”修尔苦笑着说道，“那么，这些人都获救了吗？神灵们都会不惜耗费自己的神力，去救援他们吗？不说其他神灵，你这么做过吗？”
    这次换成露娜一言不发。
    “你的确对我没有任何要求，这次我终于相信了。”修尔叹息道，“从我对莉莎的行为，你已经算准了我会主动去做你希望的事，你根本不需要提什么要求。无言的付出，呵呵，这是教义的另一面吧。”
    “好茶。”露娜完全重复了刚才修尔的动作。
    “关键是，就算我已经想到了这些，偏偏还会继续做下去，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修尔推开门，最后留下了一句自嘲，“凡人和神灵的差距，果然难以逾越啊，起码在远见上。”
    “呵，其实你还是想错了。”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大厅内，露娜像个人类一样细细的品味着红茶，不知过了多久，才幽幽的自语，“我承认我对你其实有要求，但根本不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不，确切的说，我对你的要求，就是随着你的心意去做你想做的事，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所有人。沉默的爱从来没有另一面。你只是站在个体的角度去看，所以无法感受，可是你忽略了，我可没有说过，我的爱只针对个体和种族而已。”
    站起身，随着露娜的动作，大厅从远端边缘开始，一点一点被虚空吞噬，桌椅，茶杯，渐渐消于无形。迈着平缓的步伐，露娜走到尚未消失的落地窗前，这次没有仰望自己的暗月，而是低头向下俯视。
    落地窗的下方不是实地，而是一片深邃的虚空，虚空中，一颗水蓝色的星球安静的悬浮着，代表神国的无数星球，正在围绕着它无声的转动。
    凝望着蓝色的星球，露娜身上散发出的，是浓浓的温柔。

第一章 欢乐颂
    
    夜幕之下，这块诸神眷顾的神圣之地一片安宁。
    城市已渐渐睡去，大部分圣职者和信徒们，都紧守着神灵的教诲，早早进入了梦乡。
    不过也只是大部分而已，并不是所有神灵，都倡导规律的生活和良好的习惯，有些神灵偏偏就倡导信徒们尽情享受生活，人生苦短，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快乐的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就够了，何必去纠结什么生活习惯。
    这类神灵的信徒们不在少数，众神殿里的各种夜间娱乐设施，往往就是为他们而建。
    比如说，酒馆。
    说起帕瓦帝加的酒馆，如果让民俗学家来讲述，恐怕一月也说不完，仅仅风格一项，就可以连说三天。
    帕瓦帝加的酒馆各具特色，每个地区，每个种族，酒馆风格都不一样。
    木精灵的酒馆花团锦簇，坐在里面仿佛置身森林之中，山精灵的酒馆古朴典雅，布置的比神殿还郑重，难怪有人戏言，这里喝酒不叫喝酒，叫朝圣。夜精灵的酒馆极尽雕琢，把他们精细的艺术天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海精灵的酒馆以珊瑚作椅，以海螺为杯，在驯鱼的相伴下尽赏水下美景。
    矮人的酒馆向来用巨石堆砌粗犷豪迈，火一样的烈酒如同他们胸中火一样的激情，兽人的酒馆原始神秘，刺鼻的血酒就像他们热爱的战神酒杯中的液体一样猩红，人类的酒馆很难形容，一个种族就因为地域不同，而分成了三十多种不同风格。
    至于众神殿的风格，这里的风格就是大杂烩，每一家酒馆的风格都截然不同。
    众神殿里有来自各个种族各个地区的居民，酒馆面向的，也是一群习惯截然不同的客人，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酒馆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分化，酒馆的客人们，也会按照自己的信仰、习惯和需要，选择不同的酒馆。
    “那你是按什么来选的？”两个水之神殿的圣职者包裹在套头斗篷里，由于皮肤太好，总是导致水之祭司们过于受人瞩目，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裹着斗篷的习惯。年长的波尼塔拉了拉兜帽低声问道，“怎么会选择这么奇怪的一家酒馆？”
    如她所言，这里实在太奇怪了，简直奇怪的有些丧心病狂。
    名为欢乐颂的酒馆里，灯光明暗适中，正中是个高高的圆形舞台，几个衣着暴露颇有姿色的少女，在舞台上扭动腰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音乐舒缓轻柔，仿佛枕边低语，曲调如同抵死缠绵的细细呻吟，在听者的心头轻轻抓挠着，让人浑身酥痒，却又始终不得解脱。而舞台上的少女们的舞姿，也像这曲旋律一样，只能用勾人魂魄来形容。
    酒馆的客人很多，男女都有，有且有很大一部分是圣职者，只是这些人此时一点也看不出圣职者的神圣和肃穆，脸上带着古怪而暧昧的笑容，目光不断瞟向舞台上。
    酒桌间，同样衣着轻薄的侍女穿梭而行，这些女人虽然不见得美丽，但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和一种别样的热情，目光扫过，眉梢眼角尽是说不尽的之意。不少酒客受她们的目光吸引，诡异的笑着，起身跟在某个人身后，向后方走去，至于他们去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留下来的人也没闲着，不时有互不相识的男女酒客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低声说笑，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只是往往聊着聊着，两人就不见了踪影，也许只有第二天一早才能看到他们吧。
    “阿曼达信徒的产业，从来不是什么正常的场所。”年长的波尼塔在兜帽下紧紧皱着眉，“我觉得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怎么可以选择这里做聚会地点？”
    的确，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的圣职者，一向以心灵纯洁著称，对三爱神之一的欲望与享乐女神阿曼达一向多有微词，对她的信徒更是躲得远远的，这次如果不是有求于修尔的话，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些被统称为欢乐之巢的绮丽场所吧。
    “我是特意选的这里。”修尔很诚实的说道，“至于理由嘛，因为这里比较”
    “便宜。”一位身形高挑，令人血脉血脉贲张的女人一边替修尔回答问题，一边身姿摇曳的走了过来。裸露的后背上，拖着一对硕大的黑色羽翼，随着她的走动，偶尔有黑色的羽毛从翅膀上落下，还未飘落在地，就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消散在空中了。
    “还真是少见呢，居然是两位纯洁的水之处女。”掩着嘴唇，女人居高临下露出的笑容，“温蒂大人的侍奉者会进我们欢乐颂里来，原来你们并不是一群冰女，也是有需求的嘛，哦呵呵呵。”
    “这是斯塔，这家酒馆的老板，至于信仰，你们懂的。”修尔一副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委托人，你要是再调戏她们一句，我就请米娅和蜜莉蒂一起招待你。”
    “啧，那两个变态的兴趣，也就只有她们自己之间可以玩的那么开心了，你真舍得把我交给她们玩弄吗？”脸色稍稍一变，被称为斯塔的翼人族女性妩媚的白了修尔一眼，媚眼如丝的说道，“我那么好心的每次都给你打五折，你居然想要这么对我。”
    “我领情了啊，所以我来照顾你的生意了。”能把图便宜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也算是修尔的本事了，“你看，我也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谴责我，唉，不被理解的悲哀，有谁才能懂呢。”
    “你要真想照顾生意，不如照顾照顾我另一个生意怎么样？”羽翼尖端在修尔手背上轻轻滑过，斯塔媚笑着眨眨眼，弯下腰贴着修尔的耳边呢喃道，“我觉得今晚就是个很不错的日子，你说呢。”
    “真遗憾，我的爱已经全部奉献给了吾主，只有吾主的荣光才能让我心动，凡世诸人，已经无法令我牵挂了。”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相当严肃的说道，“为了吾主，我只能拒绝你的邀请了。另外说真的，一千金币实在太贵了，就算打了五折也相当恐怖。”
    “我可以再给你打对折嘛，二百五十金币，还可以继续商量呦。”在修尔的耳朵里轻轻呵了口气，斯塔的声音越来越轻，“怎么样，我开心的话，算你免费都可以呦，呵呵呵呵，我”
    “诶？我来早了吗？”就在酒吧的女老板贴的越来越近，而修尔始终镇定自若的微笑的时候，附近突然响起两位水之祭司听过的声音，“一来就看到这么热烈的场面，快点继续呀。”
    “哼，莫瑞娅。”斯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冷哼一声道，“你别得意，早晚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属于我的。”
    “你不行啦，真的。”莫瑞娅一本正经的说道，“修尔他只喜欢和动物植物睡，像你这种人型生物，不是他喜欢的物种，他是不会对你勃”
    “喂喂，小鹿你差不多点啊。”修尔果断阻止了莫瑞娅的劲爆发言，“而且只喜欢和动物植物睡是什么意思，我才没有你这么重口。”
    “走着瞧。”斯塔撇撇嘴，满心不服的转头就走，看都不看这个坏人好事的林精一眼。
    “诶嘿嘿，这回我可没迟到。”轻松赶走了不自量力的敌人，美丽的林精开心的跑到桌边，四蹄跳了跳，“是第一个来的。”
    “停。你们两个，把口鼻捂住。”用一个语音让莫瑞娅像被定身一样僵在原地，修尔迅速对两位温蒂的信徒嘱咐了一句，自己也捂住口鼻，这才点头道，“继续吧。”
    非常听话的遵从修尔的指令，立即延续刚刚没有做完的动作像只浑身湿透的小狗一样用力甩动身体，把一路上沾染的尘土全部扬到空中。一瞬间，酒桌旁灰尘满天，周围人呛的直咳嗽，不过一看凶兽是林精，知道和这种生物没法讲道理，只能咒骂着搬到了其他桌。
    “诶？我又忘了。”连自己都被呛的咳嗽了，林精呆呆的傻笑道，“你说过应该在门外抖的，嘿嘿。”
    “呵呵，呵呵。”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几声，修尔才不信她没抱着把近处的人轰走的心思呢，不过，也懒得戳穿这个淘气的林精了，修尔疑惑的问道，“萨萨呢？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她不就在我背后”扭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后背，疑惑的眨了眨眼，莫瑞娅突然惊叫一声，“糟了，又把她忘在哪里了。”
    “你这颗笨蛋鹿又把我丢下了。”还好，不到半分钟以后，修尔就又听到那个连嗔怪都如此羞涩的声音了，“我要吃熏鹿腿！呀！”
    很显然，匆匆跑进来的萨芙，刚刚发现周围有好多陌生人看她，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第一时间冲到修尔身旁，蜷起身体缩在修尔背后，身上甚至在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不用那么害怕，来，你去坐角落里，我帮你挡着人。”安抚好这个胆怯的少女，修尔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果然，门开了。

第二章 聚集
    阿曼达的信徒斯塔现在很头痛，嗯，非常头痛。自从那个不解风情的吝啬鬼的朋友们来了之后，酒馆里的风气就为之一变。
    其实新来的几个人也没搞什么破坏，问题是，他们做的事让人实在无法直视。
    比如那个身材火辣的红发女人，现在坐在椅子上很悠闲的涂抹指甲油，翘起的尾指，红润的嘴唇，迷离的目光，浑身每一处都充满了的风情。
    这很正常，真的，在欢乐颂里有这样的女人很正常，前提是她面前没有趴着一个人的话。
    从她一进酒馆，就至少有四个男人凑过去套近乎，这些白痴也不看看她身边坐着的都是什么人，就敢随便艳，其中一个甚至借着酒劲直接动手动脚，简直是自寻死路。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动手动脚的白痴被几只从地下伸出的骨手按住，压在地上保持跪姿，而那个红发女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赤着脚踩着白痴的脸，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那个白痴开始还拼命挣扎，结果现在连动也不动了，甚至还露出一脸的幸福？
    “卑贱的蠢货，现在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你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污秽令我作呕，真不知道像你这样下贱的生物，是从哪里找来的自信，让你居然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另一个受害者出现了，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出名的刻板和傲慢的山精灵，居然还想主动伸手，去搂对方的腰。
    于是，一杯葡萄酒泼在他脸上，紫红色的酒液像鲜血一样顺着脸流下，但他连擦也不敢擦，因为一支寒气逼人的寒冰投枪正抵着他的脖子，森森寒气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比起红发艳女的物，他就幸运多了，至少没被按在地上用脚踩，还保留了一点点尊严，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似乎也不幸多了。
    不仅是下面的酒桌间，就连舞台上都另人无语。
    那个白痴矮人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连续灌了五杯烈性麦酒以后，就像脑子不正常了一样，直接跳上舞台跟着音乐扭来扭去，和那几个舞女面对面跳起舞来，矮小宽厚的身体扭着腰，不仅看起来毫无美感，甚至另人捧腹，好好的一场艳舞，被他这一搅和，平白变成了一场闹剧。
    至于最后一个
    “喂，那个半身人，管好你的手，你想对我的客人做什么？”
    “哈哈哈，误会，误会，我只是路过而已，老兄你别这么看我，你看你衣服后面沾了点土，我是好心要帮你掸掉。不用这样心怀感激的盯着我啦，哈哈哈，我们半身人从来都是这么乐于助人。”
    唉，今天简直是我的受难日，酒馆老板斯塔今天第十四次哀叹。
    “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回来吧，准备开会了。”等到大家重聚的兴奋劲褪去之后，修尔才轻轻敲了敲桌子，“先谈正事，没玩够的等结束了再胡闹。”
    “头儿，这次可真少见啊。”半身人第一个跑了回来，笑嘻嘻的凑到红发亡灵法师身边坐下，被蜜莉蒂瞪了一眼，下意识的拉开了一点距离，“刚一个来月，就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了，居然还带着两位美女，虽然一个年纪稍微大点。呦，两位美女你们好，我是最可靠的半身人盗贼马卡杰伦，我”
    “马卡杰伦你这个白痴，躲这两个女人远一点，这两个是世界上最恶毒的生物，即便是大裂隙里的扭曲异物，也比不上她们万分之一。”
    一转头，就看到身披全身甲的粗壮矮人正如临大敌的盯着两位温蒂的圣职者，浑身上下写满了警惕一词。很显然，火神奥夫瑞根和温蒂大人之间的恩怨，在他们的信徒身上良好的延续下来，实在可喜可贺。
    “滚吧，贱奴。”一脚蹬在受害人脸上，让可怜的男人在地上真正意义上的滚开了，也不管对方意犹未尽的失望，蜜莉蒂笑盈盈朝修尔抛了个媚眼，“当初分开的时候，我和那边那个老处女打赌，赌下次你什么时候召集大家，现在看来我俩都输了啊。”
    “别找借口了，暴露狂，我猜的时间比你接近，应该是我赢了才对，今天晚上你等着吧。”
    “少来了，大平原，打赌的时候可没说谁的时间近就算赢，今天晚上”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你俩晚上的事，等没人的时候关起门来慢慢用行动讨论，还有你，莫巴克，这两位是这次的雇主，你敢得罪她们的话，就把你那份收入赔偿给人家。另外，马卡杰伦，温蒂大人的信徒天性纯真温柔善良，但从没有人敢主动招惹她们，知道为什么吗？聪明，就是因为一旦沾上了，一辈子就没法摆脱了，你你还想躲到哪去？给我回来坐好。”
    强行镇压了所有不稳定因素，修尔这才叹了口气：“这是一笔大买卖，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等等，修尔，你说的是委托人？”山精灵米娅依旧冰冷淡漠，仿佛带着寒气的目光扫过两位温蒂的信徒，“定向逐影？”
    “可不只是定向逐影啊。”修尔神秘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相当于神灵亲自下达的委托。”
    米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先说明一下情况吧，这次逐影和以往不同。”让大家都凑近一些，修尔手指朝周围画了一圈，“米娅，交给你了。”
    “啪”，一声响指过后，众人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酒馆里另人想入非非的音乐和杂乱的人声消失的无影无踪，相对的，这两张酒桌周围的声音，外面也完全听不到了。
    “很好，现在正式开始，首先我要说明的，是一些任务相关问题，听完之后你们自己做决定。”
    “第一，理论上来说，这次的任务单纯是给我的，最重要的任务报酬，也是我个人最需要的东西，和你们无关，也不可能分给你们，所以说，相当于你们替我干活。对此有意见的话，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介意你们退出，不管这次你们怎么选择，下次有活动，我还是会叫上你们的。”
    “行了，队长，别说废话了，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吃过亏？你就算自己吃点亏，也会想办法让我们有利可图，我们脑子出问题了才会退出呢。”
    没理会矮人啰啰嗦嗦的话，修尔认真的看过每一个人的表情，结果发现大家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点点头：“各位暂时不打算退出也没关系，我这个承诺长期有效，在正式开始逐影之前，随时可以改变决定。”
    “现在先说说报酬的问题吧，其实也不仅是我提供的报酬，水之神殿也有一部分贡献。”
    “给我的报酬是物品，但是对你们来说，当然就是金币了，呵呵，也是大家最喜欢的东西。因为时间太紧，两天以后就要出发，所以水之神殿提供给每人三千金币的物资补偿，感谢温蒂大人的慷慨。除此之外，你们受我雇佣，由我个人给大家再提供每人三千金币的佣金，嗯嗯，感谢修尔大人的慷慨。”
    没人问修尔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两年的频繁逐影，就算背后有一个神殿需要供养，但手里不可能没有一些应急的资金。也没人推辞这份佣金，大家都是专业的逐影者，公是公私是私，推辞反而对修尔的专业性和品德是一种侮辱。只有某个人
    “哈哈哈哈，队长你确定你没疯吧，居然愿意拿出钱来，哈哈哈，这怎么可能，你绝对不是我们的修尔，哈哈，马卡杰伦你说是不是？”
    没人搭理这个白痴矮人，所有人都在用默哀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谢谢你，莫巴克，你让我省了三千金币，你那份钱我就收下了。”面无表情的对莫巴克施加了终结技，修尔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另外，除了任务物品之外，里面所有的收获，我这次还和上次一样，不参与分配。”
    “本来，如果是正常的定向逐影，有这些保底报酬就已经差不多了，更多的收获还要在逐影中获取，不过，这次有点不同。”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原因，“她俩不仅是委托人，其中这位凯丽牧师，会跟咱们一起进入，她是这次定向逐影必不可少的人员。所以我刚才才说，你们随时可以退出，这次危险性不同以往。”
    气氛突然凝固了，除了早已知道的莫瑞娅和萨芙，其他四个队友脸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都落在平静的凯丽身上。
    “修尔，就拿上次来说，最后阶段，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做好自己的事，结果也会逆转吧。”亡灵法师沉着脸问道，“你确定没问题？”
    “具体问题我会调整。”
    “你既然同意她加入，就说明你已经有足够把握了。”蜜莉蒂点点头，“具体情况不用告诉我们，你有把握就好，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就跟进。”
    “大家都一样？”
    是的，大家都一样，付出真心才能收获真心，真心对待队友为大家的利益负责，才能收获大家的真心信任，就像现在这样。就算对绝大多数逐影者来说，都很难接受的要求，大家也可以问都不问就接受了。
    “委托人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所以特意做出了补偿，水之祝福。”修尔微笑着说道，“而且是一人一个。”

第三章 准备出发
    
    “奥夫瑞根在上，见鬼的，我才不要这些恶毒女人的道具。”毫无疑问，会当场爆发的，只有奥夫瑞根的信徒莫巴克了，矮人用力拍打头盔，大声咆哮着，“这些湖神的祭司是最邪恶的家伙，她们会把我们火焰之子的孩子们拐走，当做存粮养起来在冬天吃掉。”
    “莫巴克，你今年七十一岁了吧。”修尔面无表情的盯着矮人看了半天，才深深叹了口气，“别把你们族里吓唬小孩的童话故事拿出来说了好吗？这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了。”
    七十多岁的矮人，等比换算成人类年龄的话二十岁左右，虽然算是个年轻人，不过如果还分不清睡前故事和现实的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当然，要排除他本来就是故意的这一可能。
    “好吧，但是那我也不接受！这些女人内心黑暗，我”
    “没问题，不接受更好，波妮塔主教，水之祝福制作不易，尤其是经过神灵赐福的更难，有人帮你们节省一个，你们应该高兴”
    “等等，队长，我想明白了，不能让这些女人好过，我也要，而且要两个。”
    “做梦去吧，另外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不然让米娅沉默你。”修尔已经懒得搭理这个满腹抱怨的笨蛋了，“总之，水之祝福一人一个，我想这已经弥补大家所冒得风险了。”
    的确，水之祝福是很珍贵的神圣道具，甚至可以说是无价之宝。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制作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每制作一个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水之神殿一年能送出两三个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大多数时候，神殿一年最多也就送出一个而已。
    像现在这样一次性送出七个的情况极为罕见，也就只有三千年前混乱时代，九英雄为女神温蒂而战，对抗邪神信徒后每人获赠一枚水之祝福可以相比了。顺便必须要说明，当时被对抗的邪神，似乎就是某个天天挂在莫巴克嘴边的名字，那些邪神信徒其实还有个名字，就是炎之战士，嗯，就是火神教会的护教军团。
    如此珍贵的道具，其实只有一个作用，但正是这唯一的作用，让绝大多数战职者趋之若鹜，更让无数身居高位的权力者梦寐以求。这道具每隔十天可以主动使用一次，一次性生效半小时，期间免疫一切毒素效果，就算使用之前中的毒，在道具生效后也可以迅速排出毒素，对很多人来说，有了它就相当于多了好几条命，也就难怪水之祝福会受到无数人追捧了。
    每个人都很惊讶，这消息连莫瑞娅和萨芙都刚刚知晓，不过大家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
    “报酬方面就是这些了，最后一次给你们提出异议的机会，没有对吧，那就进入战前布置环节。”
    两个水之信徒惊讶的发现，修尔一说开始任务布置，眼前这群闹哄哄一团混乱的家伙突然都沉默了下来，隔音结界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原本年长的波妮塔心里还觉得，这些没有规矩的独行佣兵看起来一点都不可靠，但看到他们突然露出的专注态度，甚至有人还取出纸笔准备详细记录，似乎，这些人也不是不能托付。
    当然要专注，佣兵守则第七条，战前布置是任务期间最重要的一次会议，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关系到生死，每忽略一条信息，都会让生存机会大幅下降，不光是自己的，还包括队友的。任何一个不重视战前布置的佣兵，绝对活不过三次任务。
    大家都已经见多了这种白痴最后的悲惨结局了，怎么可能还会不专注。
    “任务目标，水之心，次要目标，一切随手可以获取的奇物。”
    “你们不需要知道水之心是什么，知道的也不需要讨论水之心的重要性，这和咱们无关，咱们要做的，就是带着凯丽牧师找到水之心，然后帮她获取，最后把她带回来。注意，任务的重点就是保护她的安全，这是所有人的第一要务。”
    “莱特先生，我”凯丽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修尔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就连目光，都变得凌厉，充满了压迫力。
    “凯丽牧师，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现在我再强调一次。你想和我们一起进入异界投影，可以，但是你要记住，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只要我有命令，你就要像提线木偶一样，不打折扣的完成，哪怕我命令你马上脱光衣服，你也要毫不犹豫的执行。”
    “如果你能做到，任务继续，如果你这点都做不到，那对不起，任务马上终止。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能不能做到这个要求？”
    “我没问题。”虽然一旁的波妮塔对这样的要求表现出抵触，但凯丽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诶？这样啊，那先试试？”林精闪亮的大眼睛注视着凯丽，呆呆的说道，“要不你现在脱一个？”
    “莫瑞娅，不许胡闹。”一脸严肃的在小鹿头上重重敲了几下，不过暗中却对她竖起拇指，显然这次缓和气氛的捣乱行为来的很及时，“凯丽牧师，既然你说自己能做到，那么第一个命令，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开口，所以，一旦任务开始，任何讨论期间，我没询问你的意见，就请你不要当场提出，除非，你认为不提出来，就一定会马上出现人员伤亡。”
    漠然点头，凯丽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但是说那些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如果真抱着把你当消耗品随时可以舍弃的想法进入异界投影，你估计活不过一天。只要把这次行动当做一次危险的运输任务，你就是被运输的物品，才有可能让你活着出来。所以，那种废话就不用说了。”
    再次点头，凯丽果然进入了状态，完全不发出声音了。
    “继续刚才的话题，由于她的存在，普通情况的治疗任务由她来负责，我主要负责辅助，每个人自己调整好战术，不要出岔子。紧急情况下，参考现场情况，大家依靠经验行事，如果出现临场反应相违背的情况，以我的选择为准。”
    理应如此，每次任务都是这样，这次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外人而已，修尔说的虽然隐晦，但大家已经很明白了，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所有人彻底无视这个外人，按原本的配合习惯行事，至于要不要把外人保下来，以修尔的选择为准。
    “到这一步，有什么问题没有？有疑问现在提出来。”
    “头儿，我没在异界投影里找过特定目标，也不知道水之心有什么特点，很难找啊。”马卡杰伦虽然只是第二次参加逐影，但是在帕瓦帝加范围内配合过很多次了，知道自己主要负责的就是物品搜寻，因此必须把问题问清楚。
    “你不用考虑这些，确定水之心的方位是凯丽牧师的工作，除了她咱们谁也找不到。”打消了半身人的顾虑，修尔环视一圈，确认其他人没有疑问了，继续说道，“下面是具体时间安排。”
    “这么急的把大家召集过来，你们都辛苦了，今晚不要胡闹，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明天一天自由活动，准备逐影物资，后天早六点城门口集合准时出发，过时不候。米娅，你有什么疑问？”
    “每人三千金币的物资补偿，也就是说没有针对性了？”山精灵皱着眉盘算着说道，“看来是没有足够时间测量内部环境了，所以几种通用情况都要准备。”
    “不，有针对性，只需要准备一种，剩下的金币都是赚的。”
    修尔一点都没顾虑受骗者就在身边，实际上这也是有意为之，当场说明情况，对水之神殿的人来说，只算是无伤大雅的小伎俩小玩笑，她们顶多觉得哭笑不得，不会真有什么意见，但如果事后让她们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咳咳，莱特先生，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果然，波妮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抗议道，“昨天下午交涉的时候，你不是说无法判断内部环境，需要准备五种物资，所以才要的那两万金币吗？”
    “嗯，我夸张的，你上当了。”修尔一脸理所当然，让人很想打他几拳，“骗钱不不不，谈判技巧而已，人之常情嘛，而且只是区区两万金币，不用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骗人也算人之常情了，而且怎么不见你不把两万金币放在心上啊。波妮塔有太多话想骂了，一时简直找不出从哪里骂起。
    “其实对正常团队，这笔资金投入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他们的确需要准备多种应对物资。而我们的团队，由于经验丰富，可以用经验判断省去这笔投入，这是我们凭本事省下来的，不能说你们吃亏了，对吧。”
    似乎也有道理，波妮塔发现自己无法争辩，只能暗暗苦笑：“你怎么判断里面的情况？”
    “很简单，知道里面有水之心，就能判断出大概了。”修尔很肯定的说道，“那片区域会诞生水之心，必然是极端环境导致的极端崇拜，就像阿尼卡大人诞生于麦卡森林，温蒂大人诞生于帕瓦帝加最大的内陆湖萨鲁克湖湖心，赛洛大人诞生于终年飓风不断的鹫羽山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是一片充满水的区域，难道是大海？”波妮塔恍然大悟。
    “异界投影中必然要有陆地元素，所以就算是也是海岛。”修尔摇头道，“但是还有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情况，呵呵，到时候再说吧。”
    “这是重点物资清单，大家来认领一下，确定自己负责购买哪些，至于个人需要的物品，各人自己决定。”
    “现在解散，后天集合，这两天没地方住的，可以暂住之厅。”

第四章 城域外的世界
    
    今天是个好天气，气温微凉，阳光明媚，微风扑面，在这个尽情展现秋日之美的日子里，户外活动是最好的选择，当然，户外活动中，绝对不包括离开城域这种危险的行为。
    城域外和城域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连申领眷顾的众神殿也不例外。
    乘着马车，一行九人热热闹闹的离开众神殿，一路喧嚣吵闹间，很快就来到了城域边缘。
    众神殿没有农田，没有外周村落，也没有军队，因此城域边缘自然没有岗哨，所有的景物都是纯天然的，道路尽头不远处，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野，荒野上尽是野草，草丛足可以没过膝盖。
    城域边缘，这就是非战斗人员活动范围的尽头了，除非拥有战斗职业者的保护或者是不怕死的疯子，否则没有几个非战斗人员敢轻易离开城市之心的范围，自保能力不足的话，一旦踏足荒野，恐怕就没有多少生还的机会了。
    马车只能到此为止，送行的波妮塔主教也只能送到这里，虽然两人之前没有深交，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年长的主教还是把这个仿佛没有感情的年轻人看做了自己的后辈，临行前依依不舍，拉着她不断低声嘱咐着。也难怪她如此不舍，两人心里都明白，此地一别，还能活着再见的机会实在渺茫，也就只有彼此祝福，期待着今后在温蒂大人的神国里再会吧。
    送行的人只有波妮塔，莉莎没有来送行。
    少女从来不给修尔送行，她心里一直有个天真的想法，认为不给哥哥送行的话，有太多话没最后嘱托她，心怀牵挂的哥哥就一定能活着回来，绝不甘心死在荒野之中。
    当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完全是胡扯，但既便如此，她也始终坚持着这种幼稚的行为。用她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对哥哥的担忧。
    马车在众人的目送下回转，蓝色的苍穹下再没有其他人，就剩下了这支八人的队伍，虽然只少了波妮塔和车夫两个人而已，但这一瞬间，第一次离开水之神殿，第一次离开熟悉的教友，看似没有感情的凯丽，心里居然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悲凉。
    当然，对于修尔的团队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经历了，或许头几次会有同样的感受，但现在早已经对此麻木了，对于凯丽的悲凉，也就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好了，都集中精力，别在这种地方翻车。”修尔仰头看看天色，看样子已经八点左右了，距离目的地至少还有六十公里，“时间可不充裕，大家加快速度，正午之前抵达目的地。还好都是平原，速度可以上来，不过，凯丽你”
    普通职业者和战斗职业者还是有区别的，一般职业者虽然也有超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他们并不擅长战斗，因此各种能力还远远达不到战职者的标准，再加上凯丽又是体质比较差的施法职业，虽然也算是黄金阶地强者，但想让她有米娅或者蜜莉蒂那样的速度，是肯定不可能的。
    “算了，莫瑞娅，麻烦你了。”
    “诶？我可是一颗笨重的树啊，树又不会驮着人跑。”小鹿抖抖身上的毛，虽然嘴上止不住的胡说，但还是跑到凯丽身边，一把抓起她放在自己背后。
    “地形一级，视野三级，魔兽数量三级，危险等级四级。”没管自娱自乐的莫瑞娅，修尔心里计算着，“第四套阵型，警戒状态，警戒等级四级，距离六十三公里，时间期限两小时四十分，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排成雁形的队伍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手持投枪的莫瑞娅排在正中的位置，即便背着一个人，她的速度也是最快的，由游刃有余的她来调控速度再合适不过。
    莫巴克和修尔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莫瑞娅的侧后方，不仅挡住她的两翼，严密的保护住了她背后的凯丽，一旦前方出现棘手的敌人，也可以随时冲上去支援。
    萨芙和马卡杰伦在两侧的更后方，他俩游走在外围，主要处理来自侧面和侧后方的威胁。由于荒野魔兽的威胁，大多是来自后方和侧翼的突然袭击，因此侧翼必须由感知能力较强的队友守护，不给魔兽留下突袭的余地。
    至于两个法师，则是紧紧跟随在莫瑞娅背后，三个方向都有人守护，她俩只需要专注于防备身后即可。由于今天不需要急速前进，因此两匹骷髅马并未登场，二十多公里的时速对她们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天空。”一道阴影划过天空，修尔的命令也随之而来。
    “黑羽巨鹰，威胁程度，低。”身为生物专家，蜜莉蒂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黑羽巨鹰虽然名字霸气，但体型不大，多以小型魔兽为食，会攻击鹿羊这种中型动物的已经极为罕见，更别说有兴趣攻击人形生物的了。
    “无视它，右前十八度，二百米，敌意目标数量七。”
    “烈火狮，威胁三级。”草原上的视线就是好，加持了鹰眼术的蜜莉蒂，可以把周围几百米的中型以上生物尽收眼底。
    “莫瑞娅，驱散为主。”
    “嗖。”小鹿做出投掷动作，但手中的投枪却并未脱手。然而随着她的动作，一支斗气形成的淡黄色投枪脱离了投枪的实体破空而出，在空中一支化作七只，呼啸着越过二百米的距离，准确的插入伏在草丛中的狮群面前的土地中，斗气投枪一落地就发生了轻微爆炸，炸的漫天尘土飞扬。
    狮群受到惊吓，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越是强大的肉是魔兽越是聪明，绝不会轻易和强大的对手起冲突，对付它们，恐吓和驱赶是最好的方式，远胜过正面战斗。
    “警告，前方地面轻微震动。”另一个方向，半身人发出了示警，“疑似地行生物。”
    “暂时无敌意，保持原警戒等级，时刻注意对方动向。”
    “明白。”几步之后，马卡杰伦提高了音量，“震动逐渐减弱。”
    “队伍速度不变，再确认，预防是发起攻击前的蓄力。”
    “再次确认，目标重新下潜，已脱离感知范围。”
    “警告解除。”修尔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判断。
    “背后有蹄声，高速接近。”主要依靠声音判断的，自然是萨芙了，“数量超过十只。”
    “马卡杰伦，地面震动情况。”半身人总是习惯光着脚行动，他们脚底厚厚的绒毛，一方面可以消除行动时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是非常敏锐的探测器，可以感知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等级三，不，现在是四。”两秒之后，马卡杰伦的答案就已经来了。
    “蹄声啊，小型食草动物群，可以无视。注意它们背后，预防有魔兽追在后面。”
    “明白。”萨芙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听力上，不肯放过一点声音。
    “注意空中。”即使以战职者的视力，抬头也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黑点，也就只有莫瑞娅这样的人，才能敏感的发现它吧。
    当然，除了人，还有施加了鹰眼术的法师。
    “蜜莉蒂，探查。”
    “狮鹫兽，窄翼狮鹫兽，嗜血程度中，威胁等级七级。”
    窄翼狮鹫兽在所有狮鹫兽里是比较暴躁的，经常有攻击人类的事例发生，因此属于高危险性生物，而且实力也很强，队伍自己制定的十级威胁等级，蜜莉蒂会把它排到七级，足以证明它的强大了。
    “前进速度不变，莫瑞娅，观察走向。”
    “已经确认，它在跟随队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意味着窄翼狮鹫兽正在以这支队伍为目标，不管是当成了物还是只是跟着玩耍，都不会让人太愉快，当食物还是当玩具？谁会去选啊。
    被狮鹫兽紧紧跟随是很危险的事，狮鹫兽的战斗力绝不比黄金阶地战职者弱，再加上空中优势，在开拓地带有时候几个黄金阶联手都不一定能胜过它，就算能胜过也是一场苦战，期间赶路这种事就不用想了。
    不过
    “米娅，来点乌云，我要把它的高度降低到二百米之内。”
    几秒后，一团能量形成的乌云覆盖在了队伍头顶，这是中阶法术酸雨术的初始步骤，有经验的高阶法师，都可以轻易拆解出来独立使用。
    下面那些奇怪的玩具看不到了，狮鹫兽当然很不愉快，没过多久，狮鹫兽庞大的身躯就破开乌云，出现在队伍头顶一百多米的空中。
    “就是现在，米娅，强光术。”
    虽说强光术这种低阶法术号称魔力越强光线越强，但其实亮度也有上限，不可能无限增长，不过这个上限，闪花别人的眼睛是足够了，尤其是那些实力惊人的生物。
    于是，强大的狮鹫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锐嘶鸣，在空中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很快就消失在天边了，可怜的狮鹫兽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自己眼前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强光，连敌人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更别说升起报复的念头了。
    何况，就算它想要报复，修尔也不担心，因为十分钟之后，队伍已经到了一片各块空旷的空地上。
    “停，就是这里。”很幸运的一路上没有发生战斗，修尔很满意的指着前面说道，“入口在那边。”
    入口就在那，大家都看出来了。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的地上，一大片草已经被割掉，地面上写着一句话。
    “这是门。”
    嗯，这是修尔的笔迹。

第五章 意外的遭遇战
    “诶？原来这是门呀，我刚认出来呢。”莫瑞娅故作惊叹的说道，“不过，门口的那些是什么？看门狗吗？”
    “其实通常我们管这种生物叫狼。”修尔无奈的叹了口气，“战斗姿态，准备作战。”
    是的，投影之门前，围了一大群白狼，数量至少有二十只以上，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起码昨天中午，凯丽和波妮塔带修尔和萨芙来勘察地形的时候，还没见到这些麻烦的家伙呢。
    其实狼群也被吓了一跳，这些狼的个体实力并不算太高，最强的也就只有白银阶战职者的能量强度，使用武器加上战术优势，一支七八人组成的，只有低阶战职者的小型佣兵团队就可以和最强的一只拼一拼了，然而二三十只白狼聚集在一起，就算两三个黄金阶地战职者也要躲着它们走。
    在这片荒野上，它们还没遇到过明明看到它们，还迎面扑过来的敌人呢，一时间狼群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团慌乱不知所措。
    “吼”，几只比较强壮的白狼俯下身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一阵阵威胁的嘶吼，绿色的瞳孔里闪动着凶残，慢慢向小队靠近。
    其实，修尔的团队并不是不能直接冲进投影之门，如果不想纠缠，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然而一般都不会选择这么做，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些白狼会不会跟进去，万一它们跟进去了的话，与其在一个陌生地区交战，还不如在熟悉的土地上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为了奥夫瑞根的荣耀。”熟悉的战吼响起，队形骤然改变，莫瑞娅驮着凯丽迅速后撤，莫巴克向前重重踏出几步，战斧与盾牌用力撞击，发出挑衅般的巨响。
    “吼吼吼。”几只白狼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才重新站定，随即发出愤怒的吼声，听到它们的吼叫，它们身后的同类们犹豫着向两侧散开，从侧面压了上来。
    “停，取消命令，转入防御姿态。”皱了皱眉，修尔突然罕见的临场改变了命令。
    他过去曾经说过，临战不决是指挥者的大忌，随意更改命令，只会让执行者无所适从，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往往就算明知道命令错了，也会宁可一错到底。
    “砰砰。”莫巴克再次敲打盾牌，不过这次一边敲打，一边倒退了两步，每个经验丰富的战职者，都和魔兽打过很多交道了，很清楚在荒野上，这样做就是表示相互威胁的对峙而非不顾一切的进攻。
    “嗖”，四支实体投枪从莫瑞娅手中飞出，准确的插入狼群和小队正中间，像一道分割线般把双方隔开。
    修尔指挥着队伍缓缓后退，和狼群之间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奇怪的是狼群也没有追过来的意思，甚至连对峙的打算都没有，也在慢慢后退，也不知是否有意，居然把投影之门团团围住。
    “这群狼的情况不对，没有攻击欲望，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避免正面对抗。”
    以逐影小队的实力，当然不会惧怕这些白狼，七个黄金阶战职者，配合又足够默契，狼群对大家构不成威胁。然而，有些狼群是很记仇的，没能当场全灭它们的话，说不定今后什么时候，就会带着一大群同类找上门来，实在麻烦的要死，因此如果能避免结下死仇，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这下有点麻烦了。”低头思索了片刻，修尔纠结的说道，“我讨厌意外状况。”
    “什么情况？”随着距离拉开，小队的警戒等级也不断降低，身为前锋的莫巴克已经有空闲回头询问道，“这群狼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我感觉它们一团混乱。”
    “嗯，就是这样，你们没发现吗？它们没有统一的指挥，这对狼群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任何一个狼群，都是由头狼带领的，头狼就是统率，可它们现在没有。莫瑞娅，你和魔兽正面接触比较多，你觉得呢？”
    “是的，它们没有头狼。”小鹿也不再胡闹，认真的点头道，“头狼应该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
    “不会是死了，头狼死了它们就会开始互相厮杀争夺头狼位置了，只可能是走散了，它们又找不到头狼的踪迹，所以才会守在这里等。”修尔露出一抹苦笑，叹息道，“你们猜，它们的头狼去哪了？”
    不需要再猜了，大家都露出了和修尔类似的苦笑，答案显而易见，头狼肯定无意中触碰到投影之门，被拉入了异界投影里，这才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帕瓦帝加里，并非只有拥有高级智慧的高等灵魂才能进入异界投影，任何可以移动的生物，只要碰触到投影之门就都可以进去，只是普通灵魂的强度，还不至于影响能量平衡，因此不会让投影之门关闭。虽然大多数魔兽靠着野性本能，可以感知到投影之门的危险性提前选择回避，但偶尔也会发生现在的情况，有魔兽先一步闯入异界投影里。
    “只能把它们都干掉了。”修尔沉吟着说道，“否则就算想办法进去了也后患无穷，有谁对此有什么疑问吗，我一点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和他们作战，所以有意见的尽量提出来。”
    “我有。”莫瑞娅慢悠悠的举起手，“我是人呦。”
    “我知道你可以和它们做最简单的沟通，但是不解决问题。”修尔摇头道，“它们的智力并不低，就算让开路了，一旦看到咱们原地消失，很可能会想到头狼也是通过同样途径走散的，然后跟着咱们进去。”
    “进去怕什么呢？”莫瑞娅反问道，“进去以后它们找到头狼，咱们去做咱们的事，只要稍稍展示实力，它们也不会把坏心思打到咱们身上，大家相安无事呀。”
    “普通环境当然可以这么做，甚至还能借助它们的力量为咱们避开风险，如果只是一般的逐影，有它们在我会很开心的，问题是，这次的环境可不一样。”修尔又叹了口气，“还记得我让你们准备的物资吧。”
    大家当然记得，大量魔法压缩后的清水，大量食物，完全是按照一个月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准备的。
    “它们进去以后，是肯定找不到食物的。即便咱们再强，在饿死和攻击咱们之间，它们也会选择攻击咱们。”
    没人问修尔为什么如此肯定，既然修尔说出来了，那就表示他有足够的把握。
    “也许有办法。”莫瑞娅思索着说道，“等到投影之门关闭咱们就不用担心了，只要能稳住它们十五分钟就可以，我可以和它们沟通一下，试试能不能做到，实在不行的话，再战斗也不迟。”
    “好。”任务中的修尔绝不拖泥带水，“需要怎么配合？”
    “什么都不需要，你们不要靠过去就可以了。”
    莫瑞娅从身上的木片鳞甲上摘下一枚叶片含在嘴里，这是从麦卡森林里摘下的新鲜树叶，在吃下叶片的那一刻，也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技巧，身上突然充满了自然的感觉，像丛林里刚刚走出的野兽一样。带着野性的气息，小鹿一蹦一跳的朝狼群走去，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成群的白狼会伤到她一样。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刚刚被放下来的凯丽主动开口了，一直像没有感情一样的女牧师，这时眼神里居然带着些许的疑惑。
    “现在还没到紧急时刻，不限制你开口。”修尔点头道，“你想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干掉这些魔兽？”
    “嗯。”
    “的确，咱们的实力远强于对手，就算受了点伤，你也可以迅速治疗，干掉他们是最省事的。”修尔耐心地解释道，“不过，逐影守则第四条，这是逐影而不是打，谁也无法确定战斗会导致何种意外，而意外才是逐影过程中最大的敌人，所以要严格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战斗。”
    “嗷呜！”正说着，前面突然传回狼群的嚎叫声，一抬头，就看到二十几只白狼朝着莫瑞娅发出低吼，似乎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样子。
    大家对此都无动于衷，谁也没有做出反应。既然莫瑞娅临行前说了不要靠近，又没有主动求援，那就说明局势还在控制中，既然已经把任务交给她，就要相信她的判断。
    果然，莫瑞娅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在狼群里蹦蹦跳跳的格外活泼，正常人恐怕很难想像，一只鹿在一群狼之间跳来跳去的样子，不过，这里的人刚好都不那么正常。
    “它们同意了。”很快，莫瑞娅又跑了回来，而投影之门附近的狼群正在慢慢离开，“它们不会跟进去，但是会一直守在附近等待。”
    “你到底和它们说什么了？修尔疑惑的问道，“它们居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很简单呀，我告诉它们，头狼在外面找了只母狼，正开心呢，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莫瑞娅的回答充满了她的风格，“它们当然不敢打扰首领的好事了，是吧，首领。”
    “砰”，修尔一拳捶在这个不捣乱就浑身难受的林精头上，“看来它们是真离开了，萨芙，开始数据对比预防突然变化，其他人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进入。”

第六章 极端环境
    
    凯丽是被修尔拉着进入投影之门的，虽然开始不理解修尔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一进入投影之门，感知到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和声音，她就已经明白了，如果不拉着她的话，恐怕她会在那个环境里停留好久，甚至会忘记继续通过，还好有修尔的引导，只用了几秒，两人就通过了投影之门。
    虽然一直没表露什么情绪，但凯丽牧师并不是真的没有情绪，只是从小在水之神殿长大，过惯了与世隔绝的平静生活，让她的情绪比较淡，再加上一点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和其他人正常相处，导致她的人际关系越来越差，就干脆把情绪彻底隐藏起来，不再展现给周围的人。
    而实际上，她还是有情绪的，比如刚一进入异界投影，惊讶和疑惑两种情绪，就占据了她的大脑。
    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水之心所在的环境，在她看来，一定像水一样可亲，温暖，湿润，纯净，柔和，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水之心。
    然而视线还没恢复，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一样的干燥烈风里不带一丝水汽，空气中闻不到一点潮湿的气息，炽热的阳光直射下来，刚刚几秒就晒得皮肤发痛，脚下即使穿了靴子，也可以清楚的感到地面传来的滚烫。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金黄色的世界。
    蓝色的天空中看不到一朵白云，只有一轮巨大的太阳高悬在空中，洒落暴戾的光，无情的炙烤着大地。大地也是一片金黄，泥土、岩石，一切的一切，早已化作了细细的黄沙，铺满了这个火一样的世界。
    除了金黄，看不到一点异色，没有绿色的植物，没有缤纷的花朵，没有蓝色的水，没有黑色的岩石，眼中所见的，只有无尽黄沙组成的沙丘，一座接着一座，连绵不绝，延伸向远方的天尽头。
    这里是沙漠，而且不是普通沙漠，是类似被帕瓦帝加人称之为索弗莱的死亡沙海，是最恐怖、最无情的，一切生命绝迹的死亡之地。
    在帕瓦帝加，索弗莱一词的本意，是被诸神遗弃的堕落者，后来被引申为指代那些地下暗河早已干枯，没有植物生长，没有任何绿洲存在的绝地。在索弗莱，你找不到任何食物，找不到一滴水，任何深入索弗莱的人，一旦迷失方向，除非那些可以飞行的强者，否则将绝无幸免的可能。
    现在虽然已经不在帕瓦帝加，但看环境，想必也是如此。难怪修尔刚才笃定的认为，狼群在这里是找不到食物的。
    直到这时，凯丽才想起自己是和修尔的逐影团队在一起，而且自己已经发呆了很久，那其他人呢？
    环目四顾，女牧师这才发现，所有人早已都聚集在了自己身边，已经组成了一个以盾战士为核心的标准防御阵型，把自己严密的保护在队伍中心，主要防御的方向，正是大家刚刚进来的位置，显然修尔对那些白狼还是不太放心，一定要确保它们没有跟进来才可以。
    而自己对一切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根本没有听到有人说话，怪不得修尔前天毫不客气的指出，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他们配合呢。原本还觉得，自己是接近黄金阶的白银圣职者，又专精治疗，怎么可能无法配合，现在看起来，好像自己还真是累赘。
    “萨芙，别分神，做好你的工作。”腼腆的女剑士刚刚偷看了如梦初醒的凯丽一眼，就听到修尔的声音，“还有三分钟防守时间，三分钟之后，我需要听到初步分析。”
    女剑士脸上热辣辣的，不管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其他情绪，反正是不敢抬头了。
    “马卡杰伦，报时。”
    “十二分十九秒。”
    “很好，其他情况。”
    “后方一切正常，未发现敌意目标。”半身人迅速回应着。
    “完美，米娅，测量结果如何。”
    “水元素含量低于百分之一，就算在索弗莱最深处，也没有低到这种程度。”
    “所以？”
    “水属性魔法释放可能性为零，注意，是任何与水元素有关的魔法。”
    “明白了，蜜莉蒂，你那边呢？”
    “显而易见，不存在任何生命能量，也不存在任何死亡能量，至少附近不存在。”
    “理应如此，比索弗莱深处水元素含量还低，能有生命存在才怪。”修尔从始至终站在凯丽身边没有移动过，但命令一条一条的发出，“莫瑞娅，找到了吗？”
    “找到了，目测应该在五公里外，已经趴下了，不知生死，可惜没有母狼。”显然，修尔让莫瑞娅站到沙丘顶部，不止观测全局，同时也是在找那只闯入的头狼，想在无尽的沙海里寻找一个白色的巨狼，除了像人这样拥有最强视力的职业之外，恐怕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而且不仅找到它，我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个人类脚印的痕迹。”
    “哈，这真奇怪，哈哈。”
    “是啊，真奇怪，哈哈。”配合着修尔的干笑，小鹿翻了个白眼。
    “十五分钟到。”马卡杰伦大声说道，“一切正常。”
    “前方正常，未发现能量波动。”虽然显而易见，但莫巴克还是按习惯做出准确汇报。
    “萨芙。”
    “有结果了，另外，已确认投影之门关闭。”
    “非常好，警戒等级下调至四级，所有人，开始换装。”修尔随手把一个小包裹扔给凯丽牧师，“这是你的，马上换上。”
    包裹里是一件白色的长布袍，厚厚的布袍套在身上，可以遮挡住每一处皮肤，把身体和可怕的阳光隔绝开，蒙面兜帽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不，就连眼睛，都用纯黑的墨镜盖住，这下真的没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了。
    “你早就知道这里是沙漠了？”凯丽下意识的已经把问题问出口了。
    “我之前就说过，只有极端环境才容易催生出神圣之心，你们说可能是海岛，然而海岛能承载的人数太少，信仰之力不足以诞生水之心，但沙漠就不同了，有些绿洲很大的，再加上周围的地下暗河，有大型城市存在并不奇怪。”
    “所以我从始至终，就一直认为咱们要面对的是沙漠，所有的准备也是针对沙漠的严酷环境准备的，至于海岛？我连想都没想过。”
    “难怪你不仅没有准备水中设备，甚至连防水衣物都没准备。”凯丽脸上原本就看不出表情，现在严密包裹起来，就更看不到了，“但是，万一你估计错了呢？”
    “没有万一，身为队长，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怎么指望队友相信我？”修尔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的确，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这个回答让凯丽完全无法反驳，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啊。
    “等等，刚才那位林精女士说找到一个脚印是怎么回事？”联想到修尔毫无理由的肯定，再回忆打听到的一些关于这个神官的传闻，这个很少表现出感情的牧师居然少见的抽了抽嘴角，还好有面纱挡着，别人看不见。
    “是啊，脚印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大自然的巧合吧，谁知道呢？”修尔完全无视了这个问题，大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这套衣服绝不允许脱下超过五分钟的时间，尤其是你，凯丽牧师。”
    “我也一样吗？”小鹿抖了抖披在身后的袍子，她的衣服是特制的，刚好可以罩住她的鹿身。
    “树形态可以不用。”修尔犹豫了片刻才说道，“鹿形态你自己感受，毕竟我没有鹿皮。”
    “但是其他人，不想多出蜕皮和脱水功能的话，就把衣服穿好，再热也不许脱。都换好了？萨芙，汇报初步测量结果。”
    “这个异界投影非常大，远远超出咱们的预判。”女剑士缩在计算笔记后面，小心翼翼的说道，“它的深度已经接近两千公里。”
    “该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一样。
    所谓深度，是指异界投影从一端到另一端的最长距离，一般异界投影的深度，也就在两三百之间，还可以更小，比如上次经历过得世界。但是也不排除有超大型异界投影存在，只是比较罕见而已，像这种两千公里深度的世界，就连经验最丰富的米娅，也只经历过一次。
    当然了，有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这么大的世界，只是想找到出口倒也足够，但想要详细探索世界内部，寻找贵重物资，那就很有难度了，更何况，这种活见鬼的环境，多留一分钟都是煎熬，一想到可能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天哪，简直是噩梦一样。
    “继续，萨芙。”修尔也是人，对此也一样痛恨，不过还需要履行职责，“其他数据。”
    “出口现在可确认数量为三，最短距离四百五十公里，但肯定不止三个，其余距离过远无法判断。”萨芙偷看了一眼修尔的脸色，发现什么也看不到，“对不起，草图也没办法画，毕竟这里实在太大了。”
    “无妨，现在先不确定目标，凯丽牧师，该你了。”
    “我能感应到。”凯丽沉默片刻，点头道，“位置在那边，感应很微弱，应该很远。”
    “有感应就行。”修尔看看天色，“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找地方睡觉。”

第七章 营地
    当然是找地方睡觉。
    沙漠作战，昼伏夜出是基本常识，也许面对普通沙漠，偶尔还可以挑战一下常识，但是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沙漠环境下，白天行动就是自取灭亡，不信的话，那只白狼头狼就是例子。
    在白天，地面长期维持七十度以上的高温，有时甚至可以直接煎烤食物；毫无遮挡的阳光会让裸露在外的皮肤绽裂，不是蜕皮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烫伤。人感觉不到出汗，因为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高温蒸发，走动一阵，衣服上就会覆盖薄薄一层盐粒，力气也随之迅速流失，过不了多久，再强壮的人也会被脱水打倒，瘫倒在地上迅速走向死亡。
    远处的那只头狼，就是这样倒下的。
    在队友布置营地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修尔带着莫瑞娅，两人硬是顶着烈日跑了几公里，把不知生死的头狼搬了回来，一看到头狼，就连一点野外经验也没有的凯丽，都知道绝不能在白天行动了。
    头狼还活着，不过状态非常凄惨。
    它的四只爪子已经严重烫伤，表面变成了焦黑色，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嫩肉，红色的血，透明的组织液，混合在一起持续向外渗出。就连表层的肌肉都已经半熟了，散发出阵阵烤肉的香气。
    不光是爪子，就连皮肤都受损严重。大块大块的毛发脱落，露出皮肤上触目惊心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了，组织液早已干涸，下面鲜红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抖动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疼痛。
    不过，不愧是帕瓦帝加的魔兽，而且是高阶魔兽，白狼不仅还活着，甚至还保持着意识。
    从刚才接近它开始，头狼就已经三番五次对这些人类表现出攻击意识，咧开的嘴里那锋利的牙齿和喉咙深处咆哮般的低吼，都在说明它的暴躁和桀骜，就算已经重伤脱力失去战斗能力，它还是魔兽中的强者，绝不会像敌人地下高傲的头颅。
    “今晚加餐，干烤狼肋排。”嘴上这么说，修尔动作却很轻，慢慢把头狼放下，抬头打量已经初具雏形的营地。
    沙漠扎营第一要务，就是要遮阳，再没有什么事比顶着太阳休息更愚蠢的了，这样做的人，往往会让小憩变成长眠。
    由于周围没有敌意生物存在，也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因此防守等级可以暂时下调，把重点主要放在对抗环境上，比如说，在地下深处挖一个大洞。
    沙漠地形是很难挖掘出地下空间修建工事的，毕竟沙子的流动性太强了，不适合做这种事。然而，这是对普通人来说，对强大的职业者，特别是强大的法师来说，不可能这个词就是对魔法的侮辱。
    好吧，这样说稍稍夸张了一点，但依靠魔法，法师的确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
    这里水元素浓度虽然低的令人发指，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很难使用水属性魔法，但是相应的，火属性魔法的威力却几何数的增长。米娅只要挥挥手，就有大范围的几乎白炽化的烈焰降临，把沙地灼烧成坚硬的玻璃化地表。
    很快，一个边缘高出地面半米，四壁全部由硬玻璃形成的垂直竖井就造好了，竖井一直深入地下十米，下方连接着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地下密室，虽然面积不大，但已经足够八个人暂住了。
    当然了，修尔刚回来，是不可能看到地下室的，但一看竖井，他就已经明白队友们选用何种扎营方式了。
    四下看看，密室建在两个沙丘之间，刚好可以挡住不知会不会有的风，也能利用沙丘，稍许逃避烈日的折磨。竖井四周设置了大量魔法和物理陷阱，任何生物想要不惊动守卫者就通过都不太可能。一侧的沙丘上，还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凉棚，守卫人员可以躲在凉棚下，暂时避开恶毒的阳光。
    不对，不止如此，修尔还感到了隐约的黑暗能量在四周盘旋，这是
    “我埋了四个小家伙下去。”即便是厚实的布袍，也掩盖不住蜜莉蒂傲人的身段，亡灵法师侧倚在十几根白骨上，身边两只残缺不全的骷髅，一个给她打伞遮阳，另一个不知疲倦的为她扇风纳凉，“都是小动物，不过一旦有活物靠近，不用我控制它们就会主动围过去，到时候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怎么都还站在这里？”把半死不活的头狼放在竖井的阴影里，躲开它突然伸过来撕咬的大嘴，修尔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下去？”
    “太烫，正在散热。”米娅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竖井加个盖子，头也不回的说道，“用五十特尔的冰属性碎晶石降温实在太慢了，尤其是这种环境。”
    “便宜。”
    “我就知道。”山精灵一回头，朝头狼努了努嘴，“你干嘛一定要把它抓回来？”
    “恶劣环境下，狼比人有用多了，对危险的感知也敏锐多了，带着它的话，一旦有什么危险接近，它比咱们反应快。”
    “随便你吧。”反正带的食物非常充足，米娅也懒得纠结这种小事，最终还是放弃了加盖子的想法，指挥着莫巴克和马卡杰伦两个苦力，在竖井周围的玻璃地面上搭建了一个凉棚。距离入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躲在下面的密室里，有这个凉棚，还可以让大家在外面透透气。
    “修尔修尔。”背后有人拉了拉修尔的衣摆，会偷偷这样做的，也就只有胆小的萨芙了，“这里的参数很奇怪。”
    萨芙并没有参与建造，别人忙碌的时候，她一直守在凯丽身边，低着头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谁也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她正在做的事，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很紧急？哦，那就先等下。”看看营地已经建好，修尔提高音量喊道，“集合，进食休整，一小时后休息。莫瑞娅，把那只狼也搬过来。”
    很快，小队所有人都聚集在凉棚里，虽然还是很热，但比起外面那如同火元素位面的温度来说，能坐在这里已经非常幸福了。就连野性未驯的头狼，被送到凉棚下之后，身上的肌肉都舒缓了不少，显然就算只是魔兽，它也懂得哪里更舒服。
    “从今天起，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律用自己携带的压缩食品充饥，水也用自己的。”修尔率先取出食物，掰了一块肉干直接扔进白狼的大嘴里，“情况都看到了，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有没有中途补给的机会，所以要做好全程无补给的准备。”
    “我想当初看到补给清单的时候，大家应该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吧，有谁没额外多准备一些食水吗？呵，很好。”
    “凯丽牧师，呼，直到任务结束，我不再使用敬称。凯丽，从现在开始进入任务状态，服从一切命令，不要问为什么。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给这只狼治疗一下，虽然这种环境下，你的神术受到一定限制，但普通治疗应该没问题吧。”
    “嗯，可以。”凯丽是水之神殿的牧师，自然是在水元素充足的环境下最能发挥实力，像现在这样的极端环境，肯定会受到影响。但好在她使用的是神术而非魔法，是借用神力直接生效的，所以还不至于像米娅那样，水属性魔法完全失效。
    随着凯丽的祈祷，一团水雾聚集在白狼的身边，它身上破损的皮肉在水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虽然水雾一出现，就迅速向空气中逸散，但神术的效果还是可靠的，不断有新的水雾重新生成，补充消散的那部分。
    暴躁的低吼声渐渐从白狼的喉咙中消失，凶狠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稍稍柔和起来，显然治疗神术让它感觉不错。不过，令凯丽意外的事出现了，就在她不断强化神术效果的时候，受伤的白狼突然一跃而起，对着众人低吼了几声之后转头就跑，闪电般的冲进灼热的沙漠里，一转眼就消失在沙丘之后了。
    “这，这，跑掉了。”凯丽愣住了，举着手半天都忘了放下，“这怎么办？”
    “哈，邪恶的水之信徒，当然会跑掉了，不然你还盼着它留下来吃饭吗？”楞住的只有她，其他人一点都没惊讶，甚至连进食的动作都没受到影响，特别是莫巴克，火焰之神的信徒爱死这样的环境了，身边环绕着充沛的火元素，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心爱的熔炉旁，“而且你们的神术果然是劣质品，连一只狼都治不好，哈哈哈哈，难怪两千年前你们”
    “米娅。”
    “沉默。”
    于是，凉棚下再次清静了。
    “莫巴克，如果你可以拿出水之神殿承诺的那些任务酬劳，我不介意你继续欺负委托人。”修尔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冷笑着说道，“但是，如果你拿不出来，还不断欺负凯丽的话，嘿嘿，你觉得我这个钉锤是不是很漂亮？”
    一点也不漂亮。莫巴克用力摇头，呜呜，酬劳受到的威胁的队长实在太可怕了。
    “不用担心，凯丽，做到这样就足够了。”修尔难得在任务中还这么有耐心，果然委托人就是有特权，“萨芙，现在可以说了，你刚才说什么事很奇怪？”
    “这个异界投影整个都很奇怪。”

第八章 异常的投影
    “这个异界投影根本不该存在的。”萨芙的声音柔柔弱弱的，说出的话却很惊人，“我之前的计算，可能都要推翻重来了。”
    “嗯？详细一点。”不光修尔皱起了眉，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自从进来以后，我发现总有两个读数有异常，虽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但始终让我放心不下。所以我这一个小时，一直试图找到异常的原因。”萨芙低着头不敢看队友们，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就知道我的计算会出问题，我一直知道呀。”
    快哭出来的女剑士发出惊恐的叫声，因为修尔突然把她拉过去按在腿上，对着她的屁股就是几巴掌，对害羞的萨芙来说，这已经羞耻到了极点，让她就算趴着都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诶？手感怎么样？我也要试试。”关键是旁边还有起哄的，羞耻程度简直翻倍。
    “你是准备试试挨打吗？”
    “咦？你是又想摸我了吗？好啊好啊，是想摸鹿皮的还是想摸树皮的，总不会是精灵的吧，这不符合你的口味啊”
    “对不起，莫瑞娅，我错了。”一物降一物，真理果然是经得起验证的。
    “萨萨，首先，你要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其次，我不觉得你会错，大家都不这么认为，再次，如果是特殊环境导致的异常，那出现错误与你无关。”把女剑士按坐在自己身边，修尔盯着她认真的说道，“明白了吗？明白了就把话说清楚。”
    经过这么一闹，萨芙已经顾不上自卑和自我否定了，某种特殊的愉悦感让她进入奇怪的亢奋状态，仿佛自暴自弃一样一改往日的怯懦，连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我已经发现异常的原因了，具体的理论就先不提，最新的计算结果现实，这个世界的能量，本不该能维持这么大的空间，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就应该是极限了。”
    三分之一，也就是六百多公里的深度，虽然也很大，但还在常识范围之内，不属于特别罕见的巨型投影。
    “你继续。”修尔不置可否的说道，“还有其他的吧。”
    “嗯，我找到了靠近咱们一侧的投影边界。”萨芙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抽出一张纸拍在地面上，“我把它画出来了。”
    “你随手画的？”盯着这张纸，修尔手指习惯性的叩击大腿，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不，我画的很认真，非常认真。”
    纸上的图案一点也不复杂，就是一道弧线，很正很规则一道圆弧。
    “这次的任务，恐怕有点麻烦了。”按以前的习惯，修尔从来不会在队伍里公开宣称遇到了困难，而是习惯性的自己暗中盘算。
    不过，谁也没顾得上去思考他的变化，所有人都在盯着这条最简单的弧线，就连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凯丽，都被气氛影响，盯着弧线不放。
    “这么规律的边界，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修尔把目光转向米娅，“你呢？”
    “一样，前所未见。”
    “呼，我来说吧。”沉吟了一阵，迎着队友们的目光，修尔低声道，“结合萨芙她提出的两个问题，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凯丽，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次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嗯。”依然是异常的平静，女牧师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事实依据，但根据经验判断，我猜想，这个投影世界的深度，原本的确只有六百多公里，但是有某种强大的能量干扰了异界投影的构建，简单地说，就是它把投影世界撑大了。”
    “如此强大的能量，咱们能想象到的有什么？呵呵，水之心，只有这种超出凡人理解能力的东西，才有这种可能性吧。正因为水之心强行撑大了投影世界，边界才会这么规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应该是一个以水之心为圆心的正圆形。”
    “这个猜想，大家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确实，在看到图纸之后，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都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而且越是推敲，越觉得它可能就是事实。
    “头儿，你说的这些我也能理解。”马卡杰伦到底只是第二次逐影，还没那么敏锐的嗅觉，“但是这有什么影响吗？为什么你觉得任务会失败？”
    “因为咱们的目标恰好就是水之心。”修尔叹了口气，反问道，“把支撑这个世界的能量源收走，你觉得这个投影世界会怎么样？”
    马卡杰伦只能苦笑，他当然不知道，不仅是他，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绝不会是什么喜闻乐见的结果。”修尔也没有期待半身人的回答，“最大的可能就是投影世界直接崩溃，大家一起在虚空里湮灭。就算是最好的结果，我估计也就是投影世界范围突然收缩，变回应有的大小，至于想保持现状，应该不太可能。”
    “这倒也能接受。”矮人揉着乱糟糟的胡子，进行他最憎恶的思考工作，“队长，按你说的，反正水之心是在正中心，那范围小一点不是更好吗，不影响咱们就行。”
    “能接受？呵呵，脱离点可都是在边界线上。”修尔叹息道，“你猜世界突然收缩，脱离点会不会跟一起收缩呢？”
    “这，这，这，这谁能猜的出来。”苦恼的拍打着头盔，莫巴克嘟囔着说道，“应该会吧。”
    “应该？”修尔没有再过多评价，不过大家也都明白，这种要冒生命危险的事，谁也不可能用一个应该就草率决定。
    “萨芙，还有其他异常吗？”思索了一阵，修尔追问道，“你刚才说，两个读数有异常对吧，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持续时间。”精神刺激的效果渐渐褪去，可怜的女剑士渐渐找回了理智，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脑子里一阵阵眩晕，充满了不真实感，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的，“这个时间是”
    修尔叹了口气，突然抬起了手。
    “呀，不要。”萨芙捂着屁股向后蹭了蹭，涨红了脸说道，“就是异界投影的时间啦，时间也受到了影响。”
    “有什么变化，变短了？”修尔苦笑着说道，“咱们有多少时间，总不会明天这个异界投影就消散了吧。”
    没人跟着笑，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是真的，那大家除了等死之外，也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不知道。”萨芙用力摇头，“持续时间这个问题，只能根据投影世界的各项常数计算，但加入了水之心的影响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真可能会变短？”
    “嗯，虽然不至于出现明天就消散那么夸张的结果，但确实可能会变短。”萨芙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嗯，一旦取走水之心，最差的结果，可能从三十七天减少到二十天，但是也可能不变。”
    “不变？取走了水之心也不变？”
    “对，不变。如果投影范围突然收缩到正常大小，那持续时间说不定不会发生改变，但这只是推测，没有理论依据。”
    “我明白了。”修尔干脆闭起了眼睛，半天都沉默不语，七个人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结论。
    “看我干嘛？继续吃饭。”一睁眼，发现七对眼睛盯着自己，修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吃完饭睡觉，该做什么做什么。”
    “就这样？”马卡杰伦吃惊的说道，“没什么措施？”
    “当然没有。”修尔的语气里似乎隐隐带着点愤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才突然会这么生气，不过至少他还保持着冷静，没有把怒气宣泄出来，“现在所有都停留在猜想阶段，不可能得出准确结论。”
    “所以一切照旧，等真的见到了水之心，再去考虑下一步怎么做也不迟。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不移动水之心，暂时不会影响这个异界投影的稳定性，所以咱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不过有一点要改变一下，先不去找水之心了。萨芙，一会你把能算出来的脱离点总结一下，在图上画出来，咱们先找到两个距离最近的脱离点，把后路留下，再去考虑水之心的问题。”
    “凯丽。”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修尔的语气变得很古怪，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是错觉一样，“你能大概估算水之心的距离吗？”
    “抱歉，我没什么距离感。”
    “呼，没关系，那就先探索脱离点吧，多找到几个，以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嚎，一团白影在烈日的炙烤下，疯了一样跑了回来，直接冲进了凉棚里。
    “哈，哈，哈。”白狼吐着舌头疯狂的喘息，张大的嘴里甚至有大团白气冒出。
    “啧，这只笨狼回来了。”修尔倒了一碗水放在身边，半人高的白狼现在简直像狗一样，扑过去就舔掉了大半。
    “嗷呜。”白狼抖了抖毛，四下看了看，找准凯丽的方向走了几步，委屈的举起爪子，果然，爪子上又被烫了好几个水泡，看上去相当可怜。
    “再帮它治疗一下吧，凯丽，我想它暂时不会离开了。”

第九章 黑色沙暴
    
    身在最严酷的沙漠，再没有哪里，能比身在地下十米深的密室里更惬意的了。
    避开了残暴的太阳，温度直线下降，虽然还是很热，但比起外面熔炉般的环境来说好多了，至少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更何况，逐影小队也不是毫无准备。
    四片最小容量的冰属性晶石扔在密室里让它们缓慢逸散，晶石里的能量足以让小小的密室保持凉爽，盖着薄薄的被单躺在这样的房间里，感觉一点也不比帕瓦帝加那些酒馆的客房里差。
    凯丽睡得很舒服，这半天里，她基本上什么事也没有做，就连跑动，都是莫瑞娅驮着她完成的，但既便如此她依然觉得很累。习惯了神殿里安逸平和的生活，突然置身于熔岩地狱般的环境，特别还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由内到外，她从没有这么疲倦过，以至于一进入密室躺下，她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不仅是她，除了守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睡得很熟。
    逐影守则第十三条，良好的食欲和睡眠，是顺利生还的第一要素。逐影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没有良好的恢复和补充，是撑不了几天的，因此每个经验丰富的逐影者，都是调整心态的专家，就算面对再艰苦再绝望的现状，都不会影响他们的睡眠。
    “嗷呜”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嚎，打破了逐影者们的美梦，毫无疑问，这是那只可怜的白狼的哀鸣。
    狼嚎声原本并不清晰，毕竟没敢让它进入密室里，而是直接在外面的凉棚下和守夜人员一起休息，因此它的嚎叫声通过竖井传下来已经很小了，就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然而没过几秒，狼嚎声就开始越来越近，听的也越来越清晰，直到随着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嚎叫声已经近在耳边了。
    凯丽被吓了一跳，直接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她睁开的时候才发现，周围那些看似睡得比她还沉的逐影者们早就已经醒来了，而且早就已经进入了作战状态，武器在手，衣着整齐的组成完整的作战队形，牢牢守住了密室的通路，尤其是矮人莫巴克，甚至已经进入了巨大化状态，身体整个涨大了几圈，死死的堵住了入口。
    虽然大家看上去都不怎么在意白狼的加入，但其实包括修尔在内，没有人掉以轻心，这种野性未驯的生物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弄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狂性大发咬谁一口，因此一听到狼嚎，大家都最快做出了反应。
    不过，也许有点误会这只倒霉的家伙了。
    虽然被堵在了密室之外，不过白狼并没有强行冲进来的打算，而是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身体趴在地上，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缩成一团呜咽着，还时不时对外面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米娅，快点下来。”这是修尔的声音，从竖井处传了进来，“里面的人别紧张，我们一会就进去。”
    “封口，动作快，用土元素。一层不够，隔一米一层，至少三层。”
    修尔的语速很快，而米娅甚至都来不及说话，发出的只有吟唱咒的声音。
    就在这时，每个人都听到了一声极为尖锐的嘶鸣，就像无数人同时发出临死前的尖叫一样凄厉。虽然尖利的嘶鸣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巨大而高亢的声音，却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啪”，两人一前一后从竖井里落下，推入了横向的通道，刚一退进来，米娅就单膝跪地手拍地面，一块巨石从地面升起，把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应该安全了。”修尔抖了抖身上的沙土，朝着白狼虚踢一脚，“就你跑的快。”
    白狼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凑到升起的巨石前，在边缘位置反复闻了几遍，这才放心的趴在石块下，居然像狗一样摇起了尾巴。
    “什么情况？”莫巴克的身体又缩了回去，疑惑的问道，“有敌人还是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沙暴。”修尔脸色凝重的说道，“来势非常迅猛。”
    沙漠里有沙暴一点也不奇怪，沙暴本来就是沙漠里致人死地的凶手之一，很多挑战沙漠的旅者，都在沙暴的袭击下遗失补给，迷失方向，最终埋骨于沙漠，在场的七个逐影者里，至少有三个亲自深入过沙暴中心，剩下的也都听说过沙暴的恶名。
    但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沙暴会像刚才那样，发出如此凄厉的嘶鸣声，那简直已经不像是凡世的声音，而是来自冥界深处的灵魂哀嚎。
    “嗯，的确不是什么普通的沙暴。”知道大家心里疑惑，修尔补充道，“我也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沙暴，而且，刚才看到的沙暴是黑色的。”
    沙暴是狂风裹挟着大量黄沙形成一堵风沙之墙在天地间肆虐，颜色自然应该是沙粒本身的金黄色，从没有人见到过黑色的沙漠，更不可能见到黑色的沙暴了。
    “把所有东西整理好，随时准备离开。”检查了一下藏身的空间，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修尔挥手招呼大家返回密室中心坐下，详细解释道，“刚才是我和米娅守最后一班岗，原本一切正常，太阳向南方落下，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就要入夜了。”
    “本以为今天白天能就这么平静的度过，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太阳沉入地平线之后不久，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风声。当时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所以我俩都没能看到远处黑色沙暴，直到它已经到了两三公里之内，我俩才突然惊觉。”
    “算不上咱们俩发现的。”米娅面无表情的补充道，“是那只狼先预警的。”
    “好吧，的确是它，如果不是它突然开始焦躁的原地打转，我俩可能还要再过一会才能靠着声音发现沙暴呢，不过在它的提醒下，我俩仔细观察了一下，才确定危险已经临近了。”
    “帕瓦帝加的沙暴和这里的比起来，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刚才的沙暴，高度足有数百米，左右根本看不到边界，简直就像是一面黑色的城墙一样压了过来。看它推移的速度，这场沙暴的威力恐怕相当惊人。”
    “米娅，你应该及时留下了吧。”
    “那是自然，早在布置营地的时候就留下了。”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说米娅的法师之眼。山精灵掏出一面镜子，在镜面上摩挲了片刻，镜面和法师之眼成功连接，显示出了法师之眼看到的景象。
    一片漆黑，法师之眼只看到了一片漆黑，仿佛世界已经陷入了绝对黑暗。不过仔细分辨，那并非是真正的无光环境，偶尔还有朦胧的光从外界透入，只是被无数砂砾遮挡住了而已。
    虽然视野非常暗，但只要贴的足够近，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透过镜面里的影响，大家勉强可以看到，沙粒不断被狂风卷起，加入了沙暴的队伍中，地面在以可以觉察的速度一层层降低，如果不是密室足够深，说不定就要担心密室的安危了。
    “风速太快了，两三公里的距离，最多十几秒，就已经到了眼前。”修尔指了指镜面中的景象，“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
    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风。虽然常识告诉大家这不太可能，但没人打算质疑修尔和米娅的判断，两人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夸大其词。
    “蜜莉蒂，来做个测试。”
    “几只？”
    “一只就够，这种环境下你能找到位置吗？”
    “有难度，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让我看看，唔，平胸，视角向左转十五度。”
    米娅面无表情的转动着镜面里的视角，至于会不会对平胸这个称呼报复，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法师之眼的确是很方便的魔法，这个魔法并非真的制作一个眼睛，通过视线观察周围，而是制作一个接收器接收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景象，连接的镜面可以显示出范围内任何一个点的情况，比起用眼睛观察方便多了。
    “停，应该在这里，向前推进十米，对对对，再推两米，就是这儿，把画面放大一些，再大点，还能再大吗？哈，我就知道你再也长不大了。”
    嘴里不断发出嘲讽，不过蜜莉蒂并没有耽误正事，随着体内黑暗能量涌动，地面的沙土突然被破开，一只兔子型的骨架从沙下钻了出来。
    然而，亡灵在狂风中只坚持了不足一秒，就被撕扯的粉碎。没错，不是被掀飞，也不是被吹散架，而是直接被风中裹挟的砂砾搅成了碎片，被风卷走的时候，都已经无法看出原本是白骨了。
    “嘶，这风实在诡异。”顾不上为自己的小宠物哀悼了，蜜莉蒂瞪大眼睛发出惊叹。她很清楚了解自己的召唤物，这只兔子体型虽然小，却是货真价实的亡灵法术的造物，骨骼强度远超过一般的白骨，连这样都坚持不了几秒，如果换成是肉体的话亡灵法师仿佛已经看到了皮骨分离血肉横飞的场面。
    “有护盾的话，也许能多坚持一会。”米娅看了看莫巴克，“你应该坚持的比我们时间长，不过我觉得也长不了太多。”
    “这不正常，风里肯定有其他能量特性，比如穿透或者撕裂一类的，否则就算是这种速度，也不应该有如此威力。”修尔死死盯着镜面里的如同一成不变，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景象，“我只希望，这风不会持续太久。”
    “等等！”莫瑞娅突然原地跳了起来，“刚才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几人面面相觑，“风里好像有东西。”

第十章 风中的阴影
    说有东西并不确切，大家只看到了一大团不同寻常的阴影。
    风速实在太快了，阴影一闪而过，根本不可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家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团阴影和背景的风沙不同，至少体积比较大。
    “也算正常吧，这么大的风，说不定会卷起什么东西呢。”马卡杰伦尝试着用正常思维来解释，然而不光其他人在摇头，连他自己说到最后都摇了摇头。
    那只倒霉的兔子骷髅就是例子，这么大的风，就算是一块岩石，除了被磨碎成细沙之外别无出路，除非是坚硬的金属，否则很难保持完整。
    “矿石呢？”修尔追问道，“矿石的强度能撑下来吗？”
    “矿石也撑不住，就算是金属，也要那种熔炼过的金属块才行，薄片的话下场不会比那只兔子好多少。”莫巴克到底是地质专家，很清楚矿石的承受能力，“而且队长啊，我不觉得刚才那个东西是金属。”
    “又一个。”连凯丽也看到了，一团有棱有角的黑影，刚好从镜面的视野正中飞过。
    “这东西是生物？”这次总算看清了，风中飞过去的东西，有着流线型的身体，身体两侧和背部还隐约可以看到鳍一样的器官，就像是水里的游鱼一样，只是鱼生活在水里，而这个东西，似乎生活在风中。
    “很遗憾，那不是生物。”蜜莉蒂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虽然隔着沙地，但我还是闻到了黑暗的气息，那东西是亡灵，不是上次咱们见到的那种被寄生的假货，而是真正的野生亡灵。”
    意料之外，因为野生的亡灵并没有那么容易生成。
    生者长眠之后，灵魂回归冥界或神国，本能沉睡于遗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作尘埃，徘徊于凡世迷失灵魂和被唤醒了本能的遗体，就成为了通常意义上的亡灵。
    然而除非使用亡灵魔法控制，否则徘徊的灵魂会迅速消散，惊醒的本能也会重新沉睡，很难转化为亡灵，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满足一些苛刻的条件，才会有野生亡灵出现，否则帕瓦帝加早已遍地都是亡灵了。
    不过，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里并非帕瓦帝加，谁也不知道这里亡灵诞生的条件是什么，也许并没有帕瓦帝加那么苛刻。
    “第三个。”萨芙牵着修尔的衣摆低声轻呼，“又一个，第四个。”
    “这么小的视野里，现在就已经见到四个了。”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外面见到的，左右绵延出不知道多少公里，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风沙之墙，修尔嘴角抽了抽，没有继续说下去。
    成千上万，大家心里已经替他补全了。
    “风速慢下来了。”盯了镜面一阵，修尔突然打破了沉默，“落下的砂砾比被吹起来的多了，看来风快要停了。啧，蜜莉蒂，再出去一只，快。”
    没有犹豫，在法师之眼的视野范围之外，有一只骷髅兔子钻了出来，虽然大家看不到，但作为亡灵的主人，蜜莉蒂还是可以感知它的状况的。
    “已经能撑住了，而且压力并不大。”
    “那现在就冲出去，我可没兴趣把自己一点一点挖出去。”
    可惜，还是有点晚了，随着米娅一层层打开封闭通道的岩石，不断有砂砾落下，当最后一块岩石开启的时候，横向通道已经被掩埋了一半。
    好在路还没有堵死，大家半走半爬，总算离开了密室，就是爬出竖井的过程中不断有细沙落下，让每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
    一出来，大家就感觉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太阳落山，温度骤降，嘴里居然已经可以哈出白气。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之处，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非常微弱的星光，为夜晚带来了一点亮度，好在大家的微光视觉都不错，还不至于睁眼如盲。
    风势开始减弱，空中的沙尘也变得稀疏，视野逐渐恢复，可以看到周围的景物变化非常大，连绵的沙丘已经都消失了，沙漠变得一片平坦，感觉一眼都可以望到天尽头。竖井突出地面的部分早已消失，现在保持与地面齐平的状态，难怪刚才会有大量砂砾落下了。
    站在空旷的沙漠上，依然是狂风扑面，细沙不断拍打在身上脸上，但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眯起眼睛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张望，视野范围内，已经看不到那些有着鱼一样外形的亡灵了，也不知是因为减弱的风势无法让它们继续乘风飞行，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但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
    “现在我可以说话吗？”凯丽还牢记着之前修尔的要求。
    “进入二级警戒状态，脱下长袍，轮流整理装备，做好出发准备。不用问了，我直接回答吧，我不担心出来会受到亡灵攻击，因为刚才谁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生机，而亡灵寻找生灵，靠的不是视觉而是对生机的感应。如果它们会攻击咱们，刚才就会有动作了，既然刚才没有试图找到咱们，就说明它们对咱们的存在不感兴趣。另外，如果我判断错了，那就说明迟早会在异界投影里和它们发生冲突，现在趁着是风尾，它们大部分已经过去了，又是咱们状态最好的时候，刚好可以试试它们的战斗力。”
    “我没问题了。”愣了愣，凯丽平静的点头。
    “那就赶快换装，没有时间慢慢浪费。”哪怕是委托人，修尔也一点都不客气，逐影中除了休息时间之外，太客气了是会死人的，“大家都一样，最快速度轮换整备，三分钟之后出发。”
    “这次比较特殊，单独分配任务，莫瑞娅。”
    “呦呦。”
    “你的视力最好，这次逐影行动，凡是暴露在空旷的环境里，你就专门负责警戒。”
    “风？”
    “对，什么都不用做，唔，除了驮着凯丽之外什么都不用做，甚至连可能出现的战斗都可以不参加，专门负责警戒沙暴，一旦发现征兆马上预警。”
    “明白。”
    “萨芙，你两边兼顾，视线受阻的时候，就靠你的听力了。”
    “是。”
    “蜜莉蒂。”
    “我知道了。”
    “嗯，不要怕误报，只要觉得可能有亡灵接近就示警。”虽然对凯丽说的那么笃定，但修尔并不会真的轻视那些奇怪的亡灵。
    “好的。”
    “马卡杰伦。”
    “头儿，我在。”
    修尔没有说话，只是用脚踩了踩地面。
    “了解。”
    “米娅，你负责攻击。”修尔的命令里不带一丝怜悯，“一旦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不用犹豫，直接毁灭。”
    “嗯。”
    “最后，莫巴克。”
    “队长，下命令吧，要我做什么？我莫巴克”
    “要你闭嘴。”
    “呃”
    “施法职业集中行动，莫巴克你时刻守在她们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就算我们陷入危险也一样。”
    “是，队长，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会死在她们身边的。”
    “要死死远点，我需要的是活人。”修尔狠狠瞪了这个满嘴废话的矮人一眼，实在懒得跟他计较。
    “嘿嘿嘿。”
    “除了莫瑞娅和凯丽两个，其他所有人，在我分配的任务之外，别忘了本职工作。”修尔抬手试了试，风已经差不多完全停了，“另外，我的额外任务是计算，对了，马卡杰伦，记录了吗？”
    “十七分三秒。”半身人迅速答道，“是从你和米娅刚才进营地开始计算的。”
    “很好，一阵风十七分钟，不算太长。”修尔迟疑了几秒，有意违背过去的习惯，对大家解释道，“这场风我怀疑并不是偶然事件，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殊现象，它对咱们的威胁很大，应对不好会有致命危险，后面的时间还很长呢，我不希望被一场风吓得天天提心吊胆的逐影。”
    “所以必须尽快掌握它的频率，以便及时避开它。在此之前，就只能用笨办法解决问题了。”
    “还是屏息药剂，带着呢吧，经过上次的事，我估计大家都多带了几瓶，呵，我也一样。”修尔难得在分配任务中笑了笑，“一旦确认起风，所有人用自己的办法向下挖，我知道你们都有办法，记住，把自己埋的越深越好。”
    “米娅，到时候凯丽交给你，你带着她一起埋下去。”
    “嗯。”
    “注意，埋自己的时候尽量集中，切记千万不要太过分散。”修尔取出圣典托在手上，“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埋在沙子里的时候，遭到了那些亡灵的袭击，我会使用暗月之拥把大家罩起来，如果谁的位置太分散了以至于护盾无法覆盖到，那后果自负。”
    “命令就是这些，有谁有疑问吗？”
    “队长，这东西怎么办。”莫巴克指了指一直跟在一边的白狼，换来了它充满威胁的吼叫。
    “遇到问题我带着它，刚才要不是它提前示警，我和米娅都来不及跑回来。”修尔朝莫瑞娅示意道，“告诉它跟着咱们别乱跑，咱们会带它回去。”
    “呦呦，你终于对一匹狼也感兴趣了吗？”
    “谢谢，一点也没有。”

第十一章 肋骨和建筑
    “啪”，极为微弱的落地声响起，披着黑色的斗篷，矮小的半身人从阴影中浮现。
    半跪在地上的马卡杰伦抬头看看微弱的星光，并指如刀刺入沙地，从下层抓出一把细沙，在指尖轻轻捻动，直到细沙落尽，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他才皱起眉头一抖披风，重新遁入阴影里。
    “沙，沙，沙。”单调的脚步声，令人昏昏欲睡。
    夜幕下，沙漠一片空旷，只有逐影小队一行八人，在这个荒芜的孤寂世界里跋涉前行。
    气温越来越冷，滴水成冰，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寒风冰冷刺骨，裹挟着细细的沙尘，鞭子一样一样抽打在脸上身上，冷冽的风沙无情的钻进领口和衣摆，仿佛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在皮肤上反复切割。
    没有人说话，队伍在一片静谧中前行，就连以抱怨为生的矮人也闭上了嘴，刚才沙暴的威力有目共睹，莫巴克可不敢现在随便发出声音，万一干扰了萨芙的听力让她无法及时发现随时可能出现的第二轮沙暴，那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沙地上突然凭空浮现出半个脚印，随后才能辨认出半身人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头儿。”马卡杰伦压低了声音说道：“三个方向我都看过了，都一样。”
    保持速度不变，修尔俯身抓起一把细沙捧在手里，手心上的细沙不再是白日里的金黄，而是变成了黑色，漆黑如墨。
    自从离开密室回到地面，其实大家就已经发现了，地面的黄沙变成了黑沙，难怪从法师之眼中看到的沙暴是黑色的，原来那不是什么错觉。
    原本大家还考虑，这种黑色的沙子会不会是跟随沙暴，从远方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的，但连续走了五个小时一百多公里，脚下始终都是一成不变的黑沙，修尔这才让马卡杰伦向三个方向分别探寻，不出意料，结果完全相同。
    “都是黑色的吗？”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就是白天咱们踩过的黄沙，不知道什么原理，到了晚上就变成黑色的了，而且，这种黑色沙子给我的感觉蜜莉蒂，你看呢。”
    “感觉的确很像是灵魂之沙。”低温让亡灵法师紧了紧衣服，“难怪这里会有那么多野生亡灵。”
    灵魂之沙，是帕瓦帝加一种比较特殊的特产，外表就是纯黑色的细沙，数量比较稀少，只在一年受到光照的时间不超过二百小时的阴暗之地产生。它们内部充满了黑暗的能量，是优秀的亡灵魔法施法材料，价格非常昂贵。
    灵魂之沙最大的特性就是亡灵亲和，有灵魂之沙的地方，很容易诞生野生亡灵，人们认为正是灵魂之沙唤醒了逝者。这当然是错误的结论，亡灵法师们可以很明确的说，灵魂之沙没有唤醒逝者的功能，但它的确可以让唤醒亡灵变得非常简单。
    “你试试？”修尔指指地上的沙子。
    “刚才就试过了，确实有灵魂之沙的特性，但无法人为操控，不能用做施法材料。”
    “那太可惜了。”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替代真正的灵魂之沙的话，临走时候挖个几十上百公斤沙子回家，大家这辈子坐在家里数钱就可以了，哪还有必要再出来冒险，看来命运是残酷的，不会凭空掉下来这么大的好处。
    “白天是黄沙，晚上变成黑沙，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沙子。”掸去手上的细沙，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会变色的沙子，令人发指的强风，会随风飞行的亡灵，还要加上神秘的水之心，这个异界投影还真有趣，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咱们。”
    “头儿，我知道。”马卡杰伦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我出去探查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唔，有价值？”
    “不好说。”半身人想了想，摇头道，“还算有价值吧，是骨骼。”
    “那就很有趣了。”有骨骼就代表着有生物，不，是代表着曾经有生物，从中可以发现很多问题，确实有为此耽误时间的价值，“萨芙。”
    “四分之一多一点，不到三分之一。”腼腆的女剑士垂着头小声说道，“咱们的进度已经超过预期了，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三天就可以抵达第一处脱离点了。”
    队伍的进度确实很快，今夜很幸运，没有再遇到可怕的沙暴，也没有看到任何除了黑沙之外的东西，五个多小时的时间一直都在跋涉，就连停下来休息都没有过，这才有了现在的进度。
    “时间，马卡杰伦。”
    “帕瓦帝加时间凌晨三点。”半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的入夜时间和帕瓦帝加差不多，夜晚的长度不能确定，但从下午测量的太阳角度来看，应该区别不大。”
    “差不多天也快要亮了。”修尔也知道，第一天没必要让大家那么累，因此干脆的做出了决定，“带路吧，咱们过去看看你说的骨头，顺便在那里直接扎营休息了，剩下的路今夜再走。”
    “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的是凯丽，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以大家的体质，这种程度的跋涉算不上什么，一百多公里而已，但自从凯丽主动要求从莫瑞娅背后下来自己走之后，她就觉得脚都快磨破了，尤其在松软的沙地上行走格外费力气，连跟上其他人的速度，都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
    沙漠里很难用参照物定位，大家毫不意外的迷路了，绕了半天才找到那些发现物，但这只是小插曲而已，最后找到了就好，过程并不重要。
    靠近了才发现，难怪马卡杰伦会认为还算有价值，那并非普通的骨骼而已，而是巨型骨骼。三根白森森的圆形骨骼弯弯的朝向天空，骨骼顶部尖尖的，简直都可以当长矛使用了。
    没有贸然靠近，修尔打了几个手势，队友们以竖起的拇指回应。
    队形一变，莫巴克独自顶在最前面，一步一停，缓慢的接近骨骼下方，其他人扇形散开跟在后面，萨芙和马卡杰伦在两侧，其他人在中间，始终和他保持相距五米，这是最佳的反应距离。
    不过显然是多虑了，一直走到骨骼下方，都没有出现变故的征兆，而且每个人的感应都是正常的，说明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这是肋骨啊。”站在骨骼一旁，修尔努力抬头，露出地面的高度足有八米，再算上埋在沙下的部分，这还仅仅只是一根肋骨，这个生物活着时候的体型
    “莫瑞娅，送我上去。”修尔突然向莫瑞娅冲去，在她抬起的手臂上借力，灵活的高高跃起，轻巧的落在肋骨顶部，稳稳的踩在骨骼的最尖端。
    刚一上去，修尔明显愣了一下，一言不发的思索了片刻，又顺着肋骨滑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信息收集不全啊，马卡杰伦。”修尔似笑非笑的摇摇头，“走，跟我来，那边有更有趣的东西。”
    “头儿，我是来查看黑沙的，又不是来收集信息的，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确实只是远远的看了看，没全面收集信息。”自知理亏，马卡杰伦只是随口嘟囔了几句，就被莫巴克在后面踹了一脚，跟上了修尔的脚步。
    这里的确更有趣，因为走了几百米，绕过一座沙丘之后，大家看到的，是一片明显的人造建筑，没错，就是五座房屋。
    黑色的房屋的造型都是四面锥体的，具体不知道有多大，因为大部分都在埋在沙下，只有锥形的顶部露出沙面三米左右，不过从锥尖之间的距离来判断，每栋房屋的边长，应该不超过三十米。
    远远的看着五栋奇怪的房子，修尔闭着眼睛慢慢的踱步，犹豫了一阵，突然睁开眼睛：“凯丽，你挑一栋，不要问为什么，随便挑一座。”
    “啊？”一向平静没有感情起伏的女牧师居然也露出惊讶的神情，呆呆的看着修尔。
    “随便挑，快。”
    “那就这个吧。”凯丽指的，是距离大家最近的一栋。
    “很好，所有人，警戒等级上调至四，准备开始检查建筑。”修尔大声命令道，“从完好度来看，显然这些建筑可以抵挡住沙暴，而且主体应该在沙面十米之下，想办法进入内部，可行的话，今天白天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在附近搜索。”
    “莫瑞娅，米娅，你俩陪着凯丽留在这里接应，等等，人选变动一下，萨芙你和莫瑞娅留下，米娅你跟进来。还是老样子，你俩一个看一个听，一旦发现沙暴迹象，马上进入建筑躲避。”
    “明白。”
    “开始整备，三十秒之后行动。”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战斗物资，确保所有装备处于最佳状态。
    “没有入口，莫巴克准备强行破墙，米娅，有没有办法在墙壁破开之后，暂时让沙子进不来，但外面的人能进来？”
    “很容易，不过只能持续两个小时。”
    “足够了，准备法术。”
    “头儿，不需要破墙，我看出来了，顶部那里本来就有个暗门，应该是预留的紧急通道。”
    “那最好不过，你去开门，莫巴克你和他一起。”修尔一条一条命令有条不紊，“走，咱们随后守护，凯丽，你们三个距离不要太远，保证距离建筑五米之内。好，现在行动起来。”

第十二章 深海还是沙漠？
    
    建筑由长条形的黑色石块组成，石头的质地很特别，硬度不算太高，稍稍用力就能用武器在上面留下印记，但留下的印记在几分钟内便会恢复如初，一点都看不出痕迹，而且怎么摩擦，也没有石屑落下，难怪承受着风吹日晒，这些石头也始终没有什么损坏的迹象。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就连地质专家莫巴克也看不出，看来只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产了。
    也不知马卡杰伦在哪里按了几下，一阵砖石摩擦的声音响起，建筑的尖顶自动向一侧翻开，把内部暴露在夜幕之下。
    沿着六十度的墙壁轻松爬上去，果然，尖顶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四边形空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根金属梯直上直下的固定在那里。奇怪的是，建筑外面是纯粹的黑色，而里面却是金黄色，就像沙漠一样金黄，也不知道完整的石块，是从哪部分分成的两种不同颜色。
    “米娅，空气探测。”
    “完成了，和外界完全相同。”
    “居然”完全没想到，内部居然不是密闭环境，也不知道建造者怎么才能在保证空气正常流动的前提下，阻止无孔不入的细沙入侵建筑内部的，“屏息药剂备好，不能大意，马卡杰伦，莫巴克。”
    “知道了，头儿。”两人是老搭档了，都没走竖梯，直接就跳了下去，开始检查内部环境，以防有什么陷阱。
    “没有生命迹象，亡灵的也没有。”不等修尔询问，蜜莉蒂就已经报出了结果。
    “也没有敌意反应，很安全。”修尔始终在意识内开启着侦测敌意，现在终于放心一点了，回头对下面的三个人招招手，指指自己站立的位置，示意三人一会在这里守卫，以便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时可以第一时间入内躲避。
    “安全，头儿。”
    “走，下去，马卡杰伦，把关门的开关标注出来。”
    “在这里。”半身人在墙上画了个小圆圈，果然，黑色的石壁上，有个石质的拉杆。
    “这是什么金属？”跳入建筑内部，修尔敲了敲竖梯问道。
    “最粗劣的铁制品，防锈处理也是最粗糙的技术。”莫巴克连看都不用看，就能分辨出来，“不过这里的环境，就算想生锈都难，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防锈。”
    “不会一直都是这样，否则没有活物能住在这里。”摇摇头，没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最快速度，全面探索，确保内部环境安全。”
    打开一道被铁链锁住的石门，理所当然的，背后就是向下的阶梯，阶梯同样也是石质的，和外面的材料完全相同。
    阶梯一层一层向下延伸，每层大约四米高，按修尔的推测，应该还有五到六层，这样算起来，也埋的相当深了。
    一路走下去，每一层的大体结构完全相同，楼梯间处有四扇门，分别通往四个不同的套间，虽然外墙是四边锥形，但内部房间的墙壁还是垂直的，建筑习惯和帕瓦帝加区别不大。层与层之间，区别只是套间的面积大小而已，连房屋数量都是完全相同的。
    留下莫巴克和蜜莉蒂在楼梯间警戒，确保不会有什么东西跑进已经检查过的房间里，修尔米娅和马卡杰伦三人开始逐一检查房间，魔法陷阱、物理陷阱以及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毒素，三人刚好各自负责一个方面，这已经是多年配合养成的习惯了。
    不过，另人失望或者说另人满意的是，所有的房间都很安全，没有敌人，没有陷阱，甚至连超出大家理解力的奇怪物品都没有，这里完全就是普通人形生物正常聚居的场所。
    每个套间里，都放置着最普通的生活物品，床，柜子，桌椅，虽然一切都是石质的，但每一件东西都和生活息息相关，一点特殊性都没有，至于有逐影价值的东西，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毫无收获。”一直到探索过最后一间屋子，大家才颇为失望的回到楼梯间，这里倒是有一扇通向外面的门，但外面早就埋在千万吨黄沙之下了，不可能再打开，干脆就让米娅想办法用土系魔法封死了。
    “不是坏事，至少白天有地方住了。”修尔简单命令道，“越向下越凉快，但距离出口也就越远，不安全，咱们住上数第三层，位置也在沙面下，就算起风也不至于直接暴露在风里。”
    “一会我们去骨骼那边再看看，马卡杰伦，你和莫巴克留下保护凯丽，顺便把每一层都设好陷阱，不需要攻击，只要可以示警就好。”
    “头儿，让我们留守我们一点意见没有，问题在于那个牧师。”借着凯丽不在的机会，马卡杰伦低声说到，“你对她太照顾了，就算她是委托人，但用得着这样吗？”
    “对她稍微和善一点吧，不要这么排斥她。”其实修尔早就发现了，逐影者们都很排斥凯丽，甚至除了修尔之外，没人主动和她交谈过，就算被动交谈也尽量简单。
    这倒不能怪逐影者们，因为警惕外人是逐影者的本能，能接受她加入，已经是看在修尔和报酬的面子上了，排斥她是很正常的，能接受她才奇怪呢。特别是马卡杰伦，他加入逐影队伍，可是经历过无数次普通任务之后才被接纳的，对初次见面就可以和战友们一起逐影的凯丽当然有意见。
    对此修尔原本并不在意，反正最后完成任务就好，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提醒大家，但这一夜他想到了不少事，突然发现，也许凯丽有些可怜。
    “对她稍微好一点，至少正常一点，毕竟她很可能”修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把一些事暂时隐瞒下来，毕竟还不能肯定，“总之别太苛刻了，原因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没问题，队长，听你的，我就暂时不跟她计较奥夫瑞根大人的恩怨了。”不光马卡杰伦点头同意了，矮人也捧着胡子，看似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队长你看我牺牲那么大，是不是在战利品分配的时候”
    “我会少分你一点的。”这当然是玩笑，修尔拍拍矮人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以示感谢。
    “我倒是无所谓。”蜜莉蒂吹了吹引人遐思的手指，“只要她不来妨碍我，不惹到我头上，我也不会特别针对她。不过想让我主动对她好一点，抱歉，这个有难度。”
    “呵，也行吧，不过你俩应该没仇吧，为什么对她这么抵触？”
    “她皮肤太好，这个蠢货暴露狂嫉妒了。”米娅冷冷的揭穿了亡灵法师的心思。
    “平胸你又想尝尝我的手段了吧。”蜜莉蒂瞪着眼睛一声冷哼，“今天休息时间还很长呢，我不介意好好教训教训你。”
    “哈？你想死我当然没意见。”米娅身边的魔力开始涌动。
    “走了，干活了。”懒得搭理两个隔几天就打，打着打着就打的关起门来的女疯子，修尔转头就走，“你俩设好陷阱，我们先上去了。”
    重回地面，发现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检查时间，外面的亮度稍有提高，看来距离黎明不远了，莫瑞娅三人还守在顶层时刻保持着警觉，就连凯丽，虽然因为整夜没睡以致精力不足，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让自己不至于打瞌睡。
    暗自叹了口气，修尔把她交给留守的两人照顾，指了指刚才见到巨大肋骨的方向：“你们看吧，那就是我想仔细查看一下的东西。”
    站在高处，大家终于看到了修尔在意的东西，那片区域，并非只有三根肋骨，而是埋着一大片骨骼，覆盖的区域至少有上百米，隔几米就有一段白骨暴露在外。
    走近了才发现，白骨比想象的还多，而且从粗细来看，骨骼的主人生前体型一定极为庞大，这些骨头很可能都是属于它的。
    也就是说，把所有骨骼拼凑在一起的话，就算缺了一些，也完全可以复原尸体的大致外形，这并非不可能的，蜜莉蒂就很擅长做这种事。这也并非毫无意义，了解本土生物的大致情况，后续行动可以有针对性的做出安排，一个有经验的逐影团队都会这样做。
    问题是太麻烦了，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么庞大的生物，光是把骨骼都挖掘出来，至少就要耗费十多天，完全是得不偿失，只能遗憾的放弃了。不过，倒是还有一种简便的方法，可以勉强推测出尸体的外形，虽然并不太可靠。
    “这里这里。”蜜莉蒂挥手把大家叫了过去，“找到了，这一片应该就是它的头骨区域了。”
    扁平宽大的凸起颅骨，长椭圆形的厚实下颚，和颅骨水平连接的脊椎，再加上粗长的体型。
    “这东西越看越像是鲸鱼。”托着下巴，修尔苦笑着做出结论。
    “不意外，想想昨天傍晚咱们看到的那些亡灵，可都是鱼的造型。”米娅冷漠的说道，“说不定在变成这幅样子之前，这里原本是一片深海呢。”
    “然后房子里住的是类似海精灵的生物？”修尔摇摇头，“不太可能，别忘了刚才咱们看过房间，里面的陈设基本都是陆地用品，起码它们没有固定在地面上，所以说，这里不会是深海。”
    “但是，这些鱼”米娅指指白骨，“你没法解释。”
    “呦呦，有个好消息。”莫瑞娅突然跳到修尔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天快亮了。”
    “呃，然后呢？”
    “然后我可以看的越来越远啦。”
    修尔眨眨眼，突然嘴角一抽，抱起米娅扔到小鹿背上，一手拉起不明所以的萨芙，一手拉起还在摆弄骨头的蜜莉蒂，转头撒腿就跑。
    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中，黑色的沙尘呼啸着，遮天蔽日的压了过来。

第十五章 乘风飞行的亡灵潮
    
    起风了，冰冷的风吹动几位逐影者的衣摆，在风中飞扬。
    风势越来越大，裹挟在风中的黑沙也越来越多，明明细小到不起眼的黑沙，打在脸上的感觉却越来越痛，甚至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白印。
    不过，这些和逐影者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咣当”，建筑的锥形顶盖慢慢关闭，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呜呜呜”，隔着建筑，都可以听到凄厉的风从外面呼啸而过，细细的黑沙拍打这建筑的外墙，却偏偏没有听到任何响声。
    “嗷呜。”白狼跟着大家一起跑进了屋子里，夹着尾巴仰起头，对关闭的屋顶低声咆哮，像是在发出挑战一样。
    “其实我不介意你直接说的。”修尔白了捣乱的小鹿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不用这样委婉。”
    “诶嘿嘿。”莫瑞娅傻呆呆的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头儿，你们回来了啊。”听到动静，马卡杰伦从一间屋子里探出头，“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风很大。”修尔眯着眼睛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从现在开始计时，报结果的时候加一分钟。”
    “了解。”掏出怀表随手按了几下，半身人对大家招招手，“来来来，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你就守在这里，不要乱跑。”也不管白狼是否听得懂，修尔对它指了指楼梯间，而白狼就像真的听懂了一样，直接朝地上一趴，晃着尾巴谁也不理了。
    “你是狗吗？”修尔嘴角抽了抽，带着其他人跟在马卡杰伦背后进了房间。
    在房间里发现的，是很多动物的皮革，实际上这座建筑内，床上应该是被褥的东西，都是皮革制作的，包括地上铺着的地毯也是一样材质。
    厚实的皮革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质地非常坚韧，即便以逐影者们黄金阶地身体素质，不使用能量强化的话，想要撕裂都需要费些力气。而且这些摸上去有一种很清凉的感觉，在炎热的沙漠环境下，睡在这种皮革上面，应该是一种享受吧。
    “有意思的东西，倒是可以带回去一些，反正也不怎么占地方。”修尔着皮革的时候突然一愣，惊讶地翻到另一面，“这面居然是温的，不对，只是不凉而已。”
    “没错，嘿嘿，头儿，有意思吧。”马卡杰伦像献宝一样得意的说道，“不止不凉，而且隔绝热量的效果非常好，裹着这个东西，夜里在外面走的话，绝对不会觉得冷。”
    “多带回去一些，那些顶级贵族们会喜欢的，就算在封闭空间里有晶石可以调节温度，但他们总有暴露在外界的时候，肯定用得上。等等，不要多带，就带一大张回去。”
    “奸诈。”米娅不愧是曾经也做过首领的老手，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冷笑着说道，“还是带两张吧，保险一点，不然一张万一不够就尴尬了，够了的话，剩下那张销毁就是了。”
    “啧啧，修尔你这是打算拍卖啊。”蜜莉蒂也反应过来了，“的确，只要能确保唯一性，带一张回去，远比带一千张回去更有价值。”
    “行了，一会再说，莫巴克和凯丽呢？”
    马卡杰伦指了指内间，进去一看，凯丽正坐在石椅上，控制不住的打起了瞌睡，而莫巴克一脸无聊的坐在一旁，正大口大口朝嘴里灌酒，一看见修尔进来了，立刻把酒囊藏在背后，憨笑着说道：“这是单独带的，我可没占饮水的空间。”
    “都准备好了？”没搭理好酒的矮人，修尔问的是马卡杰伦。
    “嗯，所有陷阱设置完毕。”
    “好，起风了，天也要亮了，今天到这里好了，白天就在屋子里休整。莫巴克，把桌椅都搬出去，搬到楼梯间那里，起居和守卫都在楼梯间进行，确保房门开启，只有睡觉在房间里，而且是距离楼梯间最近的这间。”
    很显然，虽然建筑的墙壁很厚，而且埋在沙子里，想破壁而入并不容易，但修尔还是不放心，担心有什么危险从外界渗入，所以才做出如此安排，以确保可进可退。
    “米娅，看一下外面吧。”
    这一次，山精灵直接拿出一面半人高的大镜子，镜子上的画面分成了四块，视野范围比半天前那次要大的多。
    明明刚才天色已经泛白，但镜中的画面里，又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大量黑沙铺天盖地的飞过，想想之前那只可怜的骷髅兔子，大家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修尔也不踏实，不过是为了另一件事。
    “多长时间了？”
    “五分钟。”马卡杰伦答道，“从你们进来开始。”
    “那些亡灵还没有出现。”紧皱着眉，修尔沉声道，“这就有点奇怪了。”
    “你怀疑亡灵的出现，和这场奇怪的沙暴有关？”蜜莉蒂摇头道，“按亡灵理论来说，应该不会。”
    “间接关系。”修尔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没有详细解释。
    “来了。”萨芙突然拉拉修尔的衣袖。
    果然，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以逐影者们的动态视觉，还是捕捉到了亡灵的踪迹。
    不是一只，而是黑压压的一片。
    黑色的沙暴里，数不清的奇怪骸骨在踏沙飞行，这些骷髅大部分都是流线型的，有很明显的鱼类生物特点，但也有四肢俱全的，和正常人类差不了多少。
    自从第一具骸骨出现，镜面里的黑影就没有断绝过，亡灵接连不断的闪过法师之眼的覆盖范围，开始大家还在默数它们的数量，但很快就都放弃了，根本数不过来。而且，只是法师之眼覆盖的这块区域，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有这种数量了，再想想沙暴的范围，大家只觉得一阵发冷。
    好在有一点没有发生意外，藏身的建筑果然和修尔猜测的那样，在沙暴中依然坚挺，明明石头的强度和亡灵化之后那只骷髅兔的骨骼差不多，却一点损伤也没有，显然这也不是一般的石头。
    而且，不仅建筑在沙暴里没有损伤，就连那些飞驰的亡灵，在经过的时候，都明显得有意绕开建筑，很难想像，这些没有五感只凭能量感知索敌的黑暗生物，是如何在没被挡住的情况下，就懂得绕过障碍物的。
    “不行，我要做个测试。”十分钟过去了，沙暴始终没有过去，亡灵大潮也没有断绝的迹象，修尔突然起身说道，“进入战备状态，莫巴克跟我来，其他人在这里，随时准备最高等级战斗，注意，最高等级。”
    “好嘞，队长。”绝不单独行动是逐影的常识，至于测试什么，矮人连都没问，抄起身旁的战斧和盾牌，就跟着朝楼上走去。
    修尔当然不是要出去，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他到最顶层就停了下来，并没有打开屋顶的打算。
    “高颂暗月之名。”盘膝坐在房间正中，修尔这次居然直接就从制作不易的圣典上撕下了四页，四张抄满字的纸前后左右漂浮在他的周围，开始围着他缓缓旋转。
    “赞美无光之月，以圣洁之躯，拥抱凡世生灵。”双手十指翻飞，不断在身前结出复杂的咒印，修尔紧闭着双眼，高亢的祈祷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即便隔着几层巨石楼板，逐影者们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呼唤主之圣名，以暗月之拥抱，永远守护您虔诚的信徒，圣哉，无光之月。”
    轰的一声，修尔身旁护卫的莫巴克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一下一样，而在楼下法师之眼的画面中，整座建筑露出地面的部分，都被笼罩在一个微微发亮的光盾之中，光盾内部不仅黑沙无法进入，就连风都被阻断了，在恍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沙暴里，光盾居然隔绝出了一个宁静的港湾。
    这才是完整版的暗月之拥，仅次于绝对防御的防护性神术，之前在地下城市里修尔使用的，不过是简化版而已。
    足以撕裂血肉的黑沙不断拍打在光盾上，激起阵阵能量的涟漪，却始终无法撼动光盾分毫。
    “砰”，也许亡灵们知道如何绕过建筑，但它们显然不知道怎么绕过光盾，一具骨架直接撞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被死亡之力聚在一起的骨骼四散崩飞，甚至有不少骨头直接断裂。
    建筑内，修尔皱了皱眉，让这一下的确让他也不太好受，但从他脸上的凝重看来，他皱眉的原因，显然不止是因为受到冲击。
    只过了几秒而已，亡灵与护盾的撞击就发生了二十多次，理论上来说不该有这么多次的，但第一次撞击似乎惊动了这些奇怪的亡灵，随后经过的亡灵居然在风中转向，主动朝着光盾撞了过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毁灭。
    “赞美主，歌颂主。”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始终在周围盘旋的四张纸有一张突然爆开，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修尔的身体里。
    “哼。”一声闷哼，再次交替结出复杂的咒印，外面的光盾渐渐收缩，直到仅能覆盖住建筑为止，光盾的质感也随着范围收缩渐渐变得凝实。
    “最后一个测试要开始了，莫巴克，做好接战准备。”
    “随时候命。”矮人敲了敲盾牌。
    “以圣之名，以月之名。”
    剩下三张书页同时化为灰烬，光盾再次收缩，质感也再次加强，看起来就像是物理层面上真实存在一样。
    然而光盾毕竟只是能量护盾，这一次收缩，它的一部分没入建筑之中，让建筑的顶部再次暴露在护盾之外，再次暴露在风中的亡灵面前。

第十四章 测试
    
    楼上莫巴克保护着修尔，正在疯狂的试探沙暴和亡灵的威胁程度，而楼下的人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战斗的准备。
    修尔上楼前，只交代了随时准备战斗，并没有详细说明战斗的对象是谁，然而没有人掉以轻心，最高等级的战斗准备，这命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按照这几年培养的默契，己方身处劣势，和强于己方的敌人作战前的准备，只能算是高级别战斗，而最高级别的战斗准备，是面对那些根本不可能战胜，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挣扎求存的敌人前才会发出的。
    在现在的环境下，可能有这种威胁程度的敌人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外面足以磨碎血肉的沙暴和其中闪电般飞行的亡灵了。
    所以，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武器靠在身边，精神力恢复到最佳，施法材料和消耗弹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上，魔法道具的能量充满，
    牧师凯丽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甚至有些紧张。实际上，凯丽很难感到紧张，狂信徒已经把生命中的一切奉献给了神灵，为信仰而生，为神灵而死，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荣耀。
    早在进入异界投影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看做一个死人了，她知道自己这次绝不可能活着返回帕瓦帝加，死在异界投影里，是她必然的归宿，所以她绝不会因为面对危险而紧张。
    她真正紧张的，是担心自己死的太早，万一现在就死了，无法获取神灵所需求的物品，那她就算死上一万次，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
    紧张的不止是她，还有趴在她脚边的白狼。
    可怜的头狼误入歧途，在重伤濒死的时候被救下，虽然它只是只充满野性的魔兽，却比很多高等智慧生物强得多，至少它知道感恩，也聪明的知道现在是需要同舟共济的时候，所以就算和逐影者们同处一室也不会攻击大家。
    而且，也许是因为濒死时受到了凯丽治疗的原因，它对这个温蒂大人的牧师格外和善，居然温顺的趴在女牧师的脚边假寐，其他人只要过于接近，它就会龇牙咧嘴的威胁，威胁不成就主动避开，只有凯丽，就算无意中碰触到它的身体，它都只会摇摇尾巴，像只忠心耿耿的大白狗。
    白狼虽然还没聪明到听懂人话的地步，但至少会读气氛，从凯丽的身上它读到了紧张，便也跟着站了起来，谨慎的抬头看着向上的阶梯。
    大家都在关注着修尔的测试，最后发生的一幕，每个留在楼下的人都看到了，也让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握紧武器，结好咒印，拉开弓弦，大家静等着下一刻碰撞发生，准备和闯进来的亡灵激战。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意外并没有发生。
    上层奔行不止的亡灵们，居然没有撞击建筑暴露在护盾外的尖顶，而是像以前那样，直接绕开建筑，踏着沙暴向远方飞去，而下层的亡灵们，则依然执着的冲向护盾，前赴后继的撞击着护盾，像是和护盾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啧，有意思。”又接连承受了数十次撞击，修尔突然睁开了眼睛，也放松了结着咒印的手指，随着他的眼睛睁开，镜面的影像里，罩在建筑外的护盾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一次终于出意外了。
    锥形建筑当然是越向下面积越大，想和上层的同类那样避开是不太可能了。护盾突然消失，让撞上来的亡灵失去了目标，但它们乘着风，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彻底改变方向，虽然明显在竭力躲避，但还是有三四只倒霉的亡灵一头撞在漆黑的建筑上。
    然后，粉身碎骨。
    这些亡灵的下场比撞在护盾上更惨，护盾毕竟有一定弹性，可以吸收部分能量，让双方不至于承受全部的冲击力，但墙壁可是刚性的，冲击力几乎一点不差的分摊给了双方，以至于几只亡灵变得七零八落，风中骨片横飞。
    至于建筑，简直不可思议，这么重的撞击，居然没给建筑带来一点影响，大家甚至连晃动都没有感觉到，镜面的影像里，外墙上也毫无痕迹，仿佛刚才的撞击只是幻觉而已。
    随后而来的亡灵们更奇怪，他们就像是已经忘记了这里曾经有个特殊的护盾存在一样，继续茫然的绕过建筑飞向远方。
    “果然如此。”修尔明显还想做点什么，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队长，可惜什么？”莫巴克瓮声瓮气的问道。
    “我想把屋顶打开试试。”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可惜不敢。”
    “呵呵，呵呵。”想想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的骸骨，矮人不由发出一阵干笑。
    “走，回去。”修尔一站起来，身体就晃了晃，差点重新坐下去，莫巴克刚想过来搀扶，但修尔已经恢复了正常，摇着头说道，“没事，消耗有点大，休息一阵就好了。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其实大家不会等急的，从刚才的测试已经可以看出，建筑里非常安全，绝不会被外面的沙暴和亡灵潮突破，在里面还能遇到什么危险的可能性不大，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就要尽量找这种建筑休息了。
    “诶？测试完了？”刚一下楼，就看到莫瑞娅正拿着几片树叶，像逗兔子一样逗弄那只迷路的白狼，白狼趴在地上理都不理，眼里尽是看白痴一样的鄙夷，似乎在奇怪这只蠢鹿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到修尔回来了，小鹿顺手把树叶塞进嘴里，很开心的说道：“你总算回来啦，再不回来，萨萨就要把我的尾巴揪下来呜呜呜。”
    通红着脸冲上去，萨芙跳到路背上捂住莫瑞娅这张揭人短的嘴。
    我就是稍微紧张了一阵，抓的有点紧而已嘛，干嘛非要说出来，还说的这么夸张。女剑士大脑已经陷入混乱，头上甚至快要羞的冒出白烟了。
    “嘿嘿，萨萨总是这样担心啊。”修尔靠过去，顺手拍拍女剑士的大腿，追加了致命一击，“所以才格外可爱嘛。”
    “咕咚”，萨芙从莫瑞娅背后直接摔了下来，目光散乱失神，显然在两个恶趣味的家伙联手攻击下，已经进入了逃避现实的状态。
    “啧啧啧，真甜蜜啊。”为了刚才的备战，蜜莉蒂已经把碍事的斗篷脱了下去，正穿着平日最喜欢的那种清凉服装，露出暧昧的笑容，舌尖慢慢舔舐着嘴唇，娇声道，“我也很担心你呢，是不是也觉得我可爱呢？”
    “那是自然了。”修尔低笑，眯着眼睛说道，“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谁又能昧着良心，给出否定的回答呢？”
    “哦呵呵呵，越来越会说话了。”手指轻抚着湿润的红唇，蜜莉蒂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水雾，“要不要给你点奖励呢？”
    “求之不得，呵呵，要不，就在这里？”
    “咚咚咚”，精灵法师重重敲了敲桌子，面无表情的说道，“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说正事。”
    “呵呵呵呵，玩够了，玩够了。”修尔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恢复了严肃，“你们觉得怎么样？”
    “安全性可以保障，虽然弄不清原理。”米娅说的是这次测试最明显的结论，也是刚才大家可以暂时放松下来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前途如何，但至少身在建筑内部的时候，还是安全无忧的。
    “风还没停？”修尔沉吟着问道。
    “对。”
    “刚才的场景如何？”修尔追问道，“我只凭能量感应，没你们这里看的那么直观。”
    “你心里猜测的几个结论应该都是正确的。”修尔没有说过自己想到了什么，米娅也没有问过，但很多时候，队友之间是无需过多解释的。
    “也就是说，这建筑的外墙，的确对亡灵们有克制作用喽？”
    “对，所以它们才会撞得粉身碎骨，而不是建筑崩塌。”米娅点头道，“而且，不止克制作用，也不止建筑。”
    “嗯，我明白。”修尔一点也不意外的说道，“可不可以认为，建筑用的石头，和地面上的黑沙，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还不能确定，但是至少功能类似。”米娅指了指镜面里的建筑外表，“都可以阻断亡灵的感知，让它们无法发现内部的异物，也都可以让亡灵们不愿轻易靠近。”
    “所以昨晚咱们藏在沙下，才刚好隔绝了亡灵们对生气的感应。”修尔慢慢的点着头，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还看出其他东西了吗？”
    “只看到了骸骨，没有幽灵。”蜜莉蒂悠悠的说道，“这不合理。”
    “的确，亡灵最基础的两大类，应该同时存在的，还有吗？”
    “还有还有，我有发现。”莫瑞娅趴在桌上举起手，看上去像是在捣乱，但眼睛里却仿佛带着点责备，“我发现，你如果再不去休息的话，明天不对，今天晚上就缓不过来了。”
    “呃，好吧。”修尔苦笑，莫瑞娅和萨芙实在太了解他了，萨芙害羞不敢说，小鹿可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不知是苦恼还是喜悦的叹了口气，修尔貌似无奈的说道，“天也要亮了，先休息吧，今天整个白天咱们都留在这里，晚”
    “看，天亮了，而且”
    马卡杰伦鲜有的打断了修尔的命令，指着镜子里的景象，一脸的难以置信。
    的确，天亮了，在阳光的照耀下，广阔的沙漠闪动着金黄的颜色。不止沙漠如此，庇护众人的建筑，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同样，也是耀眼的金色。
    “呼，果然。”再次叹了口气，修尔摇头道，“不管怎么说，先休息，恢复了精力再去研究。”

第十五章 隐瞒
    凯丽是被白狼的尾巴拍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那只白狼正趴在身边，抱着一根骨头用力撕咬，旁边还摆着半块吃剩下的肉干。也许是因为撕咬的太愉快了，尾巴用力甩动，不断抽打在她的身上，难怪刚才做梦的时候，久违的梦到小时候修女阿姨拿着掸子追在自己身后的经历呢。
    向四周看看，大家看来早就起来了，现在都不在身边，只有莫瑞娅和萨芙两人无聊的坐在那里，想必是为了保护还在睡梦中的她。
    “呦，你醒了？”
    两位女士正在低声嘀咕着什么事，女牧师本不想打扰她们，但是呼吸节奏的系未改变瞒不过听力超乎寻常的萨芙，更瞒不过身为优秀手的莫瑞娅，两人几乎同时回过头，不过，一个下意识的躲到了小鹿的背后，另一个主动挥朝她挥了挥手：“看来你睡得不错，昨晚的经历还没吓倒你。”
    “抱歉，我起晚了。”说着抱歉，但凯丽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依然平静的像湖水一样，只是对着两人深深鞠躬。
    “呃，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刚刚下午两点，还有的是时间呢。”莫瑞娅浑不在意的说道，“你可以再多睡一会，睡不着的话就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已经吃过了，现在他们都到外面去研究这片沙漠了，我俩被留下来守家了，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出去看看，不用在意我们，不管你在不在这里，我俩都是要留下来的。”
    “那我也出去看看吧。”女牧师并非没有好奇心，对这片会变色的沙漠也有些兴趣，稍加考虑，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点点头朝楼梯间走去。
    “稍等，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没想到还没出门，就被莫瑞娅叫住了，小鹿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她，看上去一脸的天真，但是眼睛里的眼神，却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大家？”
    凯丽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背对着莫瑞娅的她，甚至可以感到刀子一样的目光戳在自己背上。慢慢回过身，就看到两个人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尤其是莫瑞娅的眼神，平时一直爱说爱笑，总显得没心没肺的林精，这时的目光却充满了攻击性。
    “为了你隐瞒的事，修尔很烦恼，他就是那种把事都藏在心里的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我们能感觉到，他昨天一直很烦恼。”莫瑞娅的表情越来越危险，“那家伙一直在犹豫，无法做出决断，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犹豫，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为了你。”
    “我喜欢他，尤其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所以我讨厌这样，我希望你不管在隐瞒什么，都别太过火，否则，林精这个种族的脾气，你也应该有所了解吧。”
    的确，林精虽然不经常在森林外出现，但是性格却广为人知，除了调皮捣蛋喜欢恶作剧戏弄别人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敢爱敢恨，而且行事肆无忌惮，从来不考虑后果。真惹火了她们，这群女人什么都干的出来，哪怕破坏种族和平这种大帽子，她们都敢接下来，还有什么她们做不出来的？因此，莫瑞娅这句威胁，已经非常严重了。
    如果是平常没见过世面的牧师女孩，恐怕早就被莫瑞娅身上的戾气吓呆了，不过凯丽可不是什么平常的小牧师，迎着满是敌意的目光，她依然可以保持脸上的平静，慢慢躬身，很淡然的说道：“对不起，我为此道歉。”
    “算了吧，莫瑞娅。”小鹿还想继续施压，但萨芙拉了拉她的尾巴，躲在她背后小声说道，“修尔说过，她对咱们没有恶意，也不会威胁到咱们的安全，对委托有所隐瞒，想必也有自己的难处，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就你心好，就你心好，这里就那么软吗？哇，果然好软。”小鹿闪电般在女剑士的心口戳了几下，趁着她面红耳赤的时候，捏着她的火热的脸抱怨道，“狂信徒连死都不怕，哪是这么容易吓到的。”
    “讨厌讨厌，你又欺负人。”捂着胸口躲开莫瑞娅的纠缠，气喘吁吁萨芙居然主动向凯丽开口了，“你要去看看就快点上去吧，不过，我也希望你想清楚，不要让修尔为难，否则，不管你信仰谁，代表谁，侍奉谁，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开始还是那个腼腆害羞的女剑士，但是说着说着，萨芙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层凶悍，从她的气势里，感觉敏锐的人甚至可以嗅出浓浓的血腥之气。
    “哎呀哎呀，那个家伙都要冒出来了，我还以为她不会主动出现呢，难道她其实也和你一样，对修尔图谋不轨？”
    “不是啦，而且什么图谋不轨啊，说的那么难听。”莫瑞娅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萨芙又变回了那个胆怯的女孩，跺着脚嗔怪道，“而且要说图谋不轨也是你，我认识他比你还早了两年呢。”
    “那没用，我的优势比你大，因为我这里比你大，嘿嘿嘿嘿。”
    “你这棵满脑子花粉的笨蛋树。”
    凯丽默默的呆立了片刻，第三次带着歉意向两人鞠躬，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没有在意身后重新汇聚到她身上的两道视线。
    屋顶的盖子是敞开的，一爬出去，毒辣的阳光就占据了全部视野，让凯丽感到阵阵轻微的眩晕，缓了一会，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视线非常好，极目远望，可以看到遥远的天尽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黄沙，偶尔有零星出现的白色斑点，想必是残留的白骨。
    建筑的周围聚拢了不少白骨，想必刚才白狼啃的骨头也来自这里，这些骨头有很多原本应该已经被埋在了沙下，现在已经被大家挖出来了，亡灵法师蜜莉蒂正在成堆的骨头边忙活，其他人围在一旁，正低声讨论着。
    “早啊。”仔细看才发现，大家看似随便站着，其实选择的站位，刚好把需要精力专注的人保护在内，就算在低声交谈，周围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们的观察，凯丽刚一靠近，修尔就头也没回的抬了抬手，“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只要白天暴露在阳光下，就必须穿着那件外袍。”
    “抱歉，我忘记了，这就回去穿。”的确，大家都穿着，毕竟那可以对抗毒辣的阳光，凯丽淡淡的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不过刚一回头，就看到那只白狼叼着她的外袍跑了过来，把外袍朝她面前一方，嗷嗷惨叫着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跳，显然被沙地烫得不轻。
    “奇怪，真的很奇怪。”蜜莉蒂着白森森的骨头，漂亮的眉毛越皱越紧，“如果不是我早晨亲眼看到无数亡灵乱舞的场景，而且亲自感受到那浓郁的黑暗能量，我真不敢相信，就是这些骨头组成了亡灵。”
    “怎么？”修尔追问道，“骨头上已经没有黑暗能量了？”
    “不止是没黑暗能量了，这些白骨现在就是最普通的骨头而已，我根本不可能唤醒它们，更不可能和它们交流。。”
    “那是因为它们根本听不懂你的话吧。”米娅冷冷的说道。
    “平胸你的智商先在越来越低了，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废话。”两个法师习惯性的吵了几句，蜜莉蒂才解释道，“不是平胸处女说的那样，这些骨头现在连本能都消散了。”
    “只有有本能沉睡着的骸骨才能骷髅化，大部分骸骨的本能早就被时间消磨的消散了，是不可能亡灵化的，这里的这些，就是本能已经消散的那种。”
    “然而这不合理，它们几个小时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亡灵，没有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暗月牧师，也没有信仰光明的牧师净化本能，它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变成普通骨头的。”
    “阳光呢？”修尔指了指头顶，“这么暴戾的阳光，效果应该也不会差吧。”
    “不一样的，这只是阳光而已，并不是净化神术，把它们暴露在阳光下的世间加长一百倍，也没办法净化的这么彻底。”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修尔叹了口气，弯腰抓起一把细沙，“也许，黑沙和黄沙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的确不同，刚才不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蜜莉蒂皱眉道，“现在这些就是最普通的沙子，没有一点黑暗能量留存，也不具备灵魂之沙的特性等等，你是说，这些骨头会突然变成亡灵，是因为那些黑沙的作用？”
    “不可能吗？”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怎么跟你解释呢，昨晚我说过，就算有再多的灵魂之沙，也不可能把尸骨转换成亡灵，后半句我没有说，必须要有外界的特殊刺激，才能完成这一转换，比如我们的骸骨复苏，就是刺激的一种方式。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它们的本能已经消散了，不该发生转化，当然，这个问题，硬是要用已经在这几个小时里被净化了来解释也不是不行，但是第二个问题就没法解释了，是什么东西刺激的它们，让它们从沉睡中复苏了？”
    “你说的这些，应该只是帕瓦帝加的知识吧。”米娅打断了蜜莉蒂的话，“别忘了，这里可不是帕瓦帝加。”
    蜜莉蒂这次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无法反驳，如果这个世界亡灵有其他特性的话，那她的判断的确就太武断了。
    “队长，队长。”莫巴克雷鸣般的声音突然震撼登场，“我这里有点结果了。”

第十六章 研究
    
    矮人莫巴克是个地质专家，而且是那种野外派的真正的地质专家，他对于地质知识的掌握在矮人族里都是顶尖的，再加上丰富的实际经验，很少有地质问题能难得住他，虽然外貌凶悍性格暴躁恶劣，但他还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学者。
    这位不像学者的学者此时也是受保护的对象，他一直守在建筑的外墙边缘测量着什么，现在看来是已经有结果了。
    “我测定过了。”收起几个便携式的分析工具，矮人大声说道，“外墙和地面的沙子，应该可以算是同种材质。”
    “呃，任何世界，沙子和石头的主要成分都差不多吧。”修尔叹了口气，“说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不，队长，这就是你不懂了，这里的沙子和石头，成分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这还只是因为，我带的设备敏感度只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也就是说，实际读数只可能更高。”
    “直接说结果吧。”修尔放弃了弄清这些细节，专业的东西，就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判断。
    “结果就是它们材质相同呀，他们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呢？”修尔眯着眼睛，似乎有些理解莫巴克在惊讶什么了。
    “所以咱们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在室外环境下看到的，其实只有这种会变色的石头，然而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石头，不会变色的那种，比如屋子里那些石质家具，就想这个石碗，现在就没变色，它们为什么不用这种石头修建外墙？”
    “我怀疑，咱们遇到的沙暴和亡灵潮，在这个世界一直是常态，甚至会频繁发生，因此原住民才会用这种可以在沙暴中屹立不倒的材质修建房屋。”
    修尔点点头，莫巴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想要判断真假也比较简单，下次起风的时候，放几件家具在外面就好了，如果那些石器碎了，那莫巴克的猜想就有非常高的可能性了。
    “至于沙漠和石头变色的原因，我也有个想法。”
    “阳光吗？”修尔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显然也早有此意。
    “对，我开始还觉得，石头可能是随着时间变色，晚上变黑白天变黄，但是后来推翻了这个猜测，还是更倾向于阳光。”
    修尔点头道：“同一时间，建筑外部变成金黄色，但是里面那面还是黑色，这就说明肯定不是随时间变化的，至于具体愿意，可能是阳光，也可能是沙暴，现在还不好判断。”
    “你们”一直愣愣的看着大家在通过不同角度了解这个投影空间，凯丽始终没有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了，“这里有四栋建筑，从其他建筑拆一块石块下来晒一晒，看看它内部变不变色不就好了？”
    “呃”几人面面相觑，都一脸尴尬，这的确是最简单的办法，居然谁也没想到，反而让一个新手提出来了，实在是有点丢脸。
    不过，想到就干脆的行动起来，也不用真的拆房子，一群人爬上另一座建筑，马卡杰伦轻车熟路的打开屋顶，让最顶层的内部空间暴露在阳光下。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直射了，但阳光还足够充足，光明的能量彻底充斥了最顶层内部。
    十分钟之后，答案出来了，黑色的内部果然像莫巴克猜测的那样，在暴晒之后，黑色越来越淡，随即越来越亮，最终转变为金黄色。大家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变色的过程，明明摸上去触感毫无变化，却偏偏发生了明显改变，的确很新奇。
    “果然，特性也跟着变了。”蜜莉蒂把手从内壁上移开，“真是失败，直到刚才我居然都没想到探测一下这些石头，和外面的沙子一样，黑色的时候像灵魂沙，黄色的时候就是普通石头。”
    “一点也不普通。”米娅冷笑道，“连能量传导性都改变了，黄色的时候，能量传导性很好，但是变黑了以后，能量就很难顺利通过了，难怪外面这么热，建筑内部却那么凉快呢。”
    “差不多了，先回去吧。”看看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了，修尔干脆收拢队伍返回暂住地。屋顶一关闭，蒸腾的高温就被隔绝在外，建筑内一片清凉，看来这些石块的威力果然不凡。
    “屋子里白天凉夜里暖，刚好和外面相反，果然每个世界的智慧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决不能小觑。”很难见到高傲的山精灵对其他种族表现出赞赏，不过这其实是他人对山精灵的误解，它们虽然心高气傲，但并不会忽视其他个体的优点，只要真正值得肯定，他们绝不吝于承认。
    “但是，那些原住民呢？”蜜莉蒂提出的问题不容忽视，“投影世界里肯定没有智慧生物，也就是说，这么广泛地区域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人去哪了？”
    “恶劣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离开了吧。”修尔猜测道，“没有水，再有智慧的生物也活不下去，米娅，这一路走来，元素有什么变化吗？”
    “随时都在变，不过你如果特指水元素的话，基本没有变化，依然低的不合常理。”
    “奥夫瑞根在上，我倒觉得那些智慧生物真是笨，这些石头又能隔冷隔热，又能防风防亡灵，他们一天都离不开它，那还崇拜什么水之心啊，直接崇拜这些石头不就可以了？”矮人捧着胡子大声嘲笑，“到时候诞生一个石之心或者变色石之主，在他们没水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挽救他们呢。”
    “从石头里蹦出水来吗？”米娅瞪了矮人一眼，“而且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其他神灵诞生？说不定也有石之心植物之心一类的东西出现，只是没有像水之心一样巧合，被投影世界拉进来呢，”
    “哪有那么容易。”矮人总是被米娅沉默，早就习惯被欺负了，咕哝着不敢大声反驳。
    “头儿，你怎么了？”还是半身人眼尖，发现修尔突然呆立不动了。
    “没什么，呵呵，确实没什么。”自从听到矮人和米娅的对话，修尔的动作就突然僵住了，直到半身人叫他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笑了笑，有意转移话题，提高音量对楼下喊道，“萨芙，莫瑞娅，是我们，我们要下来了。”
    及时通报身份是常识，尤其是在下达过攻击一切可疑目标的情况下更是必须的，否则被守卫的队友误伤，死了也只能怨自己。
    “早就听到你们在吵闹了。”小鹿的声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有什么收获吗？”
    “确实有所发现，但是每发现一点东西，都会同时发现几倍的未知。”几人抖落浑身的细沙，贪婪的大口灌下清水，不是长期生活在沙漠的人，恐怕很难习惯这种极度干燥和灼热的环境。
    “我不太明白。”发现大家对探索这个世界格外用心，凯丽很不解的问道，“了解有意义吗？反正你们最后还是会离开的，这些问题知不知道答案，也没什么区别吧。”
    “当然有意义，意义就是让我们可以活下去。了解这些不一定能增加我们的存活率，但是不了解的话，大家一定会死在这里，更何况”修尔盯着凯丽目光一阵闪烁，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暂时不提那些，我先把可以确定的情报整理一下，大家看着补充。”
    “首先，亡灵真实存在而非幻觉，这点凌晨的时候已经测试过了。至于它们的实力还不能判断，单从撞击力度来看的话，每一只至少具备青铜阶的力量，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其次是沙暴，沙暴的威力确实很大，但似乎没有咱们想象中那么强，通过凌晨的测试，我认为以咱们的实力，张开护盾的情况下，支持十几分钟还是能做到的，那只骷髅兔子为什么会被直接吹成碎片，现在还找不到原因。”
    “第三，咱们遭遇了两场沙暴，第一场过后就天黑了，而第二场过后，刚好天亮，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沙暴和昼夜交替有直接关系，很可能日出一次日落一次，至于期间是否还有沙暴出现，现在还未知。”
    “白天未必会有。”米娅补充道，“昨天和今天，白天都没遇到过沙暴。”
    “说的好像夜里就遇到过一样。”做出嘲笑的理所当然是蜜莉蒂，“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的确，我也这么认为。”修尔点头道，“所以今晚咱们继续留在这里不动，再观察一晚再做决定。”
    “诶？看来你打算改变计划啊。”林精好奇的问道，“准备白天活动了吗？”
    “嗯，白天活动比较稳妥，至少白天没有亡灵，蜜莉蒂，你能确定吗？”
    “黄沙状态下亡灵不可能醒来？不能确定，但以我的经验判断，的确是这样的。”
    “那就是了，这个世界的亡灵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了，能避免冲突是最好的。和严酷的自然环境相比，还是亡灵的麻烦更大，毕竟自然环境的压力有办法回避，但亡灵可没有，所以我决定白天行动，现在允许有异议”
    修尔说不下去了，因为毫无征兆的，他的眼前一花，身边的景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十七章 幻象
    没来由的眼前一花，下一瞬间，已经不再置身室内，而是坐在满眼金黄的沙漠上。
    沙漠依然异常灼热，但阳光并没有那么毒辣致命，环境依然干燥，但明显能感到微弱的水元素在活动，空气依然沉闷，但是不时有微风拂过，带来些许清新的空气。
    更关键的是，这里有人，有水，也有树，大家看到的，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沙漠。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沙漠正中的湖泊，湖泊不大，湖水清澈透明，散发着阵阵清凉的气息，十几颗盘根错节的高大树木围着湖畔生长，树木之间遍布着灌木和草地，几只外形奇特的食草类蜥蜴游荡在草地上，慢悠悠的撕扯着鲜嫩柔软的草叶，一副悠闲的模样。
    湖泊一侧是一片沃土，看不出上面长着什么植物，但从阡陌纵横的规整布局就可以看出这是一片农田，里面肯定是人工种植的作物。农田里现在一片金黄，和远处的沙漠交相辉映，不过，沙漠也许象征着死亡，但农田里熟透的作物，一定象征着未来和希望。
    湖泊的另一边，就是非常眼熟的四座四边锥形建筑，锥体建筑有三十多米高，金黄色的外壁看上去气势磅礴。给人的感觉，这里就是沙漠中心一个小村子，围绕着绿洲形成，虽然身处残酷的沙漠里，但生活依然平静而富饶。
    四座建筑中心，还有一圈小型设施，一些很简单的，带着棚子像柜台一样的石台，毫无疑问，这是日常交换物品的场所。可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们偶尔会拿着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摆上柜台，等着感兴趣的人用其他物品甚至是可能存在的货币换走。
    不过，也只能想象，因为这里没有人，所有的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突然，海啸般的欢呼声，突如其来的在耳边响起，那是从村子入口传来的，逐影小队的人们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这个入口处。
    入口是一片平坦空旷的沙地，正中立着三座高大的石像，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石像下，四十多个人形生物面对雕像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向天。
    这些人形生物明显不是人类而是某种直立行走的蜥蜴，他们厚实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细的鳞片，可以有效防止体内水分的散失，分叉的舌头不时伸出嘴外，可以敏锐探查沙漠里珍贵的水源，黄色的眼睛有着双层眼睑，内层的透明眼睑可以严密阻挡异物侵入眼睛，下肢末端角质化的爪子坚硬而耐热，不惧地面的高温炙烤。
    一个蜥蜴人手举石斧站在石像下，也是场中唯一站立的蜥蜴人，他的脚下踩着一只食草类的爬行蜥蜴，口中发出一串有节奏的吼叫声。跪拜的蜥蜴人们跟着他的节奏，发出相同的吼叫声，叫声越来越整齐。
    石斧用力劈下，食草蜥蜴的头打着滚的落到了一旁，蜥蜴青色的血液从颈部喷泉一样射出，准确喷到了三座石像上，人群的吼声，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点。
    沾了血液的三座石像也是蜥蜴人的造型，不过无论大小还是形态，都不尽相同。
    正中的石像是金色的，也最为高大，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威猛强壮的感觉，一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的是一根燃烧着火焰的长矛，当然，只是造型像而已，并不是真的燃烧着火焰。
    右侧的一座是青色的，青色的石像比金色的单薄一些也矮小一些，造型带着点飘忽不定的味道，它的两个前肢环抱在胸前什么也没拿，只是脚下踩着一团雕刻成象征云雾的石块。
    左侧的石像则漆黑如墨，也是唯一一座呈现坐姿的石像，黑色的石像明显更瘦弱了，而且和其他两座相比，线条也柔和了不少，这应该是女性的象征，石像一手平举胸前，摊开的爪子上，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造型，应该是象征着沙子。
    其实还有第四座雕像，第四做雕像是浅蓝色的，被黑色的石像另一只手抱在胸前。毫无疑问，第四座石像是个婴儿，就算被黑色的雕像抱着，依然展现出手舞足蹈的姿势，显然活力十足。
    手持石斧的蜥蜴人弯腰沾上满手的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胸前，继而像其他人一样跪下，举着手大声吟唱，身后的人很快就加入了吟唱的队伍里，声音越来越大，犹如磅礴的潮水之声。
    女牧师凯丽这时才从震撼和惊异中回过神来，四下看看，周围只有这些蜥蜴人，逐影小队的人都不见了。
    我这是在哪？人呢？怎么都不见了？而且我呢？为什么我也不见了？
    是的，凯丽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周围看到的，只有表现狂热的蜥蜴人们，仿佛她已经成为了蜥蜴人中的一员一样。
    女牧师并不惊慌，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惊慌，她只是觉得心脏跳得很快，肌肉也不由自主的绷紧，这应该是惊讶吧，她这样告诉自己。惊讶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四处走动走动，探寻一下周围的状况。
    好在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修尔的声音。这个声音，女牧师这几天听惯了，一直没什么感觉，但此时这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平静了下来，想要四处查看的冲动也随即平息了，整个人都安定了不少。
    “谁也不要动，都冷静下来，不想被撞的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修尔的声音缓慢而淡定，这是用语言安抚人心的小小技巧。
    “尤其是你，给我乖乖的趴着。”这一次就一点也不淡定了，跟着就传来一阵野兽的吼叫和呜咽，这应该是他一脚踩在想要乱跑的白狼尾巴上了吧。
    “莫瑞娅，安抚一下这只蠢狼，它估计在把桌子腿当我的腿咬呢，我怕它的牙崩了。”不知为什么，凯丽突然觉得很想笑，收紧的肌肉早已恢复了正常，虽然看不见，但脑子里已经可以浮现出白狼抱着石头桌腿撕咬的场面了。
    “诶？我可是一只鹿耶，你让我去安抚那么可怕的大白狼？”莫瑞娅很不情愿的的声音传来，还有悉悉索索的移动声，“好吧好吧，大狗狗听话，乖乖的不要动啊，对，就这样，真听话，等出去以后，我就给你介绍几只森林里的小母狼，一只一只的可漂亮了，保证你几天以后就走不动路了。”
    “做的好。”白狼不闹了，但是修尔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充满了抑郁，“不过，如果你没有摸着我的头说这些话，也许效果能更好一点。”
    “哈哈哈哈”，队伍里其他人的哄笑声爆发出来，看来每个人还都在身边，凯丽更放心了，不过，那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难道是幻象，可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幻象？
    几乎和逐影者们爆笑同步，跪拜中的几十人，也发出排山倒海一样的欢呼声，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并不剧烈，但不可能忽视，似乎欢呼声就是因为地面震动而起。
    顺着震动的方向看过去，天边升起了一片黄色的烟尘，并不是沙暴那种铺天盖地的烟，更像是很多人朝这边走过来扬起的沙尘。
    人群的情绪更激动了，在持斧者的带领下，朝村外迎了上去。
    很快，沙尘接近，这才能看清，那是一群奇怪的生物。
    鱼一样的生物。
    最大的是三条足有百米长，造型酷似鲸鱼的巨型生物，周围还簇拥着数十只十多米长造型各异的鱼类，每条鱼的背后，都背负着不少东西，尤其是三只巨型鲸鱼，背后甚至安装了围栏，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物品。
    更关键的是，那边的沙漠里就没有水，它们也根本不是在水里游。
    它们一半沉在沙海之下，上半边身体露出沙面，沙海对它们来说，就像是真正的海水一样，让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遨游。
    “呜”悠长的鸣叫声，从正中那只最大的巨鲸处传出，巨鲸突然跃起，大半身体钻出了沙漠，像出水的游鱼一样划过天空，巨大的身躯甚至遮蔽了阳光。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周围所有的沙中之鱼，都跟着巨鲸跃起，沙粒随着它们的动作纷纷自空中洒落，仿佛下起了一场黄沙之雨。
    “噗”，沙中之鱼们一只接一只，又重新落回沙海中，明明是如此庞大的躯体，入沙时却没有发生预想中剧烈的地震，只有非常微弱的抖动，简直可以称得上奇迹了。不过，漫天飞溅的沙尘是肯定少不了了，黄色的浓烟在它们落地的位置滚滚四散，遮天蔽日。
    重新落回地面，三只巨鲸的背上，突然从货物后面走出了几个蜥蜴人，虽然远远的看不清外貌，但可以看到他们正在对村子里的人用力挥手，还在大声喊着什么。
    欢呼，在沙地上的人群里爆发，几十人兴奋的手舞足蹈连蹦带跳，甚至有不少人快乐的拥抱在一起，连身上鳞片的颜色都变得通红。
    “哇哇哇哇”，听不清为首的持斧者喊了几句什么，蜥蜴人们同时跪倒，捧起一把金色的沙粒举过头顶，让沙粒水一样浇在自己身上，同时，沙中的鱼群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接近人群。
    一切戛然而止。
    光芒骤暗，大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建筑里，眼前出现的，是队友们难掩惊叹的表情。

第十八章 土著神灵
    
    “这是什么东西。”莫巴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身体，扯着嗓子大声吼叫，“太神奇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
    “米娅。”没人搭理他，修尔猛地站起身，连椅子翻倒都顾不上了，“你跟上了吧。”
    “当然。”山精灵连犹豫都没有，就顺着楼梯朝楼下冲去，“跟我走。”
    “你们原地警戒，没有危险，不用都来，马卡杰伦你跟我们来。”声音还没消散，修尔拎着半身人的身影就也消失在楼梯上，只有余音袅袅传来。
    “队长这是发现了什么？”矮人这才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觉察到。”
    “所以老处女是能量专家，而你不是。”蜜莉蒂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她找到了源头，哼，也就在这方面可以表现一下了，哼哼。”
    很显然，同为法师的蜜莉蒂，没能和米娅一样发现异常，才会有这种态度了。
    “嘿，嘿，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莫巴克不满意了，什么能量变化，什么源头，都是异端，只有斧头和火焰才是真理。
    “你觉得刚才那是什么？”蜜莉蒂反问道。
    “幻象？”莫巴克摸摸脑袋，不确定的说道，“或者是海市蜃楼？”
    “太真实了，我更倾向于是过去某一刻的重现。”亡灵法师摇头道，“不过不管是什么，这么大的场面不可能凭空出现，总要有源头的。沿着能量变化的方向逆向寻找，就能发现诱发一切的源头，只不过，刚才的能量变化太凌乱了，还有异象里虚假的能量变化在干扰，想找到源头实在太难了。平胸能找到，实在是啧。”
    “诶嘿，你居然佩服米娅了。”莫瑞娅甩甩短短的尾巴，揶揄道，“这可真少见呢。”
    “笨蛋鹿，你可以不说话的。”蜜莉蒂可没兴趣和小鹿斗嘴，翻了个白眼说道，“区区一只平胸，也就只有这个小小的优点能看了，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
    “真不坦率，嘿嘿嘿。”莫瑞娅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米娅可比你坦率多了，她有一次跟我们说，你哎呀，我躲。”
    “多嘴的树，赶快出去晒太阳去。”
    三人的速度相当快，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刚一回来就听到莫瑞娅在调戏蜜莉蒂，后者说，是已经听到他们回来的脚步声，故意在调戏米娅和蜜莉蒂两个人。于是，一个空药瓶贴着莫瑞娅的头顶飞过，在墙上砸的粉碎。
    “嘿嘿，回来的真快，找到了什么？”
    “圣礼之物。”在山精灵背后，修尔和马卡杰伦也爬上了楼梯，把找到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
    这东西大家刚刚见过，而且印象很深。
    那是一柄金黄色的石斧，当然，现在是黑色的。幻象中，这柄石斧就拿在为首的蜥蜴人手中，砍掉了食草蜥蜴的头颅，如果把当时的场景看作异常祭祀的话，食草蜥蜴就是献给神灵的祭品，而石斧就是仪式道具，的确可以算得上圣礼之物了。
    “是真的圣礼之物还是假的？”莫瑞娅的问题看似奇怪，但其实很关键。
    修尔的手指在大腿上敲打，盯着石斧沉默了许久，才苦笑道：“很遗憾，是真的。”
    所谓真假当然不是指斧子是真是假，那是毫无意义的问题，小鹿问的真假，是指受献祭的对象，也就是献祭背后的神灵，究竟是真是假。
    帕瓦帝加世界里，现在已经没有伪神宗教了，所有教会所崇拜的都是真神。然而在神话时代，尤其是在大量神灵陆续人格化的远古神话时代，世界上还充斥着大量伪神的信仰。
    大部分都是一些规模极小的群体，他们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崇拜一些并不存在的神灵，因为规模太小，信仰之力无法支持神灵的诞生，却又始终固执的相信自己信仰的神灵存在。对于这类伪神崇拜，各教会大多都不理会他们，因为他们人数太少又太固执，吸收起来实在麻烦，反正他们也得不到神灵的回应，不如任他们自生自灭。
    帕瓦帝加如此，其他世界很可能也有类似的情况。如果祭祀的对象只是伪神那无所谓，但如果是真神，背后隐含的信息就值得玩味了。
    “绝对是真神的圣礼之物，而且不止一个。”这是只有圣职者修尔可以判断的，其他人都没这个能力。不过，修尔看着石斧的眼神很古怪，“我在它身上，感应到了四个印记，呵呵，你们想到了什么？”
    还能想到什么？当然是幻象中那三个，不对，是四个石像了，那么显眼的石像，想忽略也做不到啊。
    “四个都是真神？”萨芙缩着身子小声问道。
    “没错，四个都是。”犹豫了片刻，修尔补充道，“至少当时都是。”
    没人出声，每个人都盯着石斧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捋一下信息。”修尔意味深长的看了凯丽一眼，“有记载的逐影活动里，有真神存在的世界并不多见，刚好能找到神殿或者神像的更是罕见，至于圣礼之物，大多数逐影者一辈子都没见过，咱们应该算是幸运的吧，呵呵呵。”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那些蜥蜴人信仰的应该是群体化神灵，换作帕瓦帝加的话，就是直接崇拜众神殿，而非某一个神。嗯，很难理解的行为，不过这也许和他们的真神比较少有关。”
    “首先，金色的肯定是太阳神，从祭祀斧的印记里，我感应到了光明、炎热、火焰、毁灭，还有很多更微弱一点的权能。而且，以强壮的男性为形象，很可能还掌握着战争和制裁一类的神权。”
    “其次就是青色的，他是风的象征，除此之外还有植物的权能。这些都比较好理解，唯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他居然还掌握着着一部分死亡的权柄，不知是不是因为沙暴会带来死亡的原因。”
    “第三就是黑色的了，她应该是咱们最亲切的神灵了。”敲了敲建筑的墙壁，修尔继续说道，“就是它了，她象征着大地，同时兼具守护与关爱，对了，另一部分死亡权柄由她掌控，应该是灵魂之沙的特性。她的神像很可能就是这种特殊石头构成，我很想今晚去把她的神像挖出来，研究一下为什么可以在阳光下保持黑色。不过，背后是真神的话，为了避免渎神带来的神罚，还是算了吧。”
    “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一个了，蓝色的婴儿，那是水之神。”
    “为什么是婴儿啊，队长。”莫巴克粗声道，“是因为她是新诞生的神灵吗？哈哈哈，还是这个世界好，水神居然是个”
    “米娅。”
    “沉默。”
    “她的确是最后诞生的，而且诞生不久，但这并非她是婴儿形象的原因，就像在帕瓦帝加，神话时代也没有听说哪个神灵刚诞生的时候以婴儿形象示人的，那实在太蠢了。她从大地中孕育，所以她是大地的孩子，她象征着新生与希望，所以她是婴儿的形象，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虽然最后诞生，但也是个成熟完整的神灵了，嗯，和其他三位神灵一样完整。”
    “所以说，现在问题来了。”修尔的目光转向平静的凯丽，“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凯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你们说这里有水之心，希望我们能获取，所以我们来了。”修尔眯着眼睛沉声道，“然而这里真的有水之心吗？我可不觉得，一个已经完整诞生的神灵，会退化到水之心的状态。”
    “只有还没诞生的神灵，才有可能凝结成神圣之心，一旦神灵诞生神格形成，就算失去信仰陷入沉睡，也只是回归无保护的虚弱神格，即便是神灵陨落，也是彻底消散不留一点痕迹，无论如何是不会形成神圣之心的。”
    “所以，你们，不，应该说，温蒂大人她把我们骗到这个异界投影里，到底想做什么？”
    “从昨晚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光靠神圣之心，而且是没有主动意识的神圣之心的力量，真的能撑起这么大的世界吗，我持保留态度。当初是温蒂大人以自己的神性向吾主立誓，对我们绝没有恶意，我们才同意你的加入。现在这个世界是被撑起来的，一旦收走支撑源，世界很可能会崩溃，大家全在虚空湮灭，这点我不信温蒂大人不知道，但她还是向吾主立下了那个誓言，为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除了任务目标有所差异之外，其他的，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凯丽平静的说道，“完成任务，你们都可以顺利返回，不会出任何意外，吾主不会违背誓言，你们无需为此担忧。”
    “是啊，因为你就是活祭品，对吧。”修尔嗤笑，带着几分嘲弄，“还真是伟大的神灵。”
    “这是我自愿的选择，我活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说说看吧，具体的情况，你们到底瞒了我们些什么。”

第十九章 牺牲品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主的意志，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擅自揣测的。”凯丽的声音像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目标到底是神圣之心，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并不清楚，但它并不影响这次的任务。”
    “就和出发前约定的一样，我会带大家找到目标的位置，然后用圣物收取目标，交给你们带回来，至于我会怎么样，似乎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的确没什么关系，你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们随时可以放弃你。”修尔面无表情，冰冷的说道，“但是，你不说清楚，我们又怎么能相信，收取目标真的没有影响？万一收取了目标以后，这片靠它撑起来的异界投影突然崩溃，那就和我们有关系了。”
    “并不会这样，因为”凯丽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吾主和对方有约定。”
    “对方？”
    “你刚才说过，这个世界的水之神是个完整的神灵，你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为成熟的真神，但是现在，她的信仰已经彻底断绝，陷入了消散的边缘。如果不是一次意外的话，也许过不了一两年，她就会彻底消散了。”
    “你说的意外，应该是指异界投影吧。”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异界投影连高等灵魂都无法复制，更别提水之心或者神灵这种规格外的存在了，理论上来说，她是不可能出现在投影世界里的。但是，她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偷渡到投影世界，就像咳咳，总之，只要掌握好时机，偷渡到投影世界并非不可能的事，虽然对凡人来说，掌握这个时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对神灵来说，哪怕是即将消散的神灵，也不会太难。”
    “嗯，她就是偶然发现异界投影的生成，才借此机会逃到了这个投影世界里，然后向帕瓦帝加发出了最后的求救信号。吾主和这位神灵是同源的，所以接到了求救的信息，但主不可能直接降临，所以由我来代替吾主，向她施以援手。”
    “但是你始终没有说，怎么才能避免投影世界崩坏。”
    “我是吾主的降临载体之一，你应该明白了吧。”
    “呵呵，果然如此。”修尔讥诮的笑了笑，眼神说不出是嘲笑还是怜悯，“神降之体。”
    神降之体，是绝大多数圣职者求之不得特殊体质，针对某一个神灵，可以承受该神灵意志和力量的直接降临，而不至于被神灵的意志同化，这样的体质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推上该教会的高层。
    每个合格的教会大主教，都一定是神降之体，包括暗月教会莉莎也一样，只有实在找不到神降之体，才会让普通圣职者担任大主教一职。
    对于圣职者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誉，也是通往教权最快的捷径，然而在极特殊的时刻，神降之体也会意味着责任和牺牲，比如现在的凯丽。
    “找到目标以后，她会利用我的特殊性，把残余的神力转移一点到我体内，然后，由我代替她成为核心，暂时支撑这个世界，这样她就可以藏身在圣物里，和你们一起离开。当然，凡人身体能承受的神力并不会太多，但勉强支撑十几天的世间还是可以做到的，足够你们带着圣物返回帕瓦帝加。”
    “到了帕瓦帝加，吾主的意志会在外接应，保证她可以顺利抵达对面，你们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就算是为了保证圣物可以顺利返回帕瓦帝加，吾主也不会害你们，何况吾主还正式向暗月大人承诺过，绝不会有意把你们陷入死地，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你们什么也不必担心。”
    后面的事，已经不需要再说了，所有人都可以脱离异界投影，唯独作为支撑点的凯丽，绝不能离开核心位置。在所有人都脱离异界投影之后，脱离点的通道关闭，凯丽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里，知道体内留存的神力耗尽，然后跟着崩溃的投影世界一起，在无尽虚空中化为虚无。
    逐影者们都想起，不久前修尔在私下里和大家说的，他请求大家对凯丽友善一点，当时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在修尔的面子上才勉强接受，现在回想一下，对一个注定会孤独死去的人，友善一点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为什么选择我们？”对凯丽的说法，修尔不置可否，追问道，“逐影者的团队里，我们不是最强大的，有几只同样成熟的队伍，里面甚至有传奇战职者存在。同样，我们也不是最有经验的，据我所知，至少有十支逐影团队经验比我们更丰富。比实力，比名气，我们都算不上顶尖，这么重要的任务偏偏选中我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并不奇怪，如你所说，如果想找强大的队伍，我们的选择很多，比起最顶尖的几只，你们差得还很远。”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凯丽的话引来一阵干咳，不过大家也早就看出来了，这人只会直话直说，因此谁也没心思和她计较，只能暗暗咬牙。可惜，凯丽自己不知道会得罪人，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有朱蒂大人的介绍，我们也很难信任你们，直到朱蒂大人说了一句话。”
    “朱蒂大人说，论强大，你们比不上雪峰帝国的那两只团队，论经验，你们也比不上夜精灵瓦莱姆还有风神祭司费迪南德这两只队伍，但是，第一，你们的距离最近，时间上来得及，第二，论稳妥，那些团队都比不上你们。”
    “大主教打听过你们的队伍，从两年前建立至今，为人所知的逐影行动超过十次，算上这位新加入的马卡杰伦先生，还有包括达克男爵在内的几位编外临时人员，一共有十四人参加过你们的行动，人员损失为零。”
    “也许你们每次带出的战利品不如其他队伍的多，但你们每一次都可以全员活着返回，这种损失度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而这次任务，需要的正是这种稳妥，对吾主来说，只要你们能接受任务，就意味着这个任务已经成功完成百分之八十了。”
    “再加上得知你是暗月大人的神官，吾主就更坚定了把任务交给你的决心，为此可以亲自向暗月大人交涉，甚至不惜立下重誓。”
    “这就是找你们的原因了，大主教说的果然没错，你早晚会发现的，一旦你问起就这样告诉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发现的这么早。”
    “早？我发现的太晚了！”修尔重重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充满了极端的愤怒，大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把报酬再加一倍了！反正你们是不惜代价也要找我，我就算再加一倍，你们最后也会同意的，我为什么还要担心开价太高把你们吓跑了？”
    凯丽这次真有点呆了，嘴巴微张，吃惊地盯着修尔，就想看一只怪物一样，至于其他人，动作整齐的的捂着眼睛低下头，已经不忍心再直视了。
    “咳咳咳，没什么。”干咳几声重新坐下，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习惯性反应，不不不，错了，我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你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我的目的了吧。”
    “呃，啊。”凯丽呆呆的点头，还没脱离呆滞状态。
    “很好，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修尔拿起桌上的仪式之斧把玩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也幸亏这个圣礼之物久远的记忆不知被什么东西激发了，让咱们看到了过去的景象，我才能看明白你们水之神殿的目的，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那就太丢脸了。”
    “我们害怕你们会阻止我们的计划。”凯丽试探着问道，“大主教担心就算进入这个世界，你们也会因为某些原因阻止我，所以才会选择尽可能的隐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告诉你们。”
    “呵，你们也知道自己的计划不合人情啊。”修尔讥诮的笑了笑，“让我们亲手把一个女人送上祭坛，顺手再点上一把火，等于让我们所有人背上亲手杀死你的罪责，今后一直承受这份愧疚，如果你是我你会同意吗？算了，你这人不可能懂得什么是换位思考，问了你也白问。”
    凯丽的确不懂，所以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修尔。
    “放心吧，定下来的交易不会改变，我们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修尔看了看队友们，悠悠的说道，“他们也一样，谁也不会阻拦你。”
    “我们并不赞同你的牺牲，但是我们尊重你的想法，我们不会试图用自己的价值，去强行改变你的选择。既然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而且宁可死也要这么做，那么我们如果拦着你，反而是在害你，所以，一切照旧。”
    修尔看了看身边的逐影者们，大家的表情都很淡定，没人表示反对。
    “谢谢你们。”凯丽起身郑重的鞠躬致谢，“即便死去，我的灵魂也会感谢各位的帮助的。”
    “那时你连灵魂都没有了呦。”莫瑞娅似有意似无意的补充道，“虚空之中，连灵魂都会湮灭，你回不了圣洁之湖的。”
    “那是我的荣耀。”凯丽罕见的笑了笑，笑容里真的充满了自豪。
    知道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修尔暗暗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今晚继续在此休整，观察夜间情况，等明天再决定何时出发。”

第二十章 破土而出
    暗夜，无风。
    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也许这个奇特的世界，根本没有月亮存在。
    如果从高空俯瞰，暗淡稀疏的星光下，黑色的沙漠广阔而深邃，一眼看不到尽头，沙漠中的景象一动不动，仿佛一副写实的风景画，静谧、清冷。
    视野的尽头，几个黑点从远方走来，闯入了这幅沉寂的画卷，为孤寂的沙漠平添了几分生气。
    黑点前后连成一排，组成松散的队形，在他们身后，深深地脚印连城一串，一直延伸向远方。
    “嗷呜”
    明明没有月亮，依然有阵阵狼嚎，夜幕之下，高大的白狼巨狼站在黑色的沙丘上，对着天空仰头长嚎，吼声穿透夜空，传向四面八方。
    这当然是修尔和他的逐影小队，哦，还有那只迷途的白狼。
    昨天在临时驻地里又观察了一晚，期间修尔一直试图找到圣礼之物突然播放过去影像的原因，但最终无功而返，他尝试了无数种方式，然而圣礼之物就像一把最普通的石斧一样无动于衷。
    好在没有白白浪费时间，至少总结出了天候的规律。不出意外的话，每天入夜之前，会有一场规模较小的沙暴，持续时间也比较短。而天亮之前，则是一场剧烈的沙暴，持续时间甚至会超过半小时。
    两场沙暴，都有亡灵在其中乘风飞行，入夜的那场，大多都是些速度较快，体态灵活的亡灵，而后面天亮前那场，里面什么亡灵都有，简直可以称得上群魔乱舞。
    既然如此，虑到白天的温度和阳光，修尔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夜间行军。
    当然，只观察了两个昼夜，而且观察的范围各不相同，很难说能得出确切的结果，按照逐影的惯例，同一位置至少持续观察五次，才能初步确定结论的正确性。
    可惜，时间并不充裕，根本来不及做这些事了。
    理论上来说，只剩下了二十五天的安全时间，寻找出口，搜索任务目标，然后再返回出口，都需要花大量时间在路上，动辄往返数百公里，又是沙漠这种令人头痛的地形，怎么算都非常紧张，完全没时间再多观察几天了。
    何况，虽然确定风中会有大量亡灵出现，但是谁也不能肯定，没有风的夜晚就没有亡灵，毕竟大家在幻象中都看到了，这个世界有着大量可以在沙漠里游走的鱼类，如果说它们死后会变成能在沙子里潜伏的亡灵，那一点也不例外。
    因此，修尔的命令很谨慎，顶级警戒状态，随时准备转变为战备状态，同时，也随时准备战斗。
    “沙沙沙。”四蹄踩踏沙地，莫瑞娅出现在沙丘上的白狼身边，隔得远远地，对修尔打了几个手势。
    修尔翘起三根手指，回以一套复杂的手势，沙丘上的小鹿竖起拇指，轻盈的向后一跃，风一样消失在沙丘背后。
    “咻，咻咻咻。”队伍右侧的远方，传回一阵鸟鸣，一眼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阴暗，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
    “咕咕，咕咕咕。”修尔做出了回复，虽然沙漠上百鸟争鸣的场面实在违和，太容易被人识破了，但暗号的作用，更重要的是传递的信息不被敌人听到，至于是否足够隐蔽，那就要分情况讨论了。
    阴影里浮现出细微的能量波动，马卡杰伦在脱帽躬身，重新遁入阴影。
    莫巴克寸步不离的跟在凯丽身旁，这是修尔的死命令，虽然进来之前嘴上说的非常严厉，完全不考虑凯丽的死活，但是队友们都知道，以修尔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的确，他并不看重无关人员的生死，更不是那种随便保护一些不相干家伙的人，但是只要他正式承诺的事，就会竭尽全力完成，曾经莫巴克在喝多了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这样做，不知是醉话还是真话，反正修尔说了很多家乡土话，大概就是诸如一个承诺比好多好多金币还要沉重这类的，倒也很符合他的喜好。
    因此，最初的疾言厉色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之前不知道沙漠里可能有亡灵的时候还好说，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必须重点保护委托人，当然，修尔也说了，如果真遇到了生命危险，还是以队友的生命为重。
    “沙内四度，温度已趋于稳定。”队伍的另一侧，萨芙从沙中拔出了手指，“未发现沙暴迹象。”
    “死亡能量浓度稳定。”蜜利蒂晃动着手里的骨剑，眼睛半睁半闭，“暂时未见异常。”
    亡灵法师并没有自己走路，精灵法师也没有，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一只高大的骷髅上，这只名为赛伦骷髅大家并不陌生，一个多月前在地下城市的逐影中还见到过。
    虽然蜜利蒂说过，她无法唤醒这里的亡灵，但并不意味着她无法使用那些骸骨，故友赛伦早已化作亡灵，始终在她身旁沉睡，只要有充足的骸骨，她随时可以唤醒梦中的赛伦。
    临时营地的门外，什么都不多，就是沙子和骨头多，于是，召唤出的赛伦格外高大，足有三个人高，可以让两位法师都坐在它身上，刚召唤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能钻进建筑里。
    正是因为有赛伦的存在，修尔才敢让马卡杰伦和莫瑞娅同时在周围游走侦查，有这个很难杀死的亡灵顶在前面，即便爆发战斗，也会容易很多。
    除了突袭，像现在这样的突袭。
    “啾啾，咻”
    突如其来的鸟鸣声凄厉而急促，那是来自马卡杰伦的示警。出发前早已约定过，这是最紧急的警报，意味着修尔最担心的事下方出现了异常震动，而且震源的方向，就在大部队这边。
    “呜”修尔脸色一变，迅速吹响了腰间的号角。
    听到号角声的瞬间，远处的莫瑞娅和马卡杰伦放弃了手中的一切工作，转头就向回赶，而身边的几个队友却恰恰相反，一听到号角声马上散开，就连米娅都从骷髅的肩上跳了下来，彼此之间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随时注意脚下。”修尔站在原地，稳定的像惊涛中挺立的岩石，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一旦感到脚下有异常，不要犹豫，马上离开原地。”
    “凯丽，向赛伦，就是那个大骷髅靠拢，对，不要离开这个区域。”
    “蜜利蒂，让骷髅把凯丽拖起来，别让她接触地面。”
    骷髅弯下腰，双手抱起女牧师放在自己肩上，而蜜利蒂自己也跳了下来，和凯丽交还了位置。
    “米娅，开始灼烧沙地，我要一块可以平安立足的地面。”
    “法尔摩梭。”几秒之内，米娅就激活了早已准备好的魔法，白炽的火焰开始席卷地面，沙粒在高温下迅速融化。
    “所有人，在米娅准备好后，马上登陆凝结的地面，莫瑞娅，随时准备，一旦发现有人受到下方攻击，第一时间支援。”
    “马卡杰伦，回来了没有。”修尔也无法看到阴影中的半身人，只能凭着感觉说道，“汇报震源位置。”
    “左前方三十一度，绝对距离七十四米，震源深度一百五十米。”
    “震源趋势？”
    “正在上升。”
    “该死。”心里暗暗唾骂了一句，然而修尔表面上还是异常冷静，“再次确认震源数量。”
    “已确认，数量唯一。”
    “很好，米娅，停止灼烧，所有人后撤，方向，右后方三十七度，距离待定。”一秒都没犹豫，修尔就做出了决定，“现在开始行动，注意撤退过程中保持警戒，尤其是莫巴克，随时准备保护其他人。”
    “了解。”矮人早已举起了盾牌，稍微减慢速度，留在了队伍的末尾。
    “马卡杰伦，可以确认震源范围吗？”
    “无法确认，范围太大了。”
    “那你报的数据是？”修尔追问道。
    “从震源边缘开始计算的。”
    “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钻出来了？”修尔忍不住又暗骂了一句，这才提高音量说道，“继续后撤，三十米后停止，以战备状态警戒，如果没有特殊命令，消灭一切接近的物体。”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即便不像马卡杰伦对震动感知那么敏感，大家也能感应到了，加剧的震动虽然不至于让这些战职者们站立不稳，但晃动的地面，足以让大家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模糊而晃动的视野中，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无尽的沙海里钻了出来，越升越高，黑色的沙粒被黑影挤开，不断像四周倾泻，潮水一样冲刷着战职者们，让他们必须不断从沙子里拔出脚来，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黑沙掩埋。
    震动持续了足有十分钟，才算是慢慢停止，看着钻出地面的黑影，大家的表情都相当诡异。
    好消息是，黑影并不是什么亡灵，而是一座超过三百米的四面椎体，和之前遇到的住宅一样，只不过大了无数倍。同时钻出来的，还有无数小一些的锥体建筑，形成一片建筑群，甚至还有一片黑色石块铺成的巨大广场，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一座宏伟的城市。
    然而坏消息也同样存在，广场上，原本有大量蜥蜴人的骷髅，以跪拜的姿势匍匐在地，数量不少于四百。当震动停息之后，所有的骷髅同时抬起头，几百个颅骨上的黑窟窿，阴森森的对着逐影者们的队伍。

第二十一章 死战不退
    
    凭心而论，这座突然出现的城市气势恢宏，即便以帕瓦帝加的眼光来看，也算得上很漂亮了。
    正对着的，是黑石铺就的巨大广场，黑沙流水般褪去，广场地面平坦光滑，一尘不染。
    广场上伫立着象征四位圣灵的三尊石像，外形和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要体型大了很多，精雕细琢的石像雄踞在高高的石台上俯瞰世间。
    广场的边缘，有一条被黑石围起来的深深凹槽，环绕了广场一圈，只有前后左右四处断口，应该是为了方便行人进出特意留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原本这里会装满真正的肥沃土壤，土壤里种植着高大的耐旱树木，让沙漠之中也能看到成荫绿树。
    越过广场，就是城市的本体了。
    之前遇到的那个四座建筑的群落，大概只是这个世界里的小村子，除了住宅之外一无所有，对建筑甚至没有完善的功能性划分，但这座城市就不同了。
    可以明显看出，城市分为三部分，正中是三百多米高的庞然大物，黑色的外墙让它看起来庄严肃穆，随时向外散发着压迫力。整座城市，就是以此为核心向外展开的，其他所有设施，都如同众星拱月一样，拱卫着巨大的核心。
    巨型黑色锥塔外围，环绕着城市的第二环。
    第二环建筑建造的整整齐齐，同样的造型，同样的颜色，不过高度大约只有七八十米，面对最内层高耸入云的核心锥塔，这些二环建筑就像是跪伏在地顶礼膜拜一样，不需要了解历史，也不需要理解字，只看看建筑，就可以从记载之外，看出这个世界的阶层划分了。
    城市第二环的外延，有着和广场周围相同的植树用深槽，只是一段一段的彼此独立，并没有像广场边缘的深槽那样几乎连成一圈。
    植树槽之外，就是城市的第三环了。
    第三环的建筑高度和逐影者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都是三十多米高，分布的也比较凌乱，其中甚至还有两座没有完工的，上半部敞开着，然而无论是半成品建筑还是植树槽，里面的黑沙居然逆着重力，跟其他黑沙一起退出了城市范围。
    第三环和外面的沙漠已经没有了明显得界限，甚至可以说，内层的两部分才是城市的主体，而第三环只是围着城市建起来的贫民窟而已。
    逐影者们大多是走过很多世界的老手了，有着足够丰富的脑补能力，不用看到实景，凭着眼前所见的城市废墟，就能形象的脑补出不知道多少年前，这座城市里的繁荣景象。
    火一样的阳光下，贵族们乘坐着蜥蜴拖曳的车厢在城市中穿行，最新鲜的水果上挂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水滴，被乘车人从车厢内的盘子里拿起，放入嘴中咬了一口，就一脸嫌弃的扔出了窗外。
    街道两侧，城市平民牵着自家的牲畜，借着建筑的阴影避开灼热的阳光，牲畜的背后驮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或许是满满的谷物，或许是精致的手工艺品，总之，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贱民们排成几串，拉拽着沉重的黑石，自城市外的沙漠深处蹒跚而来，布满鳞片的皮肤无法排出汗水，热量只能化作泪水从眼睛里流出。
    一无所有的贱民们只能为城市献出身体与生命，才能换来仅能维生的食物和清水，但即便没有监工，没有鞭子驱赶，他们依然在拼命工作，因为他们正在建造的，是给自己的栖身之所，也是他们未来的，从这里开始起步，也许终有一天，他们可以真正被城市接受，住进豪华气派的大房子里，享受真正的生活和快乐。
    可惜，不知他们是否等到了愿望实现的一天，但繁华终将消散，一切归于虚无，这座承载着无数蜥蜴人梦想的城市，最终还是变为沙海深处的废墟。也许是无法割舍对城市的依恋吧，居民们和城市一起，化作了黑沙上的亡灵。
    对了，亡灵。
    现在可不是观察城市的时候，逐影者们眼中所见，广场上跪拜的所有骷髅都已经活了过来，从跪姿慢慢爬起，咯吱咯吱的关节摩擦声连成一片，仿佛从地狱中传来。这些归来的亡者身上还残留着干瘪的皮肤和破碎的皮革，鳞片脱落，皮肤龟裂，眼窝深陷，牙齿暴露在外，风干后的尸体简直比纯粹的骷髅还另人心寒。
    毋庸置疑，骷髅们已经锁定了目标，这一次，没有黑沙黑石阻断生机，活物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上如同海上的灯塔般显眼，灵魂散发的香甜气味每时每刻都在吸引着骷髅们的注意力，让它们原本是双眼的黑洞，没有从逐影者们身上离开一秒。
    咯吱咯吱，骷髅们汇聚到了一起，咯吱咯吱，骷髅们向逐影者走来。
    只有少数骷髅手里拿着石质的工具作为武器，大多都是空手，然而他们原本并非人类而是蜥蜴人，特有的尖牙和利爪，远比武器更具威胁。
    “青铜阶？”修尔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嗯，青铜阶。”蜜莉蒂深呼吸，低声答道，“至少青铜阶，数量超过四百。”
    是的，至少青铜阶。
    在帕瓦帝加，人形的骷髅类亡灵通常都是最低阶的黑铁阶，只靠几个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就可以利用它们无智力的弱点杀死一只，只有非常强壮的尸体才会诞生青铜阶的骷髅，至于更强大的高阶骷髅，就需要其他特殊条件配合了。
    然而在这个异界投影里，也许是以为环境恶劣导致蜥蜴人比帕瓦帝加人更强壮吧，它们生成的亡灵，居然是从青铜阶起始的。和四百多只不知死亡为何物的青铜阶骷髅战斗，其中可能还混杂着一部分更高阶的，就算是黄金阶的逐影者们，也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面对如此难缠的敌人，只要头脑正常的人，都只会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暂时撤退，避开敌人的锋芒，之后是绕行还是想其他办法再回来，还可以慢慢讨论。
    不过，这次修尔的头脑似乎没那么正常了。
    “死战不退。”这是修尔在片刻沉默之后发出的第一条命令，“正面对抗，杀光它们。”
    “吼！杀光它们。”在凯丽惊讶目光中，不管性格内向还是外向，不管外表柔弱还是强壮，修尔的命令一出，每个人都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毫无惧色的脸上，甚至露出阵阵快意，简直就像是群陪着修尔一起发疯的疯子一样。
    其实大家当然没有疯，而是很明白，死战不退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撤退是不可能的，因为未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谁也不知道敌人的追击速度有多快，谁也不知道敌人是超出一定距离就会停下返回，还是会一直追击下去直到生气脱离它们的所地范围，谁也不知道撤退过程中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碰到突然从地下钻出一座城市这种神奇的遭遇。
    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了，如果选择开始撤退，战意必然会严重削弱，队形也会变得千疮百孔，一旦遇到意外，再想回头拼命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亡灵不知疲倦，逐影者们可不是，虽然不太可能，但假如亡灵追个几天几夜的，那逐影者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何况，还有那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沙暴，那也是高悬在逐影小队头顶的利剑之一，万一被亡灵追击的时候突然迎面遇上了沙暴，只会加速逐影者们的死亡降临。
    因此，也许听起来很疯狂，但只有正面对抗，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虽然同样会陷入苦战，但只要战术正确配合默契，完胜对手并非妄想。
    “奉主之名，以暗月之光，化作牢不可摧得守护，高颂主之圣名，圣哉，无光之月。”
    咔吧一声捏碎了手心里的水晶瓶，里面装的自然是修尔曾经见人就推销的暗月圣水。一手捧着圣典，一手把指尖的清水洒向逐影者们，修尔高声念诵着神圣的祷。
    虽然无法看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温度微微升高，仿佛有一面温热的护盾，始终环绕在自己周围。
    视外之盾，这当然是暗月教会的专有防护神术了，可以有效的吸收一部分穿透护盾的能量，无法彻底挡住攻击，却可以把受到的攻击严重削弱，对战斗力还算完整的逐影者们而言，这反而是最适当的防护神术了。
    手指用力合拢圣典，刺啦一声，修尔扯掉了身上的布袍，这才能看出，他在袍子下面，还穿着一件金属链甲，紧身的链甲对行动影响很小，但重量可一点也不轻，也难为他穿着链甲还能行动自如了。
    “莫瑞娅，你驮着米娅，蜜莉蒂，让赛伦继续扛着凯丽，米娅，给我轰开一条路。”
    “马卡杰伦，萨芙，你俩辅助米娅，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直站着的骷髅，挡在咱们前进的路线上。”
    “后方不用管，有我断后，你们尽管向前。”
    “莫巴克，右前方十一度，看到两个植树槽中间留出的通道了没有，那就是咱们的阵地，拿起你的盾牌给我向前冲，完不成任务，我砸烂你的酒桶。”

第二十二章 通向胜利之地
    “元素，陨星。”
    手指指向天空，山精灵的长发无风自动，脸上尽是冰冷，眼睛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有的只是漠然，对敌人的漠然。随着她的咒，一颗纯粹的火元素构成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彗尾从天而降，青色的火焰在流星表面尽情的舞动着，如同末日降临前最后的疯狂。
    “轰”，火光冲天，气浪翻滚，爆炸带来的高温烤的每个人脸上发烫，地面并没有受到什么破坏，但最中心的的一群骷髅在高温下直接气化，连一点骨渣都没能留下。
    “哈哈哈哈，伟大的火焰之主保佑，助我扫平邪恶的水之恶魔。”趁着修尔没心思踹他的机会，莫巴克用战吼大声吼出蓄谋已久的想法，狂笑声中，四把飞斧掷出，随即，一柄锋利的战斧高速盘旋着撕开空气，横扫面前的一切障碍。
    “哇哈哈哈哈，莫巴克式冲锋！”双手握住盾牌的握柄，矮人借着战斧投掷的势头，迈开大步向前猛冲，沉重的脚步落在沙地上一步一个脚印，身穿重甲的身体化身为攻城战车，战斧下的漏之鱼们只要被盾牌碰到，就被巨大的力量顶飞，远远的落入骷髅海中。
    “烫烫烫烫，烫死我了，那只该死的山精灵，一定是打算公报私仇，才把地面烤的这么热！”显然这只矮人已经憋的太久了，各种各样抱怨的话持续的喷出口，早已浸湿的战靴踩在灼热的地面上，冒出蒸腾的白雾，让矮人仿佛踩着云雾而来。
    “冲锋，冲锋。”矮人咆哮着不断向前，蜥蜴人的骸骨在他的踩踏下根根断裂，铺满了他走过之路的两侧。
    他的冲锋非常顺利，那是因为一左一右，两道飘忽不定的影子鬼魅般时隐时现。
    女剑士靠的是闪电般的速度，萨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大剑在前身体在后，两者仿佛已经融为了一体，在骷髅之间飞快的穿梭。残影还在左边，本体已经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的右边，沿途的敌人就像幻影一样被穿过，完全无法阻挡她哪怕一秒钟。
    马卡杰伦靠的自然是阴影穿梭，他才是真的时隐时现，根本没有骷髅可以捕捉到他的位置，当你看到他身影的时候，他早已经遁入阴影，脱离你的视线了。
    两人始终护卫在莫巴克两旁，忽左忽右变幻莫测，尽量为莫巴克清开一条通道，让他的冲击速度不会因为敌人过多而减慢。
    修尔跟在队伍的末尾，只有他是一直倒退着前进的。
    虽然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但是他的压力始终是最重的一个，因为他必须故意减慢自己的步伐，同时面对源源不绝的围上来的敌人。
    不能躲闪，不能转移，只能跟着战友们节奏走，因为一旦他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就等于给敌人敞开了大门。背后就是队友的后背，队友们敢把后背交托给他自己奋勇向前，他就要守护好这份信任，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过去。
    压力之下，才展现出他作为战斗神官的实力。
    断后的人不需要大量杀伤敌人，所以和攻击位相比，现在又是另一种战斗方式。
    一手圣典，一手钉锤，钉锤主守，圣典主攻。
    在家乡世界走到了顶点的修尔，掌握的战斗技巧成百上千，光是防御性的剑术就有十数种。用钉锤用出剑术，小巧的钉锤仿佛变成了一面坚实的盾牌，不给敌人留下一点空隙。
    撕扯过来的利爪？锤柄轻轻挑动臂骨，就能把骷髅整个身体引开，让它冲入骷髅群中，和它的同类滚作一团。
    扑咬过来的尖牙？钉锤的尖头向上一磕，张开的颚骨就不得不合拢，然后迎面撞在久等的锤面上，撞的牙齿崩裂面目全非。
    抽打过来的尾骨？那更是简单了，尾巴可是掌握平衡的东西，脚下只需要稍稍帮它加把劲，敌人马上就会自己失去平衡，翻滚着倒在一旁，被同类踩在脚下。
    一旦大量敌人试图用身体撞上来，就需要轮到攻击性的圣典出场了。
    圣典自动翻过一页，六个代表神性字、无法被凡人理解的符号，从抄满暗月教典的书页里飞出。明明没有实体，但虚无的字偏偏像实际存在一样来回飞舞，在空中连续改变排列位置，组合成一行又一行字。
    钉锤悬在圣典上，修尔的嘴不断开合，像是在朗读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声音发出。
    这理所当然，神灵才能使用的字，不可视，不可闻，不可知，凡人永远读不懂，听不到，也无法理解，也就只有最贴近神灵，和神灵的人格最为契合的圣职者，才能在神恩之下，掌握为数不多的几个。
    几个就足够了，因为，这就是真正的圣言，这就是高阶神术之一，圣言术。
    虽然连修尔都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力量是实实在在的，无形无态无声无息的力量随着圣言从口中颂出，四周仿佛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神圣之歌，蜥蜴人的骷髅们刚一接近修尔周围五米之内，就像被冰封般一动不动，颜色越来越淡，实体感越来越稀薄，躯体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化为虚无，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近距离的骷髅不断被抹消实体，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其中一只挣开了禁锢，对着修尔猛扑过来。
    圣言术的确威力很大，但对于自身实力的要求同样很高，由神灵自己使用，当然是圣言出口无往不利，但由凡人借用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以修尔的实力，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对青铜阶的敌人生效，还要是骷髅这种抗性最弱的亡灵敌人，换成其他生物的话，也就对黑铁阶能达到现在的效果了。
    然而蜥蜴人骷髅里不止青铜阶亡灵，还有不少白银阶存在，扑出来的这只就是其中之一，而受到攻击的修尔，却似乎毫无心理准备，对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不需要。
    就算独自断后，修尔也不是孤军奋战。
    “嗖”的一声，一只投枪从背后飞来，沉重的枪尖穿透白银亡灵的头骨和下颚，把它死死的钉在地上。
    修尔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握着钉锤的手，对身后的援军竖起拇指。
    “呦呦，呦呦。”轻快的鹿鸣声代表着小鹿现在的心情，嗡嗡震动的弓弦，则代表了她现在的行为，欢快中的杀戮，也就只有林精这种奇怪的种族，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矛盾了吧。
    “为了奥夫瑞根，为了熔炉与火焰。”最前排的莫巴克，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双手抓着盾牌的边缘扔了出去，仿佛一面墙一样的方盾至少四五十公斤，这时打着转的横向向前飞出，没有一只亡灵可以用身体挡在飞盾之前，任何试图尝试的敌人，都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队长，我到位了。”稳稳接住又旋转着飞回来的方盾，莫巴克重重的把盾牌顿在地面，挺立在通道的一端，就想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可惜，如果他能闭上嘴就好了，“但是我的斧子丢了，那可是我爸爸进工匠会之前亲手给我的，不对，好像是我自己打造的，不对算了，想不起来了，总之那可是我最珍贵的斧子，队长你可要哎呦，什么东西，咦，谁用我的斧子砸我，该死的半身人小偷，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的斧子。”
    “我从来不敢偷白痴的东西，我怕传染。”早就帮着莫巴克捡回斧子的当然是半身人马卡杰伦，他是第二个就位的，所以才有时间对莫巴克竖起弯曲一节的小指，这是半身人风俗里鄙夷的手势，至于其中含义，相当不雅。
    “你这个混蛋，就该把你扔到队长的神术范围里去，让你和亡灵一起消失。”莫巴克虽然冲在最前，但显然也时刻观察着后方，才会知道修尔的战斗过程，他虽然对消失的亡灵格外好奇，但并没忘了本职工作，挥斧砍到一只靠近通道口的亡灵，牢牢守住通道。
    “就位。”“就位。”“就位。”
    一声声回报接连不断，队伍总算进入了这条差不多五米长三米宽，两侧都是十多米深的植树槽，让这里成为最好的防守区域。
    “干得漂亮。”修尔最后一个退到了通道的另一侧，战术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杀戮了，“莫巴克和我各守一端，一个骷髅也别放过。”
    “莫瑞娅，盯住下面，当心有掉下去的敌人要从下面跳上来。”
    “米娅，尽情的轰炸吧，会动的都是你的目标。蜜莉蒂，可以把赛伦放出去玩玩了，别忘了先把凯丽放下来。”
    “马卡杰伦，你唯一的任务，主要看好萨芙。”发出了很奇怪的命令，修尔叹了口气，高声道，“萨芙，看这边。”
    女剑士早就习惯了服从命令，下意识的回过头，然后，她就看到修尔正把一根粗长的空心针管猛地插进手臂动脉里，鲜血从针管的另一端箭一样喷出，准确的喷到了她面前的地上。

第二十三章 僵持的战局
    
    “头儿，你坑我！”马卡杰伦口中爆发出惊人的惨叫，可惜，现在再抗议，已经来不及了。
    萨芙低头凝视着黑石地面上的一滩鲜血，身体明显一阵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虽然身边有其他队友，但没人过去扶住她，不仅不扶，而且还有意躲远了一些，至少和她保持一米的距离，把她周围空了出来。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垂着头的女剑士口中发出，笑声越来越响，在她仰起头的一瞬间，音量达到顶点，笑声变得格外高亢，格外疯狂。
    这时周围人才能看到，女剑士清秀的脸上尽是凶悍之气，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目光充满了对杀戮的狂热，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是随随便便站着，就能让别人从她身上嗅到对鲜血的渴望。
    弯下腰，食指从黑石上一滩献血中抹过，纤细的，总是握着笔的指尖，沾满了红色的血。慢慢把食指放进口中细细吮吸着，闭上眼享受般的品味着舌尖熟悉的味道。
    修尔的味道。
    双眼骤然睁开，直直的盯着躲得远远的莫瑞娅，脸上露出隐约透出疯狂的笑容。
    “呦呦，好久不见了。”莫瑞娅歪着头，满脸笑容的挥挥手。
    “好久不见了。”温婉的声音倒是没有变化，只是低沉了许多：“为什么要离那么远呢，离近点让我看看，你知道我眼睛不太好用啊。”
    “诶？我不要。”莫瑞娅倒退了两步，却悠哉的说道，“你这家伙每次出来，最想做的事就是干掉我和莉莎，我才不会上当呢。”
    “嘁。”萨芙很遗憾的撇撇嘴，目光从逐影者们脸上扫过，连凯丽和夹着尾巴对她嗷嗷狂吠的白狼都没漏过，冰冷的目光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就像在看一群死人一样，只有最后落在修尔的脸上时，才发生了变化。
    女剑士细细的舔了舔红唇，看着修尔就像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一样，声音也温柔了许多：“亲爱的，要我杀谁？是这几个碍事的家伙吗？还是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干掉那只鹿了？”
    “是它们。”修尔对萨芙的变化无动于衷，神色如常的指了指不断试图冲进阵地的亡灵，“数量很多，你小心一点。”
    “亡灵？我不干，没有大滩的鲜血，没有绝望的哀嚎，甚至连死亡都没有，我才不要。”萨芙带着几分癫狂的说道，“要我动手也行，我要报酬。”
    “唉，说吧。”深深叹了口气，修尔露出苦恼的神色。
    “我要你用最粗暴的方式对待我，一整晚。”女剑士明明在笑，却显得无比狰狞，“记住，不是对她，是对我。”
    纠结的按着额角，修尔头痛的说道：“咱们以前可是说好了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嘁，那个该死的蠢女人，不是她死了我也会跟着死的话，早就宰了她了。那就先记账，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好好好，记账，记账。”我记了那么多账了，什么时候老实还过，你就慢慢等吧。
    “哈哈哈哈。”满意的大笑着，萨芙单手拎着大剑，斜眼看着口中碍事的队友们，“谁是那个倒霉鬼？”
    “呃，是我。”半身人不情愿的从队友身后走了出来，讪笑着举起手，弱弱的说道，“又是我。”
    “嘿嘿嘿嘿。”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狂笑的萨芙扛着重剑高高跳起，越过七八米的距离，无视己方阵地的存在，直接砸进了成群的骷髅之中。
    “唉，我就知道，头儿，记得给我收尸之前，先帮我拼完整啊。”半身人苦着脸，哀怨的留下遗言，悲壮的遁入了阴影之中。
    “啊哈哈哈。”骷髅海里，爆发出充满愉悦的狂笑，笑声中，巨剑高速旋转，掀起了一道剑刃的风暴。旋转的速度很快，数十公斤的巨剑本体已经消失，身体周围只留下旋转着的残影，连巨剑带起的风声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嗡嗡的震动声。
    带着绞肉机般的剑刃风暴，旋转中的女剑士，开始在亡灵群里绕着圈的移动，坚固的骸骨在剑刃风暴面前就像玻璃一样脆弱，甚至不需要直接碰到，只要一接近剑刃风暴的范围，就被巨大的力量卷入风暴中心，化作无数碎骨被重新喷射出来。
    亡灵们不知恐惧，只凭本能行动，单独暴露在阵地外的萨芙成了它们最直接的目标，前赴后继的朝她涌去。而这正合她的心意，剑刃风暴当然是敌人越集中杀的越过瘾，简直就像是为了现在量身定做的异样。
    骷髅大潮中心，出现了一处空白区域，一只又一只骷髅被搅成碎片，一个又一个亡灵倒下，只有一个癫狂的女人，在空白区域中心转来转去，笑得像疯了一样。
    “杀的好过瘾。”再厉害的技能，也有停下的一刻，旋转中的萨芙突然停下，大剑深深刺入黑石中，拄着剑一阵狞笑，根本不去估计自己不设防的身体。
    亡灵们的本能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女剑士刚一停下，亡灵们就朝她扑了上来，十多只利爪带着森森寒意，像是要把毫无防备的女剑士分尸一样。
    可惜，一阵清风，从亡灵们身前吹过。
    黑色的匕首暗淡无光，只带着一阵微风，在每只骷髅的颈椎缝隙间轻轻一划，连接骨关节的黑暗能量被轻而易举的斩断，五六颗干瘪的蜥蜴头滚落在地，失去了头颅的亡灵一阵混乱，下意识的趴在地上寻找头骨，后面的同类自然受到了影响，不断被前排的骷髅绊倒，于是，越来越多的亡灵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痛快。”短暂的恢复结束，萨芙重新从黑石板里拔出大剑，迎着大群骷髅冲了上去，巨剑大开大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原本靠速度取胜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咱们也不能落后啊。”确认敌人群里的两个队友配合的没有漏洞，修尔这才放心的收回了目光，回头看看己方的战场，植树槽夹缝中的空间并不大，莫巴克尽力守住一端，巨大的骷髅赛伦在蜜莉蒂的操控下暂时守住了另一端，相对脆弱的远程职业们在中间很安全，植树槽里，有不少亡灵已经掉进去了，正在努力的向上爬，不过，垂直光滑的墙面，哪有那么容易爬上来。
    “执行任务，赛伦，换位。”
    修尔身体一扭，从赛伦身侧划过，挡住了后方的通道，解放出来的骷髅赛伦仰头发出无声的嘶吼，干脆直接跳进了旁边的植树槽里，利用体型优势，对下方的亡灵发起了践踏攻击。
    踩了没几下，魔法的爆炸声也响了起来，在空旷的环境中，元素法师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挥出全部实力，火焰与大地的元素咆哮着，展现出它们积蓄已久的力量。
    火光耀眼，尘土飞扬。
    耀眼的火光，掩盖了地面上的异样。
    修尔站在黑石地面的尽头，前方就是无尽的黑沙，亡灵们踩着黑沙，源源不断的发起围攻，却被他一一挡了回去。就在持续不断的攻守之间，几根粗长的根须旋转着从沙地下钻出，自下而上戳进亡灵们的躯体，从它们的头顶钻出，把它们穿在根须上。
    一击成功，根须甩落了上面的亡灵，重新收回地下，几秒之后，根须再度冲天而起，又是几只亡灵落入陷阱，变成了根须上悬挂的战利品。
    “左侧植树槽，蜜莉蒂，注意压制。”有了莫瑞娅援手，修尔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可以有更多精力去观察战局，“米娅，后方暂时安全，火力先集中在前方，尽量先清理一侧的敌人。”
    “莫巴克，你突的有点靠前了，后退两步减轻压力，注意保留体力和能量，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状况。”
    的确，异界投影里情况多变，经常有队伍在一场战斗中肆意消耗力量，结果在紧随其后的遭遇战里因为消耗过度而无力作战，最终导致无谓减员，因此，保留能量是每一只成熟团队必须注意的重要事项。
    “修尔，这样下去不行。”身后突然传来亡灵法师的声音，“有问题。”
    “说。”
    “这里的亡灵，和咱们帕瓦帝加的完全不同，它们没有灵魂之火。”
    “说清楚点。”挥锤砸碎一只亡灵的头骨，修尔皱着眉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发现吗？”蜜莉蒂急促的说道，“咱们的战斗看上去很顺利，但其实根本没多大进展，敌人并没有减少多少。”
    “嗯？”被一言点醒，修尔仔细看了看战场，经过一次冲锋和几分钟的防守作战，尤其是经过萨芙和米娅两个主攻手尽情攻击之后，按理说，亡灵的数量应该最少被削减了一半，但实际上，战场上的敌人数量绝不低于三百，取得的战果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这是什么情况？
    带着疑惑，修尔有意盯着几个原本认为必死的亡灵观察，果然发现了问题，就算击碎头骨，破坏了骷髅承载灵魂之火的容器，但它们依旧没有死亡，捡起残缺的头胡乱戴在颈椎上，就再度加入了战斗。
    “灵魂之火是怎么回事？”想起蜜莉蒂刚刚的话，修尔马上联想到了问题所在，“怎么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第二十四章 世界之外的庇护所
    
    在帕瓦帝加，亡灵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实体，一类是精神体，也就是通常说的骷髅和幽灵，至于像是僵尸、尸巫、黑暗骑士甚至亡灵龙，都是这两类的衍生体。
    无论哪类亡灵，都需要灵魂之火作为支撑，当然，灵魂之火也是统称，具体一点的话，精神体类亡灵的才叫灵魂之火，往往存在于身体中央类似于心脏的位置，而实体类亡灵的叫本能之火，一般存在于颅骨之内，像骷髅眼眶里的两团绿色鬼火，其实就是它们的本能之火。
    想要杀死一只实体类的亡灵，最彻底的方法，当然是用光明神术净化，净化之后绝无后患。但这样太麻烦了，毕竟掌握光明系神术的圣职者并不太多，因此，人们更喜欢另一种简单的办法。
    砸碎它们的头。
    灵魂之火相当脆弱，所以才需要存放在封闭的颅骨内加以保护，一旦颅骨裂开，灵魂之火会迅速逸散，失去了能量支撑的实体类亡灵自然就随即死亡，恢复成一具普通的尸骸。
    经历了多次逐影，大家也见识过不少其他世界的亡灵，但和帕瓦帝加的亡灵大同小异，至少在灵魂之火这个问题上没有区别，因此大家一直觉得，所有世界的亡灵应该都差不多，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再这里，遇到截然不同的亡灵。
    “原因我也不知道。”对修尔的问题，蜜莉蒂也给不出答案，“再他们身上始终看不到灵魂之火，但是能感应到。也就是说，肯定有灵魂之火，就是不知道在哪，我怀疑，它们的灵魂之火已经和尸骨合为一体了。”
    找不到灵魂之火，就意味着无法击杀亡灵，只能被亡灵们活活耗死，这是最麻烦的结果。
    不过，修尔倒是没有着急，因为事实证明，这几分钟的战斗还是有收获的，亡灵们并非杀不死，只是费多大力气的问题。
    “有没有解决办法。”这才是修尔最想知道的事。
    “你刚才断后时候用的那个神术就很好，直接抹消它们的存在，比较强的个体单独解决就好了。”
    你还真敢想，修尔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不可能，消耗太大了，面对这么多亡灵，被抹消存在的只可能是我。”
    “那就只有笨办法了，那个嗜血狂做的就不错。”蜜莉蒂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有一多半有效击杀是她干的，剩下的基本是平胸的战果。”
    “明白了，就是把它们彻底砸碎才可以。”修尔点点头，的确，对骷髅来说，如果只是拆散，它们几秒钟就可以重新组合起来，但碎骨是不可能拼起来的，也就是说一旦把它们彻底砸碎，它们就再也没有复苏的机会了。
    “我也有击杀它们的方法，但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而且也对付不了这么多。”蜜莉蒂补充道，“不过比起一直一直砸碎，还是方便多了。”
    “都听到了？”修尔提高了音量，对所有人说道，“现在大家减少无意义的攻击，重点替蜜莉蒂争取时间。”
    “米娅，你的攻击有效，目标转向后方，尽量削减敌人数量，炸碎它们。”
    “没问题。”
    “萨芙，萨芙。”
    “吼！”
    “算了，没事了，玩得开心点。”修尔摸摸鼻子叹了口气，反正她的攻击也是有效的，现在还没必要把她强行召回来，就是苦了马卡杰伦了，还是暗暗的替他默哀吧。
    “赛伦，回来了。”蜜莉蒂对着空中伸出手，植树槽里正在认真踩地鼠的巨大骷髅突然原地跳起，身体还在半空，头骨就脱离了躯体飞回蜜莉蒂手中，而组成躯体的骨骼凌空解体，一根根巨大的骨头像下雨一样自空中洒落，把几只想要追出来的亡灵又重新砸回坑里。
    单手托举着颅骨，蜜莉蒂抽出骨剑，身上的黑暗能量越来越浓重，黑暗能量在她捏碎挂坠上的水晶时提升到了顶点，甚至有黑色的雾气，开始从她的皮肤上溢出。
    嘴里吟诵着黑暗的咒，亡灵法师的骨剑点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用剑尖在黑石上勾勒法阵，就算修尔在读书时记录过很多法阵的外形，其中不乏亡灵系的，但蜜莉蒂现在刻画的法阵，却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连法阵的结构都看不懂，更何况是功效了。
    法阵的线条越来越复杂，蜜莉蒂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到了最后，每迈出一步亡灵法师都要喘息几声，显然画的相当吃力，不过，不断有黑暗的能量，从手中的颅骨反馈到她体内，让她能顺利的支撑下来。
    “辛苦了大家，再给我五分钟。”
    直径一米的法阵，蜜莉蒂居然画了将近十分钟，这十分钟在逐影者们看来，一点也不好过。
    失去了一个攻击点，对逐影者们的影响，可不是人数减一这么简单，而是爆发了连锁反应，原本相对完善的防御阵型，在失去了蜜莉蒂之后变得捉襟见肘。
    原本亡灵法师负责左侧的植树槽，她的召唤物负责右侧的，修尔和莫巴克一前一后封路，莫瑞娅则是机动兵力，随时填补空缺，四人配合默契，在保证阵地安全的基础上，充分解放了主力攻击手米娅。
    而现在，蜜莉蒂无法参战，莫瑞娅就必须退回来防备两侧的亡灵，她一个人有时还不够，需要修尔分出精力来协助，这就导致了修尔负责的防线频繁遇险，好几次不得不和莫巴克交换位置，才勉强维持住防线。
    “五分钟啊，你确定？”吐了口胸中的浊气，得到肯定答复后，看看还在持续削减敌人数量的两个攻击手，修尔做出了决定，“萨芙，你和马卡杰伦继续，其他人马上弃守阵地，向阵地中心集中，米娅，集中后你继续攻击，不要受我干扰。”
    令行禁止，虽然不知道修尔打算干什么，但莫巴克一刻也没有犹豫，迅速后退靠近了阵地中心，莫瑞娅也不再前后乱跳，而是挤到修尔身边，护住了已经盘膝坐在地上的修尔。
    不需要移动，不需要分心，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于是，神术再现。
    这一次，几个队友都看到了神术释放时的异象。
    “主说，此地为吾眷顾之地，凡于此驻足之人，皆可受吾之庇佑。”修尔的声音明明很轻，却远远传出，连几百米外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主说，遵从月光指引，即可享平静安宁。”
    修尔盘膝坐在地上，嘴里高颂着赞美词，手指在空中不断书写着，随着他的书写，明明四周空无一物，但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了直击灵魂深处的钟声，隐隐约约的圣歌里，无法被凡人理解的神圣字，一个一个从他的指尖显现，在空中跳跃盘旋。
    “以主之名，呼唤视外之光，赐信徒以宁静，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背后仿佛有一轮暗红的满月冉冉升起，红月高悬天空，洒下一道淡淡的红光，刚好把阵地中心的几个人罩在其中。红色的光幕上，不时浮现出那些无法理解的字，字一闪即逝，每闪过一次，红光下的逐影者们，都会感到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光幕上传来，迅速补充着他们的消耗。
    虽然被月光笼罩，但这并不影响逐影者们的攻击，米娅和莫瑞娅尽情向外倾泻火力，无论是魔法还是箭矢，穿透光幕时，都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而亡灵的待遇却完全不同。
    失去了防线的阻挠，亡灵们终于攻入了逐影者们的阵地，扑向被红光笼罩的生者。然而，所有扑入红光范围内的亡灵，一旦肢体从一侧探入光幕，就会即刻从光幕的另一侧穿出，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同样的效果。被红色月光笼罩的区域，就像是已经独立于这个空间之外，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却永远无法碰触到他们。
    世界之外的庇护所，这是暗月教会接近传奇神术的顶级神术之一，一度被认为只有传奇阶圣职者才能施展，直到出了修尔这个异类。
    神术一经释放，就可以在固定区域隔离出一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其实就是把暗月女神神国的一角投影在现世，在里面不仅可以缓慢恢复能量，而且不受外界的影响，外面的人除非可以突破空间的壁垒，否则绝对无法伤害到庇护所内的人。
    不过，庇护所不仅无法移动、范围有限，而且非常危险。随着时间的推移，释放者的消耗也会以平方数增长，一旦超过极限，还要强行持续的话，释放者就会和隔离出的空间同化，以肉身回归神国。凡人的躯体无法承受神国纯粹的能量，在回归的一瞬间，就会被神国的能量同化，永远也无法再返回现世，可以等同于死亡。
    对修尔来说，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接近他的极限，如果五分钟之后，蜜莉蒂没能像她说的那样完成自己的工作，那他就只能在必死无疑和取消神术拼死一搏之间做出选择了。
    这会导致非常被动的结果，然而修尔还是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因为他充分相信，自己的队友会做好她该做的一切，蜜莉蒂既然说了五分钟，那就一定可以在五分钟内完成她的工作。
    真的可以吗？

第二十五章 转移阵地
    
    蜜莉蒂踩在法阵边缘的圆形线条上，复杂的咒持续不断的从口中颂出，然而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懂她念诵的咒到底是什么内容，就算是法术和能量学的专家米娅，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仿佛她读出来的，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混乱音节。
    不过当然不是，无意义的音节是不可能激活法阵的，然而随着蜜莉蒂的咒出口，地面的法阵中，黑色的雾气开始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
    “是咒倒读。”控制着又一颗火焰陨星落地，米娅突然听出了端倪，灌下一瓶紫色的药剂，擦擦额头的汗水，板着脸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法术，但是她把效果逆转了，所以咒需要倒读，法阵的咒符也是镜像的，难怪我一时没看懂。这个暴露狂，也就只有他们这种玩弄尸体的变态，才会用这种诡异的方法了。”
    “怎么听着你是在夸她呢？”支撑着避难所，修尔却还有心思揶揄，“用满是不屑的口气称赞她，也就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了吧。”
    “好好控制你的神术，还有心思废话，你这是又闲了吧，不是你刚才苦苦支撑的时候了？”
    “啧啧，这么简单的神术，以我的能力，完全不用费心思就能支撑。”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不用替我担心，还是讨论一下你为什么”
    “不用费心思？那你胳膊哆嗦什么？。”米娅斜眼瞪着修尔，冷笑着说道，“有本事起来走两步，你能站的起来就算我输。”
    “好吧，你赢了，我不说了。”修尔叹了口气，他是真的站不起来，倒不是身体虚弱或者精力不济，现在还没到最艰难的时候，不至于动都不能动，但作为避难所的核心，他绝对不能移动，一旦改变位置，神术就会失效，这种高等神术，短时间内不可能用出第二次，到时候他恐怕哭都哭不出来。
    “笑什么笑，赶快恢复。”瞪了一眼偷笑的矮人，修尔瞬间变脸，恶狠狠的说道，“药剂该喝就喝，这几分钟争取把状态恢复到最好。”
    “咕嘟咕嘟”，依言灌下一瓶药水，莫巴克擦了把汗，闷声说道，“队长，你转性了啊，蜜莉蒂刚说她能解决，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你居然还舍得逼我们浪费药剂。”
    “你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跑出来？”朝最大的黑色建筑努努嘴，修尔嗤笑道，“而且，万一她没能全灭敌人呢？你就什么都不做了？还有，莫瑞娅，把那只蠢狼叫回来，这家伙快死了，凯丽，继续治疗萨芙和马卡杰伦，有空闲的话，给那只狼也扔个治疗术，怎么说它也是在帮着咱们拼命，别真让它死了。”
    的确，白狼这两天一直跟在队伍里，每天不是摇尾巴就是四处乱跑，什么也不用做还吃喝不愁，算是最幸福的队伍成员了。本以为今天它也会趴在凯丽身边假装自己不存在，没想到，在庇护所形成之前，它居然主动冲了出去，对亡灵们发起了猛攻。
    可惜，生理特点决定了它的攻击多以撕裂为主，对生物很有效，但对没有血肉的风干骷髅来说，很难形成致命伤害，在敌人堆里撕咬了半天，没能真正消灭几只亡灵，自己倒是被亡灵的爪子抓了几下，身上留下了四五道伤口，鲜血把银亮的毛皮都浸湿了。
    “了用不，不是，我是说不用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只过了三分钟多一点，蜜莉蒂就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施法准备，发出了胜利的宣言。
    然后，战斗就真的结束了。
    所有的亡灵，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僵硬起来，只过了几秒而已，剩下的二百多只亡灵就彻底失去了活力，开始大片大片的倒下，有几只比较强壮的还想挣扎一下，却被意犹未尽的萨芙一剑拍成碎片，转眼间，地上就堆满了数百具骸骨，没有一只还能站的起来。
    突入起来的变化，以逐影者们的心理素质，都难免一时发愣，更别提初次见识的凯丽和白狼了，尤其是阵地外的白狼，嘴里叼着根腿骨，傻乎乎的左看右看，完全没搞清楚，为什么这些一点也不好吃的敌人突然就都倒下了。
    “亡灵法师还有这种能力？”并未马上中断神术，而是又支撑着避难所观望了一阵，确认短时间内敌人不会再站起来了，修尔这才挥手取消了施法，略带惊讶的说道，“这应该不是放逐亡灵，我记得亡灵法师的放逐术有数量限制的，和能够召唤的数量相同，你还不至于一下能召唤出二百多只吧。”
    “不是，解释起来很复杂。”明明取得了胜利，蜜莉蒂却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反而面色沉重的说道，“咱们有麻烦了。”
    “哪次逐影没麻烦。”修尔摇摇头，“你先等等再说。”
    制止了蜜莉蒂，修尔恢复了严肃，提高音量大声说道：“所有人向我集中，路上注意脚下，预防突袭。”
    “萨芙，我现在不希望看到你有什么过火的行为，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很好，放弃打扫战场，更换第三套战斗队形，即刻转移阵地，目标，广场右翼的同样位置。莫巴克？”
    “已恢复完毕。”
    “完美，现在行动，蠢狼，跟上。”
    矮人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随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把凯丽簇拥在队伍中间，朝新目标开始转移。
    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逐影者们正是疲劳的时候，但修尔并没有下令休整，反而开始调配队伍，一副打算连续作战的样子。
    逐影世界的战场上，没有所谓的安全时间，随时可能会遭遇新的危险，一场战斗结束就放松警惕的话，很可能会被随之而来的各种危险淹没。
    因此，战斗结束之后，就要迅速寻找有利地形，以便准备充分的应对下一场战斗，只有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斗了，才可以短暂休息。
    经验丰富的逐影者们对此自然不会陌生，每个人都充分配合，就连桀骜不驯的疯癫女剑士，都收敛了自己的疯狂，勉强服从修尔的指挥。
    很快，队伍绕行广场外侧，尽量避开骸骨密集的区域，转移到了修尔指示的位置，同满地的尸骸和焦土拉开了至少百米的距离。
    新的阵地位于广场一侧，在这里防守，无论是老对手重新站起来，还是从城市里又有其他亡灵冲出来，逐影者们都可以从容应对，不至于措手不及，更不至于腹背受敌。
    “就在这里。”直到抵达目的地，修尔才稍稍放心，皱着眉迅速四下观察，低声道，“马卡杰伦。”
    “随时候命，头儿。”
    “靠近城市的方向，警戒陷阱。”
    “明白。”半身人倒退三步，消失在阴影里，遵从修尔的命令，他需要在通往城市的方向上，选取不同位置布置几处陷阱，以便己方在疏忽的情况下，也能及时发现可能出现的敌人。
    “莫瑞娅，随时注意旧战场，哪怕有一只亡灵重新站起来，也马上示警。”
    “呦呦。”标准的小鹿式回答，嗯，就当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吧。
    “萨芙，你累了没有。”修尔转向躁动中的女剑士，“累了就回去睡觉吧。”
    “这是用完我了是吧，开始赶我走了。”萨芙瞪着眼，表情凶狠的说道，“你每次都这样过河拆桥。”
    “战斗要紧，现在需要稳定的萨芙，没办法。”修尔叹了口气，“等以后唔。”
    修尔还想说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萨芙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女剑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然扑了上来，用力抱住修尔的身体，重重的吻住了他的嘴唇。
    女剑士的唇温暖而湿润，柔软的舌头带着点点血腥的味道，鼻中喷出的气息在寒冷的夜里滚烫灼热，还有
    “嘶。”修尔捂着嘴倒退了两步，几滴鲜血，从下唇上的牙印里冒出。
    “哈哈哈哈，别忘了，你欠我的，这是利息。”享受般的舔掉嘴唇上修尔的血，萨芙扛着大剑高声大笑，“那边那只白痴鹿，我没动手之前你要是敢动手，我扒了你的鹿皮做斗篷。”
    “呦呦，呦呦，你来咬我呀。”谁也不是易于之辈，以莫瑞娅的性格，怎么可能害怕她的威胁，黑发的林精一撩长发，风情万种的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去滚地板了，还有萨芙一起，而你呢，只能回去自己睡觉了，哎呀，真是可怜呀。”
    “咳咳。”现在绝对是最危险的时刻，一不小心，就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可惜职责所在，修尔只能硬着头皮干咳几声。
    “唰”，两道诡异的目光打在修尔的脸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哼。”好在，萨芙虽然疯狂，但听修尔的话这个习惯还是没变，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赌气一样的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女剑士睁开双眼，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着脖子四下看了看，风一样的躲到修尔背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没做什么吧。”
    “没什么呀，也就是打算被修尔强x不成，砍了几十只骷髅泄愤，最后又在修尔的舌头上咬了一口，其他的什么也没做。”莫瑞娅悠悠的说道，“呦呦，别看我，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一只鹿。”

第二十六章 看不见的手
    
    “我错过了什么吗？”马卡杰伦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萨芙眼神呆滞的瘫坐在地上，一副彻底崩溃的样子，而其他人的表情极度诡异，左看看，右看看，就是谁也不去看修尔。
    至于修尔，一脸严肃的坐在正中威严满满，至于是不是色厉内荏，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都弄好了？”干咳一声，修尔板着脸说道，“那就过来坐好，准备开始作战会议了。”
    “这是怎么了？”绝对不对劲，半身人挠挠头，朝好友送去疑问的眼神，“头儿这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莫巴克终于绷不住了，狂笑着说道，“我跟你说，队长他刚才等等，队长，你先把锤子放下，有话好说”
    一阵惨不忍睹的暴力事件之后，修尔终于镇压了所有不同的声音，大家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莫瑞娅，盯好旧战场，米娅，你用鹰眼术照看着城市的方向，凯丽，你给大家治疗，受伤的治伤，没受伤的帮他恢复体力，所有人，半小时休整时间，半小时后不管状态如何，进行下一步。”
    “现在可以说了，蜜莉蒂。”一旦重回正轨，热闹的气氛又恢复了严肃，“你刚才说咱们有麻烦了，详细一点。”
    “这里的亡灵非常奇怪。”亡灵法师深吸一口气，整理着语言说道，“它们和帕瓦帝加的完全不一样。”
    “这我已经知道了。”修尔叹了口气，“说点我不知道的。”
    “它们没有灵魂之火却可以自由行动，我已经找到原因了。”蜜莉蒂敲了敲身下的黑石，“因为他们不需要灵魂之火，有其他东西，为它们提供黑暗的能量，以支撑它们的行动。”
    “这些黑石？”修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摩挲着地面。
    “没错，就是这些黑石，应该还有外面的黑沙。”蜜莉蒂认真的解释道，“刚才你说的没错，我用的不是放逐术，而是逆转的黑暗呼唤。”
    “这个法术，原本是用来凝聚目标物中的黑暗能量，把能量补充道亡灵体内，以此强化自己的召唤物的，在帕瓦帝加，往往是使用黑暗系的晶石来施法。法术逆转之后，效果也随之逆转，等于把亡灵体内的黑暗能量抽离出来，重新填充回目标物之中。”
    “嗯。”修尔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懂了，蜜莉蒂解释的很清楚，虽然具体过程不知道，但取得的效果可以理解。
    “这个法术并不简单，因为这些亡灵不是我的召唤物，不在我的控制下，想要把它们体内的黑暗能量剥离很麻烦，再加上我当时选择地面作为目标物，是因为地面足够大，可以承载足量的黑暗能量，但地面毕竟不是我们惯用的魔法物品，向内填充能量应该也很吃力。所以我当时说的是五分钟，而且认为自己无法解决全部亡灵。”
    “但是，直到开始施法，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同时也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施法进行的非常轻松，轻而易举的就把黑暗能量剥离出来，塞进了黑石里。一切都太顺利了，别说现在这些，就算再多一两百只，我都能轻松解决。”
    “只有一种理论，才能解释这一现象。”蜜莉蒂用长长的指甲，在黑石上浅浅的刻了一条线，“能量原本就是由这一渠道，从一号点传向二号点，所以我现在才能轻易的逆转能量走向，让黑暗能量沿着同样的渠道，从二号点退回一号点。”
    “嘶，所以你停止逆转以后，能量传送又会恢复原本的方向。”修尔习惯性的敲打着大腿，紧紧皱着眉，“也就是说，那些亡灵随时可能重新站起来？”
    “那倒不会，太夸张了。”蜜莉蒂摇头道，“能量传输没那么快，需要一个积累过程，具体多久不好说，但不会少于两天，体型越大的，可能需要的时间越久。”
    “你是用昨天咱们驻地外堆的那些骨头来判断的吗？”
    “没错，如果真像你想象的那么快的话，那些骨头昨晚就动起来了，不至于直到咱们离开，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唔，有道理。”修尔疑惑的问道，“不过，既然它们不会马上起来，你说咱们有麻烦了指的是什么？”
    “黑石和黑沙可是铺满了咱们实现所及的每个角落，说是整个大地也不为过，而所有的亡灵都是大地的产物，不止是风中，只要沙子里埋有尸骸，那就随时可能钻出亡灵来攻击咱们，而咱们一点先兆都发现不了，这还不算麻烦吗？”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算麻烦的话，那还有更麻烦的事。”
    “我之前就检查过这些黑石，你还记得吧，它虽然有灵魂之沙的特性，黑暗能量非常充沛，但这些能量非常稳定，连向外溢散都不会，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传输给亡灵？何况，能量传递可没那么容易，不加以控制的话，只会白白逸散，根本传不到目标体内。”
    “所以说，幕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控制着黑石内部的能量，或者直接一点，这只看不见的手，养了这群亡灵，给咱们制造了阻碍。”
    “这就是你说的麻烦？”修尔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神色如常的说道，“还有其他的吗？”
    “这还不够？”蜜莉蒂有些不满。
    “不，你误会了，我承认，你说的这些，确实很麻烦，不过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指的是其他麻烦呢。”修尔摇头道，“你不会觉得，这座城市还有这群亡灵，突然从几百米深的地下冒出来，只是一个巧合吧。”
    “刚好在咱们走到附近的时候冒出来，刚好又有一大群亡灵，然后刚好这些亡灵都马上醒过来攻击咱们，你觉得这种巧合可能存在吗？”
    “呃，的确太巧了。”蜜莉蒂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这些，只能用力摇头道，“不太可能。”
    “巧合这种事确实存在，但过度的巧合就是另一回事了。”修尔冷笑道，“幕后那只看不到的手？当然有，而且一直存在，我甚至一度认为，它随时在观察着咱们呢。”
    “你在看吗？”仰头对着天空发出询问，修尔嗤笑一声，摇着头说道，“一直观察的可能性不大，但偶尔观察还是可以的，否则它也不会那么及时的把城市升起来。”
    “你觉得会是谁呢？”米娅托着下巴沉思道，“和温蒂大人有约定的那位本土神灵吗？她想要偷渡到帕瓦帝加，又何必阻碍咱们呢，而且她应该是水属性的神灵吧，我可不觉得这些黑石黑沙和水这个概念有什么关系。”
    “她的确是水属性神灵。”修尔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凯丽，女牧师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判断，修尔这才继续说道，“问题是，有谁规定了，这个世界想要偷渡的神灵，只有那位水之神一个吗？”
    “嗯？”这句话太惊人了，如果修尔猜的没错，那大家要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个本土神灵了。面对一个有求于己方的神灵还比较好办，现在多加了一个，而且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情况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
    “有一个就可能有两个，就算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四个神灵都钻进来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修尔冷笑着说道，“大家不用紧张，情况还在掌握之中，不到紧张的时候呢。”
    简单一句话，就让队伍里的紧张气氛消弭于无形，这就是核心的力量。修尔精于计略善于谋划的形象，早就深入队友们的心里了，既然他说一切还没有脱离掌握，那就算真要面对神灵，队友们也不会觉得畏惧。
    “休息的差不多了吧。”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睛，修尔注视着城市里最巨大的建筑轻声说道，“休息好了就准备一下，咱们一会要进入建筑内探索，很可能今天就在里面过白天了。”
    没人表示异议，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但还没有脱离战斗状态的命令，那么一切行动服从命令，一旦命令下达，就绝不允许违反。
    “很奇怪吧，建筑里很可能有陷阱，为什么还要进去？”像是看穿了队友们的疑惑，修尔轻笑，悠悠的解释道，“你们不会觉得，咱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吧。”
    “如果咱们表现出离开的姿态，你们猜会发生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起风，呵呵，又一个巧合，刚好时间差不多了，沙暴随后就来，逼着咱们进去躲避沙暴。如果咱们想用其他方式躲避的话，那些亡灵，外加它们可能存在的同类，就会强行恢复行动能力攻击咱们，虽然还是伤不到咱们，但在沙暴的威胁下，咱们也只能进入城市避险。”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猜测，不一定对，怎么样，要不咱们试试看，算是确认一下咱们的猜想。”
    “不必了。”
    谁也不会去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如果大家的想法正确，那对方逼着逐影者们进去，自然会随后表露出目的，如果进入之后不会遇到任何异常，那就代表着猜想错误，所以说，根本不需要强行去测试。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吧。”修尔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但他始终隐藏的很好，“马卡杰伦准备开门，其他人跟上，行动。”

第二十七章 神殿
    黝黑的方塔高度接近三百米，可以算是逐影者们见过的建筑里最高的一个。上一次逐影遇到的地下城市一共八层，也不过就是四百米左右，可想而知，方塔的高度有多惊人了。
    以警戒队形慢慢靠近，越接近方塔，越感觉自己渺小，尤其是走到方塔下方，仰望直插夜空的塔身，雄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和高塔相比，己方一行人仿佛一队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让人很难不升起顶礼膜拜的冲动。
    想想之前幻象中所看到的那个小村子，那些衣衫不整还用着最原始的石器的蜥蜴人，逐影者们很难理解，这群异世界的生物，是如何建起如此雄伟、甚至帕瓦帝加人现在都无法修建的庞然大物的。
    “修尔，你的故乡有这么高的建筑吗？”仰望塔身，就算出生在山中，见惯了巍巍群山的精灵法师米娅都难掩惊叹之色。
    “我是没见过，但是听说过。”修尔叹了口气，“传说中，在故乡世界的上一个纪元，另一个大路上曾经有过用石头和金属建造的庞然大物，大概三百八十多米高，和这个差不多。不过我家乡那个建筑比这座方塔难度更高，它是直上直下的。”
    “当然，传说纪元早已灭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连遗迹都没有几处了，人们也只是从挖掘出的记录中推测出来的。”修尔显然不是很想提起家乡的故事，迅速转移了话题，“马卡杰伦，准备开门。”
    由于方塔整体暴露在沙层之上，这次终于可以走门，不用再费事的爬到塔顶了，想想那恐怖的几百米斜坡，果然还是走正门好啊。
    然而半身人可不这么想，马卡杰伦哭丧着脸哀嚎道：“头儿，不难为我行吗？让我开这道门，你还是一锤子砸死我好了。”
    也难怪他抗议了，巨大的方塔，门当然也小不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四十多米高的大门也有点太夸张了，尤其大门还是用同样的黑石雕成的，重量让人根本不忍心去想。
    看看半身人一米多一点的身高，再看看四十米高的石门，让他开门好像确实是难为他了。
    “看来，是时候向你们展现神迹了。”没再难为半身人，修尔自己走到门前，双手按在大门两侧，“我说我可以很轻易的把它们打开，你们相信吗？”
    这么夸张的事，谁会相信啊，可是，逐影者们却谁也没有表示怀疑。
    队长的性格大家都清楚，只要不谈钱，就相当可靠，他说能做到的事，不用怀疑，绝对可以做到，只是方法比较出人意料就是了。
    修尔的方法的确简单的出人意料，只有一个动作，推。
    看他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轻轻一推，大门就应手而开，简直就像是巨石大门完全没有重量一样，石门之后，黑石甬道延伸到黑暗深处，一股温暖的风从方塔内吹来，明明埋在沙下不知道多少年，然而风中的空气居然依然清爽，质量甚至比空旷的沙漠上还要好。
    “这，这，这”半身人表情都快扭曲了，语无伦次的说道，“头儿，这怎么回事？”
    “你推你也能推开，我本想把打开大门的荣耀送给你，可是你不接受啊。”说着让半身人后悔不已的风凉话，修尔继续用力，让大门彻底敞开，这才解释道，“这座城市突然钻出来，本身就是对咱们的邀请，那么身为好客的主人，又怎么会用两扇大门把咱们拦在外面呢？”
    “各位，请进吧。”倒退两步走进黑暗的甬道，修尔张开双臂，像是在暗月圣殿门口欢迎信徒一样对逐影者们说道，“欢迎来到异世界神灵的圣殿，不用畏惧黑暗，神灵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黑石修筑的甬道，两侧突然燃起了灯，一对一对的油灯沿着甬道一路向前，彻底照亮了黑暗的建筑内部。现在可以看清了，甬道的墙壁都是用黑石建成的，每一面墙壁上，都镂刻着大量壁画，在跳动的灯光下，生动的图画线条晃动着，让壁画里的一切看起来像活了一样。
    “诶？原来你早就想到这里是神殿了吗？”多动的林精好奇的在壁画上抠了半天，不过很快就对此失去了兴致，“我还以为是某个蜥蜴人国王的王宫呢。”
    “我开始也这么认为，但是仔细想想，王宫和神殿似乎并不矛盾。前天的幻象里咱们看到过，领导那些村民的，可是主持祭祀仪式的蜥蜴人。”
    “？”萨芙从修尔背后探出头，显然很惊讶。
    也难怪，在帕瓦帝加，的时代，早就过去好几个纪元了。王权和神权合二为一，对神灵来说也许有一时之利可图，但对凡人的世界却有着太多弊端，为了谋求长远的发展，神灵们早就亲自促成了二者的分离。
    “嗯，所以最大最豪华的建筑就是神殿，蜥蜴人的圣职者既是最上层的贵族，又是领地的领主。”修尔点点头，敲敲身旁的墙壁说道，“看这幅画，基本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修尔所指的壁画上，一个头戴王冠，脸上带着石面具，全身都裹在袍子里的人形生物站在打开顶盖的方塔顶端，双手举向天空，似乎正在祈求着什么，只有几个类似打扮的人弯着腰侍立在他身后。方塔的下方，用简单的线条表现出大批蜥蜴人匍匐在地，很显然，上面那位，既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又是他们的王。
    “好了，人家既然都主动把灯点亮，那就别让好客的主人等急了。”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该进去了，保持第二等级警戒就行。”
    逐影者们惊讶的看了看修尔，心里奇怪为什么这次的警戒等级这么低，要知道以往进入这种陌生的大型建筑内部探索，至少都要以七级也就是最高等级警戒状态进行的，像现在这样还是首次。
    不过，谁也没有多废话，跟在修尔身后走进了大门，当莫瑞娅最后一个走进来之后，黑石大门缓缓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开。
    按理说，在甬道里穿行难免会感到环境的逼仄，但这里是个特例，因为这条甬道根本不能理解为甬道，它实在太大了。
    和大门同样的高度，抬起头，视力不好的话都看不清顶部，宽度也有十多米，比外面的街道还宽，完全可以容纳车辆通行。墙壁上的油灯不知用的是什么燃料，灯光格外明亮，这么宽敞的环境，都能照的清清楚楚。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要属那些壁画了。不出意料，刻在神殿里的壁画，内容自然是一些关于王权和神权的故事，沿着甬道走下去，逐影者们就像是读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样。
    这个世界也是球状的，绝大部分地表都被沙漠覆盖，强壮的蜥蜴人们在四位神灵的守护下，艰苦的在沙漠世界里生活着。虽然每天都要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沙海中凶猛的异兽，当蜥蜴人们还是顺利的成长起来，从最开始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小部落，一步步发展成上千个城市，覆盖多半个世界的庞大种族，当然了，人口总数一直也不算多。
    从壁画里可以看出，蜥蜴人和神灵的关系非常融洽，就算在帕瓦帝加这种世界里，还会有一些个体背叛神灵，甚至自封伪神的例子呢，但在这个世界，两者之间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违逆和冲突。
    “修尔，这里画的是沙暴？”作为知识之神的信徒，萨芙看的比谁都专注，所以她第一个发现了壁画的特殊之处，“你看这些线条，不像是普通的风。”
    “嗯，应该是沙暴，咦？沙暴里还有东西，不会指的就是亡灵吧。”
    的确，壁画描绘的沙暴里，有不少奇怪的生物若隐若现，而且是脱离地面浮在半空的，大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些乘风飞行的亡灵的。
    “修尔，这个不是重点。”萨芙指着壁画上的几处说道，“看这里，算然太小很难看清具体内容，但从体态来看，这些应该是那些蜥蜴人的亡灵吧。”
    “停止前进。”修尔突然下令，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不太对劲，不太对劲，萨芙，你跟我来，其他人原地警戒。”
    依然保持着必须两人以上队同行的原则，修尔快步原路返回，贴着墙仔细研究壁画，来回来去跑了好几趟之后，总算是停了下来，大声召集队友：“都过来一下，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你们看，从这里开始，壁画讲了一个小故事，不对，不能算故事，应该是描述了一段仪式。”
    “这是他们的神像，所有人在周围叩拜，显然是在祭祀。”修尔的手指在壁画上一幅图一幅图的滑过，“祭祀完毕，中午举行了一场大型集会，然后大批平民从自家搬出了不少东西，看这里，他们手上都是捧着东西的。”
    “这些东西被堆在广场上，而且不是随便放的，排的很整齐。”米娅也看出问题来了，“显然他们是有意这么做的，就像咱们在码放货物。”
    “没错，随即沙暴来了，还有沙暴里疑似亡灵的东西。”修尔叹了口气，“看下一幅图，货物都不见了。”

第二十八章 壁画
    “你的表述有问题。”米娅反驳道，“不是货物不见了，是换了个位置，而且种类也不一样了。”
    “嗯，很明显的区别。”修尔点点头，“开始是用方形物体指代的，但是到这幅图，所有货物都特意换成了圆形。”
    “贸易交换。”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心中的结论，“活的蜥蜴人，在和风中的亡灵进行贸易。”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发愣，这绝对是颠覆性的结论。
    进行贸易，说明双方至少都拥有自我意识，但按照帕瓦帝加的理论，亡灵，尤其是骸骨类亡灵，是不可能有自我意识的，它们只是一些受本能驱使的骸骨而已。
    哪怕是蜜莉蒂随身携带的颅骨赛伦，也是她在赛伦认可下，把他的一部分灵魂封入颅骨，才勉强保住了他残缺的意识，既便如此，一旦她解开封锁，塞伦的灵魂就会消散，只剩下一颗普通的头骨。
    然而，如果壁画里描述的情景是真实的，那这些乘着沙暴穿梭的亡灵，就肯定有自己的意识，很可能还有属于亡灵的文明，关键是生灵和亡灵之间居然彼此认可，不但会相互贸易，甚至还把贸易的日子视为节日来庆祝。
    “有趣，很有意思的故事。”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世界的亡灵，真的有智慧吗？看起来不像啊。”
    “的确不像。”米娅表情阴沉的说道，“咱们这几天遇到的，不管是风中的那些，还是跟着这个神殿钻出来的哪些，完全不能算是有自我意识。”
    的确，这些天遇到的所有亡灵，很明显都是在凭着本能行动，就算在广场上激战的对手，也没有脱离被本能驱使的范畴。它们的表现，除了会在沙暴里飞来飞去之外，和帕瓦帝加的亡灵没有任何区别，所以逐影者们才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特殊之处，直到此时看了壁画才发现异常。
    “萨芙，你们好吧，我问错人了，知识之书和智慧之脑是绝对中立的，凯丽，你们水之教会，会把自己和奥夫瑞根大人的信徒做交易的故事，刻在神殿里吗？”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被刻在那么邪恶的地方。”凯丽还没回答，莫巴克就已经开始习惯性的抱怨了，“被他们刻上去，简直就是耻辱好吧队长，我这就闭嘴。”
    “我们不会的。”凯丽认真的考虑了一阵，才轻轻摇头道，“虽然现在已经停战了，但记录这种事，实在是”
    “但是，现在蜥蜴人的教会就记录了这一场景，而且是在神殿里正式刻下来的，说明和他们贸易的亡灵至少不是异类，不是异教徒，甚至说，很可能也信仰这四位神灵。”
    “可没那么简单吧。”蜜莉蒂也插入了讨论，“别忘了，所有亡灵的能量来源，全是黑石和黑沙提供的，至少咱们现在见到的亡灵都是这样。相比之下，这些被大地驱动，又乘着风在空中飞行的亡灵，比蜥蜴人距离神灵更近才对。”
    “神灵的使者？见鬼了，这可不是什么贸易啊。”修尔喃喃的说道，“这完全是一场献祭才对。”
    虽然在故乡世界从未接触过这些，但四年多以来的经历，让修尔对神学知识了解的非常透彻，一眼就看穿了蜥蜴人行为的本质。
    不错，这就是一场非同寻常的献祭。
    信徒们向神灵献上自己的祭品，由神灵派遣使者收取，神灵当然不白白接受信徒的供奉，也会赐下足以让信徒满意的礼物。
    看似是一场神灵和凡人间的贸易，但本质却还是献祭，只不过献祭的过程中多了神灵使者这一载体而已。
    “呦呦，这里的神灵比母亲差远了。”在凡人献上的成堆祭品上拍了拍，莫瑞娅不满的说道，“母亲就不会让我们献上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向我们要几件新奇的玩具而已。”
    向自己孩子索要玩具的母亲是有多幼稚啊，修尔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否则阿尼卡未必会和他一般见识，但肯定有人会让他非常头痛的。
    不过，小鹿这话说的，似乎哪里有问题啊。
    “神灵要那么多凡人的东西做什么？”修尔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神灵早已脱离了凡人的理解范畴，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形成的存在，就算他们有的曾经是凡世生物，就算他们以智慧生物的形象示人，但从成神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凡世的物品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
    美食，美酒，奢侈品，神灵倒是也能享受，然而他们享受的是这些东西的象征意义，而非这些凡物本身，以美酒为例，献上一杯、一桶还是一水池，对神灵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献给神灵的祭品往往只是象征性的一点就够了，这代表着信徒的感恩之心，而不是一箱一箱的献给神灵。就像在暗月圣殿里，每天吃饭的时候，修尔都会在圣像前摆上一杯葡萄酒和一块面包，这就是暗月信徒的心意，虽然每次随后就被他吃掉喝掉，而且有时候还会偷偷用红藻水冒充葡萄酒，但至少心意到了嘛，细节问题一点也不重要。
    “祭品真的是给神灵的吗？还是神灵默许使者们以他们的名义征收祭品？他们回赠的又是什么？为什么活着的蜥蜴人都欣然接受？”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大家的脑海里不断冒出，不过没人问出口，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问了也没有意义。
    离开记录了献祭过程的壁画，越向前走，描述祭司或者贵族的壁画就越多，壁画里，这些圣职者都是同样的打扮，面具长袍就是他们和普通蜥蜴人最大的区别，无论他们出现在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接受无数人的跪拜。
    “嗡”，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逐影者们对壁画的研究，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被修尔随身携带的圣礼之物，那柄血祭用的石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发出淡淡的光芒。
    “不会吧，又来？”有过一次被幻象影响的经历，莫巴克习惯性的发出了抱怨，这次没人谴责他，因为他说出了大家的想法，如果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陷入幻境，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好，大家担心的事并未变成现实，石斧只是发光和微微抖动而已，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共鸣，这也给大家提了个醒，看来，关键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长长的甬道并不是直来直去的，两侧也经过了好几扇大门，不过逐影者们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打开任何一扇门，马卡杰伦和米娅都确认过，这些门上没有机械锁和魔法锁，但大门就是打不开，想来是这里的主人并不欢迎他们随意参观吧。
    倒也不是不能强行破门，石质的建筑，有莫巴克对石质的了解，加上元素法师米娅的破坏力，再厚的门也能炸开，但是炸开之后神殿会有什么反应，谁也没法确定，这种可能激怒对方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既然不能随便探索，也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了，受到石斧的催促，逐影者们忍痛放弃了包含无数信息的壁画，让注意力回到甬道里。
    已经很难分辨在甬道里走了多久了，空气依然清新，温度一成不变，就连墙壁上的油灯都一模一样，彼此之间的间距也分毫不差，如果不是壁画一直在变化的话，大家甚至会怀疑自己从来没有前进过。
    “就要到目的地了。”握着石斧，修尔可以感到石斧的震动在不断加剧，这是和它共鸣的能量源越来越近的证明，他可不认为石斧共鸣是偶然现象，能让圣礼之物共鸣，又置身于神殿，具体会是什么修尔已经能想象到了。
    “队长，前面没路了。”顶在最前面的莫巴克停下了脚步，“只有一扇门。”
    “嗯，我看到了。”修尔深深吸了口气，“一直让大家低警戒等级行军，现在精神状态应该都恢复了吧？”
    “没问题。”
    “那就进入战斗状态，不过有一点注意，我不明确下令，严禁发动攻击，一旦我下令了，就不要保存体力，力求以最快速度消灭敌人。”修尔和在门口的时候判若两人，表情非常严肃，“咱们的对手，很可能是某个神灵意志在凡世的延伸，虽然不可能有神灵的实力，但也不会容易对付，大家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刚才在外面就做好了，和神灵有关的事从来没那么简单。”米娅冷笑着说道，“而且看你在门口那么放松我就知道不对，你不会是担心我们吓得走不动路了吧。”
    “咳咳，总之小心一点，特别是你，凯丽。”修尔尴尬的回避了米娅尖锐的言辞，“你拉着那只蠢狼，不要离开米娅和蜜莉蒂身边。”
    “哦，知道了。”女牧师还是那么平静。
    “莫巴克，推门，不用担心打不开，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邀请咱们进来。”

第二十九章 神像
    
    黑石大门和甬道同样高度，表面雕满了复杂的纹路，可以隐约感到能量在其中流动的迹象，却无法解释其中的原理，看来，两个不同的世界，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轰轰轰”，莫巴克和修尔一左一右，无需太过用力，两扇沉重无比的石门就应手而开。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充沛的元素能量扑面而来，浓度远比外界的环境更高，让人仿佛浸泡在能量的海洋里。
    黑石大门的背后，是一间很难从建筑学上解释的大厅。
    大厅本身也是四边锥形的，就像是一个缩小的方塔，高度根本无法目测，因为受光线所限，房间的尖顶部已经超出了可视范围，只能从墙壁的倾角判断，内部高度接近百米。
    内壁都是以同样角度向内倾斜的，四面内壁组成完整的大厅，内部一根支柱也没有，逐影者们根本无法理解，没有支撑点，蜥蜴人们是如何保证大厅不会坍塌的。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厅里的景象。
    修尔的估计出现了严重偏差，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尸骨，没有神灵，没有活物，任何可以对逐影者们造成威胁的事物都没有。
    “呼”，在大门打开的同时，大厅里亮起了无数盏灯，墙壁、地面，到处都摆着点亮的油灯，让房间内亮如白昼，可以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一进门，最不能忽略的，就是正对着大门的四把座椅了。
    椅子当然没什么不能忽略的，但如果是二十多米高的石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四把石椅都是同样的高度，扇形摆放在大厅的正中央。
    当然不会只有石椅，除了一把空置之外，其他三把石椅上都坐着人，确切的说，坐着石像，直立高度应该在四十多米的巨大石像。
    石像并不陌生，在幻境里，在外面的广场上，大家都亲眼见到过它们，象征着这个世界本土神灵的神像。但进入异界投影已经几天了，但逐影者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和幻象里见到的不同，这些神像都是穿着华贵长袍的造型，头上也带着王冠造型的石冠，比起幻象里，现在的神像更具威严。
    “集中，备战。”然而在看到神像之后，修尔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迅速下达了备战的命令，队友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队长居然表现的如此紧张。
    两秒，这就是逐影者们从松散到可以应对高强度战斗所用的时间。
    转眼间，三名近战职业和可近可远的修尔四人，就占据了前后左右四个点，把远程职业围在中心，而三名远程职业则在内层以三角形站位，护住了正中心的委托人凯丽和始终跟在她身边的白狼，女牧师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左右看看，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变化。
    “队长，什么情况。”矮人举起盾，弓着背压低重心，这是随时能承受强冲击力的最佳防守姿态，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大厅依旧和之前一样，寂静的像凝固了一样。大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却根本找不到警戒的对象。
    “嘘。”修尔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四下巡视，努力想要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不过很幸运，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警戒等级暂时下调，希望只是我过度敏感。”最终把视线停留在神像上，修尔慢慢的说道，“凯丽，你也是纯粹的圣职者，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那就没什么了。”修尔眯着眼睛摇摇头，眼睛里尽是疑惑，“暂时取消备战命令，保持紧凑队形。”
    “怎么了，头儿。”半身人这时才问出心里的疑惑，“没发现什么异常啊，你从神像上看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呵，你见过会换衣服，会改变姿态的神像吗？”
    当然没有，神像象征着神灵，必须要获得神灵的认可，一旦认可之后就不能再做任何变动，衣着、外貌、姿势，这些都必须和受到神灵认可的圣像保持一致，否则这座石像就完全没有意义。
    因此，同一个神灵的神像，是不可能换衣服，也不可能改变姿态的，这一点在任何教会的教义中都非常严格，绝不允许违反。
    道理大家都知道，只不过看到神像的时间太短，又不像修尔这样对神学理论格外敏感，因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一提醒，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诶？但是，母亲的塑像可不是固定的呀。”莫瑞娅慢悠悠的说道，“我在麦卡森林，就看到过好几种不同姿态的塑像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修尔叹了口气，“神灵分为几种？”
    “呃，大概是三种吧。”莫瑞娅一点也不确定，这种东西太复杂了，她才懒得去研究呢。
    “嗯，就是三种。”
    帕瓦帝加，或者说逐影者们接触的所有世界，神灵大致上都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原初神灵，他们代表着从原初就存在的概念，比如地母、暗月、银月、太阳、海洋这些神灵，虽然不知他们是何时被信仰人格化的，但他们象征的概念贯穿了世界的初始与终结。
    第二种则是信仰神灵，他们出现于智慧生物诞生之后，所代表的法则，也是基于智慧生物的世界，比如知识、智慧、公正、契约、音乐等等。
    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种最特殊的神灵。
    第三种神灵和原初神灵一样，也是创世之初就存在在帕瓦帝加，但他们并非没有意识的概念，从一开始，他们就属于生物的范畴。这些生物是世界的伴生体，数量极为稀少，大多不会衰老，有些甚至连死亡这一概念都没有，帕瓦帝加人通常把他们称为神性生物。
    神性生物并非神灵，但当获得信仰之后，非常容易凝聚神格成为神灵，比如最强壮的战神福格斯，传说中他本体就是极北冰原上的某种神性生物，而森林女神阿尼卡也是如此，同样是神性生物出身，只是本体是什么就无从知晓了，恐怕只有那些亘古长存的原初神灵才知道吧。
    “阿尼卡大人可以改换形象，是因为她是神性生物封神，有本体形象的，只要本体形象不改变就可以，福格斯大人还能改变盔甲造型呢。”修尔叹息道，“其他神灵并没有本体形象，所以才会对神像的造型有固定要求。”
    “所以，你觉得这里的四位，也是神性生物封神的？”米娅很快理解了修尔的想法。
    “我希望不是，但是必须承认，这是唯一的解释了。而且，虽说是大地孕育了水源，但是再怎么说，从信仰中诞生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来，也有点夸张了吧，除非她真有实实在在的婴儿状态，那就比较容易解释了。”
    “所以呢？”米娅追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有些神性生物在凡世可都是有本体存在的。”修尔苦笑着说道，“比如，福格斯大人。”
    修尔说的没错，神性生物封神的神灵，有些在封神之后本体直接化为虚无，但也有一小部分还保留了本体，只是本体在意识脱离之后，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就像战神福格斯，传说他的本体至今还沉睡在极北冰原的千米冰层之下。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些实体神灵被抛弃的本体，无法承受神格化的意识，所以永远不可能再醒来，但是这只是理论而已，就算其他神灵，也不敢保证，他们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控制自己的本体，让本体重新恢复活力。能不能，怎么做，都是只有这类神灵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不会吧，队长，你是说，这些，这些”距离石像最近的莫巴克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你觉得它们就是那些神灵的本体？”
    “嗯，很有可能。”修尔就算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想到方塔里居然会遇到这些东西，这已经超出了凡人能应付的范畴了，如果面前的石像真是神灵的本体，那别说七个黄金阶逐影者，就算是七个半神排队站在这里，也不可能战胜对方。
    其实大家已经信了大半，谁都知道，以修尔的性格不可能在这时候随口胡说，他既然说出来了就肯定有一定把握，不过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可怕的吧。”蜜莉蒂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亡灵法师是对神灵最不虔诚的泛信徒，因此在涉及神灵的问题上，还能保持镇静，“石像到现在不是还一动不动吗？说明他们肯定还在沉睡，咱们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唉，大家还没发现吗？”修尔一声轻叹，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们谁能告诉我，有谁会无聊的在这么庄重的圣殿里雕一把空椅子？如果没这么无聊的人，那么第四座神像去哪了？”
    坐姿的黑色女性石像，手里并没有抱着婴儿，也就是说，四把椅子，却只有三座石像。

第三十章 灭世之灾
    石像当然不会自己凭空消失，就算是象征神灵的圣像也不行，但是，如果石像自己活过来就没准了。
    “水之心，嘿，水之心。”想想己方此行的目的，再想想这座突然从地下升起的城市，看着大厅里本应属于水之神的椅子，修尔表情古怪的说道，“也许咱们都猜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殿。”
    “陵墓？”萨芙小声说道，“我一路走来也觉得像陵墓，就是一直没敢说。”
    “嗯，神灵的陵墓，专门为神灵保管永眠的本体而建造的陵墓。”修尔点头道，“否则，没多少人会在神殿的墙壁上刻那么多壁画吧，只有修建陵墓才会这么做。我开始以为，那只是本地生物的独特习惯而已，现在看来，呵，确实是我错了。”
    “这样看来，最大的这座是神灵的居所，中等的那些，应该是教会里专门守护圣墓的圣职者，他们代代相传，一生都生活在这里。圣职者死亡之后，就化作亡灵守卫，住在最外面那些不规则的小型方塔里，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会定期乘着沙暴在周边区域收取信徒的供奉，不是给神灵享用，而是为了维护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
    “不对，不对，太武断了，这些现在都还不能肯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石像绝不是普通神像，极有可能是神性生物的本体。”低着头自言自语了一阵，修尔终于猛地抬头，“因为我刚才下令备战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闪而逝的神力波动。”
    不管是神像还是神灵本体，有神力波动并不奇怪，就像暗月圣殿里，随处都能感受到神力的气息，因为那就是神灵的圣域。然而，从进门到现在，谁也没有察觉到有神圣之力存在，这也是大家难以接受石像是神灵本体的原因之一。
    “你问我感觉到了没有，就是指神力波动？”凯丽愣愣的说道，“我确实什么也没感应到。”
    “我知道，你”
    修尔突然沉默了，一声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叹息，在他的耳边响起，声音很轻，若有若无，但在修尔听来，却如同炸雷般令人震惊。
    “你们”发现逐影者们神色如常，谁也没有表现出异样，修尔苦笑着说道，“都没听到有人叹气？”
    话一出口，大家就明白不对劲了，除了修尔之外，的确谁也没听到叹息声。
    “修尔，撤吧，这地方太诡异了。”有过很长时间带队经验的米娅脸色严峻，不管面对的是谁，神力波动也好，叹息声也好，都只有修尔可以听到，对方明显是在针对修尔，在他受到干扰的情况下，米娅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沙暴也好，亡灵也好，只要不怕付出代价，咱们都能解决，没必要继续在这里陪他们躲躲闪闪的玩游戏了。”
    “先别急，再等等。”干得漂亮，修尔用眼神送出了赞美，以退为进往往是打破僵局最好的办法。
    话音刚落，修尔感到手中的石斧一阵剧烈震动，眼前突然一花，再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高空，俯视着脚下布满黄沙的球形世界了。
    “有谁看到幻象了吗？”没有惊慌，修尔保持身体一动不动，有过一次经验，这已经很习惯了。
    然而听不到回复，耳边只有咆哮的风声。
    “我现在听觉受限，耳边声音太响。”虽然被风声吵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但修尔还是尽量保持正常音量，“用其他方式回答。”
    立刻，右侧手臂被用不同频率敲打了几下，那是一切正常的暗语，同时左手被轻轻握住，手掌柔软手心却布满硬茧，只有常年握剑的萨芙，才会有这样的双手。
    “我现在在幻境中，所有人原地保持警戒，如果遭受不可抗的威胁立刻撤离，莫瑞娅带着我走。”眼前的景物不断变幻，但修尔的命令还是有条不紊，“如果我迟迟无法恢复，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赶赴脱离点，米娅自动接过指挥权，允许使用秘密武器，命令自此生效。”
    语速飞快的说完了全部命令，手心传来收到命令的暗语，修尔稍微放心了一点，对方似乎无意干扰自己对外的感知，只是想给自己看些东西而已，看来，一头雾水的局面终于要结束了。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脚下是被荒漠覆盖的巨大世界。
    虽然是尽是沙漠，但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生命，大量奇怪的鱼类在沙海中沉浮，沙面上，昆虫和大型的蜥蜴在绿洲旁繁衍，生命力顽强的各类植物围绕着水源生长，维持着所有动物的生机。
    看上去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荒凉世界，唯一异常的，就是还有四个岩石组成的巨人在沙漠上存在，这些巨人往往一睡就是数以万计个黑沙与黄沙交替的昼夜，醒来之后就在大地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景象一变，大型蜥蜴已经摆脱束缚站了起来，聚集在一起生活，对抗来自沙漠和鱼类的威胁，而四个岩石巨人也拥有了神智，正在接受蜥蜴人们的跪拜。他们已经有了明显得特征，炽热的，飘逸的，厚重的，清柔的，就像他们所代表的神职那样，蓝色的巨人特征出现的最晚，不过，到底还是出现了。
    景象再变，沙漠上建起了无数锥形建筑，蜥蜴人们的聚居地规模越来越大，四个巨人虽然一手掌握法则的权柄，却依然以本体在凡世间生存，时睡时醒，无数年来始终和蜥蜴人生活在一起，相处的非常融洽。
    哭泣声突然从风中传来，几个蜥蜴人围着一个死去的同类落泪，四个巨人远远的看着，似乎非常的好奇。蜥蜴人抬起死者走到城市之外，把尸体放在沙漠里，大量小型沙鱼迅速围了过来，围着尸体尽情享受事物。很快，尸体的血肉被吞食干净，蜥蜴人们收回了白骨，开始大声哭泣。黑色的巨人似乎被悲伤感染，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白骨，白骨马上重新站了起来，加入了蜥蜴人的行列，蜥蜴人们爆发了剧烈的欢呼，充满喜悦的迎接回归的亡者。
    昼夜不断交替，虽然不是每个死者都能化为亡灵，但死而复生的尸骨越来越多，不会再次死亡的他们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慢慢成为城市的主导，把持了城市和祭祀的权力，所有城市的控制权全部被死者控制，生者反而成为了死者的附庸，为了能成为复活的死者而毕生忙碌。
    与神同行的世界始终如此平静，生者和死者的故事一直在持续着，直到偶然的一天，灾难悄然而至。
    天空中，突然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数不清的黑影从裂缝里涌出，疯狂的扑向了大地。黑影所过之处，生者倒地失去了生命，而死者也没能侥幸逃脱，彻底失去神智变成了行尸走肉，终日徘徊在熟悉的地方，漫无目的，也不知疲倦。
    四个巨人在熟睡中被凡人的哀嚎惊醒，终于发现了天空的缝隙，身为神灵的他们当然不能坐视，各尽所能，和裂隙以及裂隙内部渗透出的能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斗。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战争终于胜利了，天空的裂隙被彻底关闭，但世间已经是一片凄凉，生者百不存一，亡者更是全军覆没，尽数变成了无意识的亡灵，沙海上的世界，一切都只能从头开始。
    可惜，四个巨人已经无心再顾虑这些事了，他们再次走入了为保护他们沉睡而修建巨大方塔，这一次，他们再也没能醒来。
    然而蜥蜴人们并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更可怕的灾难还在后面，那是足以令他们灭亡的灾难。
    灭世之灾降临了。
    首先改变的，是太阳。
    曾经为大地带来光明与生机的太阳，突然变得异常暴戾，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让整个世界上升了几十度，植物枯萎死亡，蜥蜴人们白天躲在方塔里苟延残喘，只有夜里才能从方塔里出来，匆匆忙忙的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但是很快，夜里也不行了，因为第二个改变的就是风。
    夜里不时会刮起恐怖的沙暴，沙暴带着难以理解的破坏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撕裂血肉之躯，只留下森森白骨。
    如果这些灾难，蜥蜴人们还可以勉强熬过的话，那第三个改变就是毁灭性的。
    水没有了。
    蜥蜴人赖以生存的绿洲相继干涸，埋藏在沙海下的地下水脉也尽数断绝，环境一天比一天干燥，沙漠里不仅再也没有降过雨，甚至连云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变的枯萎干瘪，生机彻底断绝。
    到了最后，连大地也没能幸免，夜晚的大地，会永不停息的散发着死亡的力量，让每一具死去的尸体都可以重新站起来。
    自此之后，沙漠上只有狂风终日呼啸，还有那些早已失去神智，却始终还能够从大地汲取能量的亡灵们，跟着狂风终日奔行。
    “呼”，修尔长出一口气，“那么，你是谁呢？”

第三十一章 醒来
    
    问题刚一出口，眼前的世界突然碎裂，强烈的光芒在眼前爆开，刺眼的光让修尔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灵魂深处响起了柔和的声音。
    当修尔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那个堪称建筑奇迹大殿，以及三个雄踞神座上的神灵，或者说，他们的遗体。队友们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严密的守在他身侧，而是或坐或卧，分散的守在他周围。
    听见他这里的动静，几个人猛地回头，只看到黑影一闪，小鹿第一个跳到他身边，绕着他左看右看转个不停，至于萨芙，已经闪到了他的背后，拽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手，肢体接触间，可以感到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显然情绪很不平静。
    “我陷入幻境多久了？”一看队友的位置修尔就知道，肯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否则队友们肯定按照之前的命令守在他身边，只有时间超出预期，考虑到保留体力和精力，米娅才会让大家轮流休息。
    “你已经昏睡三年了，异界投影的所有脱离点都已关闭，咱们回不去了。”莫瑞娅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哦，三天啊。”根本懒得理会一会不捣乱就浑身难受的林精，修尔蹒跚的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说道，“没发生什么吧。”
    “诶？你不相信我？”小鹿一脸不满的大声抗议，“我都说的这么真诚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
    “嗯，不信。”
    “嘿嘿，真聪明，我越来越爱你了。”瞬间变脸，莫瑞娅笑容满面的张开双臂，嘟着嘴对修尔扑了过去，不过很可惜，在得逞之前就被人抓着尾巴拖到了一边，很显然，有人对此很有意见。
    “没什么，一切正常。”山精灵撩起垂在脸旁的长发，脸色依然淡漠，声音也还是冷冰冰的，但眼神可以明显看出松了一口气，“没到三天，两天十八小时，已经入夜了。”
    “我说我怎么要饿疯了呢。”修尔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掏出几片肉干，连加热都等不及，直接一口咬了下去，石头一样坚硬的肉干被他嚼的咯嘣作响，“情况有变化吗？”
    “没有，尝试探索过一次，但还是老样子，所有的门都打不开。不过，出去的路到还是畅通的，随时可以离开，看来对方并没有拦着咱们的想法。”
    “对方应该没有恶意，嗯，暂时没有。”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感觉，一块还热着的面包塞到了自己手上，转头一看，女剑士把头扭到一旁，正认真的在研究地板上的纹路。
    低头看看手里的多半块面包，上面居然还有一个小巧的牙印，修尔眨眨眼，对着牙印的位置狠咬一口，脸上挂着暧昧的微笑大口咀嚼，面包的味道似乎更香甜了。嗯，毫无疑问，这让女剑士的头上又快冒出烟来了，脸上的温度应该够把这块肉干烤热了吧。
    “诶？你也吃我这块。”莫瑞娅迅速把自己的食物递到了修尔嘴边，上面居然也有一个牙印。
    面无表情的盯着食物看了半天，修尔一脸木然的说道：“谢谢，不过我不吃干草。”
    “诶？为什么呀，吃一点草可以消食呢。”
    “那是你。”
    “真是太遗憾了。”顺手把剩下的半截干草丢进嘴里，小鹿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失望什么。
    “队长，怎么样，都看到什么了？”
    很体贴的给两位女士留出时间，其他几个人这才围了上来，大家显然都很担心修尔的情况，就连那只白狼，都摇着尾巴趴在面前盯着他看，好吧，看了几眼以后居然不屑的转身用屁股朝着他了。
    “这只死狗。”一脚踹在送上门的屁股上，白狼嗷的一声惨叫，回过头对他大声咆哮，不过在嘴里被丢了两片肉干之后，马上毫无廉耻的放弃了尊严，摇着尾巴趴在修尔脚边，流着口水去舔肉干了。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一口气灌了一大瓶水，算是缓解了三天来积累的干渴，修尔清了清嗓子，“从初始到终结，我整个看了一遍，当然了，是跳着看的。具体的怎么说呢，呃，总之问题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看你现在的态度，完成任务没问题了吧，至少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了，。”米娅板着脸问道，“没之前那么警惕了。”
    “任务现在还不好说，安全嘛，咱们应该还有利用价值，在被榨干价值之前不用担心。”修尔思索了一阵，突然转向女牧师，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温蒂大人到底交代过什么？已经到现在了，我想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所有我知道的事都已经告诉你了，以女神大人之名起誓。”凯丽正色的说道，“女神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进入异界投影以后，跟着感应到的水之能量走。”
    “没有了？”
    “还有一句，听从指示。”
    “听从指示？”修尔眯起了眼睛，追问道，“谁的指示？总不会是温蒂大人的吧，她的声音传达不到异界投影里。”
    “女神大人没说。”凯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谁的指示。”
    逐影者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就连修尔这么冷静的领导者，都是一脸不可思议：“你也没问？”
    “需要我知道的事，女神大人自然会告诉我，不需要我问。”凯丽理所当然的说道，“大人不告诉我，就表示这事不需要我知道。”
    “我以前的下属要是这样，我一定把他活活打死。”低声嘀咕了几句，修尔很无奈的说道：“温蒂大人确实说过，她和对方有约定对吧。”
    “嗯。”
    “任务是把她带回去，还是把她的力量带回去，还是把什么东西带回去？”修尔不肯放过一点信息，“你之前说她会藏身在圣物里，应该是要把她一起带回去吧，但是这个她，指的到底是以本体存在的她，还是以神灵方式存在的她，还是其他意思呢？”
    “女神大人也没有明确说明，主说，一切皆如流水，水势顺其自然。”
    “好吧，看来具体的情况，温蒂大人也未必知晓。”虽然凯丽一点有用的事都不知道，但从问答中，修尔还是明白了一些东西，“也就是说，对方指示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以此完成和对方的约定，然后对方交给咱们什么，咱们就带回去什么，这就是所谓的顺其自然。”
    “嗯。”
    嗯个屁呀。
    强忍着说出粗鄙之语的冲动，果然和神灵沾边的事就是天大的麻烦，报酬确实丰厚，问题是麻烦也一样丰厚。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藏着掖着什么也不说，等等，等等，为什么不肯说出清楚呢，真的只是疏忽了或者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吗？
    皱着眉，修尔连继续吃饭都忘记了，嘴里含着半块肉干就陷入了沉思。
    绝不能小看神灵，这个认知是来到帕瓦帝加之后修尔最大的收获。每个神明都是至少有成千上万年经验的怪物，他们考虑问题也许偶尔会有盲点，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比凡人更加周全，像一时疏忽忘记说了这种原因根本不可能，呃，除了某个森林里的家伙，她是特例。
    所以说，既然温蒂不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或者是不必说，或者是不能说？
    我们不必知道？还是说，我们根本就不能知道，一旦知道了，就会让问题更加复杂呢？
    “哒哒哒”，手指敲打着地板，修尔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快要接触到问题的本质了。
    队友们早就熟悉他的习惯了，看他陷入思考状态，谁也没有不识趣的打扰他，任由他忘我的思考着，直到他长吁一口气，从沉思中醒来。
    “诶？想通了？”莫瑞娅正无聊的在地上刻字，反正黑石有自我修复功能，不用担心破坏遗迹，“想到什么了？”
    “我已经脑补了一部四百万字的故事，你想听吗？”
    “想。”这显然就是在故意捣乱。
    “但是我不想讲。”修尔翻了个白眼，草草吞下手里的食物，拍拍手说道，“安静一下。”
    这是作战会议的前兆，逐影者们迅速放下正在做的事，汇聚在修尔的身边。
    “首先，这三位确实是神灵的本体。”修尔站起身，郑重的朝三座石像深深鞠躬，队友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并未多问，而是跟着修尔一起对石像鞠躬致敬。
    “他们是真正的神灵，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连自己的存在都不惜牺牲。”直起腰，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意，无论哪个世界，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为守护世界而牺牲的英雄，总是值得尊敬的，即便他们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原本是个生灵与亡灵共存的世界，但突然降临的灾难，让他们不得不拼上一切去阻止。”修尔的语气越来越古怪，“你们知道，这个世界经历的灾难是什么吗？”
    又没看过幻境里的影像，大家当然不可能知道，好在修尔也没期待有人知道，直接揭晓了答案。
    “大裂隙。”
    没错，正是大裂隙。

第三十二章 沙中之鱼
    
    离开神灵的陵墓已经第三天了，在修尔经历了幻象之后，就再也没在陵墓里遭遇任何异象，似乎对方把他们请入陵墓里，就是为了把这段历史展现给大家。
    虽然最后也不肯定，召请他们的是四个神灵里的哪一位，但大家猜测，应该是本体已不在陵墓里的水之神，或者叫绿洲之神。
    毕竟其他三位神灵的本体还在陵墓里，很可能已经死透了，只有不知所踪的水之神可以确定还保有意识，她在陵墓里留下一点力量，让修尔能看到过去的一切，也完全能解释的通。
    神灵为什么让要大家看这些，谁也不能理解，是为了隐晦的告诉大家什么？还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蜥蜴人的历史随着世界的毁灭被彻底遗忘？
    至于在脱离幻境之前，修尔所听到的声音，以及关于大裂隙的具体内容，他暂时谁也没有告诉，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
    由于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一离开陵墓，逐影小队就开始向着既定目标，也就是最近的脱离点迅速赶去。这次逐影一切都透着邪门，环境诡异，情况诡异，任务诡异，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哪怕能早一天离开这个世界都是好事。如果不是至今还没遇到足以致命的危险，大家还抱有一线希望的话，恐怕一旦找到脱离点，修尔就下令直接脱离了，至于什么任务，什么神灵，什么毁灭世界的大裂隙背后的秘密，就都滚到一边去吧。
    因此，逐影小队由恢复了昼伏夜出的生活，每天日落的沙暴一过就出发，日出的沙暴到来前挖好地窖钻进去，一夜之间至少跋涉一百公里。
    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亡灵了。
    修尔在幻境里已经看到过了，亡灵们总是在夜间活动，选在晚上赶路的话，就算一两次运气好没有迎头撞上，但次数多了总会遭遇它们。亡灵可不会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旦相遇，一定会战斗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今天就又是运气不好的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场战斗了。
    连续两次遭遇亡灵，第一次还好，亡灵们也正在游荡，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明显，隔得远远的就被萨芙捕捉到了，大家干脆选择主动抢占先手，对亡灵发起了突然袭击，轻易取得了胜利。
    然而第二场就没那么好运了，这群亡灵根本没有移动，而是在沙层下一动不动，不知是在沉睡还是在发呆。
    由于黑色沙子对能量的阻断作用，逐影者藏在地窖里不会被外面的亡灵感知到，同样，亡灵藏在地下，也不会被地表的逐影者们感知。就连蜜莉蒂这样对黑暗能量极度敏感的亡灵法师，都无法隔着黑沙感应到下面的亡灵，直到亡灵们被地面的震动惊醒，从土里钻出来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应到了黑暗能量的存在。
    还好，身在异界投影，只要不是确认过绝对安全的封闭环境，修尔永远不会让队伍卸下防备的，因此在亡灵出现的前一刻，察觉到地面震动的马卡杰伦就发出了警示信号。
    一秒都没过，逐影者们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亡灵们刚一出现，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该死的，这些鬼东西真是麻烦。”收回掷出的飞斧，莫巴克拼命朝手上哈着热气，沙漠的夜晚温度极低，握着冰冷的金属武器，即便是战职者的身体素质也会觉得冷，“我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讨厌过亡灵，回家以后，我就要用这次的报酬，成立一个亡灵讨伐协会，只要见到会动的骨头，直接一斧子劈死。”
    “亡灵本来就是死的，蠢货。”不相互攻击怎么能算好兄弟，半身人捡起一颗蜥蜴头就扔了过去，“干好你的活吧，再这么吵，小心把更多的亡灵吵醒。”
    “浑身长毛白痴小矮子，你懂个屁，亡灵是用声音能吵醒的吗？你以为”
    “米娅，帮忙。”
    “沉默。”
    两个白痴果断闭上了嘴，不过
    “咦？”马卡杰伦几秒之后就发现了问题，“好像没有魔法效果啊。”
    “目的达到了就行。”米娅冷冷的瞪了两个吵闹的家伙一眼，“还是说，你们怀念真正的沉默术？”
    “行了，别闹了，省略打扫战场，即刻转移。”
    这几天修尔已经总结出来了，亡灵们可以在沙暴里飞行，但除了一些特殊种类之外，大多数飞行速度都比沙暴慢，飞一段就会被甩开。落地之后，亡灵随即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一整夜，直到下一场沙暴的到来，因此
    “尽量减少在同一位置停留过久，迅速脱离战场。凯丽，体力恢复，米娅，蜜莉蒂，现在不要吝惜药剂，随时保持最佳状态。”
    修尔心在滴血，想到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修尔就有种抱头痛哭的冲动，可惜，该用的东西还是要用的。
    “萨芙，位置。”
    “很快就到了，最多还有五公里，保持现在的速度，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
    “你确定？”
    “嗯？”萨芙一愣，修尔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她的判断，还是第一次这么问她。
    “没什么，随口一说。”修尔摆摆手，像真的只是无心之言一样，但如果从正面看他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凯丽，跟紧，你的位置落后了半米，阵型会受影响的。”这几天，修尔对女牧师这个委托人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昼夜颠倒而且非常辛苦，但她从未抱怨过，也从没有给大家惹过麻烦，在怜悯之外，大家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莫瑞娅，前方状况。”
    “目测安全。”
    “莫巴克，体力情况。”
    “放心吧，队长，老莫巴克可是最棒的，什么时候”
    “闭嘴，马卡杰伦，左前二十三度，五百米，沙丘背后侦查。”
    “了解，头儿，我”半身人的瞳孔突然收缩，尖锐的声音传遍整支队伍，“敌袭！”
    这一次，警报出现的太晚了，因为他直到最后一刻，才感到了极为微弱的地面震动。
    真的是最后一刻，他连一个词都没喊完呢，就在凯丽的脚边，黑沙铺成的地面就突然被破开，一道黑影和他的示警同时出现，带起裂帛一样的破空声，自下而上，闪电般对着女牧师的小腹刺了过去。
    经验决定一切，凯丽来不及躲避，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时间太短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受袭的人是自己，黑影距离她只有几厘米了，她的目光才开始向下移动。
    还好莫瑞娅就在她前面，小鹿采取了最富个人特色也是最粗暴的救援方式尥蹶子，一脚踹飞。刺啦一声，凯丽的牧师袍被撕开了一条裂口，还好身体没有受伤。
    受伤的是莫瑞娅，黑影在撕裂了凯丽衣服的同时，也划过了莫瑞娅的小腿，黄金阶战职者的皮肉被轻松破开，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哎呀，我的眼镜。”在小鹿受伤的同时，萨芙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她的眼镜被旁边伸出一只手抢走了，那是修尔的手，不过她知道，修尔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谁受伤了？”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虽然还在问着问题，但女剑士的大剑已经举起，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耳朵上，寻找着任何微弱的异常声响。
    “是小鹿，没事。”
    在莫瑞娅受伤前一瞬，修尔就已经预判出她会被割伤，援手已经来不及了，修尔只能选择抢下萨芙的眼镜，避免她因为见血而狂化，毕竟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的萨芙。
    收起眼镜的同时，修尔接住被朝自己踹过来的凯丽，回手扔到莫瑞亚的背上，那里才是对凯丽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至于莫瑞娅受的那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她的战斗力。
    “它钻回沙层了，注意脚下。”被突然袭击是很不应该的事，但现在可不是抱怨和责备的时候，修尔第一时间离开原位，冷静的控制着局势，“不要只盯着一处，敌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头儿，是什么东西？”前面的几个人甚至都没能看到袭击者，就连最早感应到震动，第一时间示警并回头的马卡杰伦，都只看到一个影子，可见对方的速度有多惊人了。
    “头儿是人，袭击者是亡灵。”越是危险的时候，越需要缓和一下紧张情绪，以免忙中出错，修尔突然挥锤，一锤砸在沙地上，“是沙中之鱼，死的。”
    沙中之鱼，指的自然是之前大家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些，被蜥蜴人当成坐骑的奇怪生物了，它们可以把沙漠当成海洋，在其中自由游动，没想到就算死后变成亡灵，它们这个能力依然保留了下来，游的甚至比活的时候更灵活了，灵活到连微弱的震动都不会发出的程度。
    “保持队形整体移动，以蜜莉蒂为准，不断变化站位，不要让它们直接刺穿脚掌。”
    “守望相助，相互及时救援，尤其是两个法师。”
    “自己感应震动，感应不到就用眼睛看，看不清就听，不要依赖马卡杰伦，示警来不及。”
    “注意，来了。”
    “嗤嗤嗤”，破空声接连不断，几十道黑影破沙而出，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第三十三章 挖骨头
    
    仿佛无数利箭划破，从沙地下钻出来的影子弹上半空，带起的气流锋利如刀，任何阻挡在它们飞行路径上的物体，都会被它们无情的切开。
    悄无声息的出现，毫无规律的目标选择，闪电般的飞行速度，足以威胁到战职者的强大破坏力，每一个特点，都给逐影者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沙漠就是它们的护盾，只要它们藏在沙层下，逐影者们就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唯一可以伤害到它们的机会，就是它们钻出沙漠发动攻击的瞬间。
    然而这一瞬间实在太短了，全过程甚至不足一秒，想要在这一秒内选中目标并且打出有效攻击，难度实在太大了。视线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速度，就算视线捕捉到了，但往往还没抬起手来，敌人就已经重新回到了沙地里。
    “呼”的一声，萨芙又一剑抡空，即便以她的速度，也追不上风一样的沙中之鱼。
    “不要贸然攻击。”身旁的修尔推了她一把，让她踉跄了几步，躲开两只一起冲出地面的亡灵。
    “还有你也是，米娅。”借着推开萨芙传回的反作用力，修尔顺势后退，撞开了站在背后的米娅，一只亡灵从他身前划过，割破了身上的圣袍，却没能伤到他的身体。
    “你和蜜莉蒂注意一点，队形已经无法提供有效保护了，精力主要放在自身防御上，攻击交给我们。”
    修尔说的没错，逐影者们一直认为最可靠的防御队形，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敌人可以从任何位置，以任何角度攻击任何一个人，而逐影者们却无法阻挡，就连莫巴克，就连这个曾经自称只要有他在，就算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他也能替队友挡住的强大防御者，这次也无法再庇护队友了，毕竟他的防御再怎么严密，也无法拦住来自地下的攻击。
    好在逐影者们并非无能之人，能有一起没有战损的走到今天的地步，自然有他们的强大之处。
    在逐影者这个小圈子里，有一条公认的真理，对于逐影者来说，最宝贵的财富不是金钱和宝物，而是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各个不同世界里奇怪的敌人作战的经验。这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知的敌人，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即便遇见没碰到过的敌人，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克制对方的办法。
    蜜莉蒂身边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把匕首，劈到了擦身而过的亡灵身上，这还是亡灵出现以来，逐影者们第一次攻击到敌人呢。锋利的匕首斩断了沙中之鱼的脊椎，后面大半截身体被匕首斩断，啪嗒一声落在沙地上，剩下前半截身体撞倒地上，还在不断弹动着，像是想要钻回沙子里，可惜，失去了下半截身体提供的力量，只靠半个身子，它已经无法再钻回去了。
    这时逐影者们才真正看清了敌人的样子，确切的说，敌人就是一堆样子奇怪的鱼骨。
    鱼骨不算长，从头到尾也就二三十厘米，尖尖的头部拖着一根长长的脊椎，二十几根骨刺从脊椎两侧伸出形成胸腔，脊椎上方是一排最粗的鱼骨，鱼骨顶端原本应该是鱼鳍，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排正面锋利顶端尖锐的骨刺，明明不是金属，但刃口却锋利的吓人。
    至于被切下来的下半身，就是半根脊椎，脊椎末端的鱼尾并不像帕瓦帝加的鱼类那样是竖着长的，而是水平生长，和背鳍类似的尖锐骨刺左右长在两侧，飞在空中时如果尾巴左右摆动，那这尾鳍就是一把杀伤力巨大的利刃。
    “蠢货。”切断亡灵的半身人顺势一脚，把还在努力向下半截身体凑的鱼头踢飞，落点正是矮人莫巴克的位置。
    “该死的小偷，再敢叫我蠢货，我拧掉你的头。”嘴里威胁着，但莫巴克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盾牌竖在身前，让鱼头撞倒了盾牌上。在撞击发生的同时，矮人反手挥斧，让战斧平拍在盾上，随着一声金铁交鸣，鱼头被拍成了碎片，只剩下了满地碎屑。
    “干的漂亮，第一只，再来一百多次，咱们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修尔轻盈的向后两个跳跃，连续避开两只先后钻出地面沙中之鱼，沙中之鱼的确行动无声无息，而且速度极快很难看清，但有一点对逐影者们最有利，那就是时间。
    现在正是黑夜，四周一片漆黑，连沙地都是黑色的，但亡灵却是白色的。
    简直就像是命运故意给人留了一线机会一样，如果这些亡灵也都是黑色的，那就真的无法发现了，好在它们是白色的，就算速度再快也会在黑暗中留下一抹白影，而且在空中不会转向，逐影者们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及时避开它们的路径。
    正因为如此，几分钟内才没有第二个伤员出现，修尔甚至还来得及帮着可能受袭的队友避开陷阱。
    不过，说再来一百多次显然是他在胡扯，一次有效攻击都这么吃力，要是真的再来一百次，估计天都要亮了。何况就算时间允许，体力也不允许，现在需要的，就是尽快结束战斗，嗯，越快越好。
    “凯丽，你从莫瑞娅背上下来，我背着你，莫瑞娅你驮着米娅躲避袭击，米娅，准备火系魔法，给我烧地，我就不信把地面烧成固体它们还能存在，就算还能活蹦乱跳的，也要能钻的出来才行，现在就嗯？等等，它在做什么？”
    它指的自然是吃白饭的白狼首领了，大家被沙中之鱼闹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它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不知是它感知比马卡杰伦更敏感，还是靠着野兽的直觉，它悠闲在沙地上徘徊，偶尔横移两步，连跳都不跳，但每次都能及时躲开所有朝它而来的亡灵。
    对此修尔倒是并不惊讶，野兽嘛，有些方面就是比高等智慧生物强，没什么可奇怪的。真正让修尔惊讶的，是它下一步动作。
    就在修尔正准备下达烧地命令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只白狼的反应有点奇怪，它鼻子贴在地面，像狗一样四下闻来闻去，闻着闻着，突然跃上半空，身体一转变成头朝下，直直的把头插进沙地里。只剩下身体露在外面，四只爪子在外面疯狂的挥舞。
    “诶？它是在表演喜剧吗？”小鹿刚被修尔叫到身边，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了，不顾紧张的战斗，理所当然的调侃道，“修尔，你教它的？”
    “这可不是喜剧，看来这次救它还真是救对了，它比预想中的更有用。”修尔顺手在莫瑞娅背上拍了一巴掌以示惩罚，“看吧，它在捕。”
    果然，四肢一阵挥舞之后，白狼总算脱离了沙地的桎梏，把头拔了出来，大嘴里居然叼着两只还在扭动的骸骨。
    “嘎嘣嘎嘣”，本能的避开了几处会伤到自己的位置，白狼习惯性的把骨头咬碎了，这只帕瓦帝加的白狼，怎么说也是只强大的荒野魔兽，虽然最近一直在吃白饭，但战斗力不容小觑，咬碎几只青铜阶的亡灵还是轻而易举的。至于从地下找到它们，对逐影者们来说也许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但对一只狼来说，每天都要从地下刨骨头，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说的那是狗吧。”替白狼鸣不平的居然是毫无存在感的凯丽，和白狼一起被逐影者们边缘化了好几天，两个外来人显然相处的不错，听到白狼被修尔偷偷调侃，凯丽下意识的发出了抗议，只是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莫瑞娅，告诉它跟着亡灵的位置走，找到一处就指出来一处。”修尔现在可顾不上和凯丽解释狼和狗的区别了，他眼前一亮，急匆匆的说道，“不用它攻击，告诉咱们位置就行，等出去了我请它吃上等的牛排。”
    “你又想让我这么柔弱的鹿去喂狼。”习惯性的胡说八道几句，莫瑞娅一点也不耽误正事，嘴里随意打了几声呼哨，白狼竟然像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样，爪子在地上一阵乱刨，兴奋的摇着尾巴，开始贴着地面寻找，闻的格外认真。
    “你看，和狗没什么区别。”一把把女牧师拎起来避开亡灵的偷袭，修尔大声说道，“莫巴克，该干活了。”
    “随时候命。”
    “拿着你的地质铲，那只贪吃的狼指哪里，你就第一时间铲下去，把沙子扬起来，扔到半空你就不用管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对了，盾牌借我。”
    “了解，哈哈，这下可省事了。”
    的确，这些沙中之鱼的亡灵，绝对实力其实不值一提，体型又小，正面作战的话，逐影者们随便哪一个，都能随手灭掉一群。
    关键就是它们行踪隐秘攻击诡异，才给逐影者们带来了很大麻烦，现在有了提前找到它们的办法，那消灭它们，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来喽。”矮人吆喝一声，一铲沙子扬起，白森森的鱼骨被一起甩上了天空，扭动着躯体做出最后的挣扎。
    不仅是它自己最后的挣扎，也是这群亡灵最后的挣扎。

第三十四章 回不去了
    
    “就在前面，最多一公里。”
    有了白狼的帮助，剩下的沙中之鱼根本不是问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亡灵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如果是普通生物的话，还要担心它们畏惧逐影者们的实力，暂时撤离伺机报复，唯独亡灵不会，亡灵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它们只知道蜂拥而上，直到最后一个倒下。
    因此，直到再也没有鱼骨从沙地里钻出来，大家才算确定，敌人都已经被消灭了，倒是最大的功臣白狼，像是刚做完一场好玩的游戏一样，意犹未尽的吐着舌头，大有想要再来一场的意思。
    不过，逐影者们可没这个兴趣了，五公里外就是脱离点，虽然找到脱离点只是这次任务的第一步，后面恐怕还要经历不少周折，但那毕竟是回家的路，找到它，就相当于有了退路，大家心里也就有了依靠。
    越是这样想，时间就过得越慢，赶路的速度都好像变慢了一样，就算再怎么加快脚步也没用。
    这当然只是错觉而已，五公里的路，逐影小队根本没用多长时间，转眼间就已经抛在身后，萨芙低头摆弄着各种手持设备，就连一向腼腆的她都有些激动，声音下意识的大了起来。
    “停。”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公里了，修尔突然抬起手，止住了队伍的行进。
    “就地警戒。”修尔面沉似水的下达了命令，“萨芙，再测算一遍，投影边界，脱离点，投影范围，就在现在这个位置，都再算一遍。注意，不要用之前测量出来的数字，一个都不要用，就在这个位置重新测量，然后重新计算。”
    “是。”虽然心里不明白修尔的目的，但对于女剑士来说，修尔的话就是优先度最高的命令，她一句话也没有问，接到命令就掏出各种工具，开始按命令重新测量。
    “怎么了，修尔，有问题？”
    这一次，逐影者们已经吸取教训了，没等修尔下具体命令，米娅就先不计消耗的直接烧出一片坚硬地面，以免再次被底下的鱼骨偷袭。
    布置警戒法阵，设置物理陷阱，就地警戒的工作早已做过无数遍了，每个步骤都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但不管再怎么熟练，也没有一丝马虎。
    当然不敢有一点马虎，这时候马虎的人都已经死了，嗯，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进化吧，心里进化。
    直到做完了一切，米娅才有时间低声询问，这种时候让大家停下来重新测量边界，肯定是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否则完全可以等到了脱离点附近再说。现在大家担心的，就是发现的问题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对此，经验最丰富的米娅其实心里已经有想法了，她很希望，自己的想法只是多虑而已。
    “等等再说。”修尔却摇摇头，朝背对着自己，趴在地上专注测量的萨芙努努嘴，止住了米娅的疑问。
    米娅点点头，知道修尔是不希望萨芙的计算受到干扰，便把疑问暂时放在了心里。
    测能师的工作并不容易，否则数量也不会这么稀少，这个工作不仅需要掌握各种专业仪器的使用，还要整理眼花缭乱的数据，并从中筛选出真正的测量读数。
    这一步就已经把绝大多数人挡在了测能师的门外，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拿到这些读数以后，还要从数百条相差细微的公式里选择几条适用于当前环境的，再经过复杂到令人发指的计算，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结果。期间只要用错一条公式，算错一个数字，得到的结果可能就是背道而驰的。
    时间、耐心、细致、技术、心态，测能师在工作中，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怎么会这样？怎么是错的？”只过了不到十分钟，按理说这么点时间，根本不足以完成测量和计算，但萨芙却已经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把设备随手丢在一旁，抓起记录本开始向前翻阅，动作越来越大几近疯狂。
    “啪。”大手拍在女剑士的肩膀上，修尔低沉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没有算错，我知道，因为你这次还没有开始算，如果有错，只可能是仪器的读数有误。”
    “所以，既然不是你的错，那就不用这么紧张，冷静一点，像个成熟的逐影者，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出问题在哪，对，就是这样，做得不错。现在冷静下来了？”
    “你已经知道有问题了？”萨芙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刚才有一刻她几近崩溃，不过修尔的话，很适时地把她从自责中拉了回来。
    “我对投影世界出入口散发的能量波动很敏感，这你是知道的。”修尔点头道，“但是，你说只有五公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因为我并没有感应到，不过也许是我的能量感知受到干扰了，所以当时我什么也没有说。到了刚才，已经这么近了，我还是什么都没发现，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但是你为什么会想到让我连基础读数都重新测量？”萨芙不解的问道，“正常情况应该重新算一遍才对吧。”
    “重新算没有意义，因为你是不会算错的，如果有错，只可能是测量结果有问题。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被本土的神灵影响的乱七八糟了，测量结果被搅乱也没什么奇怪的。”
    “谢谢你。”沉默了一阵，红着眼睛的萨芙居然露出了笑容，脸颊在肩膀的大手上蹭了蹭，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自己的问题自己知道，萨芙很清楚自己最致命的问题就是极度不自信，也许是因为儿时的经历，女剑士一直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只要做任何事，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做错，因此什么都不敢去做，就连和人交谈都不敢，唯恐又做错什么。
    修尔让她从最初的测量开始重新做起，而不像正常人那样让她重新计算，就是不忍心让她再经历一次极度自责的心理压力。确实有效，知道不是自己算错了，萨芙果然觉得好过多了。
    幸亏有你在，时刻不忘了保护我，就连欺负我的时候都不忘，当初要不是你，恐怕我会在大图书馆里度过一生吧。萨芙甜甜的笑了，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好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知道女剑士已经恢复了正常，修尔拍拍她的头，“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的计算并没有出错，但是，这次测量的结果，和上一次比起来，基础参数有一多半是不一样的。”
    “听不懂。”修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无知，还拉上了在场所有人，“这里恐怕没人听懂。”
    “基础参数这么解释吧。”纠结了片刻，萨芙红着脸说道，“只是举例啊，比如说，水在零度的时候会结冰，这个零度就是帕瓦帝加的基础参数之一。”
    “当然，测能学上的基础参数和温度什么的无关，但意义类似，就是投影世界一些能量学上最基础的数字。每个投影世界都是不同的，测出这些数字再经过计算，就能得出投影世界的基本状况了。”
    “问题是，进入时测出的数字，和刚才的读书相差很大，同一个世界，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要不就是仪器被干扰了，问题是所有仪器会同时被干扰吗？要不，就是有些超出咱们理解范围的事发生了，至于是什么事，我就想不出来了。”
    “所以呢？”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
    “所以，出口不在一公里外。”
    “那会在哪？”
    “不知道。”女剑士已经忘记害羞了，很干脆的摇头，“可以用现在的读数再算一个结果出来，但我不敢肯定，到了新地点以后，不会再遇到同样的情况。”
    “你先再算一遍，越快越好。”
    “嗯。”萨芙立刻蹲在地上开始重新计算。
    逐影者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问，有再大的担心，现在也不是开口的时机，不过，这次看来真的遇到前所未有的麻烦了。
    “呼，结果出来了。”萨芙的表情非常奇怪，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说。”
    “出口距离这里四百五十公里。”
    “嗯？”修尔一挑眉毛，“我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计算结果就是四百五十公里吧。”
    “对，同样的方向，同样的距离，连小数点的尾数都是一样的。”
    “呵，真有趣。”修尔眯着眼睛笑容森寒，“我可不觉得，这是巧合或者什么自然现象。”
    当然不可能巧合，连距离都不变，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了。
    “各位，现在有两个消息公布。”拍拍手提醒大家注意，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一个是坏消息，咱们很可能暂时找不到出口了。”
    “队长，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把这些告诉我们啊。”莫巴克突然大声嚷嚷着打断了修尔，队友们的关注点显然和修尔想的不太一样，“你以前只会公布一个消息的。”
    “我现在想公布第二个，你有意见？”修尔挑了挑眉毛，语气带着威胁。
    “没有，绝对没有。”
    “呵，那么第二个是更坏的消息，咱们找不到出口，应该是人为的，有人对咱们不放心，不想让咱们就这样离开啊，呵呵呵。”

第三十五章 污染
    确实回不去了。
    虽然已经通过能量感应，确认了门不在预定的位置，而且萨芙也重新检测了两次，结果一无所获。但毕竟眼见为实，修尔并未死心，还是带着大家一起跑到了预计的位置，然而最后的希望破灭了，那里不仅没有脱离点，甚至连边界也没有。
    不错，根本没有边界。按理说，脱离点应该处于边界上，是两个世界交界的空间薄弱区域，就算把脱离点计算错误，最多像之前在青蛙人的地下城市里见到的那样，只有分割投影和现实的空间壁垒而没有脱离点。
    但是现在连边界都没有，这就已经不是脱离点位置出问题可以解释的了。恐怕连投影空间的存在都已经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样前所未有的结果。
    “看来，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修尔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在生气，却又像只是在苦恼。
    现在天已经快亮了，大家又藏进了地下，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诡异，这间小小的地下密室还是安全的，除非那四个神灵突然活过来摧毁地下密室，否则以这个世界亡灵的力量，对密室还造不成威胁。
    八个人加一只狼，小小的密室显得很拥挤，毕竟刚刚经历了一次心里打击，米娅没什么心思再扩大工程了，反正是一次性的，勉强够用就可以了。
    于是，大家紧挨着坐在一起，围着一个小巧的晶能炉烘烤食物，晶能炉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不见明火，不至于和逐影者们抢夺空气。
    “什么事？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更有趣的东西了吗？”莫瑞娅早就看出修尔这几天有事在瞒着大家，应该说，大家都看出来了，但既然修尔认为不到时候，大家也就没问，反正他迟早要公布的。
    “我几天前说过了，大裂隙，但是有一点我没说过，和帕瓦帝加的大裂隙不一样，这里出现的大裂隙，是不会自己封闭的。”修尔似笑非笑的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你们能想象吗？永无休止，无穷无尽的喷出虚空邪灵的大裂隙，不是几秒，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几十上百年，如果换到帕瓦帝加，会出现什么结果？”
    “你都看到了什么？”米娅脸色很难看，她是在场唯一一个亲眼见识过大裂隙惨剧的人。
    一百三十多年前，在米尔泽尔山脉这个最大的山精灵王国，曾经爆发过一次真正的灾难。大裂隙没有预警的在一座中型城市里爆发了，所有的山精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遭到了大裂隙的迎头痛击，巨大的空间裂隙把城市撕成了两半，潮水一样涌出来的虚空邪灵吞噬了整座城市。
    十五秒，大裂隙仅持续了十五秒就自动消失了，但就是这短短十五秒，直接导致了三万人口的山精灵城市彻底毁灭。城市所在的山谷里，大到展翼三十米长的巨喙雕，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的落叶虫，在半小时内几乎全部死亡，当灾难过去之后，山谷里幸存下来的生物，加在一起恐怕也不足一百个。
    米娅就是这一百个生物之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消灭多少个虚空邪灵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最后筋疲力尽，被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邪灵潮水淹没，苦苦守着自己的灵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幸亏后援及时赶到，米尔泽尔山深处，三只和山精灵世代为邻的半神巨龙收到消息及时赶来，彻底清洗了山谷里的虚空邪灵，米娅才算侥幸幸存下来，但是经此一役，大裂隙的恐怖一直深深刻在她的记忆力，恐怕终生都无法忘记。
    相比之下，不久前蔷薇之都爆发的大裂隙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可笑，又是在空中，又提前几分钟就预见到了，和真正的大裂隙灾难比起来，连危险都算不上。
    由于几天前，关于大裂隙的事修尔只是简单几句话带过，所以米娅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今天听他提起，才明白那是他到底在幻境里见证了什么。
    几十上百年？别开玩笑了，如果不会自己封闭的话，别说几十上百年了，只需要连着开放几天，估计帕瓦帝加上就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毕竟帕瓦帝加不像这个世界那么原始，九百二十七位神灵联手，比大裂隙可怕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这里的悲剧在帕瓦帝加重演。”修尔摇摇头，仔细想了想说道，“算了，我说的清楚一点吧。”
    “在幻境里，我的确看完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也见证了最后那场大裂隙带来的灾难，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完了一切之后，我和四个神灵里的某一位聊了一阵。”
    “就是你说那么你是谁的时候吗？”莫瑞娅惊讶的问道。
    “嗯，怎么了？”
    “那你和他一共聊了两天两夜。”米娅替莫瑞娅答道，“一多半时间都在和他聊天。”
    “呃，那就是时间感有点错乱了。”修尔倒是没太在意，和神灵接触的时候，类似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先例，“我们其实并没聊多久，而且基本上是她在说，我在听。”
    “诶？你居然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吗？”莫瑞娅的关注点永远都如此清奇。
    “不，我听不懂，但是她并没有真的说，我也没有真的听。”
    修尔的话一点也不合逻辑，但莫瑞娅偏偏听懂了：“心灵之声？”
    “对，所以我问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出声，因为不需要用嘴说了。”修尔突然表情一紧，像是在这一刻想到了些什么，眯着眼睛有些出神，一时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直到小鹿偷偷踹了他几脚才醒悟过来，继续解释道，“她和我解释了一下这里的故事，毕竟只看幻象，很多东西不好理解。”
    “他们属于很原始的神灵，换成帕瓦帝加的话，大概算是神话时代前期那种程度吧，他们对很多事都懵懵懂懂的，所以大裂隙爆发之前，他们虽然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却没做任何预防措施。”
    “等到裂隙爆发后就已经晚了，以他们四个的力量无法关闭裂隙，只能慢慢消磨裂隙的能量，一点一点封闭裂隙。这是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过程，帕瓦帝加的人和神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过程，所以，也没有他们从中得到的经验。”
    “什么经验？”米娅追问道。
    “毁灭的经验。”修尔苦笑道，“她告诉我，大裂隙里辐射出的能量不止是中合灵魂，还有一些负面影响。接触的少没关系，但像他们一样在裂隙能量里浸泡了百年，就直观的表现出来了。”
    “他们被污染了，呵呵，神灵居然被污染了。他们内心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世界的守护着变成了世界的毁灭者。为了让不至于亲手毁掉这个世界，在发现自己被污染了之后，他们选择回到陵墓里自我毁灭，从此陷入永眠。”
    “但是，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神灵。如果一项法则从未诞生过神灵，并不会影响法则的正常运行，但如果从中有神灵诞生被神灵掌控过，却又再次失去掌控者，那法则就会陷入混乱，除非有其他神灵帮助平复，否则混乱将持续很久很久，会对世界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尤其是所有重要法则都同时混乱，那影响就是毁灭性的。”
    “就象现在吗？”莫瑞娅指了指上方。
    “嗯。”修尔点头道，“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在临死前，把自己神格没被污染的那部分分割出来，交给四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污染的成员，按他们的话说，就是他们最小的妹妹。”
    “是不是已经想到是谁了？没错，就是咱们此行的目标，掌管水的巨人，或者叫她水之女神，温蒂大人的异界同僚。他们把神格的一部分分给了她，希望她能在他们死后，替他们管理世界的运转。”
    “队长，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莫巴克摸着乱蓬蓬的胡子，连大喊大叫都忘记了，“她好像管理的不是太好，我觉得这个故事充满了恶意。”
    “的确管理的不太好，因为他们三个最初并不知道，那位水之女神，其实也受到了污染，只是污染能量潜伏的比较深，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神格已经切分完毕，他们也到了死亡边缘，这时水之女神受到的污染才爆发出来，因为年纪最轻，力量最弱，所以抵抗性最差，彻底失去理智陷入了疯狂。”
    “疯狂的女神夺走了三个神灵所有受污染的神格，倒是把干净的那一小半给他们留下了，因为干净的神格对被污染的她来说，像毒药一样危险。然而，这一小半不足以支撑他们三个的存在，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带着遗憾死去了，而水之女神掌握了绝大部分权柄，让这个世界陷入恐怖的灾难。”
    “那和你说话的是那三位的残魂？”亡灵法师琢磨了一阵，摇头道，“应该连残魂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执念了。”
    “不，就是他们本身。”修尔叹了口气，“他们死了，但是没死透。”

第三十六章 放弃任务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神格碎片，不足以支撑他们作为神灵的消耗，又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活人了，碎片得不到信仰之力的修复，所以他们可以说已经死了，而且永远不可能再醒过来。”
    “但是，神灵和凡人不一样，嗯，死亡对意义不一样，他们现在只是沉睡，存在性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对周围环境还能有所影响，比如从几百米的沙层下把城市升上来，再比如，给我看一场悲剧，顺便聊聊天。”
    “其实按理说，以他们现在的惨状，应该连这些事都做不到的，他们能做的就是一直睡到神格彻底破碎，然后自动失去存在的概念，至少如果他们只有一个的话，回事这种结果。”
    “但是，他们有三个。他们把仅有的一点残余力量汇合到了一起，才勉强可以干涉外界，虽然不可能再操控那三具身体了，但影响一下咱们还是可以的。”
    “咱们第一次见到的幻象，就是在他们的影响下看到的，只是距离比较远，力量削弱的太厉害，所以只看到了一点点，而且没有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后来这次足够近，才算看了完整的过程。”
    “为什么要给咱们看这些？”米娅阴沉着脸说道，“他们肯定有什么目的吧？”
    “当然有，他们希望咱们能帮他们，我当时就拒绝了，但是他们说，帮他们其实也是帮咱们自己，不帮他们的话，咱们恐怕很难离开这里。”
    “呀。”想起修尔最近几天提起脱离点时总是若有所思的表现，萨芙捂着嘴轻声发出惊呼，“难怪你才一定要先来脱离点探查清楚再有行动，而且，所以你才提前就肯定了脱离点的判定有问题？”
    “算是吧，虽然不全是这个原因。”
    “他们想让咱们怎么帮忙？”米娅追问道，“帮他们取回神格碎片吗？”
    “很复杂，但肯定不是取回碎片，那些碎片已经被污染了，取回来只是自取灭亡，呃，虽然他们本质上已经灭亡了。他们需要咱们帮忙的地方有好几个，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揉着额角头痛的说道，“说实话，其实我本打算找到脱离点以后直接撤退的，因为咱们面对的困难很难估计。我一直没和你们说，是想离开以后到了安全的环境再解释，现在没办法，只能说明白了。”
    “几件事里，最简单的一件事，就是撕毁温蒂大人和水之女神之间的约定，也就是说，咱们放弃此行的任务。”
    “不可以。”凯丽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修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她，凯丽一如既往，表情里同样没有一点凡人的感情，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准备先开口。
    “诶？这就是传说中的视尖吗？而且还是相互视尖。”能说出这种话打破僵局的，除了莫瑞娅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了。只有这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蠢鹿，才能如此丧失节操。
    “咳咳咳，小鹿你闭嘴。”这下连修尔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忍不住一阵呛咳，“行了，凯丽，你先听听理由，再讨论可以不可以。”
    “理由其实很简单，水之女神已经被污染了，她的神魂也好，神格也好，都是污染后的不洁之物。温蒂大人和水之女神隔空做出约定的时候，想必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状况，而大裂隙的污染是最深层的污染，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所以温蒂大人和本土的那三个神灵一样，被水之女神的表象蒙蔽了。”
    “不管是把水之女神整个带出去，还是把受污染的神格带出去，对温蒂大人，对帕瓦帝加，都是沉重的打击，有提前准备还好，如果没有防备的话，呵呵，神灵可是帕瓦帝加最强的防线，一旦污染在神灵间蔓延开，你们知道后果的。”
    “所以说，放弃任务才是对温蒂大人负责，你总不会希望温蒂大人称为帕瓦帝加的罪人吧。”
    这次凯丽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了，女牧师的脸色阴晴不定，简直像调色板一样精彩。
    “我知道，你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自己做决定，奉主之名，永远遵从主之意愿，是你的生存方式。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所以你的生活方式我不打算评判，但是，现在温蒂大人无法指引你的方向，你必须学会用大脑而非用信仰思考问题，你必须自己作出决定，不能再依赖神灵。”
    “好好想一想吧，不要你现在给我答复，但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你必须想清楚一切。”
    “所以你是打算放弃任务了？”蜜莉蒂撑着下巴侧躺在地上，白皙的脚掌就伸在米娅腿边，偶尔偷偷用脚尖在精灵法师的大腿上轻轻戳两下，每次都换来一阵电击或者一次灼烧，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我可没说放弃，他们也是讲道理的神灵，不会让咱们白跑一趟的。”修尔神秘的笑了笑，“咱们不可能得到水之女神的心，但是，他们也给出了补偿，呵呵，他们自己的神格残片。”
    “嗯？”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把三个神格残片全给咱们，一旦咱们离开这个世界，他们就真的彻底死掉了。但是他们更希望他们对规则的理解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可以传递下去，为此他们不惜选择死亡。”
    “这三个虽然是残片，和一个完整的水之女神当然没法相比，但是胜在绝对安全不留隐患，而且三换一，不算亏了。带出去以后，当然要交给委托人，把这个砝码加上去以后，凯丽，现在你再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吧。”
    “你答应他们了？”米娅有些犹豫的问道。
    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咱们离开的时候，可是又带上了那柄圣礼之物。”
    几个逐影者忍不住一阵发冷，隐晦的目光朝修尔的行李瞟了过去，他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了，三个神格残片，已经被神灵转移到了石斧里，就在大家的身边。
    “你不担心，他们其实也”说到一半，米娅不能再说下去了，对方既然把残片送到逐影者身边，说他们的意志没跟着，傻子都不可能相信的。
    “首先，是她，不是他们。”修尔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三个残片，但是只有一个意识了。两个兄长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意识，用自己的意识去支撑大地的清醒，所以，只能说是她。”
    “其次，这样的牺牲行为，你觉得像是受到污染的神灵能做得出来的吗？当然，这只是猜测，不能做根据，真正的根据是，水之女神受到污染之后抢走了每一个受污染的残片，如果还有受污染的部分，她是不可能舍弃不管的，只有真正没有受污染的残片，才会被她像现在一样舍弃。”
    “因此，他们还存在，恰恰证明了他们没被污染。”
    “好吧，算是有道理。”米娅警惕的朝修尔的包裹看了最后一眼，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确实无法反驳。
    “大家放心，不用这么紧张。”修尔当然知道队友们在紧张什么，“离开了神灵的陵墓，她已经极度虚弱了，最后一点意识，还要维持三个残片在载体内的共存，根本顾不上咱们这边，所以大家尽可放心。”
    “我的初步想法，是暂时接受她的第一个请求，最终怎么做，还要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接受了也无妨。不过，要想判断真实性，总要等见到另一个当事人才行，不过我想，她既然不介意咱们去”
    “等等，头儿，你先等等。”马卡杰伦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说，咱们还要主动去面对一个完整的神灵，而且是受了污染的神灵？”
    “我也不想，但没有其他办法，你也看到了，出口被藏起来了，按大地的说法，是水之女神藏起来的，想要回家，就只能去见她了。”
    “如果大地在说谎呢？如果藏起出口的不是水而是大地呢？”米娅朝背包使了个眼色，“她为了让咱们答应她的要求，把咱们的后路切断，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想的对，但是毫无意义，因为如果真是她自己藏起来的，那咱们更只能接受她的要求的，而她希望咱们做的第二件事，正好也是去面对水之女神。”
    “去做什么，替他们报仇吗？”
    “不，去帮助水之女神，终结这场战斗。”
    “什么意思？”不理解的不仅是山精灵，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什么战斗？”
    “大裂隙并未彻底关闭，水之女神还在继续战斗，大地希望咱们帮她结束战斗，顺便也帮她疯狂的神魂安息。”
    “诶？这是什么情况，大裂隙还没关闭？那岂不是说咱们还要面对好多虚空邪灵？”莫瑞娅叼着一嘴干草，这是她从帕瓦帝加带来的零食，“而且她不是已经被污染了吗？为什么还会继续和大裂隙战斗？”
    “你们觉得被污染是什么？让一个守护世界的神灵彻底堕落到黑暗面，突然就想要毁灭世界了吗？哪有这种事。”

第三十七章 新的任务
    
    “所谓的被污染，其实非常复杂，并不是直接扭转她的想法，让她变成一个可怕的恶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污染也就没有隐蔽性可言了。”修尔叹了口气，颇为遗憾的摇头道，“大裂隙的污染，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的多。它所做的，就是无限扩大受污染者的负面情绪，在受污染者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让她彻底陷入黑暗。”
    “水之女神依然仇恨大裂隙，仇恨虚空邪灵，仇恨负面能量，因为这些毁掉了她所钟爱的世界。所以，即使受到了污染，她依然想要关闭大裂隙，想要消灭所有虚空邪灵。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她不惜背叛自己哥哥姐姐们的信任，夺取了他们那部分被污染神格，以此来强化自己的权能。”
    “明白了吧，这才是污染的可怕之处，受污染者始终保持清醒，她始终相信自己是对的，而且她的目的的确也是对的，但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却无限度的走向极端，为了达成目的，她甚至不惜毁掉一切，其中包括她珍爱的东西。”
    “咱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而是一个非常清醒非常理智的疯子。”
    “队长，所以咱们该怎么做？”莫巴克可没兴趣像米娅和修尔那样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既然把修尔视为队长，把命都交给他了，那就把思考的任务留给他们就好，自己只需要安心做好一面坚实的盾牌，因此矮人很直白的问到，“咱们找到她，然后和她联手把大裂隙关闭吗？”
    “没那么简单，否则我也不会想要掉头就走了。”修尔苦笑着摇头道，“首先，咱们是不可能和她联手作战的。”
    “被污染的四种权能，在她的疯狂中已经失控了，比帕瓦帝加普通沙漠高几十度的环境，破坏性惊人的飓风，每天白天死去，晚上又会重新活过来的亡灵，还有，就是彻底消失的水元素。她想用这些消灭到处游荡的虚空邪灵，的确有一定效果，然而更多被消灭的，却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生物，都在原本守护者的无差别攻击下死亡，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幸存者了。”
    “但是她已经陷入了极端的偏执状态，并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认为一切都是大裂隙的责任。在她的认知，现在这个投影世界里所有的东西，已经都是大裂隙爆发后的余孽了。她会无差别的攻击一切，哪怕她的三位哥哥姐姐复活过来，重新站在她面前，也会被她毫不留情的攻击。”
    “开玩笑吧，这还怎么帮她关闭大裂隙啊。”半身人一惊一乍的低呼道，“那可是神灵啊，随手就能灭掉咱们的神灵。如果她只是通过环境攻击咱们，那还有机会找出漏洞回避攻击，但是现在可是要面对她的本体，恐怕她只是看咱们一眼，咱们就全完蛋了。”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神灵的力量远非凡人可以揣测，往往只需要一动念，就可以抹消无数凡人的存在，咱们主动去找她，那只是送死而已。但是，现在可不是正常情况，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反而不需要担心她的强大。”
    “因为他们吗？”米娅指了指放仪式之斧的背包，“他们会从旁协助？”
    “这是一部分原因。”修尔点头道，“咱们只是帮忙的，真正的主角是他们。他们会保护咱们，不至于受到水之女神的攻击，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带到水之女神面前。”
    “最后这几年，水之女神一直在和大裂隙僵持，已经被裂隙能量牵制住了，只要她一离开，裂隙就有可能进一步扩大，所以她根本无暇把咱们作为目标，否则以她的疯狂，恐怕咱们一进来，就遭到迎头打击了。”
    “诶？不对呀。”莫瑞娅疑惑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她根本没必要和温蒂女神联系了，你不是说，是她主动向外求救的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修尔一拍手，“她为什么要向温蒂大人提出要求，那三位并不知道，这也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咱们及时联系上的原因之一。他们也想从我这里知道答案，但是很可惜，我给不了他们。”
    “所以说，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回答，嗯，我也无法回答，想要知道答案的话，恐怕只有亲自去问她了。”
    “我明白了。”米娅缓缓的点点头，“正因为这样，你才比较倾向于相信他们。”
    “对，如果没有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那他们说的东西，我一句话也不会相信。”修尔冷笑着说道，“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也会保持存疑的态度，但是有了这个问题，那他们的话，可信度就直线上升了。”
    “我也说过谎，想要骗人的话，就要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全，越精致的谎言，细节就越是完善，这是说谎者的本能，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不例外。”
    “除非是自作聪明的傻子，否则没有谁会拿着一个有明显漏洞的谎言去骗人，所以他们答不出这个问题，反而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话可信度很高。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精明到反过来故意留下漏洞，但这种多此一举得行为，可信度实在太低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米娅也被说服了，的确，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给自己的谎言留下漏洞，往往只有事实，才会看上去漏洞百出，那只是因为没有看清事实的全貌而已。因此，米娅算是接受了修尔的解释，“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把斧子送到水之女神身边就可以了？”
    “嗯，然后他们会出面，解决大裂隙还有被污染的水之女神的问题。”
    “怎么解决？”米娅追问道，“他们连形体都没有，甚至连对外界的影响都很微弱了，凭什么解决水之女神，又凭什么封闭水之女神几年都封闭不了的大裂隙？”
    “具体的方法我也不清楚，不过按他们的说法，水之女神就算在花千百倍的时间，也封闭不了大裂隙，裂隙永远都会开着一个出口。”修尔轻声解释道，“因为她没有找到根本问题在哪，其实根本问题，在于她自己。大裂隙始终无法关闭，就是因为她在外面。”
    “污染能量的内外连接？”
    “没错，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修尔肯定的说道，“裂隙里渗透出来的污染能量，一端盘踞在她体内，一段连接着裂隙内部，她再怎么努力，只要污染能量的内外联系还在，那裂隙处就始终会留下缝隙，永远也无法关闭。如果能解决根本问题，那早该在他们的围攻下耗尽能量的裂隙，估计自然而然就自己关闭了。”
    “所以，咱们把仪式之斧带到水之女神面前后，他们就会主动现身”
    “嗯？他们能现身？”蜜莉蒂打断了修尔的话，“他们不是精神体吗？而且，三个一起现身？”
    “燃烧自己的话，还是勉强可以现身的，虽然只是精神体形成的欢迎而已，这是他们的解释。至于是不是三个一起现身，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可以，因为现在的她，其实是三个神灵的联合体。”
    “好吧，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冲入她的体内，诱使被她抢走的神格碎片无效化，毕竟他们才是神格碎片原本的主人，是有这个能力的。法则的混乱，会让水之女神暂时陷入混乱，混乱只能维持短短十几秒，但已经足够了。”
    “大裂隙的吸力？”米娅眼睛一亮，彻底想通的他们的作战计划。
    “没错，就是利用大裂隙的吸力，把水之女神的躯体，和兄妹四个的神魂，一起吸进裂隙内的空间。”修尔的神色有些怪异，但就连莫瑞娅都找不出原因，“等他们被吸进去之后，失去和外界的联系，大裂隙彻底关闭，咱们的任务完成，可以带着仪式之斧里无主的神格碎片一起回家了。”
    “失去了水之女神的或者他们三个的隐藏，出口自然会重新出现，而有三片碎片的支撑，这个投影世界几天内暂时不会崩溃，足够咱们带着战利品脱离了。”
    “你确定足够？”米娅可一点也不放心。
    “嗯，我确定。”修尔显得更古怪了，“我相信他们。”
    “好吧，你相信他们，我们相信你。”逐影者们互相看了看，一致点了点头，“就由你做决定吧，像以往一样，我们的命就都交给你了。”
    “很好，现在大家达成一致了。”修尔满意的说道，“那么凯丽，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女牧师显然还没想好。
    “没关系，不用着急。”修尔却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至少第一步咱们是一致的，都要先找到她再说。所以从明天开始由你带路，按你的感应走，至于找到她以后怎么做，你还有很长时间去考虑。”
    “好吧，我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 虚空邪灵
    “呜”，凄厉的哀嚎声，在每个人灵魂中响起，哀嚎仿佛是午夜的梦魇，足以唤起人们心灵深处的恐惧。
    “以圣灵之名，唤醒神圣的力量，守护信徒的心灵。”
    在听到哀嚎的一瞬间，修尔准备已久的通用神术心灵壁垒第一时间发动。
    心灵壁垒表面上看没有任何效果，其实它的作用是保护受术者的灵魂，防止受术者遭受灵魂层面的打击。灵魂的守护无形无质，受术者甚至无法觉察，然而附着在灵魂表面的防护层，却可以挡住一切针对灵魂的侵袭。
    心灵壁垒释放后，哀嚎声瞬间断绝，就像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一样，但是大家都知道自己遭遇到了什么，刚刚的精力绝非幻觉，那是灵魂在受到的先兆。
    直接伤害灵魂，凶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幽灵，幽灵是一种很让人头痛的亡灵，即便是亡灵法师，对幽灵都没什么好感。
    灵魂归返冥河或前往神国，本能沉睡于遗骸，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无论高等还是低等，无论寿命长短，只要拥有死亡的概念，就逃不过这个命运。
    如果沉睡的本能因为某种原因被唤醒，那就变成了骷髅或者僵尸，它们是亡灵法师的最爱，亡灵法师会用黑暗能量操控它们为自己战斗，就像蜜莉蒂曾经做过的那样。
    如果本应归返冥河的灵魂，由于受到束缚或者眷恋世间，不肯归返冥河，那这些失去了肉体承载导致记忆迅速消散，只剩下执念留存的精神体就变成了幽灵，它们执着的徘徊在生前眷恋或者被束缚的地方，永远守护着生前的遗憾。
    幽灵很难对付，它们无视物理攻击，对元素伤害也很不敏感，能构成有效伤害的，只有神圣或者黑暗能量的打击。
    可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幽灵的，这一结论，逐影者们早已达成了共识。
    不仅是因为投影世界不能复制高等灵魂，因此像幽灵这种纯粹的高等灵魂产物绝不可能存在的原因，毕竟由于神灵的影响，连神灵的残魂都出现了，有幽灵出现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大裂隙肆虐过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幽灵留存。
    大裂隙里喷涌而出的虚空邪灵是专门针对灵魂的，他们受到灵魂吸引，唯一的兴趣就是用自己的存在中和灵魂，因此像幽灵这样纯灵魂的存在，是虚空邪灵首当其冲的目标，虚空邪灵所过之处，绝不可能再有幽灵留存。
    因此，能的让逐影者们的灵魂受到威胁的，就只有唯一一种可能了。
    虚空邪灵。
    有大裂隙爆发，逐渐接近爆发点，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中和邪灵的灵魂体存在。
    虚空邪灵肆虐的三个先兆，已经完全满足了，无需质疑，发出威胁的，只可能是虚空邪灵。
    “敌袭，准备承受冲击。”修尔举起钉锤，高声发出了示警，拉开了遭遇战的帷幕。
    经过地下密室里的商议，大家决定先不做出正式决议，一切都等见到水之女神以后再说。
    凯丽的确是狂信徒，为了信仰可以不惜一切，但狂信徒只代表他们坚守信仰，任何时候都把神灵的利益放在首位，并不意味着他们都是傻子。
    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更好的维护神灵的利益，他们比谁都清楚，在维护神灵正确性和维护她切实利益之间如何权衡，他们也比任何一人都会判断。
    像普通人想象中那样，决不允许任何人表示他们信仰的神灵有错误，一旦听到就喊打喊杀的行为根本不会出现，那么做的是疯子，根本不是狂信徒，虽然狂热和疯狂之间界限并不明显，但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实际上，只要对方是真的站在神灵的角度，为他们信仰的神灵的利益考虑，那狂信徒并不介意对方指出神灵的判断有误，和切实利益比起来，名义上的对错不值一提。
    因此，在修尔解释清楚一切之后，凯丽已经接受了他的想法，对取消这次任务已经不那么抵触，更不会做出即使你们都走了我也要留下来把任务目标带回去，就算死在这一过程中也无所谓这种有损智商的决定了。
    这才是修尔那天晚上，解释了那么多的最大原因，只有把凯丽说服了，才能让一切按计划发展，毕竟想要见到水之女神，只能靠她带路。
    漫漫沙漠，想要找到一个目标，比在海滩上找到一粒沙子还难，就算目标是个三十多米高的巨人也不例外。所以，作为团队中唯一一个可以感应到水之力的圣职者，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甚至可以说，这次是否可以活着离开，有一多半要靠她了。
    凯丽也的确不负众望。
    从第二天开始，她就带着队伍直奔目标，队伍的行进路线甚至一点曲度都没有，完全保持直线前进。
    连续五天，路上偶然还是会遇到亡灵的骚扰，但对于逐影团队来说，火力全开之下，正面遭遇并非太严重的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遭受突然袭击。
    然而现在连突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一路走来，大家明显发现，遭遇亡灵的次数突然就变少了。
    在抵达脱离点大失所望之前，一夜间碰到十多批亡灵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数量上成千上万只的大股部队也屡见不鲜，一晚上走下来，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但是自从那一晚之后，五天来遭遇亡灵的总数甚至都没超过十次，而且数量也极少，穷极无聊的林精还有意数了数，五天遭遇亡灵的总数，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四只。
    对其中的原因，大家有意回避了。
    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距离水之女神越来越近，亡灵们对神灵力量本能的畏惧，不敢过于靠近神灵，所以数量越来越少。而另一种原因，就是某几个自称快要死了的残缺存在帮了逐影者们一把，把亡灵都驱离了。
    无论哪种原因，对逐影者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却又不足以让逐影者们改变计划，唯一的作用就是导致大家疑神疑鬼，因此有意回避掉这方面的问题，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至少就现在看来，逐影者们还是得到便利了，那就心怀疑虑的接受就好了，如果真能照此情况持续下去，持续到大家抵达目的地，那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问题是，世上没有这么幸运的事，尤其是在异界投影的冒险中，想要顺风顺水的做一件事可没那么容易，表面上越是顺利，越有可能在人们最放松的时候，让他们后悔终生，嗯，前提是还有机会后悔。
    这次也不例外，好在修尔和逐影者们，行进途中从来不知道什么放松，只要队伍身处异界投影而且保持移动，那就算再安全的环境，大家也不会放松警惕。毕竟想要松懈，活着回去有的是机会，实在等不及的话，到了休息的时候在安全区域放松也可以，没必要去自己找死。
    这是修尔在两年前成为队伍首领之后，给队友们定下的死规矩，不管关系远近亲疏都要这样做，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这支团队总能在遭遇战里保全自己，就是因为同伴们从来不给敌人留下机会。
    这次也一样。
    “米娅，四点照亮法。”
    “呼”，四颗黏性光球从精灵法师手中飞出，稳稳粘在地面，彼此间距二十米，在逐影小队周围围出一个正方形空间。
    这下终于可以看清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周围，在光照下突然出现了大批模糊的黑影。
    以逐影者们的身体素质，弱光视觉可以发挥到极致，即便这个世界没有月亮，但紧靠着微弱的星光，大家就能看清沙漠里的一切。
    但是，不包括这些黑乎乎的影子。
    他们本身就模糊不清，又是黑色的，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想要发现它们实在太难了，只有照亮环境，让四周的阴影退散，才能看清它们的真容。
    很奇怪的真容。
    没有实体，没有姿态，更不存在表情，这些不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就是一团时刻都在改变形状的影子。
    它们并不是黑色的，确切的说它们根本没有颜色，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谈得上颜色呢。但它们在视觉上偏偏又是黑色的，也许是因为它们的颜色已经超出了帕瓦帝加世界的认知能力之外，看到的人无法理解它们本身的颜色，所以在感知中自动调整为黑色了吧。
    就算是同样没有实体的灵魂，至少还有存在感，看到幽灵，起码可以感到幽灵切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不光是幽灵，就算是学者们口中没有体积的点，至少它还有存在性，但眼前这些黑影不同，它们甚至根本没有存在性，哪怕你用眼睛看着他，都很难相信它存在于世。
    看上去是一团，但偏偏没有体积，看上去是黑色的，却偏偏没有颜色，明明亲眼看到了，却又偏偏不存在，如此扭曲的诡异存在，难怪它们会得到负灵魂的称呼。
    不错，这些就是帕瓦帝加世界闻风色变的虚空邪灵，数不清的虚空邪灵。

第三十九章 铺天盖地
    虚空邪灵是极度危险的存在，这种说法不仅是针对没有战斗的普通人，就算是战职者也一样，不管是强大还是弱小，即便强如半神也是如此。
    一旦被虚空邪灵接触到自己的身体，没有能量的普通人就会被中和掉大半灵魂，当场就会失去意识，然后被随后到来的其他虚空邪灵当做美餐，就算运气极佳，侥幸没有再遇到其他邪灵，但失去大半灵魂的受害者，也很难再醒过来了，即便醒来，也会失去记忆甚至智力，比死了还要难受。
    战职者不用担心倒是，因为战职者的灵魂有能量防护，即便被虚空邪灵碰触到身体，保护灵魂的能量也会提前把它们消灭，不至于被它们吞噬灵魂。
    然而人的能量始终是有限，被虚空邪灵接触的太多，还是会耗尽能量而死，就像米娅曾经经历过的那次灾难，当时她已经是黄金阶的战职者，可以算得上战职者里的上级实力了，但还是差点被大批虚空邪灵耗尽能量惨遭吞噬。
    最初了解到虚空邪灵特性时，还有些战职者自恃强大，认为面对一两只虚空邪灵的时候，自己不用担心。于是，这么想的人大部分都死掉了。事实证明，除非可以保证远远的消灭所有邪灵，否则每一次和虚空邪灵近距离接触，其实都是在赌命。
    因为每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接触的是多少只，尤其在它们刚喷出大裂隙的时候。这当然不是因为大家都不识数，而是因为虚空邪灵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无法计算。
    的确，乍看上去，好像一团黑影就是一只虚空邪灵，然而多少人用生命证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一团黑影里，到底有多少只虚空邪灵。
    它们在正常的世界里，是没有体积这种概念的，就算是无穷无尽的数量，也可以叠加成一个点。
    看上去是一团黑影，但实际上，可能是一只，可能是一百只，可能成千上万，甚至说，虽然概率很小，但也有出现数百上千万叠加在一起的可能，仗着灵魂有能量保护就贸然去碰触的话，一旦遇到高数量叠加的黑影，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当然是死路。
    所以大裂隙和虚空邪灵在帕瓦帝加才会如此臭名昭著，它们实在是太麻烦了。
    好在虚空邪灵虽然危险，自身却很脆弱，他们速度极慢，没有智力，全凭本能追逐生命，虽然可以无视任何物理伤害，对能量攻击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不分来源，不分属性，只要能量强度达到一定界限，就可以轻易杀死任意一只虚空邪灵。哪怕是一个弱小的普通人，拿着一块经过激活的中等含量晶石，都可以消灭虚空邪灵，换作强大的战职者就更是如此了。
    也幸亏如此，帕瓦帝加世界才不至于沦陷在虚空邪灵手中。为了对抗虚空邪灵，人们开付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战术，但不管哪一种，在面对绝对数量碾压的时候，都改变不了什么。
    可以试想，真遇到那种几百万只虚空邪灵刚好叠加在一起的情况，就算它一动不动的任由战职者用能量疯狂攻击半小时，也未必能把它那一小团阴影消灭，这对于攻击者来说会造成巨大的压力。而它只要一动，攻击者就只能逃跑，一旦抱有侥幸心理，结果就是死亡。
    想要检查黑影是不是超多数量汇聚在一起倒也不难，方法非常非常简单，只要用能量攻击它一下，被消灭了意味着它们只有一个或者数量不多，没能消灭的话，就说明它们数量很多，足以耗尽这次攻击中的能量。但问题出现了，攻击一次之后，它们还剩下多少就又变成了未知数，想要知道，只能再发动一次攻击。
    几乎是无解的问题，所以帕瓦帝加战职者的惯例，就是不管一团黑影有多少只，都把它视为数量极多，宁可被它们吓的远远逃离，也绝对不要去碰它们。
    可是没人传授过，如果被大群大群的虚空邪灵包围了怎么办，或许前人认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吧，被包围了自然是奋力突围，突围不成就等死，只有这一个办法。
    逐影者们当然不想等死，他们也没有被完全包围，前进的路的确被堵住了，但后面暂时不见虚空邪灵包围上来，撤退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如果被这样就仓皇吓退，大家也就没资格做逐影者了，逐影的过程本来就是和死亡跳舞，面对虚空邪灵，当然要尝试着冲过去了，否则一遇到危险就撤退，那还寻什么宝？
    “莫瑞娅，精灵形态，森林魔法远程打击，减少大范围移动，至少不要离开强光照射范围。”一旦离开强光，就算是人，也很难黑暗里及时发现对方，乱跑的话，万一迎头撞上一群虚空邪灵，那才死的愿望呢。
    “呦呦。”
    “莫巴克，退后，重点守住侧翼后后路，随时防备亡灵出现。”矮人大部分是物理攻击，纯粹的能量攻击少的可怜，面对虚空邪灵连一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与其再让他顶在前面，不如干脆撤回来。
    “好嘞，莫巴克随时候命。”
    “马卡杰伦专门保护战斗参与者，另外千万别再遁入阴影。”阴影的隐蔽性对虚空邪灵可比对半身人高多了，现在再潜入阴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收到命令，头儿。”
    “凯丽，你在队伍最中间，什么都不用管，就站在那里给我不停的释放大范围的驱邪术，精神力耗尽了就喝药水，一直放到趴下为止。不用担心虚空邪灵，我们不会放任何一只接近你的，实在处理不掉的时候，我会抱着你转移，所以你就尽管施法，其他的一概不要问。”
    修尔对女牧师说的格外详细，她可不像其他人那样经验丰富，接到简单命令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从未接触过战斗，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交代不够详细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添乱就算好事，更别说提供帮助了。
    “嗯，我知道了。”
    “萨芙，你把储备晶石取出来，另一半在蜜莉蒂那里，那一半不用动。取出晶石以后等我的命令，实在不行就用晶石炸，我就不信拿钱砸还砸不死他们，连我都能砸死的，区区一群虚空邪灵还想幸免？”
    “是。”
    “等等，记住了，扔出去的可都是钱啊，等我下了命令再炸，要是敢没听到命令就炸，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呀，变态，禽兽。”萨芙捂着后面发出惨叫，恶狠狠的瞪了修尔几眼。
    “哈哈哈，队长果然还是这个毛病。”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就缓和了不少，在危险的局势，掌控情绪也是很重要的。
    “轰”的一声，火球从天而降，同时爆开的，还有阴森的雾气，雾气里仿佛有无数灵魂在涌动。
    修尔没有安排两个法师的任务，因为根本不需要安排。
    大家配合好几年了，早就形成了默契，有特殊任务、必须改变习惯位置的人需要安排，没有安排到的人，自然是不需要改变的，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对虚空邪灵，要做的事自然是大范围的能量攻击了，于是，两个法师毫无顾忌的开火了。
    混合着黑暗能量的火焰，在虚空邪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燃烧的火焰比黏性光球更有效果，照亮了大片黑暗的沙漠。
    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刚舒缓一点的心态，又变得紧张起来。
    漆黑的沙漠上，盘踞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至少上万团黑影，正向着逐影者们的位置慢慢围上来。
    虚空邪灵的本性就是中合灵魂吞噬生命，灵魂对它们的吸引力，比对亡灵的吸引力还要强，逐影者们往这边一走，不知道多远之外的虚空邪灵都赶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大团邪灵布满了整个沙漠，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轰”，又一团火球炸裂，无所谓是不是敌人的中心地带了，以现在的场面，射程所及范围内，哪里不是中心地带？
    燃烧的火焰在沙漠上肆虐，火元素疯狂的跃动着，欢呼着，奔驰着，就像一场烈焰中的狂欢，爆发中的火元素激起了强烈的能量震荡，对脆弱的虚空邪灵形成了极大的破坏力。
    当火元素们终于玩累了，疯够了，终于安静下来了，冰冷的黑暗能量随即降临，这当然是属于蜜莉蒂的表演。
    和灵魂非常相似的黑暗元素，对虚空邪灵们来说是最喜欢的补品，按理说它们在吸收了黑暗元素之后，应该会变得更强才对，但是很可惜，对于虚空邪灵来说，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就意味着存在的终结。
    于是，双重打击相互配合，在沙漠上遍地开花，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黑暗。
    爆炸的轰鸣，狂风的呼啸，黑暗的哀嚎，战场之上，一时间犹如地狱一般。
    然而当能量的躁动平息之后，逐影者们很遗憾的发现，这轮攻击收效甚微。
    也许的确成功消灭了成千上万的虚空邪灵，然而从数量上来看，遍地开花的魔法，并没能减少几团黑影。
    这就意味着最让人苦恼的一点战场上绝大部分虚空邪灵，都是高数量的集合体。

第四十章 冥河之水
    
    “以神圣之水的名义，呼唤圣洁的水之精灵，洗涤世间的一切邪恶。”
    收效甚微的第一轮攻击，并没有给逐影者们带来任何情绪起伏，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小规模冲突而已，并不代表着整个战局。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就连凯丽也不例外，所以她一点也没受影响，依然可以镇定的释放湖泊与河流之主的专属神术，圣洁的能量随着神术从天而降，覆盖了周围十多米的空间，不仅把逐影者们笼罩在内，也包含了大量的虚空邪灵。
    最接近逐影者们的虚空邪灵刚刚经历过一场魔法的清洗，再被更克制它们的神圣能量冲刷，就仿佛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散，至少有十几团黑影在驱邪术的光照下轻轻爆开，化作了沙漠上的一缕青烟。
    修尔的视野覆盖了整个战场，视线在不同位置来回转移，战场上发生一切，敌人的，队友的，幻境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无法逃过他敏锐的目光，很多时候，他甚至比当事者更清楚他们面对的状况，只有这样，他才能提前一步作出安排，让战局向他设计的方向发展。
    所有命令，都需要分情况对待。
    “好现象，数量没有超出可控范围。”老队友们不需要过多的命令，有了大方针，他们自然会选择最佳的实现方式，不过适当的激励还是需要的，就算敌人叠加的数量其实已经很夸张了，也要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只有领导者保持镇定，队友们才不至于自乱阵脚。
    “凯丽你继续，不要停下来。”逐影者们不需要太具体的指令，但女牧师就不一样了。她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命令必须具体到每一个动作，否则，恐怕很难得到预期的效果，“分配好神术能量分布重点，你现在是在肆意挥霍你的精神力，照你这样挥霍，就是有传奇阶的精神力也不够用。”
    “后面没有敌人，再说一遍，后面什么也没有，要把驱邪术的效果主要控制在前方，你已经浪费了太多能量在安全的后方了。”
    “我知道那是范围性神术，你们的主教没教过你们范围神术怎么用吗，哈？还真没教过？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是注意力，注意力，不是让你用眼睛盯着看，你眼珠已经快凸出来了。”
    “对，就这样，看哪里无所谓，施法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在目标处，神术效果自然会向目标偏移。”
    “你是牧师，不是法师，你的神术模型是固定好的，拿来直接用就可以了。不要去考虑怎么构建法术模型，现在考虑它毫无意义，那些理论的东西，是留给你平时练习和总结经验时去考虑的，战斗中就要用最直接迅速的方法打倒对手。”
    “莫巴克，左侧三十八度，拍过去。”
    呼的一声，矮人双手举着盾牌，身体旋风一样旋转了半圈，灌注着斗气的方盾像块门板一样，狠狠拍在几团被漏过来的黑影上。
    斗气和黑影，两股能量碰撞，并没有能量碰撞时通常都会发出的沉闷响声，大家耳边听到的，只有非常轻微的哧的一声。黑影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被拍飞，反而像被粘在斗气上一样，被附着着斗气的盾牌推着移动。还好，在移动中，黑影越来越淡，最终扭动着消散在方盾表面。
    “该死，果然这样。”
    修尔在心里无声的喊出一串咒骂，这些东西还真像记载中的那样，是一种和帕瓦帝加世界的事物完全相反的存在。
    按能量学理论来说，两股能量遭遇，不管它们的属性是什么，只要发生碰撞，就会产生相斥效应，也就是通常所形容的彼此弹开。但黑影和斗气显然不符合这个规律，两股能量碰撞后是紧紧吸附在一起的，难怪这些虚空邪灵会被很多学者猜测为负能量。
    “注意，队形整体移动，向后倒退三米，马卡杰伦，你拉着凯丽退到指定位置。”
    已经不得不后退了，再固守阵地的话，就会被越来越多的黑影截断后路，那就会让逐影者们陷入不死不休的处境。
    修尔从不会让己方走到这种境地，在绝境中奋战求生听起来很美很悲壮，貌似充满了男人的魅力，但他始终坚信，所谓的凄美悲壮，只是败者给自己寻找的借口而已，除非突发意外，否则，让自己和队伍走入绝境，只能通过拼死来求生，就意味着己方已经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在他的故乡，曾经有一句上个已经灭绝的明纪元流传下来的格言，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苦战，对他们来说，在开战之前就锁定胜局才是最高的荣誉。
    因此，和坚守阵地陷入苦战相比，不断改变位置才是他的选择，即便这样会降低战斗效率。不过，转移阵地可不是溃退，队伍后退的同时，还要牵制敌人才可以。
    “主说，此地为吾庇护之地，当以吾之神躯，阻断一切邪恶。”队友们都在向后退却，但修尔却半跪在原位，钉锤高举，重重敲在沙地上，“承主所愿，以弦月、半月、满月之名，赐此地以守护，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无月的天空依然无月，但一股磅礴的神力仿佛自天外传来，在钉锤击地的瞬间，由撞击处向外扩散，在队伍前方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屏障同样是能量构成的，按理说，虚空邪灵们应该附着在屏障上，消耗自己迅速中和屏障上的力量，让屏障迅速失效。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虚空邪灵们对来自神灵的能量毫无办法，它们无法消耗，也无法穿越，明明没有存在性的它们，一时间居然真的被神灵的力量挡在了屏障之外。
    举起手指，修尔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甚至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需要说话了，面对这样的局面，队友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是趁机肆意开火了，不然还要等什么？
    “叽叽咕咕”，亡灵法师闭着眼睛，嘴里又开始飞快的念诵咒，手指扭曲着交扣在一起，让人很担心她不小心把修长的手指拗断。和米娅不同，蜜莉蒂的咒总是非常诡异，像是超出生灵的理解范围之外一样，法术效果也是阴森诡异，难怪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亡灵法师都被法师界视为禁忌，双方之间甚至爆发过三次大规模的学派战争呢。
    咒化作强大的力量影响了现实，屏障外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凭空出现，即便在黑暗的夜幕里，也能分辨的清清楚楚。
    “遵从神话时代的契约，呼唤亡者的世界。”最后高声唱出引导词，蜜莉蒂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绿色，红色长发在能量的激荡下尽力飞扬，“以蜜莉蒂之名，连接现实与冥府，张开地狱之门，以清澈的冥河之水，冲刷世间的罪恶。”
    虚幻的黑色法阵有了实感，黑暗的能量在法阵的每一根线条上充盈流动，当能量充盈到顶点，法阵突然光芒大作，一个洞口在法阵中心展开，冥河之水从天而降。
    写作冥河之水，读作地狱烈焰。
    帕瓦帝加那些无知的凡人，在故事创作中总是凭借自己浅薄的想象，去猜测沉睡与死亡之主的领地，因为隐约听过冥河这个名字，就在故事里凭空想象出一条冰冷刺骨，任何死灵都无法跨越的无边之河。
    人类一思考，神灵就发笑，而且发笑的并不止神灵，还有亡灵法师们。除了沉睡与死亡之主的圣职者们外，就只有亡灵法师们，有幸可以窥探到亡者之地的真面目了。
    根本没有什么冰冷刺骨、凡人无法浮起的河水，冥河里流动的，是最纯粹的灵魂之火，也就是骸骨类亡灵眼眶里跳动的那种东西。
    不能进入神国的生灵死后，灵魂回归冥府，死灵要在冥河里洗去灵魂之火，之后才能踏上亡者之地，或者轮回，或者沉眠，或者消散，此世与生者再无关联。而被褪去的灵魂之火在冥河里不断流动，仿佛烈焰形成的河水一样，浩浩荡荡永不停歇。
    这才是冥河之水的真像，知道的人不算多，不过逐影者们倒是都不意外。
    由纯粹黑暗能量形成的火焰从天空中向下倾泻，一边被暗月的屏障挡住，自然就开始向另一侧流淌，绿色的萤火在黑暗的沙地上迅速展开，诡异的绿色光芒跳动着，映的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冥河之水本来就带着很强的灵魂能量，对虚空邪灵来说，这是致命的礼物。转瞬间，虚空邪灵们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对着四处流淌的冥河之水就扑上去，趴在火焰上一动不动了，趴不了多久，一团黑影就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虚无，仿佛消散的灵魂一般。
    收获意外的好。
    这完全是字面意思，效果真的出乎意料，就连蜜莉蒂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效果，一时间张大了嘴巴，已经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恶毒的暴露狂，你们亡灵法师果然都是邪恶的生物。”她忘了，但米娅可不会忘，何况这么好的机会，米娅怎么可能放过。

第四十一章 一缕阳光
    
    “还说不是玩弄灵魂的魔鬼？连虚空邪灵都证明了你们的本质。”嘴里用各种恶毒的语言打击着自己的宿敌，但是动作倒是挺诚实的，一道火墙在身侧成型，对着屏障侧翼平推过去，火墙明显是加强过的，能量强度比之前的天降火球可大多了，好不容易绕过屏障，想从侧翼围上来的虚空邪灵遭受了迎头痛击。
    火墙过后，从最接近蜜莉蒂的那几团开始，大片黑影像被清洗过一遍一样，只有七零八落的几团留在沙漠上。
    “平胸，你说我如果一直开着冥河之门，让冥河之水流满这片沙漠，是不是根本用不到那些神灵，就能直接把大裂隙封闭了？”
    像是早知道有人会帮自己解决问题一样，蜜莉蒂根本没理会那些靠近的虚空邪灵，自顾自的操控着冥河之门，向外倾泻冥河之水。
    脑洞大开的女人有时候实在可怕，嗯，如果还是个逐影者，那就更可怕了，因为她们真有可能试图把那些可怕的想法变成现实。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觉得你需要先考虑一下，倒空冥河之后，怎么才能不被死神罗伊德亲自降临凡世打死。”米娅冷冷的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不过，凭你那弱的可怜的实力，死神不用降临也可以打死你。”
    两人当然是在一本正经的胡扯，先不说冥河之水能不能到空的问题，就算真能倒空，以蜜莉蒂的操控里，冥河之门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一分钟，门开的再大也不可能对冥河造成什么影响。
    果然，没过多久，天上的魔法阵开始变得暗淡，不断倾泻绿色火焰的洞口也越来越小，鬼影森森犹如地狱般的沙漠里，跳动的绿色火焰在黑影的附着下迅速减少，很快，沙漠又一次回归黑暗，只有浓烈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里，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小心，准备对抗冲击。”在最后一团火焰消失之前，修尔突然提高音量发出呐喊，“所有人注意，再次后撤五米，稳定阵型，不要散开。”
    修尔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果然，随着最后一团灵魂之火消失，大团大团的黑影先是陷入了片刻的呆滞期，几秒之后，它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对着逐影者队伍，漫山遍野的铺了过来。
    很显然，刚刚冥河之水里极度精纯的灵魂气息，很好的掩盖了逐影者队伍的存在，除了少数比较接近他们的虚空邪灵之外，大部分敌人都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但是也有不利之处，冥河之水的动静太大了，把原本在感知范围之外，在附近漫无目的游荡的虚空邪灵也吸引了过来，因此一次冥河洗刷之后，虽然规模有所减小，绝对数量上减少的并不多，依然还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而且，在冥河之门关闭，纯粹的灵魂气息消散之后，大量虚空邪灵失去了目标，这时候的沙漠上，八个人加一头狼，九个灵魂就像白纸上的墨迹一样明显，甚至在落差巨大的对比下，比不久之前冥河之门没有打开时还要显眼，所有虚空邪灵本能的把目标转向逐影者的队伍，飘飘悠悠的越来越近。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还有人在坚持不懈的起哄，不用问，会这么做的人只有让世界都头痛的林精了。
    莫瑞娅很听话的转换成了精灵形态，在这种形态下，林精可以向木精灵德鲁伊一样自由使用森林魔法，操纵雷霆，召唤植物，控制环境。然而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只在一旁叼着几根甘草，乐呵呵的为大家欢呼加油，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一旁捣乱。
    快乐的林精们是不是有恐惧这种感觉不好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天生的乐天派无论面对什么局面都能笑得出来，恐怕即便是身处走投无路的绝境，她们也能唱着歌，欢乐的迎接死亡。所以说，现在的异界投影里，唯一一个心里不紧张的人，恐怕就是莫瑞娅了。
    其实大家也明白，她并不是在偷懒，修尔刚才分配任务的时候有点着急，犯了一个小错误。这里可是沙漠，而且环境之严酷是前所未见得，在这种环境下，转变成精灵形态，除了可以让自己体积缩小，减少被虚空邪灵碰触到的可能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想要操控雷霆，首先要聚拢乌云，而想要聚拢乌云就必须有足够的水元素，同理，想要召唤植物，土壤水元素更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就连最耐旱的仙人掌都招不出来。但这里最缺的就是水元素，而且越是接近虚空邪灵密集的中心地带，水元素越是稀薄，所以她等于失去了一大半战斗力，除了远程射击之外，再没有其他攻击手段了。
    早在几分钟之前，修尔发现她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原因了，所以一直没再给她分配任务，任由她自由发挥自己找事做，像是偶尔用斗气箭点射漏或者在后撤时帮着比较专注的队友调整站位之类的，她做的也还好，当然，如果不那么吵闹就更好了。
    问题是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莫瑞娅如果像萨芙一样安安静静的，那还能算是林精吗？
    和她想必，萨芙简直就是模范队友了，此时她腰上挂着几个口袋，一手抓着一颗五千特尔的中等容量晶石，一脸怯懦的躲闪着队友们偶然飘来的视线，只有修尔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放松的朝修尔笑笑，但攥着晶石的手却从未放松过。
    作为帕瓦帝加特有的产物，晶石里面蕴含着高浓度的晶能，五千特尔容量的晶石只有小小一块，但不考虑能量逸散的话，足以让一盏普通晶能灯长明好几年。
    这么高的能量浓度，一旦不正常的激发，就会导致内部能量失控，诱发剧烈的爆炸，一颗五千特尔浓度的晶石如果爆开，足以对黄金阶的战职者造成影响，重伤倒是不至于，但轻伤肯定是逃不过的。
    因此，很多佣兵都喜欢把这种小巧便携，平时又足够稳定的晶石当做最后的武器使用，一旦局面不可收拾，扔几颗高容量的晶石出去，往往能收到奇效。
    问题是，这种行为就等于是在用钱砸人。
    晶石的容量每提高一点，价格就会翻倍的增长，五千特尔的晶石，属于正常生活用晶石的上限了，市价是三百五十金币，已经算得上巨款了，到了八千特尔的晶石，属于特殊用途，价格甚至会超过两千金币。
    它们用于作战效果的确非常好，但等到战斗结束之后的盘点时，恐怕效果会更好，至少几颗五千特尔的晶石炸不死修尔，但它们代表的数字，足以让修尔心痛致死。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和保命比起来，几百几千金币已经不重要了，唔，也许还是很重要，否则修尔也不会连表情都扭曲了。
    “萨芙，三百五十金不是，五千特尔的晶石，扔四颗。”表情狰狞的咬着牙，修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憎恨，“左前十八度，十四米，三颗，右前二十九度，二十米，一颗，给我把它们炸的渣也不剩！”
    它们本来也没有渣。
    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队长，就连莫巴克这个英勇无畏的矮人，都只能在心里想想，而不敢把这句话真说出口，否则渣也不剩的肯定会变成自己吧，就算侥幸剩一点渣，估计修尔也会把损失单独转嫁到自己头上，仔细想想，还是闭嘴比较好。
    “轰”，这一次不再是魔法效果，而是真正的爆炸，黑色的沙地被炸出一个大坑，大量黑沙被扬上天空，落雨一样悉悉索索的洒了下来。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晶石里炸开的火属性能量。
    每种晶石都有单一的能量属性，而这四颗晶石，萨芙很细心的挑选了火属性的。倒不是因为火属性比较便宜，实际上每种属性的价格差距很小，除了修尔之外，对其他人可以忽略不计。
    选择火属性晶石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和环境比较契合，沙漠上的各种元素里，火属性元素的浓度极高，同属性的晶石引动了环境中元素能量的连锁反应，爆炸效果至少增强了一倍，比起米娅的魔法来都毫不逊色。
    暴戾的火元素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四周迅速扩散，燃烧的大火和奔腾的元素冲击波自沙漠表面席卷而过，所过之处，每一团虚空邪灵都无法幸免，在强光和火焰中化为虚无。
    “再退四米，施法者不要吝惜火力，注意能量补充，莫瑞娅恢复鹿形态，听我命令，随时准备带上凯丽撤离，其他人也做好撤离准备。萨芙，换八千的，咱们再炸一轮。”
    修尔的心在滴血，但也只能咬着牙发出最违心的命令了。
    战局看似稳定，但作为纵观全局的指挥着，修尔看的很清楚，大家的攻击都很有效果，消灭了海量的虚空邪灵，然而敌人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原本一团一团的还能分清个体，现在已经彻底连成一片，连多少都无法计算了，更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
    这样的战局，修尔也只能考虑暂时回避了，一旦第二次轰炸还收不到效果，就迅速和敌人拉开距离，离开它们的感应范围，先保证安全再去考虑解决办法。
    然而就在他将要发出投掷指令的前一刻，一缕阳光，突然从天空中照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黑色的岩石巨人
    
    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没有沙暴，太阳也还在地平线下沉睡，就像之前度过的十几个夜晚一样，无月稀星，天幕之下黯淡无光。
    夜晚当然不应该有阳光，阳光是白天的特权，属于夜晚的只有黑暗而已。
    然而，就在虚空邪灵越来越多，逐影者们压力越来越大，不得不考虑暂时撤退的时候，阳光居然出现了。
    没有太阳，阳光却出现了，没有人会认错，那一定是阳光。
    温暖，光明，热情，带着勃勃的生机，凭空出现在夜晚，从天而降，普照大地。
    阳光以逐影者的队伍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驱走了夜里的冰冷，让每个人都浑身暖洋洋的。就连那只白狼，由于之前被阳光伤害过两次，这几天一见到阳光就要对着天空狂吠很久，哦不，是嚎叫很久，唯独这一次，在嚎叫了几声之后，居然舒服的吐着舌头摇起了尾巴。
    阳光之后，就是微风，不是之前见惯的沙暴飓风，而是真正的微风。
    扑面而来的微风，甚至带着淡淡的湿润之气，让逐影者们被折磨了十几天的皮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干燥欲裂的皮肤疯狂的吸收着风中稀薄的水元素，甚至舍不得放过哪怕一克林元素。。
    阳光从何而来，风又从何而来，逐影者们完全不知道，但它们是来帮忙的，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在阳光出现的一瞬间，没有法术的能量波动，没有爆炸的惊人声势，没有炫目的声光效果，就好像每天阳光都要照常升起一样，平凡无奇，但润物无声。
    然后，阳光普照，黑暗消融。
    阳光所过之处，驱散了一切黑暗，明明没有任何能量流动，但铺满大地的黑影，那些把逐影者们逼到不得不撤退的虚空邪灵，在阳光照到的那一刻化为虚无，不是能量中和，也不能能量湮灭，而是让不存在的东西，彻底回归不存在的状态。
    置身阳光下，耳边似乎可以听到来自虚空的喃喃细语，声音似吟似唱，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每个人却又都可以感受到细语中抹不去的爱和关怀。
    细语温柔而殷切，仿佛年轻的孩子离家时慈母依依不舍的叮咛，又仿佛疲倦的游子踏着暮色归乡时，家门前父母翘首企盼的身影。这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让逐影者们的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感动，就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修尔，都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是你们在帮忙？”
    修尔拍了拍背包，不止是他，队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修尔背后的背包上。
    那里装着石斧，诸神的圣礼之物，也是三位神灵最后的藏身之所。
    当然没有回答，三位神灵已经虚弱到连在人前幻化出幻影都做不到了，何况他们还要积蓄力量，准备解决更重要的问题。即便如此，他们还不忘分出力量帮助逐影者们，虽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让他们完成三位神灵交托的任务，但只凭这份援手的心意，就足以让大家心生好感了。
    “快，不要浪费时间。”修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在之前的战斗力，越聚越多的虚空邪灵，让修尔已经看清了处境，前方想必就是大裂隙的位置，越是靠近那里，虚空邪灵自然会越密集，到最后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如果一直像刚才那种密度的话，不管用什么战术，逐影者们恐怕都无力接近大裂隙，更无力接近水之女神的所在之处。
    好在有神灵的帮助，让大家周围的虚空邪灵尽数消散，必须趁着这个机会突入虚空邪灵群腹地，找到任务的目标。
    的确，这样做很危险，算是断绝了自己的后路，并不符合修尔的习惯，但实际上，大家其实已经没有后路了，不存在断绝与否的问题。
    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冲进去，万一阳光消失了，失去了神灵的援助，光靠逐影者们自己的力量，估计一辈子也冲不进去，而冲不进去，就意味着找不到脱离之门，大家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很可怕的结果，决不能让它发生。
    因此，修尔第一时间板起脸，亟不可待的催促着。
    “快，抓紧每一秒，莫瑞娅，看好那只牧师，还有那匹狼。”
    “米娅，蜜莉蒂，生存物资丢掉，不用担心食水，我身上还背着很多呢。”
    “莫巴克，非特殊性的辎重全部抛弃，完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回来取，不用担心有人会偷走，就算没时间回来取了，它们也没有命重要。”
    “萨芙，注意你的眼镜，快掉下来了，重新带好，现在如果眼镜坏了可就热闹了。
    “马卡杰伦，马卡杰伦，呃，抱歉没看见。”
    “凯丽，你专心指好方向，寻找目标就靠你了，其他人，再快一点，但是注意保持队形。”
    修尔的确非常着急，因为谁也不知道头顶的阳光什么时候会消失，如果可以一直存在当然最好，但可能性实在太低，他只能把每一秒，都当做阳光存在的最后一秒来对待，必须抓紧时间，但又不能放松警惕。
    “队形不要乱，萨芙，你偏左两米了。所有人，保持最高等级警戒状态，时刻小心有漏灵从身边钻出来。”
    “马卡杰伦，你反应速度最快，一旦有邪灵顶着阳光接近，你负责清理，记住，清理的时候脚步也不要停留，一切以最快速度赶到目标地点为核心。”
    事实证明，修尔的担心明显有些多余了，根本没有一只虚空邪灵漏光照射的范围，对虚空邪灵来说就像是绝地一样，只要踏入，绝无幸理。
    其实理当如此，修尔虽然心思缜密，但他毕竟还是个凡人，神灵的力量能做到什么地步，他无法完全理解。
    就像让虚空邪灵消散的阳光，按凡人的理解方法，就是用能量把虚空邪灵中和掉，因此如果所有邪灵抱成一团的话，就算是神力形成的阳光，也难免会留下漏。但神灵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想象的，阳光温暖柔和，没有一点特殊的能量，能让虚空邪灵消散，靠的是对虚空邪灵的否定。
    神说，阳光之下，你不该存在，于是阳光中的邪灵就真的不存在了，这才是神灵的力量。
    当然，影响只限于这一小片阳光的范围，如果想让整个世界范围内，真正的阳光下都不存在虚空邪灵，那就需要修改整个无尽虚空的规则了，估计一百个太阳神也做不到。
    即便是多余的，但谨慎一点也没什么坏处，只要不拖慢速度。
    好在速度确实不慢，阳光也很可靠的维持着，阳光下，凯丽一直举着胳膊，干脆闭上双眼，全凭对水之神力的感应寻路，伸出的食指不断幅度细微的调整着指向，她的指尖所向，就是逐影者们前进的目标。
    不过，很快逐影者们就不需要她指引了，因为当转过一座沙丘后，逐影者们差点因为错愕而停下脚步。
    视野之中，空间被斜着切开了一道上百米的巨大裂口，虽然和幻境中修尔看到绵延几千米的裂口不同，但想到多年来水之女神一直在试图封闭裂口，现在这种规模，也算是可以理解的。
    裂口上，一个三十多米高的岩石巨人，横跨裂口左右的趴在裂口中断，像抓着两块布一样抓住空间，正强行把空间的裂隙两边对在一起，阻止裂隙继续扩大。
    裂隙的中间部分确实被强行关闭了，但两端却还敞开着，大团黑影像从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一样，一刻不停的从两端开口处冒出来，虽然大多数出来不久就朝着巨人涌过去，随即莫名其妙的从巨人身旁消失了，但还是有很多幸运的邪灵没有被吸引过去，反而向外发散越走越远。
    这些幸运的虚空邪灵只是少数，然而，基数大，时间久，再怎么少数，也会变得无穷无尽，就像刚才修尔他们遇到的那样。
    时间确实够久，不知道巨人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和大裂隙战斗过多少年了，期间裂隙本体倒是没能继续扩大，但想要重新封闭，看来也不太可能，两端的缺口就像是堵不住一样。
    倒不是因为巨人只抓住了裂隙中断，虽然看着比较像，但这可不是衣服上撕开一道缝，只缝中段的话两边还会露着，这是空间上的裂痕，正常情况下，控制住中段，两端的缝隙就会逐渐缩小，直到最后彻底封闭。然而现在的情况，就是两端无论如何也不肯合拢，回想起之前三位神灵给出的解释，大家看向岩石巨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悲哀和怜悯。
    拼上一切想要去做一件事，却因为自己的存在本身而导致无法完成，如果这个岩石巨人还有理智的话，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充满了茫然吧。
    而自己要做什么？要配合着三个神灵，把这位充满悲剧的黑色巨人送走，虽然这是必须的牺牲，但难免会产生自我厌恶的感情。
    等等，黑色的巨人？
    的确，岩石巨人已经不再是雕像上或者环境里的蓝色了，而是深邃的黑色，也许这就是被污染的结果吧。
    朝背对己方的巨人深深鞠躬，修尔叹了口气，取出了背包里的石斧。

第四十三章 临别
    
    石斧在蜂鸣，在震颤，在激烈的躁动，仿佛无穷无尽的感情，要从中喷薄而出一样。
    握在手中，修尔能感受到石斧里那一阵阵强烈的感情波动，神灵的意志果然强大的可怕，只是情绪起伏而已，但就连修尔这样心志坚定的人，都险些受到干扰而迷失了自我。好在石斧里的神格都只是碎片而已，否则，修尔真不敢保证不被神魂影响本性。
    “呼”，突然间，起风了。
    在几秒之内，清风就转变为了狂风，狂风变成了暴风，暴风掀起了地面的黑沙，对着逐影小队的方向迎面扑来，浩大的声势，让逐影者们一点也不怀疑，一旦被沙暴卷入其中，大家的命运不会比十来天前那只做测试兔子骷髅好多少，看来沙暴的来源，这次算是找到了。
    沙暴之中，万鬼哀嚎，黑沙上突然鼓起了一个一个沙包，随即，无数双包裹着干瘪皮肤的爪子从沙层下伸了出来，一直一直干枯的尸体，突破表面覆盖着的黑沙，摇摇晃晃的钻出，对着逐影小队的人们发出无声的嘶吼。
    很麻烦，非常麻烦，外面有无数虚空邪灵环伺，里面又有成群的亡灵做出威胁，再加上随时可能降临的沙暴，说内外交困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修尔却一点都不紧张，甚至在他的影响下，逐影者们也都没有紧张，除了虚空邪灵之外，现在的情况大家早已料到了，敌人，也就是水之女神，不可能猜不到大家此行的目的，就算再怎么被污染，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办法扼杀逐影者们，而她本体又走不开，那方法无非是沙暴和亡灵，这些对黄金阶的强者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致命威胁。
    但是很意外，还没等修尔有什么反应，头顶的阳光突然变得更温暖了，光线照射区域的边缘一阵模糊，随即像是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护罩一样，把大家围在里面。
    沙暴转瞬即至，却像畏惧着什么一样，有意避开光照的范围，从逐影者队伍的两侧绕了过去。
    沙暴如此，亡灵们也是一样的，甚至说，它们更加畏惧温暖的阳光，阳光对它们来说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一样，从不会恐惧的亡灵，在面对阳光时甚至出现的恐惧的表现，随着阳光的不断逼近而后退，唯恐被阳光照到一点。
    “你们不用担心。”温柔的女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声音就像这道阳光一样温柔，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你们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下面，就是我们自己的恩怨了。”
    居然能听懂这个语言，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不过仔细想想，语言不过是交流的一种方式，以神灵的力量，有太多方式让语言可以暂时互通了，不过，上一次为什么她要对修尔用心灵之声沟通呢？也许是因为现在他们为了最后的决战，把力量提升到极限，才能像现在这样真实发声吧。
    声音虽然很温柔，但音量却大得出奇，很符合他们三个神灵现在的体型。
    没错，现在的体型，三个四十多米高的巨大岩石巨人，在暴戾的沙暴里幻化出了虚影。
    “谢谢你们了。”黑色的女性巨人影像，对着修尔轻轻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不是靠你们的帮助，我们不可能抵达这里，更不可能帮妹妹解脱，是你帮助我们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我们实在不懂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石斧里承载着我们三个破碎的神格碎片，在我们消失之后，你们不妨把它们带回自己的世界，可以自己使用最好，不能自己使用，也可以交给你们本土的神灵，相信他们会代替我们向各位致谢的。”
    “再次说一声谢谢，即便就此湮灭，我们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帮助。”
    “呃，这话我是很爱听啦，不过，有两个问题我比较想知道。”修尔摸摸鼻子，苦笑着问道，“第一，我们回去的门在哪里？第二，刚才你说了一个词，让我觉得心里很不安啊，你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做点什么？”
    “是的，不过对你们来说实在太简单了。”黑色的巨人指了指前方，“一会麻烦你，把石斧投掷到我们妹妹附近，然后就是我们和妹妹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至于你们回去的门，当我们一起被吸入黑暗空间的时候，被妹妹隐藏起来的门自然会打开。”
    黑色巨人这些话一点也没有避开已经变色的水之女神，但水之女神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只是回头冷冷的一撇，对逐影者们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从三个巨人脸上迅速扫过，就迫不及待的转回头去，继续和大裂隙做斗争了，似乎在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什么事比关闭大裂隙更重要。
    “我看她也挺努力的在关闭，你们不能先联手对抗大裂隙吗？”也许修尔心里还对水之女神抱着一丝怜悯，居然很罕见的表现出拖泥带水的态度，“没必要拼着大家一起消失吧。”
    “我说过，只有两边的连接断绝，才是关闭大裂隙的唯一途径。”黑色巨人深深叹了口气，不过嘴里形成的巨大气流，差点没把修尔吹飞，“她现在在努力，只是因为关闭黑暗空间已经成为了她最后的执念，一旦她完成以后会做出什么事，看看外面那些被我们挡住的风暴就知道了。还好现在是晚上，如果是白天的话，太阳一出来，我们都没把握暂时保护住你们。”
    “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点头道，“沙暴和亡灵，就是她利用抢夺走的属于你们的权能制造出来的吗？”
    “是的，那是本属于我们的东西。”作为神灵，黑色的女巨人表现出罕见的耐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两个世界的第一次见面，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有什么问题就尽快问，最后的机会了。”
    “你们会怎么样？她又会怎么样？”修尔也指了指水之女神，“这个世界又会怎么样？”
    “我们从此不复存在，永远消失在关闭的黑暗空间里。”女巨人居然一点也没有畏惧和遗憾的表现，很淡定的说道，“至于这个世界？呵”
    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女巨人在两个哥哥影子的陪伴下，一起向水之女神走去，至于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谜了。
    “妹妹，终于又见面了。”或许是因为不能离开石斧太远，还有一半距离呢，三个神灵的影像就停下了脚步，体型巨大的好处终于体现出来了，只是在轻声聊天而已，但音量已经足以让周围几百米的范围被都蹦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些震耳，“三十年没见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吗？”
    这一次，水之女神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不知为什么，逐影者们甚至感觉到，她不是没有听见姐姐的话，而是根本不敢回头。
    “独自奋战了三十年，一定很寂寞吧，也很累了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神格碎片呢？为什么把我们抛下独自离开呢？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对抗黑暗空间呢？”
    “很意外吧，我们舍不得你，所以回来了，我们来帮你，实现这个大家共同的目标。”
    “为什么不敢和我们说话呢，是因为已经无话可说了吗？还是因为污染，让你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亲爱的妹妹，不管你怎么对待我们，哥哥姐姐都会站在你这边，永远陪着你。不是说好的吗？大家永远在一起，我们就是来实现约定的，今后咱们永远在一起，即便是在黑暗空间里永远沉沦。”
    可以看出，女巨人的话，让水之女神变得焦躁起来，试图封闭大裂隙的动作也粗暴了很多，显然投入了更大的力气，然而很遗憾，就像女巨人刚才说的那样，不斩断连接，大裂隙恐怕永远也无法关闭。
    “走吧。”修尔轻声发布了命令，同时开始向前，向着水之女神的方向走了过去。
    女巨人回头感激的点头致意，感谢他不畏危险的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三个巨人也跟着修尔前进的速度，一点一点接近大裂隙。
    “一起走吧，妹妹，哥哥姐姐们知道你的寂寞，所以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女巨人已经走到了水之女神的身边，她的表情越来越温柔，甚至甚至想要伸手轻轻拍拍水之女神的肩膀。可惜，应该是距离石斧太远，现在她还只是个幻影，伸出得手只能徒劳的从水之女神的身体里穿过。
    “麻烦你了，请行动吧。”最后叹了口气，女巨人怅然的回过身对修尔说道，“扔到附近就可以了，一会这里太危险，你们不用过来，以免受到波及。”
    “好的，我知道了。”握紧石斧，修尔黯然的说道，“临别前，还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吗？”
    “没有了，记得照顾好我们的神格碎片。”女巨人笑了笑，摇头道，“还有，谢谢你们，再见了。”
    “那么，再见了。”深深叹了口气，修尔用力掷出了石斧，石斧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盘旋着飞向前方。
    然后，直接被扔进了大裂隙里。

第四十四章 孤寂的水之心
    
    尖锐的嘶吼声，在逐影者们耳边响起。
    随着石斧被大裂隙吸入，三个神灵的幻影同时消散，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让所有人的心都在打颤，嘶吼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还有终于不需要再掩饰的憎恨，憎恨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大家甚至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愤怒之中。
    好在还有阳光，还有细雨。
    阳光覆盖的范围内，突然飘起了绵绵细雨，没错，在这个水元素几乎为零的沙漠上，飘起了细雨。
    细细的雨滴打在脸上，清凉的感觉却像是直接洒落的到心里，迷蒙的雨雾把逐影者们从愤怒中唤醒，虽然只过了一瞬，但大家额头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因为对刚才的状态后怕而冒出来的汗水。
    “啊哦，手滑了。”只有修尔没有被吓到，他故作苦恼的挠挠头，一脸假的不行的惊讶，“我的投掷水平还是这么差啊，莫巴克，早知道让你来扔了。”
    鬼才会信你。
    大家在心里狂翻白眼，某只鹿甚至对他竖起了中指。倒是没人质疑修尔为什么这么做，他是队伍的大脑，既然大脑这么做了，就一定有足够的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二选一的选择题，非此即彼，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石斧彻底消失在大裂隙里，呼啸的沙暴和汹涌的亡灵潮迅速消散，狂风慢慢停息，黑沙重新落回地面，凶悍的亡灵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骸骨散落了一地，只有温暖的阳光和扑面的清风，还执着的保护着逐影者们，不被虚空邪灵侵蚀。
    奇迹出现了。
    巨大的空间裂缝，在石斧消失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两端的缝隙越来越窄，从里面冒出来的虚空邪灵也越来越少，看来那三位神灵至少有一点没说错，一旦两边能量的连接断掉，大裂隙很快就能关闭，水之女神这三十年的努力，终于快要成功了。
    大家并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在战局已经倾斜的现在再上去帮忙，简直就是对对方这些年努力的亵渎，这是属于她的战争，属于她一个人胜利，她理应独自品味胜利的果实，其他人没有资格分享。
    然而胜利的味道，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甜美，至少对水之女神来说是这样。
    空间上最后一线缝隙终于合拢，再也看不到一点裂隙存在过的痕迹，黑色的巨人抬了抬手，蒙蒙细雨的范围，扩展到了附近的区域，降雨范围具体多大逐影者们无从知晓，但看到降雨的效果，就能大概猜出来了。
    降雨的效果非常明显，铺满地面的虚空邪灵，在雨水的冲刷下像融化进了雨水中一样，一团接一团的消失，这些困扰了逐影者们许久的东西，在神灵的力量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除了惊叹神灵力量的强大之外，大家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雨停了，最后一个虚空邪灵消失的同时，细雨终于停了，雨水不仅清洗了这个世界，也清洗了黑色的巨人，在雨水的冲刷下，她的躯体又恢复成了漂亮的天蓝色，干净的水滴从蓝色的躯体上滑落，仿佛一副美丽的画卷。
    蓝色巨人就这么垂着头，无声的站在沙漠上，谁也不知道她的在想什么，这毕竟是不可捉摸的神灵啊，而且还是实体化的神灵，每个逐影者的心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猜想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水之女神突然扬起了头，然后，太阳居然升了起来。
    是的，就是在深夜，太阳居然升上了天空，昼夜颠倒，夜晚变成了白昼，世界充满了光明。
    和前些天不同，阳光不再毒辣的足以致命，虽然依然灼热，但完全是生物可以接受的范围了。伴随着阳光的照耀，黑沙变成了黄沙，似乎一切总算恢复了原状。
    巨人没有理会逐影者们，她呆呆的站了许久，自顾自的在沙漠上坐了下来，虽然每个动作都会震得地面颤抖，但想想对方的体型，还是可以理解的。
    双手抱着膝，女巨人直视着耀眼的太阳发呆了许久，终于慢慢有了动作。
    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她伸出爪子抓起一篷黄沙，举在阳光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吹出的气流带着湿润的气息，卷起手中的黄沙扬上天空，在天空中飘飞，阳光直射在黄沙上，让每一颗沙粒，闪烁着灿烂的金黄光芒。
    阳光，微风，黄沙，水汽，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大家仿佛看到了四个不同颜色的岩石巨人，在沙地上快乐的嬉戏打闹。
    最强壮的那个一定是哥哥，哥哥总是威严满满的坐在一旁，用宠溺的目光注视着快乐的弟弟妹妹们。
    动作最快的那个一定是弟弟，弟弟一直那么好动，绕着哥哥和妹妹们跑来跑去帮他们做事，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
    最温柔的那个一定是姐姐，姐姐的脸上永远会带着慈爱的笑容，默默的守护着兄长们和妹妹。
    还有最矮小的那个，一定就是妹妹了，步履蹒跚的妹妹总是那么容易跌倒，总是那么爱哭，不过每次跌倒哭泣，哥哥姐姐们一定会跑来扶起她，哄的她破涕为笑，但是这一次，为什么哥哥姐姐们越走越远，再也不肯回头了呢？
    微风吹送，黄沙越飘越远，融入远方的沙海之中，四个快乐的巨人随着飘散的黄沙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踪迹了，眼前留下的，只有孤独的蓝色巨人，独自坐在沙漠上，静静的望着飘散的黄沙，仿佛已经重新化为了石像。
    仿佛可以感受到巨人的情绪，逐影者们的心也在微微刺痛，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而是午夜梦回回想起逝去的美好时，那种让人无法再次入睡的悲伤，怀念，不舍，依恋，惆怅，却又充满了无奈。
    没有人说话，在修尔的带领下，大家悄无声息的走到女巨人面前坐下，无言的看着被孤独环绕着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了幽幽的叹息，稚嫩的女声在大家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原本是很美好的。”
    的确很美好，因为巨人的一句话，周围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大家所在之处，已经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而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湖泊，轻风在湖面留下点点波纹，湖水在阳光下泛起嶙峋的波光。
    湖畔边，生长着大量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坐在阴凉的树荫下，享受着充满水汽的凉风，看着赏心悦目的美景，果然是个美好的世界。
    可惜，再也没有生灵了。
    “大家都深爱着这个世界，哥哥姐姐们也一样，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还是深爱着这个世界的。”
    “他们只是在执念和仇恨中迷失了。”
    “阳光对黑暗空间的入侵者充满了恨意，阳光的能量可以消灭入侵者，所以他不断加强自己的权能，让阳光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致命。”
    “大地对生命的爱陷入了偏执，生灵消散，亡灵也失去了自我，但她依然执拗的为亡灵们输送着生的力量，白天在阳光下散去生机的亡灵们，夜晚又重新爬起来，每天痛苦的承受着生死之间的轮回，永远得不到安宁。”
    “风也同样痛恨入侵者，所以他为自己的权能里不停的倾注毁灭性的力量，除了大地的身躯之外，很少用任何事物，可以承受他的憎恨。”
    “当他们终于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他们已经帮助入侵者，一起把这个世界的生灵毁灭，彻底的扼杀了这个世界的希望。”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受到了黑暗空间的影响，黑暗空间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他们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侵蚀他们残存的理智。”
    “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为了偿还自己的罪孽，也是为了保护我。哥哥姐姐们撕裂了自己的神格，把未受污染的残存神格交给了我，而他们自己陷入了沉睡。他们最后对我说，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再唤醒他们的意识，净化他们的灵魂，但我们都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从此以后，我就没有回过家，再也没有见到过哥哥姐姐们，但我知道，他们在污染中越陷越深，终于在执念里彻底沉沦了。”
    “他们想要做什么呢？”修尔终于开口。
    “他们恨，他们痛恨一切。他们痛恨入侵者，为了毁灭入侵者，不惜让整个世界在虚空中湮灭。他们痛恨我，为什么只有他们会被污染，而我却安然无恙，他们要和我同归于尽，就像当年约定的那样。他们痛恨所有的世界，为什么只有我们的世界承受这样的命运，要让其他世界，也尝尝我们世界的痛苦。”
    “所以，他们借着偶然的机会，把这个星球的实体，拉进了世界屏障之外的扭曲虚空，这样”
    “等等，等等，实在很抱歉，但是必须打断一下。”修尔一头冷汗，小心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们把整个星球都拉进了投影的世界里？”
    “虽然不确切的知道你说的投影世界是什么，但应该是你说的意思。”
    “呵，呵，呵。”修尔干笑几声，对萨芙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出口了。”
    的确，整个星球都在异界投影的范围里，当然无法在星球上找到边界。看来，并没有人故意隐藏脱离点，没那个必要，因为脱离点本来就不存在。

第四十五章 可以相信的
    
    “在世界屏障外的虚空里，我用神力支撑着这颗星球飘荡了三十年，直到不久前，我察觉到我们的星球，和另外一个世界发生了碰撞。这并不是第一次和其他世界碰撞，但是以前遇到的，都是一些死寂的世界，这有这一次，我在世界屏障的另一侧，感到了神灵的力量。”
    “肯定就是我们的世界了。”修尔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所以你向同源的温蒂大人发出了求助信息？”
    “是的，没有力量补充的情况下支撑了三十年，我就要支撑不住了，我希望在我崩溃之前有人能帮我把黑暗空间关闭，所以不得不向外求助。你们世界的神灵很善良，非常简单的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你应该也知道怎么才能关闭大裂隙吧。”修尔皱着眉问道，“为什么不能自己去面对他们三个呢？”
    “我做不到，一旦太过接近他们，本属于他们的那部分神格碎片就会被他们控制，这是哥哥姐姐们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了，我不能失去它们。”水之女神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呆呆的盯着大裂隙消失的位置，“而且，我也没能力把他们被污染的部分聚集起来，除非他们主动这么做，否则没人能做到。”
    “好吧，的确是这样。”回想之前的交流，修尔也叹了口气，“他们试图和你同归于尽，而且试图让我们把被污染的神格碎片带出去。”
    “嗯，他们憎恨你们的世界，憎恨你们可以正常生活，所以他们想要让你们把碎片带出去，这样他们就可以把污染传播到你们的世界里。这样做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可以缓解他们心里的憎恨，还好，最后被你识破了。”
    “只是侥幸而已。”修尔苦笑着摇头，继续问道，“如果你撑不住了，这个星球会怎么样？”
    “在扭曲虚空里消散，除非拥有神性的保护，否则，没有任何物质可以脱离世界屏障，在扭曲虚空里存在。所以，一旦失去我的支撑，这个星球就会暴露在虚空里，然后被扭曲的力量化为灰烬。”
    “不对啊，真是这样的话，你就不用着急求援了。”修尔疑惑的问道，“等你支撑不住得时候，这个星球被扭曲虚空碾碎，那这道大裂隙也就跟着不复存在了吧，这样看来，你的求援一点意义也没有。”
    “不，有意义的，有人帮忙，我可以亲眼看着裂隙被关闭，亲眼看着入侵者被消灭干净，这样，能让我更安心一点。”
    “好吧，看来你的执着也不比他们差，你确定你没被污染吗？”修尔带着几分调侃的说道。
    “我的权能里，包含了清洁和净化的概念，所以我是不可能受到污染的。”
    “真让人嫉妒。”修尔撇撇嘴，显然很羡慕对方的能力。
    “看来你的好奇心，我已经都满足了。”水之女神等了一会，发现修尔不再提问了，点点头说道，“那么，你们呢？”
    “嗯？”
    “对你们的到来，我原本没有报什么希望，他们一定会比我先见到你们，也一定会用各种方式迷惑你们，我没想到你们可以逃过哥哥姐姐们的蒙蔽。”
    “那你还让我们来帮忙，这是帮他们还是帮你呢？”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觉得你不是在找帮手，而是想办法再多找几个敌人。”
    水之女神没有回答，不过这一次终于垂下头，居高临下的直视着修尔和逐影者们。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么？”修尔笑不出来了，挠挠头说道，“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你？”
    “对，虽然不知道他们对你们说了些什么，但肯定充满了迷惑性，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呢？”
    “呵呵，我没有发现问题，从来都没有。”修尔耸耸肩，轻描淡的说道，“他们给我们讲了个很悲伤的故事，和你的故事差不多，只不过主角调换了一下而已。”
    “故事太像真的了，一点不合理的地方都没有，我想，正常人听了以后，都会相信他们的。”
    “虽然还有几个问题得不到解答，但这些问题和他们无关，是在我们帕瓦帝加世界里留下的。所以，我几乎也相信了，只是因为这几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所以还保留了一点点怀疑而已。”
    “直到前几天，我反复的琢磨，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的故事的确能自洽，但如果把你们双方的角色对调，依然可以非常合理。这就有意思了，我不知道你这个求援者和他们三个，谁才是可信的，怎么才能判断，他们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陈述事实呢？”
    “然后我用了三天的世间，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其实关键问题，不在你们这颗星球上，而在我们帕瓦帝加。委托我们来的神灵，其实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嗯？”这是凯丽发出的惊呼，即便面对大团虚空邪灵都面色入场的女牧师，这时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了，罕见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修尔的话实在出乎意料。温蒂的一切要求，都是通过她告知修尔他们的，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连她都不知道，温蒂大人什么时候把一切告诉了修尔。
    “不用惊讶，温蒂大人什么都没说，但就因为她什么都没说，我才会说她其实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在没有遇到那三位之前，我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行动，温蒂大人不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反而把所有事都藏起来，好像唯恐我们知道，这实在太可疑了。”不等凯丽询问，修尔已经主动解释道，“温蒂大人应该知道，现在不是加强神秘感的时候，为了保证任务可以成功，保证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这些事她应该主动告诉我们才对，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神灵绝不会做这种蠢事，她既然不肯事先说明，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她并非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也就是说，这些事咱们绝不能事先知道，否则就会影响这次任务。。”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咱们不能事先知道的事，直到那天晚上，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三位神灵，和我联系的时候，用的是心灵之声。”
    “嘶”，莫瑞娅最先明白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露出很诡异的表情。
    “呵呵，没错，问题就在心灵之声上，我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明白。”修尔自嘲的笑了笑，“用心灵之声交流，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主动发起的一方可以隐藏秘密，可以说谎欺骗，但是被动接受的一方，会把意识里想到的一切，都传递给对方知晓。”
    “有些事如果温蒂大人事先告诉了我，那我一定会怀疑他们的说辞，就算我想要对他们虚以逶迤，但意识的交流，会把我心里的怀疑和想法，都反馈到他们的意识里。一旦让他们知道并没能骗过我们，我们还在怀疑，我想，当天晚上我们恐怕谁也无法再离开那座陵寝，毕竟以他们刚才的表现来看，想杀死我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有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进来，才不会在他们面前露馅，果然，这些事不告诉我们，恰恰是在保护大家的安全。”
    “想通了这件事之后，很多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我越想越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在欺骗我，因为他们说的所有话，还有我们遇到的所有事，把主角替换一下，一样毫无违和感。”
    “这位水神大人，就比如我们遭遇虚空邪灵的时候，保护我们的阳光，乍一看当然是他们三个在帮助大家，但是如果把援手的人换成你，你为了能保证交易顺利进行所以才护着我们进来，你看，完全合理。再比如最后的沙暴和亡灵，看上去是你为了阻止我们放出来的，但如果是他们三位故意栽赃给你呢？一样说得通。”
    “所以我就怀疑了，到底谁是说的才是真的？他们三个虽然占了先入为主的优势，但温蒂大人是委托方，她应该不会骗我们，这位大人你应该是可信的。但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连温蒂大人都受到了你的蒙蔽呢？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很有可能，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为什么直接把他们扔进了黑暗空间。”水之女神对修尔多了几分好奇，上下打量着他，“我看你的动作很果断，一点也没有迟疑。”
    “这其实就是个二选一的问题，不管是选对还是选错，几率各占一半。”修尔露出一丝笑意，“但那是对别人而言，对我来说，呵呵，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什么意思？”
    “在我扔斧子之前，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吾主特意把我拉到了她的面前，和我说了很多。”
    “绝大部分都是废话，咳咳，我是说，绝大部分都与当前状况无关，只有一句话，非常特别，让我记忆深刻。”
    “吾主说，某个神灵不能全信，但温蒂大人，是可以相信的。”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当时我完全不理解吾主为什么说这句，然后现在我明白了。”
    “不能直说，所以吾主用隐晦的方式提醒我，二选一的时候，选温蒂大人这边就对了。”

第四十六章 贪念
    “赞美主，主之意愿，即为吾之意愿。”手指画圆，修尔的神情格外虔诚，“主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当然不会再选错。”
    “就凭这一句话？”
    问出问题的是水之女神，但心里这样想的，可远不止她一个。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人心里在惊讶，其中最惊讶的居然是莫瑞娅。
    小鹿用很陌生的眼光审视着修尔，就像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修尔的内心，所以才会如此惊讶，她很清楚修尔是什么样的人，看上去是个很可靠的领袖，但实际上内心对周围的一切很不信任。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因为露娜大人的一句话，就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曾经有只鹿跟我说过，不要把身边的人都看成白痴，他们都是你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修尔目光没有移动，但嘴角却露出微笑，“它告诉我，要相信同伴的能力，相信同伴可以跟上我的脚步。同伴尚且如此，何况是我所信仰的主，主既然给了我指示，我当然要无条件的信任了。”
    “也许你是对的吧。”水之女神不置可否的说道，“不管理由是否充分，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完成了我的愿望。必须承认，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多谢。”修尔抚胸欠身，像个绅士般的行礼。
    “你们已经做好了你们该做的，那么，就轮到我来行驶自己的承诺了。”水之女神似乎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情绪低落的说道，“容器带来了吧？”
    “带来了。”凯丽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神色如常的站起身，走到巨人面前，“我就是。”
    “你？”水之女神像是被吓了一跳，盯着凯丽看了半天，很不确定的说道，“你不太合适吧。”
    “稍等一下，这位大人，我有个问题想要事先说明。”伸手打断了想要说话的凯丽，修尔笑容古怪的问道，“我希望和您确认一下，您和温蒂大人，就是帕瓦帝加的湖泊与河流之主，和您做交易的那位大人。您和温蒂大人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她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们？”
    “不，她说了，但是我想向您求证一下，因为我觉得，温蒂大人说的，似乎并不完全啊，呵呵。”
    修尔的笑容实在太古怪了，连他的队友们都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用诡异的眼神一下一下刺着他的后背。
    “她委托别人，帮我实现我的愿望，作为报酬，我把我的神格交给她。”没什么好隐瞒的，水之女神简单的说道，“承载神格的容器由她准备，所以我问你们容器带来了没有。可是，这个生物，很难直接承受神格的冲击，一旦强行把神格塞进她体内，恐怕连她的存在，都会被直接否定掉。”
    “咦？”凯丽愣住了，好像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嗤嗤嗤。”修尔很想继续板着脸表现的一本正经，但凯丽呆呆的样子让他实在忍不住了，压抑不住的笑出了声，“果然如此，温蒂大人还真是哈哈哈哈。”
    水之女神不明所以的一言不发，只是无声的等待着。
    “没什么，哈哈哈，没什么，只不过温蒂大人吓唬她，说您会和您的神格一起进入容器，跟我们一起返回帕瓦帝加，而在这期间，为了支撑这个世界，您将为她体内诸如少许神力，由她支撑这个投影世界，直到大家都离开。”
    “那她呢？”
    “自然是留在这里，和世界一起湮灭了。”
    “我明白了。”水之女神沉默着想了想，表情随即舒缓了下来，“很有趣。”
    “的确很有趣。”修尔站起来拍拍凯丽的肩膀，“恭喜你了。”
    “啊？什么意思？恭喜我什么？”你们都明白了，但是我什么也不明白呀，凯丽觉得自己的智力正在飞速下降。
    “没什么，恭喜你通过了试炼。”修尔指指身后的沙地，“回去坐着去吧，我相信温蒂大人不会舍得，让通过试炼大主教候补随意牺牲的。”
    眨眨眼，再眨眨眼，什么试炼？什么大主教候补？莫名其妙的又坐了回去，凯丽到现在还在迷茫之中。
    “我觉得你们水系神灵，应该想办法提升一下信徒的智力了，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修尔叹了口气，显然对凯丽的智商很失望，反正在异界投影里，怎么说帕瓦帝加的神灵也不会听到，他可以很放心的大放厥词了。
    不过，好像面前就是个水系神灵，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
    “咳咳咳。”干咳几声掩饰了失态，修尔强行恢复严肃，“说点正经事，关于报酬的问题。您和温蒂大人的约定我们当然没有资格质疑，不过，神格交给了我们，您自己怎么办？没有了神格的支持，很快您就支撑不下去了吧。”
    “不用担心，时间足够你们回去了，你们回家的门其实很近，就在你们背后。”
    “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修尔其实早就感觉出来了，自从大裂隙消失，背后几公里的位置上，就已经出现了脱离点特有的空间波动，很可能是水之女神在得到空闲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把它拽过来的，“我的问题完全是字面意思，您很快就会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吧。”
    “嗯。”
    “但是，您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修尔追问道，“温蒂大人和凯丽，就是那个呆呆的牧师，和她说的任务虽然只是对她的信仰试炼，但未必不代表着女神大人她的意愿，我觉得您跟我们一起回去，温蒂大人不会不欢迎的。”
    “她也直接邀请过我，但是我拒绝了。”水之女神抚摸着身边的沙地，一脸温柔的说道，“哥哥姐姐们都在这里，他们需要我的陪伴。我如果抛下他们，他们会难过的。”
    “我很累了，这里有哥哥姐姐们的气息，我想沉睡在这里，和哥哥姐姐们永远在一起。”
    “你们生活在一个善良的世界，你们都是一群很善良的人，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会陪伴它道最后一刻。”
    “我只是不愿意让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对世界法则的领悟，随着我的湮灭一起消失，所以才把神格交托给你们的世界，希望它对你们的神灵能有所帮助吧，至于我的灵魂，呵”
    果然。
    修尔叹了口气，从坐下来聊天开始，他就感觉到了，水之女神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她寻求外来帮助时，就已经做好了和哥哥姐姐们死在一起的打算。
    所以在那三位被污染的神灵栽赃她，要和她同归于尽时，她才始终保持沉默，想必在她的心里，被哥哥姐姐们一起拉进大裂隙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吧。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便评价，也不打算阻止。当然了，就算想阻止，也没那个能力。”咬着嘴唇思索了一阵，修尔慢慢的说道，“不过，你哥哥姐姐们的神格碎片也在你的体内，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你们世界的人，也会这么贪心吗？”本来水之女神对修尔的印象很不错，然而修尔的问题一出口，她的印象就直线下降，“得到我完整的神格还不够吗？”
    “冷静，用智力思考，不要用情绪思考。”修尔毫不退让的说道，“你自己想想，你不愿意你的领悟和你一起消散，他们如果还有意识的话，就会愿意吗？”
    水之女神说不出话了，的确，她不愿意，哥哥姐姐们当然也不会愿意啊。
    “你看，你也明白了，所以我才提出这个问题。”修尔就像完全在为对方着想，“我有个意见，你把那三位的神格碎片也交给我们，我们帮你想办法，为它们三个也找到合适的交托人选。这样那三位的经验和领悟可以传下去一部分了，你算是为哥哥姐姐们最后再做一点事，而且你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把它们留下来反而是浪费。”
    “的确，我承认，事成的话，我们可以获得额外的好处，但是那又如何呢？这就是所谓的双赢，理智思考的结果，和贪心无关。”
    水之女神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修尔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虽然明显是想要多得一点好处，但理由足够冠冕堂皇，让人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
    “唉，我承认，你说的没错，而且我也动心了。”水之女神无意说谎，很诚实的说道，“但是你不明白，不是我不肯，而是你的想法根本无法实现。”
    “按理说，你的身上有神灵的印记，想必也是某个神灵的近身侍奉者，那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不同的神格碎片放在一起，神格碎片里的能量会剧烈冲突，只会诱发毁灭性灾难。”
    “现在四种神格在我体内同时存在，是因为有我的灵魂在调和它们的冲突，一旦我把碎片放入你们的容器里，失去了我的调和，用不了几秒，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所以说，你的希望只能落空了，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第四十七章 飞踹
    
    “不，其实如果真的想做，还是可以做到的。”修尔却一点都没有失望，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淡定的说道，“只要稍微费点周折，就能让你的哥哥姐姐们留下的遗物找到继承人，就看你愿不愿意让自己麻烦一点了。”
    “嗯？真的可以？”很难想像，一个岩石居然眼前一亮是什么感觉，但看着水之女神，大家真有一种她眼前一亮的感觉，“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把他们的神格送出去？”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跟着一起出去，虽然你的本体不太可能出去，但降临到那个脑子不够用的女牧师身上，偷渡到帕瓦帝加不成问题。而且，她被她家女神骗的很彻底，我想就算你离开这个世界，这里应该至少也能撑上几秒钟，足够大家一起撤离了。”修尔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你不愿意离开，所以只能另想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看来水之女神是真的很希望哥哥姐姐们的经验和感悟不会陪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一直在孤寂种死气沉沉的她居然表现出了很强的期待感，甚至连身体都不自觉的前倾着，让逐影者们很担心她没坐稳倒下来把大家都砸死。
    “呵呵，想这些事很费脑子的。”修尔露出非常市侩的笑容，悠悠的说道，“得不到什么鼓励的话，我提不起精神来思考，很难想出办法的。”
    无耻，太无耻了！
    你这是欺负智力不足的岩石巨人。
    明明是你贪心，想把另外三个神格碎片拐出去换取更多的好处，现在有机会拿到了，却还不满足，居然还想着再要一份好处，你还敢更无耻一点吗？为了你们那个破烂教会，用不用无耻到这种地步啊。
    心里疯狂的谴责着修尔，就连身为同同伴的逐影者们都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所以，他们纷纷闭上了眼睛。
    水之女神也愣住了，活了几十上百万年，接触的都是淳朴的蜥蜴人和更淳朴的亡灵，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就算她是女神，也很难理解修尔思考问题的逻辑，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别误会，我不是找你要报酬，更没想着从你那里把这个星球比较珍贵的资源搞到一点，什么钻石啊，翡翠啊，紫铜啊，这些我根本没想过。什么？没有？嘁，真穷。”修尔撇撇嘴，马上又收起了不小心暴露的真面目，换上一副圣洁的表情，捧着圣典手指画圆，“主说，要深爱世人，对受困者施以援手，主之意愿，即为吾之意愿。”
    “唉，我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而且一点也不贪心，看你也不像能拿得出来更多报酬的样子，我就勉强自己提起精神来吧。”
    “第二个省事的办法，就是你送我们到门口了。”修尔终于玩够了，这才慢悠悠的解释道，“和原本的计划一样，你把神格放入容器，不过不是放一个，而是放四个，你那个完整的，和他们三个残缺的碎片。”
    “然后你跟着我们一起到门口，把我们送入脱离点。一旦我们进入脱离点，离开你的压制，四个神格会开始冲突，但还不至于马上出问题。做好准备的话，穿过脱离点只需要一两秒的时间，在它们出问题之前，我们就能回到帕瓦帝加。至于回去以后的事，呵呵，不用问，温蒂大人肯定在对面等着呢，而且肯定已经等急了。”
    “温蒂大人可不像那边那个牧师，她一看到我们出去以后的状况，肯定能马上明白一切，自然会代替你的职责，压制住四个冲突中的神格，这样一来，我的目的，不是，我是说你的愿望就实现了，温蒂大人自然会替你给碎片找到合适的继承者，不会让你哥哥姐姐们的感悟就此断绝的。”
    水之女神还是呆呆的盯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怎么？这个方法有什么不可行的地方吗？”
    “嗯，有。”水之女神总算回过神了，“第一步就不可行，我不可能送你们到门口的，而且就算送过去也没用。你口中的脱离点，是我从星空中拉下来的，你以为我不直接拉到你们身边，而是距离你们还有四百多步？”
    四百多步？起码两三公里好不好。不过想想对方的体型，修尔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神灵的能量太强了，如果我的本体接近那个什么脱离点，能量冲突会直接让它崩溃的，所以我根本不敢靠它太近。”
    “另外，我是用自己的灵魂做载体，才压制住四种神格的，把它们从我的灵魂里取出来放到载体里，就算我能跟着护送，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你们走到脱离点的。”
    “那就没其他选择了，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修尔没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而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哒哒哒，哒哒哒”，手指不停叩打在钉锤上，发出很有规律的敲击声。
    “这样应该可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修尔沉声说道，“既然取出来只能维持很短时间，那就先不取出来，既然你本体不能接近脱离点，那就不让你接近。”
    “那个现在还没回过味来的牧师，就是神降之体。呃，那是帕瓦帝加的说法，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么说吧，神降之体就是精神能承受神灵降临的凡人。只要信仰虔诚，普通圣职者的确可以承受神灵意志的降临，但只有神降之体可以承载神魂，让神灵以更直接的方式降临凡世。”
    “所以，一会你可以降临到她的身上，本体就先放在这里，反正也没人偷了，肯定丢不了。由于你是降临的，神格自然还在你的灵魂里，也就不存在不能压制的问题了。”
    “然后，你借用她的身体，把我们送到脱离点，到了门口以后，再把四个神格装入容器，然后你回归本体，而我们马上脱离，到了帕瓦帝加，温蒂大人再把神格纳入神魂之内。全部过程，只要速度够快，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样真的可以吗？”水之女神有点动心了，仔细想想，这个办法的确可行，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到了对面以后，对面的神灵没有及时吸纳神格，那会给对面带来不小的麻烦。
    “是不是确实可行，应该问您才对啊，女神大人。不过，我个人觉得可行，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我不希望让另一个世界再因为我的愿望受到影响。”
    修尔沉默了，这个世界的原生神灵虽然很淳朴，但他们对生命的关爱可一点也不打折扣，如果换成某些凡人，恐怕早就答应了，哪会为了担心别人的安全，宁可牺牲自己的愿望。
    “放心吧，虽然没有事先交流，但从这些天的事，您应该能看出来，我和温蒂大人有默契，我知道，她肯定能处理好对面的一切。”修尔声音更柔和了，耐心地劝说道，“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水之女神终于松口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希望能让哥哥姐姐们留下些东西，“那位对面女神的牧师，你同意我降临到你的身体里吗？”
    “啊？哦，我同意。”
    凯丽的表现和初次见面时几乎没什么区别，简单，直接，一点也不懂绕弯，甚至连问问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都不懂。
    好在是同源的圣灵，基本不会有影响的，很快，蓝色的岩石巨人就化作了一座真正的石像，而重新睁开眼睛的凯丽，差点让所有人都跪在她的面前。
    水之女神已经全力收拢了自己的威仪，但还是对逐影者们造成了一定冲击，好在她还只是个很原始的神灵，又刚和她本体接触过，有了心理准备，大家才算没有丢脸，如果换成帕瓦帝加的神灵，近距离降临在大家面前，恐怕所有人早就跪倒在地了。
    “呼。”修尔连续几次深呼吸，强行抗住来自神灵的天然威压，勉强的露出笑容，挥挥手说道，“呵，您看，一点问题也没有吧。”
    “我现在该怎么做？”凯丽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水之女神的，“现在就离开吗？”
    “您对我们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水之女神说道，“我很累了，想早一点结束这一切。”
    “我明白了，如您所愿。”修尔叹了口气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去脱离点那里。”
    “不需要了。”水之女神轻轻一挥手，逐影者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回过味的时候，已经身在几公里之外了。
    “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脱离点吧。”用凯丽的身体向前走了几步，明明面前空无一物，但在女神的眼中，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很奇怪的空间现象。”
    “对，就是那里。”用目光向萨芙发出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修尔点头道，“您面前一米就是脱离点了。”
    “那就好。”水之女神扭过头问道，“容器呢？我现在就把神格和碎片放进去。”
    “在我这里。”修尔走到她身边，刚要从背包里向外掏东西，突然瞳孔收缩，惊恐的盯着脱离点，“怎么可能，有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什么？”凯丽的躯体下意识的转回头去看向脱离点，不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同一时间，修尔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凯丽的屁股上，把她直接踹进了脱离点里。
    队友们的神情极为诡异，但动作却格外默契，莫巴克在前一刻已经拎着脖子把白狼抄起来了，凯丽一被踹进脱离点，所有人紧随其后，连两秒都没用，就一个接一个涌进了脱离点里。

第四十八章 天气不错啊
    
    身在脱离通道内部的时候，感知全部被世界屏障的记忆所占据，无法察觉到什么，但是，当修尔最后一步走出脱离点，重新站在帕瓦帝加的土地上时，马上就发现了异常。
    从身后的脱离点，可以明显感到空间能量在剧烈波动，像是有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要喷涌而出一样。好在世界屏障还是很可靠地，狂暴的力量只持续了十几秒，就慢慢的平息了。
    当然，并非一个空前巨大的投影世界自体崩溃所掀起的能量风暴只能持续几秒，而是投影世界的边界已经和帕瓦帝加的屏障脱离，空间薄弱点形成的脱离通道也自动关闭，扭曲虚空里的能量风暴，自然无法再被帕瓦帝加世界感知。
    由此可见，如果大家再晚上半分钟，说不定就真会被崩溃的异界投影所吞噬，成为那个荒芜世界的殉葬品了。还好，修尔的暗号打的很清晰，虽然不知道会发生这么惨绝人寰的渎神惨案，但逐影者们还是早就做好了脱离的准备，第一时间逃了出去。
    然而，现在的问题重点，已经不在于已经毁灭的世界了，对于逐影者们来说，那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眼前的问题。
    比如，某个四肢张开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女牧师，或者说神灵。
    脱离点外，居然并非空无一人，而是站着三个人，三个女人。
    同样的银色牧师袍，额头上同样的水蓝色流苏，为首的一位年纪已经很大了，手持着蓝色的权杖，身后两个年轻女性，都是皮甲罩在牧师袍外面，腰间挂着细长的刺剑，毫无疑问，两人并非普通的圣职者，而是教会的护卫战士。
    这三个人的姿势非常奇怪，只有年纪最大的老人是站着的，苍老的身躯站的笔直，身边环绕着浓浓的水雾，这并非为了故弄玄虚而用某种神术做出来的效果，比如某个战斗神官经常做的那样，这水雾是真正规则性的展示，是由内而外的表现。
    而另外两个年轻的战士，则是对着老人单膝跪地尽显谦恭，甚至连动都不敢动，这可并非是对老人身份的崇敬而已。
    不过，如今这三位，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精彩。她们亲眼目睹了她们的同僚从脱离点凭空出现，然后一路打着滚的摔在她们面前。年长的老人还稍微好一点，两位年轻的女士已经彻底傻掉了，大张着嘴合都合不拢，已经陷入彻底混乱的状态。
    “呵，呵，今天天气不错啊。”迎面撞上三个目击者，而且很明显，绝对是委托人一方的目击者，修尔干咳两声，就像没看到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的凯丽一样，整整衣领，理理袖口，表现的比面前的三位女士更加圣洁，仿佛之前他什么坏事也没做一样，“以主之名，谨代无光之月，祝福”
    修尔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老女人，应该就是凯丽一直挂在嘴边的大主教了，她怎么会在这里？一个身居高位的老人，出现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上，肯定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嘛，看看她周围代表规则具现化的水雾，再看看两个教会护卫战士已经到夸张地步的谦恭，最关键的，是这份直抵灵魂的天然威压，修尔的心里突然升起了很不祥的预感。
    “呃，那个”修尔已经圣洁不出来了，干笑着说道，“温蒂大人？”
    水之教会的大主教根本没有理她，当然，也有可能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凯丽的出场，她只是慢慢的走到凯丽的身边，至于凯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踹的爬不起来了，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温柔的把凯丽扶起来，或者说，是把另一位水之女神扶起来，这时大家才看出来，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茫然。
    的确很茫然，家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想为故乡陪葬的希望也没有了，谁面对这些还能不茫然呢？
    水之女神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毫无准备，淳朴的她甚至都没升起对抗的想法，就被修尔一脚踹进了脱离点，在巨大的冲击力推动下，打着滚的来到了帕瓦帝加。如果她还在自己的本体，或者用神灵的姿态现身，那修尔根本不可能攻击到她，毕竟神与人之间的界限，不是那么好预约的。
    但她偏偏降临到了凯丽的身体里，虽说这时候凡人的任何攻击，伤害的也都是降临体也就是凯丽，但是，造成的效果却是不分彼此的，她真的被一脚踹到了帕瓦帝加。
    滚到半途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如果这时候还不明白，那就是真的智力有问题了。
    女神的智力当然不会有问题，所以她瞬间已经想通了，从提到三个神格碎片起，自己就已经掉进了修尔布下的陷阱里。
    他表现出对自己殉葬的想法漠不关心，他像是很贪心的想要得到哥哥姐姐们的神格碎片，其实都是装出来的真是装的？，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骗到出口，然后一脚踹进来。
    想想也是啊，他应该也是个很专业的圣职者，怎么会不知道，神灵的本体无法接近空间薄弱点呢？又怎么会不知道，神格不能混在一起寄放在容器里呢？一步一步的提出不切实际的建议，就是在诱导自己走入陷阱。
    也就只有他这种非常了解神灵特性的圣职者，才能想出这么缺乏道德的手段了吧。
    然而，虽然想明白了一切，虽然被违背了意愿，但水之女神偏偏对修尔恨不起来，一点都恨不起来，有的最多也只是哭笑不得和无可奈何而已。毕竟，他做这些，其实也是为了挽救自己，他切实的救了自己，自己又怎么可能转过头来痛恨他呢？嗯，痛恨他用的方法倒是没问题的。
    “呃，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尴尬的摸摸鼻子，修尔干笑着说道，“总觉得有人在骂我，一定是错觉吧。”
    不，绝不是错觉。
    逐影者们斜眼看着大家的首领，心里在用力摇头，你还真有自知之明，知道会挨骂呀。
    “对不起，同源，作为雇佣者，我替他的恶劣行径表示歉意。”温蒂大人还是很有担当的，主动担负起了责任，“希望你不要责怪他，虽然他的行为的确很不妥。”
    “不，同源，这没什么，我不会责怪他的。”两个不同世界的水系神灵双手互握，水之女神用凯丽的身体摇头道，“我知道，他是为了救我，不过，说好的对我的选择不做评价的吗？”
    “我没有评价呀。”修尔抬了抬脚，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
    对，你就踹了一脚而已，要不我也踹你一脚试试？如果不是为了维护神灵的威严，水之女神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好吧，好吧，我道歉。”发现自己很有挨上一脚的可能，神灵踹一脚可没那么好受，说不定自己就可以直接飞回蔷薇之都了。为了不给莉莎制造惊喜，修尔只能讪笑着道歉，“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点过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毕竟我可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心求死的你活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是吗？”水之女神终于恢复过来了，似笑非笑的说道，“其实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咦？”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好好和你说你不听，非要我踹你你才满意。你们这些神灵，是不是天生就喜欢闹别扭啊，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给自己找点麻烦才开心对不对，尤其是”
    “停停停停，你说的太多了。”一脸惊悚的下意识抬头看看天空，修尔满头冷汗的倒退几步，躲到小鹿身边，“快联系阿尼卡大人，我申请信仰避难。”
    “呦呦，我只是一只鹿，没这个功能。”莫瑞娅嫌弃的把修尔推开，憋着笑说道，“快走开，被神罚的时候，别溅我一身血，我可是无辜的食草动物，晕血的。”
    “嗯。”没想到，连萨芙都在用力点头，这实在太让人绝望了。
    “很奇怪吗？”修尔的惊恐让水之女神很满意，“刚才踹我一脚的时候，你的想法都通过肢体接触传到了我这里。”
    “那个，那个。”修尔苦着脸，虽然大部分是为了配合对方故意装出来的吧，但多少也有些尴尬，“那个只是你一时错觉，真的，我可没这么想。”
    “呵，可惜，思想比语言更诚实呢，你的想法我都感觉到了。”水之女神慢慢走到修尔面前，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抱了抱他，“除了这些，还有你的怜悯，你的敬重，你替我产生的悲伤，这些我也都感觉到了，你是个好人呢。”
    “呃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水之女神已经放开了他，但修尔的肢体还是有些僵硬，把视线扭到一旁，“以主之名，这都是吾主的教诲，嗯，没错，都是暗月大人教导有方。”
    “呵呵。”水之女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心里非常坚定地要把我带出来，为此不惜用常规外的手段。这种坚定，除了想救我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可惜你藏得很好，我没有看出来。”

第四十九章 新神灵的诞生
    
    “呃，这个嘛。”修尔的眼珠一阵乱转，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水之女神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着他调整好思路。
    “原因嘛，肯定有啦，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还要从我还在故乡的时候说起。”
    “我的前半生，一直和水非常亲近，它对我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确切的说，水救过我三次，如果不是故乡之水，我估计早就凉透了。”
    “第一次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刚刚离开家背着长剑闯荡世界，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用力量解决一切，嗯，最初几个月，的确也用力量解决了不少问题，所以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直到有一次，被敌对家族设计伏击，深陷重围重伤濒死。由于不希望死在敌人手中，我不得已跳进附近的不眠河里。哦，那是我家乡一条非常有名的河，水流非常湍急，连船放进去都很快会被水流拍碎，人进去了基本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跳进去以后就半昏迷了，顺着水飘出了三百多公里，结果不但毫发无损，伤口在冰冷的河水刺激下，血居然都止住了。结果熬过感染期以后，我就又活蹦乱跳的，让所有人，无论敌友，都大吃一惊。”
    “从那以后，我就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拳头的确好用，但是大部分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仗着力量和人家打打杀杀的，确实可以让人血脉贲张，然而最终还是这里说了算。”修尔指指自己的额角，笑眯眯的说道，“不会用这里，再怎么强大，也会”
    “被人一脚踹出来？”
    “咳咳咳，误会，误会，这是个误会，总之，从那之后，我就对水充满了感激，总希望可以报答它。”
    “第二次是十年后，我二十八岁的时候。”
    “这还只是第二次，就二十八岁了，队长，你之前说你二十岁果然是在骗人吧，哈哈哈哈。”面对着眼前的邪神和她同源的神灵，身为伟大的奥夫瑞根的信徒，当然不能丢了神灵的脸面，因此，某个矮人可不管周围的气氛如何，故意大声捣乱道，“你怎么和这些就知道保养皮肤的女人一样啊，哈哈哈哈，明明都老的”
    不作死就不会死，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某只矮人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而周围的女性们，下至凡人，上至神灵，都在用一种绝对凶残的目光盯着他。
    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没理会未来堪忧的莫巴克，修尔继续说道：“当时，对于我的家族来说，是最重要的一段时间。”
    “家族几代人念念不忘的最高目标终于快要实现了，家族的实力即将走上顶峰。那次我陪着族长”提到这个称呼，修尔的声音明显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虽然情绪的异常马上就被他藏起来了，但还是瞒不过身边熟悉他的伙伴们，“我陪着族长，带着家族的精锐战士乘船南下，去和另一个家族谈判。一旦谈判成功强强联手，那家族最高目标就能提前实现。”
    “结果在上船的时候出了意外，我一上船，江水就开始起浪，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很烦人，而等我一下船，浪就又停了。”
    “我立刻强行取消了这次谈判，不顾所有人反对。果然，事后查明，虽然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有七八个家族联手在中途设伏，想要干掉我们。他们的计划很严密，真的被他们伏击了，也许我可以仗着实力逃脱，但是其他人呵。”
    “水的预警，又让我逃过了一劫，嗯，这比直接救我的命还重要。”、
    “至于最后一次嘛，一年半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了某处战场，虽然还是流了太多太多的血，但是，至少保住了家族的根本，不至于就此彻底沉沦。”唯独这一段，修尔有意的含糊其辞，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许，除了那只笑得没心没肺的鹿。
    “总之啦，你们的水救了我那么多次，我适当的回报一次也没什么不对嘛。”修尔总算把话圆了回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唉，你也不用这么为难的编故事了。”身为委托人，温蒂大人终于愿意和修尔直接对话了，“同源，抱歉，是我请他尽量把你救出来的，如果违背了你的意愿，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让凯丽这孩子传话，告诉他按指令行事，却没告诉他们任何指令。他明白我的意思了，所以直接按上一条指令行事，也就是尽量把你从里面救出来。”
    “我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没想到他居然能领会，而且真的成功了。呵呵，看来露娜她捡到一个很不错的帮手呢。”
    “嗯，虽然举止粗暴无礼，而且随随便便就能编一套故事出来。”水之女神淡淡的瞟了修尔一眼，“故事可能都是真的，但是和我们的关系，明显就是硬拉上的。”
    “啧，被发现了。”一点都没掩饰，修尔摸摸鼻子，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修尔能看得出来，水之女神现在已经没有求死之心了，而且也并没有真的责怪他无礼。
    的确，不管是凡人还是神灵，求死之心往往只是一时冲动，被救回来一次之后，很难再去求死。既然已经不想死，那当然会对救自己的人心怀感激了。
    果然。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了。”以神灵之尊，水之女神居然借用凯丽的躯体，向修尔躬身致谢，“这份情意，我不会忘记的。”
    “奉暗月之名，荣誉尽归吾主。”抖抖圣袍，修尔恢复了圣职者应有的样子，很严肃的说道，“一切皆因吾主的指引，主之所愿，即为吾之所为。”
    水之女神愣了愣，呆呆的眨了眨眼，求助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同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他们原本的世界里，对神灵的信仰还处于很淳朴的阶段，神灵和凡人混居，就像帕瓦帝加的神话时代一样，当然听不懂帕瓦帝加这些专业圣职者嘴里的套话了。
    “有你这样的使徒，该说是露娜的幸运呢还是不幸呢？算了，帮你一次好了。”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温蒂再次拉起水之女神的手说道，“他是想告诉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他信仰的神灵的意愿进行的，所以你不需要谢他，要谢就去谢那位神灵。呵呵，不用理他，过段时间安定下来以后，我带你去认识一下露娜，以前接触的不多，现在才发现，虽然对外界比咱们还要冷淡，但其实也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嗯，就是这样，干得漂亮。修尔表面上一本正经的，但心里已经笑出了声。
    这次定向逐影实在太值了，已经不像出发前想象的那样，只是教会之间的交流了，而是直接一次交好了两位神灵。
    湖泊与河流之主的信徒一点也不比森林之主阿尼卡少，甚至在人类三大帝国之一的翡翠帝国，温蒂大人的教会，还是少数帝国皇室认可，可以代表帝国官方的教会之一，力量和底蕴绝对有保障。
    至于新来的这位，既然温蒂希望邀请她来帕瓦帝加，肯定是有她无法完全控制的神权分给她，新上任的外来者想要站稳脚跟，自然需要一些盟友的帮助，还有谁比救过自己的神灵更适合做盟友呢？
    果然，修尔心里还在琢磨，温蒂已经直接说出来了。
    “我们的这个世界也有沙漠，却没有纯粹的沙漠神系。可能是在神话时代，沙漠上的凡人实在太少了，没能唤醒神灵的意志。以至于，很多沙漠上的权柄，是由其他神灵代管的，但是说实话，管理的很不顺手，而且不契合的信仰反而是一种拖累。”
    “比如说绿洲，就是由我和地母分别代管，我们近万年来，一直想把这个权柄分出去，但没人接手。现在好了，绿洲的权柄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不仅有水的神格，阳光、大地、风，沙漠上最重要的三种神权你都有。由你执掌沙漠和绿洲，那些凡人们一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那么，同源，你愿意接过沙漠与绿洲的权柄，成为帕瓦帝加世界的信任神灵吗？”
    “当然愿意，同源，自此刻起，我即执掌沙漠与绿洲的神权，吾名，”
    什么鬼。
    虽然这么想，但谁也没敢说出来，甚至连出声都不敢，因为大家知道，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场面，神权交接，神灵登位，自开拓时代起，就没有在凡人面前出现过，能亲眼见识一次，足以在其他人面前炫耀一辈子了。
    神灵的真名出口，天兆随即显现。
    天空之中，浮现出奇怪的幻象，那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神殿，神殿里没有任何神灵的塑像，只有一面墙，看不到尽头的巨型墙壁。
    墙壁上，刻着近千个或长或短的名字，每个名字都闪烁着无色的光，散发出无尽的威压。

第五十章 夕阳西下
    
    “闭眼，低头，别看名字。”修尔用最快速度发出命令，阻止了队友们试图辨认那些名字，那些名字凡人绝不能去辨认，否则轻则几天看不到东西，重则永远失明。
    毕竟，这是真正众神殿的投影，而墙壁上那些，可是神灵们的真名，以凡人之躯逾越本分，试图解读神灵的名字，自然会受到规则的打击，就连最强大的半神也逃不过。
    虽然闭上了眼睛，至少声音还未断绝，神圣的歌声飘渺不定，若有若无得在周围响起，众神殿里，传来一阵阵悠长的钟声，这并非凡世之音，却可以传遍凡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不仅如此，九百二十七个神国，每个都能清楚的收到众神殿里的钟声，这是新神登位的宣告。
    啪嗒，凯丽和水之教会的大主教两人，几乎同时像虚脱一样坐倒在地，很显然，神灵的意志已经从她们的体内离开了。两人此时连站起来都吃力，只能坐着喘息，不过既便如此，那个一向平静的女牧师凯丽，还是用很忧郁的目光瞪了修尔一眼，唔，看来即便被神灵降临，她还是能记住期间发生的惨剧啊，真是令人遗憾。
    “咳咳。”干咳几声，修尔尽力保持庄重，他现在可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虽然看不见，但用脚趾也能想得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神灵，正把目光投注到这里，真要是帮暗月大人在所有神灵面前丢个大脸，那不用神罚，某个小女孩大主教就能一口咬死他。
    发现钟声渐渐散去，众神殿的投影也慢慢变淡，天空中，神圣的力量还在剧烈波动，那是属于神灵的交流方式，凡人没必要跟着掺合。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刷刷存在感呢，修尔单膝跪地，比任何时候都表现的更加虔诚：“奉主之命，以暗月之圣名，向新生的沙漠与绿洲之主献上祝福，愿绿洲之水永不干涸。”
    冷汗，话音刚落，冷汗就湿透了修尔的后背。
    一瞬间，修尔感到无数道视线，穿透无尽的空间，汇聚到他的身上，有善意，有恶意，有好奇，那是属于众神殿诸神的视线。
    修尔当然不会轻易怯场，当年率领麾下数千家族战士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多的人盯着，他也能谈笑风生。然而这次可不一样，可以想象，这些看不到的视线中，众神殿里有名字的基本上都全了，被所有神灵盯着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我能不能收回刚才说的话啊。
    为了不被莉莎咬死，这个愿望修尔还是放在了心底，没敢提出来，他只是僵硬的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唉。”一声悠悠的叹息，从虚空中传来，修尔只感到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头顶，曾经在投影空间里听过的温柔女声在耳边响起，“谢谢你，暗月的孩子，沙漠与绿洲，不会忘记暗月的恩情。”
    这是只有修尔才听到的声音，他的队友们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等等，等等，不对劲，除非通过降临到凡人体内的方式，否则，神灵是不能和非信仰者直接交流的，那会给凡人带来巨大伤害，这可是帕瓦帝加的铁律，除非
    除非受到了保护。
    感受着围绕在身边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修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仿佛正有一只手按在那里一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你也来了，女神大人。
    “沙漠与绿洲，不会拒绝暗月守护的人，这里永远对暗月的孩子们开放，是你们休憩的港湾。”
    随即而来的话，让修尔已经无暇去考虑露娜的保护了，听起来这只是一句套话，但是从神灵的口中说出，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这就意味着，只要是暗月的信徒，今后在沙漠里，就会受到远超其他信徒的高规格对待，不仅更受到尊敬，而且最主要的一点，就连自然环境也会略微偏向于暗月信徒。更大的几率在迷路时找到水和食物，遇到沙暴的可能性更小，这就是所谓的沙漠的祝福。
    由神灵亲自赐下祝福，而且是对一个信徒群体而非个人，这就意味着绿洲之主坚定的站稳了暗月的立场，今后暗月之主遇到麻烦，或者和其他神灵有什么矛盾，绿洲之主就是绝对的盟友。
    唔，以她的智力和经验，应该不会用这种方式表示立场，看来温蒂大人教的很用心呀。
    意味深长的朝水之神殿大主教露出微笑，修尔一脸谦恭的重新垂下头。
    不久，天空中激荡的神圣之力渐渐散去，幻象也终于消失，周围又恢复了冷清，直到这时，修尔才有心思环顾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哪里？我不记得众神殿附近有这种地形啊。”不止是修尔在疑惑，所有人都在疑惑。
    大家所处的，是一片遍布岩石的荒野，地面上到处都是凸出的巨大岩石，剥落的碎石散落在一旁，让整片旷野看不到一点土壤。不过，不少绿色的植物从岩石的缝隙里执着的钻出，算是为荒野带来了一点生气。
    “头儿，有点像巨石旷野。”到底是消息比较灵通的盗贼，马卡杰伦苦恼的说道，“如果真是巨石旷野的话，那咱们距离众神殿，至少还有八百公里。”
    想想倒也合理，在异界投影里来来回回跋涉了近千公里才脱离，按正常的异界投影距离比例来算，外面应该移动了两百公里左右，问题是这个异界投影一点都不正常，比例尺大一点完全可以接受。
    然而不是是否合理的问题，问题是，大家该怎么回去。在异界投影里折腾了半个多月，逐影者们已经筋疲力尽了，最想做的就是回家好好休息一阵，想到还要再跑八百公里，就忍不住一阵哀嚎。
    “呃，这位大主教大人。”眼珠一转，修尔凑到一旁年老的大主教身边，“你们是怎么来的？”
    “主的恩赐，让我们平安抵达。”老人并未因为修尔之前的不良行为有什么意见，反而很慈祥的微笑着，“一切皆为主之荣光。”
    “赞美主。”也以教会的方式回应，修尔已经知道答案了，这明显是温蒂降临到她身上以后，把三个人直接转移过来的。异界投影的脱离点，对外面的生命来说不可知，但是如果内外两侧有交流的话，那找到脱离点就太简单了。
    “赞美温蒂大人，您看，回去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搭个便车呢？”搓着手露出市侩的笑容，修尔很不害臊的说道，“您看，我们为了完成温蒂大人交付的任务，已经耗尽了补给，自己走回去的话，很容易出危险的，我想温蒂大人也不忍心看着我们因此而受伤吧。”
    “赞美主，主同意了你的请求。”老人笑容和蔼，“请到我们身边来，和我们站在一起。”
    “成功。”修尔对队友们暗中竖起拇指，回家的时候终于到了。
    一群人迫不及待的围在四个水之信徒身边，就连那只迷路的白狼也凑了上来，这十几天在沙漠里逛了一圈，它吃的好喝的好，居然还长的威猛了不少，不过，要是能改改这个见人就摇尾巴的习惯就好了。
    大主教当然没能力带大家直接空间转移，但是神灵可以，两位神降之体很配合的让两个神灵降临到她们体内，凯丽和大主教又回复了神灵的威严。
    “准备好了吗？”温蒂大人的声音有点诡异，“那就出发了。”
    手一挥，空间能量一阵波动，逐影者们转眼就消失在巨石旷野，只有两位神灵的降临体，还留在荒野之上。
    还有修尔，别人都走了，就修尔被留在了原地。
    “唉唉唉？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吧。”修尔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我为你们立过功，我替你们流过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自己慢慢走回去吧，或者你也可以祈祷，有人能踹你一脚，把你踹回去。”两位女神手牵手相视一笑，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只有欢快的笑声留了下来。
    “喂，喂喂，你们太过分了！”旷野上，只剩下修尔一个人在哀嚎，“我还要回去陪莉莎啊，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嘁，女人就是小气，连女神都一样，不就是踢了屁股一脚嘛。”哀嚎了几声，自己也觉得无聊了，修尔怏怏的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的荒野，苦恼的自言自语，“不会你其实和她们一样，也那么记仇吧。”
    没人理他，本来这里就是无人的荒野，当然不会有人理他了。
    “怎么样，我干的不错吧，你的交代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次成功拉来几个盟友，你可别又像以前那样，几千年不和他们接触，让她们把你彻底忘了啊。”
    “还有还有，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呵呵，大裂隙，大裂隙，你们在担心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你”
    “砰”，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块石头，准确的砸在修尔的头上。
    “好好好，我不罗嗦了，不过我跟你说啊”
    夕阳下，修尔扛着钉锤，拖着长长的背影，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越走越远，消失在旷野的尽头。

终幕 莉莎大人的大冒险(一如既往，两章合一)
    
    清晨，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在暗月圣殿内坑洼不平的甬道上。
    矮矮的个子，原本宽松的圣袍被厚厚的棉衣撑得圆滚滚的，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蛋，在棉衣陪衬下显得短粗的手脚，让小家伙看起来像个肉球一样可爱。
    这当然是我们暗月圣殿的新任大主教，伟大的莉莎大人了。
    刚过八岁的莉莎大人脸上的稚气尚未褪去，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忧郁和悲伤。
    这条走过上千遍的路是那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就算天还没有亮，对少女也不构成任何影响。
    “吱呀”，推开一扇破败的木门，一间朴素的卧室出现在面前，一把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张床，除了这些，卧室里什么都没有。
    “主教爷爷，早上好。”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卧室鞠了一躬，少女露出强装出来的笑容，“莉莎又来看您啦。”
    空荡荡的房间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不过，少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熟练的收拾起房间来。
    抹去桌椅上的尘土，掸掉寝具上的落灰，半年来，这项工作，莉莎大人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完全没有难度啦。
    自从半年前，年老体衰的萨默尔大主教去世之后，莉莎大人就接过了整理这间空出来的卧室的工作，半年来，每一天她都会执着的完成任务，风雨无阻。
    这间屋子，还有屋子的主人，过去六年里带给了少女无法形容的温暖和快乐，自从她两岁的时候被带回来以后，只有在这间屋子里，才能找回家的温暖。
    过去老主教就像是真正的亲人一样，对少女的关怀无微不至，就在这间屋子里，少女每天上课、学习、玩耍，度过了六年的岁月。
    少女永远也忘不了，每当下雨的时候，自己坐在主教爷爷的腿上，听他讲述外面世界的故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主教爷爷苍老的声音混在一起，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旋律。
    呃，如果房子不漏雨就更好了。
    现在，主教爷爷终于不能陪着少女生活了，即便已经过去半年，少女依然不忍接受这个事实，每天都为老主教打扫房间，盼着主教爷爷有一天能够回来。
    当然回不来了。
    莉莎大人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不明白，这都是说给那些那些笨蛋听的。
    伟大的莉莎大人坚持打扫房间，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主教爷爷的希望，让暗月神殿可以在自己的手中延续下去。
    “哈，哈”，在手上哈了几口热气，小家伙两只小手冻得通红，额头却已经渗出了汗水。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已经觉醒了能量感知，成为了真正的职业者，但幼小的身体还是限制了她的体力，做这么一点活，就有点累了。
    “主教爷爷，我打扫完啦，怎么样，干净吧，莉莎果然是最棒的。”小家伙用脆脆的嗓音故作开心的说道，“不过，今后几天，我应该没法过来了，别担心，过两天就会再来帮您打扫房间的。”
    伟大的莉莎大人心里有个小计划，自从半个月前，这个计划就已经盘旋在莉莎大人的脑海里。
    前天，莉莎大人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实行这个计划。
    因为，不实行已经不行了。
    退出老主教的卧室，慢慢悠悠悄无声息的向外走，教会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塔琳娜和梅里亚平时静修祈祷的地方，不过，现在她们当然不是在祈祷，她们正在开会，非常重要的会议。
    神殿，又没钱了。
    以前老主教在的时候，虽然神殿的财务状况岌岌可危，但至少还能保证正常生活，甚至偶尔还能给莉莎添置几件新衣服。
    但是，自从老主教去世，两位修女接管神殿财务之后，才发现财务状况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半年的时间，入不敷出，就算经常可以赊账，存款也在以天为单位减少，到现在，神殿彻底没钱了。
    这两天，两位修女一直在讨论该怎么办，库存只剩下五个金币了，只为三个人生活，那还能支持几个月甚至半年，但如果再加上神殿一些区域的维护费用，估计半个月也撑不了。
    怎么办？这是摆在两位可怜的修女面前的最大问题。
    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里面偷看，果然，两位修女正在一脸愁苦的叹气，哀怨的表情藏都藏不住，真担心这样下去，两位修女阿姨的头发都会早早的变白。
    “还有什么办法吗？”梅里亚有气无力的问道，“我从来没考虑过怎么赚钱啊。”
    “我在想，不行请莉莎大人去给人收费治疗几次？”塔林娜看起来也非常纠结，“反正大人她平时也要联系治疗术，收费治疗就当给她增加练习量了。”
    馊主意，绝对是馊主意，就连梅里亚都知道。
    “绝对不行。”梅里亚用力摇头，“如果是一般的牧师，这么做倒是没问题，但是莉莎大人是真神的大主教，以神灵代行者的身份做出这种事来，大人她的名声和神殿的名声一定会受损，到时候咱们两个都是暗月圣殿的罪人。”
    “我也知道这样不妥，但是总比守在家里等着饿死强吧。”塔林娜捂着脸，从手掌间发出一声叹息，“那就只有咱们两个出去找工作了。”
    “咱俩能做什么？”梅里亚苦笑着说道，“给别的神殿打杂帮忙吗？”
    “家庭教师，恐怕只有这一条路了，贵族子女的家庭教师肯定不行，他们需要的知识太丰富了，但普通富裕人家的家庭教师还是可以的，他们对子女教育的要求，也就是能读书会算数，这些咱们还是没问题的。”
    “这种家庭教师，薪水不会太高吧。”
    “咱们两个轮流出去工作，至少能养活咱们三个，可以顺利的把莉莎大人供养到成年，到时候，咱们的担子就能卸下来了。”
    呼呼，两位修女阿姨也很费心呢，不过你们就放心的等在家里吧，作为无光之月的大主教，伟大的莉莎大人会帮你们解决一切难题的。
    哼，这只是女神大人的一次试炼而已，难不倒莉莎大人的。
    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声音，莉莎悄悄经过修女的房间，一路走出了暗月圣殿。少女当然不会不辞而别，她早已在房间里留了字条告知两位修女，自己有机会利用牧师的战职者身份和别人合伙赚钱一大笔钱，半个多月就能回来，让两人好好看家，不用为开支发愁了。
    时间还早，圣殿外没有什么人，只有几辆早起货运马车，顶着清晨的寒霜在街上孤零零的驶过。
    “哈里大叔，我要进城。”少女早就算好了时间，果然，在路边等了没几分钟，城外的磨坊主就赶着马车，拉着成袋成袋的面粉向城内运送。
    “呦，是莉莎小小姐啊。”须发斑白但是身材健壮的老磨坊主停下了车，暗月圣殿的人经常搭他的车进城，大家早就彼此熟悉了，尤其这个女孩，长相可爱，嘴又甜，很难有人不喜欢她。
    虽然小家伙单独进城比较少见，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可惊讶的，老人很自然的把她抱上了车，一老一少，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驾着马车朝蔷薇之都内城驶去。
    莉莎大人的大冒险，第一步，成功。
    在内城市中心告别了熟悉的老磨坊主，小小的莉莎呆呆的看着这个大大的世界。莉莎大人才不是害怕呢，像莉莎大人这样强大的战职者，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只是，嗯，只是有点担心，这个世界，真像主教爷爷讲的那样美好吗？
    大多数人都是友善的，看到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伸出援手，世上也有坏人，但是每个坏人，最后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应该真的是这样吧。
    仰头看着一个个高大的成年人从身旁经过，大家都行色匆匆，低着头为生活奔波，就算一个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的小女孩挺奇怪的，但看看她身上象征圣职者身份圣袍，也没人会多问什么。
    “东街，东街，这里应该就是东街了。”莉莎拿着张纸条，在大街上探头探脑的找了半天，终于顺着标志牌找到了目标，“龙与地下城，哈，没错，就是这家酒馆，总算找到了，莉莎大人果然是最厉害的。”
    莉莎大人的大冒险，第二步，成功。
    小心翼翼的推开酒馆的大门，莉莎尽量不让自己被其他人发现。主教爷爷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被人看到小孩子进酒馆，是会被抓起来打屁股的。
    嘁，以为莉莎大人会上当吗，被发现了，最多就是被轰出去，怎么会有打屁股这种吓唬小孩的惩罚，不过，就算被轰出去也怪丢人的，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
    还好，现在已经是早晨了，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孤身的酒客趴在桌上，醉倒在梦乡。清醒着的，除了吧台里的侍者之外，只有一桌客人了。
    看到这三个客人，莉莎的眼睛亮了，笑容满面的跑了过去，轻快的说道：“你们好啊，看，我来了，我说过我不会迟到的。”
    “哈，小家伙还真厉害呢，居然真的准时来了，那么遵照约定，这次任务就邀请你加入吧。”
    三个人都不是本地人，是典型的游历型佣兵，据说他们原本是一个四人队伍，足迹曾经走遍过四分之一的帕瓦帝加呢。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法师，很爱笑，而且笑起来非常慈祥，每次看到他，莉莎都会想起已经离开的主教爷爷。
    另外两人，像是一对年轻夫妻，一个盗贼一个剑士，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两人似乎新婚不久，经常不管场合，旁若无人的腻在一起，让莉莎大人看了都替他们脸红。
    不过，除了这点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其他缺点，男的高大魁梧而且能说会道，经常随便几句话，就能让场上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女的漂亮但不媚俗，对每个人都很温柔，而且有着女性特有的细腻，看到冻的小脸发红的莉莎，不像那两个笨蛋男人一样就知道调侃，而是很体贴的递上一杯热水，让少女逃离了寒冷的折磨。
    这三个人是莉莎在十几天前遇到的，当时自己正在圣殿门口背书，结果看到三个人带着伤从广场外经过。莉莎叫住了他们，很简单的几个治疗术，就治好了他们身上的伤，因此收获了他们一连串的感激，嗯，还有三个金币的酬劳。
    所以说，两个修女阿姨就是死脑筋，治疗术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哪有什么丢脸不丢脸一说，不然你们以为主教爷爷是怎么挣钱的？
    三个人都是很健谈的性格，治好伤以后一起聊了很久，恰好三人说起有一笔大生意，可惜队伍里另外一个牧师因为私事而离队，没有治疗者，大生意也只能放弃了。
    这么好的机会，莉莎大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三个家伙看上去又不像坏人，于是少女第一时间提出，自己可以暂时加入他们的队伍，充当替补的治疗者。
    三个人很惊讶，一时无法决定，说要商量一下，只留下了一个住址就离开了。直到五天前，莉莎才找上门来，最终三人和少女约定，只要能在今天早晨他们离开前赶到，就让她加入。
    少女虽然天真，但不是没脑子，这几天里，她通过主教爷爷留下的几个渠道，打听了一下这三个人的过往，他们说的基本都是实话，而且风评还不错，应该不属于危险人物。
    正因为如此，少女才会下定决心冒一次险，主教爷爷也曾经说过，每次建立新的人际关系都是一次冒险，就像投资一样，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自己这次投资，成功了不光可以挣到大笔金币，以后还能有一条赚钱途径，再也不用让两位修女阿姨天天为了挣钱愁眉苦脸了。而就算失败了，莉莎大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哼哼，到时候会让小看伟大的莉莎大人的笨蛋后悔终生。
    “那是当然了，伟大的咳咳，我是说，我莉莎说到做到。怎么样，既然我算是加入队伍了，可以告诉我任务详情了吧。”
    “小家伙听说过异界投影吗？”慈祥的法师忍着笑说道，“那可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哦。”
    “异界投影？”莉莎细细的眉毛皱了皱，这个名字的确听说过，但以她的年龄，还不是很能理解它的确切含义，不过，危险，伟大的莉莎大人才不会怕危险呢，“有我这样的专业治疗者在，什么危险都不用担心。”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漂亮温柔的女刺客也劝说道，“虽然的确能有高额的收入，但是，那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一旦你真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进去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唔，如果换成其他人，急需治疗者的情况下，巴不得能把厉害的莉莎大人骗进队伍呢，才不会提起什么危险，而他们就不一样了，知道为莉莎大人着想，应该是些不错的队友吧，问题是，你们不要小看莉莎大人啊，危险什么的，我才不放在眼里呢。
    重重的哼了一声，少女不满的嘟起了嘴：“你们越是这么说，我就越要一起去了，我倒要见识见识，能有多危险。”
    “好吧，既然小家伙这么坚决，那我们也不客气了。”三个人相互看了看，对视的目光有一点奇怪，“具体的任务，等到路上再说吧，现在行动起来做好出发准备，小家伙，还要准备给你用的补给，希望今后咱们合作愉快啊。”
    “好嘞。”莉莎中气十足的大声应和，看来已经进入了状态。
    莉莎大人的大冒险，第三步，成功。
    终于可以为教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了，这让莉莎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主教爷爷，您看着吧，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带回最珍贵的宝物，让教会重获新生。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一章 银与黑
    
    “咕咕，咕咕，咕咕。”
    追逐着面包屑的芳香，一群白鸽争抢着落在暗月圣殿门外的大广场上，这些广场鸽一点也不怕人，聪明的鸽子们知道，只要自己身在神殿的广场上，就不用担心遇到危险，因此它们简直成为了各个神殿广场上的路霸，想要过去可以，留下面包屑来。
    当然，暗月圣殿除外，平时绝对不会有鸽子在暗月圣殿的广场停留，倒不是因为留在这里会饿死，因为它们恐怕根本等不到被饿死，就已经变成烧鸽子烤鸽子炖鸽子煮鸽子泥闷鸽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这里有人喂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于是，鸽子们来了。
    宽敞干净的广场，神圣威严的圣象，天边火红的夕阳，怡然自得的广场鸽，静谧、宁和，仿佛一副精致的风景绘卷。
    前提是把那个废墟一样的神殿排除在外。
    残旧，破败，出现在这么美丽的画卷里，简直就是亵渎。
    广场边缘，一身银色圣袍，面无表情的抛洒着面包屑的少女坚定地这样想着。
    “轰”，暗月圣殿的外门轰然开启，一个小巧的黑色身影提着圣袍下摆，以一点也不淑女的速度，气势汹汹的朝喂鸽子的少女走来，中年女牧师苦笑着追在她的背后，一点也不敢懈怠。
    “咚咚咚”，故意加重脚步，黑色的少女大步走到银色少女面前，插着腰恶狠狠地瞪着银色的少女，同样，银色的女孩也停下了手上喂鸽子的动作，以同样凶恶的眼神回敬。
    “不在自己的圣殿里假装发光，跑出来做什么？你这个银色的笨蛋。”
    “你这个黑色的白痴，不是要在自己家里装死直到全身腐烂吗？怎么也跑出来了？而且，本主教大人想去哪就去哪，轮得到你这个守着半死不活的过气神灵的主教过问吗？”
    “愚蠢，像你这样不知自爱，只会借着别人的光给自己脸上添彩的虚荣女，倒真适合侍奉你家那位大人呢。另外，你这只银色的苍蝇要飞到哪里去我才懒得管，但是你飞过来把我的地盘弄脏了，我就必须要管。”
    “你不光是个白痴，还是个眼瞎的白痴，是不是在家里闷太久眼珠已经腐烂掉了啊？睁开你那双没用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有踏进你们那个散发着孤僻和穷酸气息的圣殿一步吗？”
    “嗯？”低头仔细看看，还真没有。银色的少女背靠着华丽的马车，双脚刚好站在暗月圣殿广场之外，紧挨着分割线，但就是没进去。
    “看到了没有，白痴幼女，现在知道自己眼睛有毛病了吧。我告诉你，你们”
    “咦？那是谁？”黑色的少女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趁胜追击，反而满是疑惑的看向一旁，发出惊讶的低呼，“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什么人？做什么了？”银色的少女显然充满了正义感，扭头就朝对方视线注意的地方看过去，然而理所当然的，这么冷清的圣殿，怎么可能有其他人嘛。
    “你给我进来吧。”趁着银色少女分心，黑色少女抓着她胳膊用力一拉，银色少女一时不察，向前踉跄了两步，立刻转回头，愤愤的瞪着黑色的少女。
    “看，现在你这只银色的苍蝇飞进我的地盘了，我可以管了把。”
    “你要脸不要，要脸不要？”银色的少女气的瞪大了眼睛，差点原地跳起来，张牙舞爪的大声骂道，“你现在居然会做出这么无耻的行为，简直让你家女神仅剩的那一点点存在感蒙羞。你们原本只是蠢而已，现在居然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哥哥说了，对付银色的笨蛋，根本不需要什么羞耻心，只需要用智商碾压就可以了。”伟大的莉莎主教大人高高昂起头，像只战胜了的小公鸡，垫着脚努力让自己超越对方的高度，做出轻蔑的姿态说道，“凡是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凡是银色的都是笨蛋。”
    “你这个死小鬼，忘了几年前，每天被我堵在门口欺负的日子了吧。”银月女神的大主教，最年轻的传奇圣职者索菲亚狞笑着攥紧了拳头，“我现在就让你找回当年的恐惧。”
    “你以为我会怕你？有本事就跟我进来，我要让你认识到，在现在的莉莎大人面前，你这个笨蛋弱的连渣都算不上。”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你该不是已经被那个不要脸的哥哥把智力都偷走了吧。”
    “不许你说哥哥坏话，你这只银色的苍蝇，会飞的蠕虫，傲慢的水虱，能说人话的石跳虫，不对，你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了，石跳虫。给我滚进来，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来就来，等着我，我收拾了这个脑子已经被吸灵怪挖空的蠢货以后就回来。”回头对着马车上的人嘱咐了一声，索菲亚跟着莉莎向圣殿内走去。
    新任牧师梅里亚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两位少女从面前走过，她才苦笑着对跟随索菲亚的银月牧师说道：“一起进来坐坐吧，两位大人估计还要战斗很久呢。”
    “也好。”银月牧师笑的同样无奈，这样的场面，在几年前可是隔几天就出现一次，直到最近两年才减少了一些。
    梅里亚猜得没错，两位大主教的确会战斗很久，真的很久。
    “你作弊，我的魔法师本来不是放在防御四号位的，是你偷偷挪动位置了，你的心和你家女神的颜色一样黑。”
    “证据呢，证据呢？你说我赖皮，我还说你污蔑呢。而且哥哥说了，我们黑是黑在外表，但我们内心永远是纯洁的，不像你们，把纯洁的颜色全涂在外面了，心里比谁都恶毒。”
    “证据？你是白痴吧，我的魔法师现在还是攻击姿态呢，你见过摆在防御位上的棋子能进入攻击姿态的吗？说你蠢你还不信，连作弊都不会，笨蛋笨蛋笨蛋。”
    “呃那也只能说明是你自己摆错了位置。”莉莎大魔王气焰一窒，但马上又恢复了凶恶，“你应该感谢莉莎大人宽大，不计较你的错误，这次就让你反悔一步吧。”
    “宽大个呀，明明是你的错，居然还敢推到我身上，而且，你那是什么规则，拿着牧师就来吃我的盗贼，你自己定的规则吗？嗯？牧师就算加全了攻击补正，也无法在转移位对盗贼造成致命伤害好不好？你到底是不是用脑子在下棋啊？”
    “你懂什么，这个牧师是哥哥。”莉莎大人举着棋子得意洋洋的说道，“哥哥出面，别说区区一个盗贼，就是你核心团长，也能一次攻击就干掉。”
    “先不说你那个混蛋哥哥是牧师还是战斗神官的问题，就说这个规则，你这是哪个投影世界的规则啊？还能指名的？”
    “嘁，一点都不知道变通，所以说银色的东西智力都不怎么符合标准。”莉莎大人到底还不算彻底抛弃了羞耻心，只好怏怏的放回棋子，撇着嘴嘟囔道，“脑子不好用就算了，偏偏眼睛还挺好用的，真可耻。”
    “要输了就老老实实的认输，居然不要脸到耍赖，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不知羞耻。现在给我乖乖的跪下来喊三声索菲亚大人最厉害了，银月女士万岁。”
    “喊什么喊，我还没输呢，而且你这只晃眼睛的臭虫老年痴呆了吧，连输棋的惩罚都忘了？”
    “承认失败并不可耻，哈哈哈哈，乖乖舔我的脚吧，你这个输过二百二十四盘的弱者。”
    “每次想到被你舔过一百零五次脚趾我就恶心啊，发光的虫子。而且我说了，我还没输呢，女神教导我们，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能轻易接受失败，即便是真的失败了，耍赖也要赢回来。”
    “又篡改圣言，那个混蛋修尔都教了你些什么啊？而且在神殿里还敢渎神，你家那个石头一样的女神会惩罚你的，笨蛋。”
    “砰”的一声，让正在培养感情的两位少女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密室的门被突然撞开了，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人还没有站稳，已经手捂着嘴发出剧烈的咳嗽，一缕鲜红顺着指缝流下，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哥，哥哥！”莉莎眼睛都直了，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抱住摔进来的修尔，凄声喊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你不要吓我啊。”
    “快，快，莉莎，不要多问。”修尔喘息着，艰难的指向外面，“快带着她离开这里，马上。”
    “我，我，好，我知道了。”少女红着眼圈说道，“哥哥你千万小心，我先”
    “砰”的一声，这次是索菲亚一拳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银色的少女脸色阴郁，死死盯着面前刚刚被莉莎掀翻的棋盘，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一样恐怖。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又一次耍赖掀棋盘。”
    “耍赖也就算了，居然每次都用同样的手段，连台词都不换一句。”
    “你们这些混蛋，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恐怖的吼声，让人瑟瑟发抖。

第二章 捣乱的银月教会
    
    “嘁。”莉莎大魔王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哥哥，她居然没上当。”
    “看来下次要换个方法了。”修尔也很失望的站了起来，他一身风尘，门口还扔着出行的背包，显然是刚刚回来就跑来报到了。
    “废话，我已经上过三次当了！”安吉拉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同样的方法，能连续上当三次，居然还好意思自己说？这句话不需要说出口，兄妹两人的眼神就完美的表达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无耻了。”银色的安吉拉指着修尔怒斥道，“而且你看看，你把好好一个大主教教成什么样了？居然还帮她一起耍赖。”
    “你不明白，银色的。”修尔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严肃的说道，“暗月圣殿圣职者守则第一条，妹妹永远是对的。”
    “呵，呵，如果她错了呢？”
    “那就是第二条，一旦妹妹错了，我就会帮她纠正，嗯，纠正那些觉得她错了的人的想法。”
    “你，你们这两个”咬牙切齿的瞪着这两个混蛋，尤其那个笑的格外得意的笨蛋，“无耻，无赖，无聊。”
    “词汇贫乏，毫无杀伤力。”修尔懒洋洋的把门口的背包拖了进来，在包里掏了半天，“给。”
    刚要继续跳脚的安吉拉下意识的接过修尔递过来的东西，一根竹棍上面穿着几块红彤彤的果实，外面还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晶体，这是什么东西？
    “刚从众神殿带回来的，虚幻与现实里新推出小零食，味道挺新奇的。”修尔正在指导莉莎该怎么吃，头也不回解释道，“据说用来骗小女孩会有奇效。”
    “嘁，你以为我像她一样还没长大吗？”安吉拉翻了个白眼，我可是成年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诱惑，不过，看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啊，而且那个笨蛋吃的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真的很好吃吗？要不尝一口？嗯，就尝一口，免得让他们觉得我是那种小气的不接受他们赔罪礼物的人。咦？又酸又甜，味道真不错，那就再尝一小口好了。
    “嘎吱，嘎吱，嘎吱。”
    一时间，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两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像两只小仓鼠一样抱着零食啃食，连糖晶粘在脸上都浑然不觉。
    “咦？不是说好只尝一小口吗？”直到吃光了一整根零食，安吉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居然沦落到和那个笨蛋一个水平了，这是诅咒，一定是那个坏姐姐嫉妒妹妹有这么聪明的大主教，故意降下的诅咒。
    “好了好了，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修尔倒是没理解银色的少女在纠结什么，“这次上门，是又要找什么麻烦了吗？”
    “没错。”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心里的愤愤不平，努力让自己恢复成众人面前那个年少老成的大主教，“你确定让我在这里说？”
    一边说着，一边朝莉莎挑了挑眉毛，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我才不要听呢。”莉莎对着宿敌皱皱鼻子起身就走，“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莉莎像每次那样，选择了主动回避，聪明的少女很清楚，哥哥一切都是为了她着想，就算有事瞒着她，也是希望能保护她，因此虽然有时候觉得心里委屈，但为了不给哥哥添麻烦，少女还是巧妙地藏起了自己的情绪。
    “等等。”两位少女都没想到，这次修尔居然叫住了要离开的莉莎，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起身把莉莎按到椅子上坐好，认真的说道，“我觉得，自己以前的做法有点失职，所以这次想要一起说清楚。”
    “莉莎，以前我一直想保护好你，避免你被各种问题影响。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替你把所有麻烦挡在外面，让你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多，我开始觉得，我所谓的保护，对你来说会不会反而是一种伤害？”
    “怎么可能啊，哥哥。”莉莎幽怨的看着哥哥的脸，“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一直在保护我”
    “所以就算觉得受到了伤害，也不会说出来，对吧。”拍拍莉莎的头，修尔声音里到没有多少不快，反而像是真的想通了什么，“你们啊，都是这样。”
    “都是？”莉莎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该问的不要问。”用力揉乱了少女的金发，修尔在妹妹的抗议中轻声道，“仔细想想，莫瑞娅说的对啊，我所谓的保护，对你的也好，对他们的也好，其实都是一种轻视吧，被轻视，不受尊重，裂痕也就由此产生。然后等到某一天，掩盖裂痕的信任被稍稍动摇，裂痕就会迅速扩大，直到彻底吞噬彼此的羁绊。”
    “绝对不可能。”莉莎不开心的皱着细细的眉，嘟着嘴说道，“绝不会有什么裂痕。”
    “呵。”没有争辩什么，修尔再次拍拍少女的头。
    “你们表演够了没有？”安吉拉大声抗议道，“到底她要不要回避？”
    “不要了，我觉得这些事她应该知道，所以这次我希望她也在场。”修尔对莉莎笑了笑，低声解释道，“你心里不是很想知道，上次鼓动鲁本侯爵他们来捣乱的幕后主使是谁吗？就是她。”
    “你？”莉莎惊讶的瞪着安吉拉，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家伙，从小就是自己的宿敌。虽然也听说过，女神大人和对方信仰的银月女士之间并不和睦，但莉莎从未想过，自己和安吉拉的关系，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没错，就是我，没想到吧。”没有外人的场合，安吉拉笑的猖狂而得意，“所以说，你才是个笨蛋。”
    “不止这一次，她做过的坏事可还多着呢。”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半年前，圣殿流失了五个信徒，她的杰作。”
    “连五个泛信徒的流失都算的那么清楚，你们可怜不可怜啊。”
    “泛信徒也是偶尔会捐钱的，而且其中一个还能在他那里赊账呢，怎么可能不清楚，你害的哥哥叹气了好几次，早晚我要跟你算账。”
    “七个月前，我得到了守护之锤算了，这个我什么也不知道。一年前，我向圣务中心申报了一笔费用，结果被人通过关系压下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是她的杰作。”
    “你那叫申报费用吗，自己想想你用的理由，因为圣务中心没能及时控制市内降雨，导致地面受潮石板开裂，所以要索赔，你那是纯粹捣乱好不好。”安吉拉觉得火气又冒上来了，拍着桌子怒道，“幸亏我托人藏起来了，真递上去了，简直是丢了暗月女神的脸。”
    “哦？”修尔没有再继续列举下去，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吗？”
    “什，什，什么目的？”
    “好了，说笑到此为止吧。”修尔严肃起来，在莉莎身边坐好，“以前无所谓，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觉得，到了该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
    “原本我就想，这次回来以后，尽快去找你一趟，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话都说清楚，也免得今后我做什么事之前，还要考虑到你们这股力量。刚好你今天过来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
    “说什么？”安吉拉紧张的问道。
    “全部。”修尔板着脸说道，“我不知道狄安娜大人和吾主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知道银月圣殿和暗月圣殿之间有什么恩怨，更不知道这几年你们为什么一直在步步紧逼，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银月和暗月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明明是神话时代起就相互陪伴的姐妹，而且以前的关系很亲密，几百年前，突然在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神权冲突的情况下决裂，而且在吾主越来越衰弱的时刻，狄安娜大人不顾旧情的步步施压，我想发生这一切一定有原因，而且原因你肯定知道。”
    “哼。”安吉拉扭开头，做出绝不开口的表现。
    “哥哥，咱们抓住她严刑拷问好不好？”莉莎眼珠一阵乱转，终于决定还保持以前的态度，不因为此事做任何改变，“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不行。”修尔皱眉斥责道，“绝对不可以，咱俩打不过她。”
    “这可是咱们的圣域，我再去把圣器拿来，说不定就能揍她一顿。”
    “你们两个够了啊。”安吉拉翻着白眼说道，“我现在可是敌人，还有很多阴谋诡计没用出来呢，给我认真一点。”
    “但是你不肯配合，这让我们很为难啊。”修尔皱着眉，就像真的非常为难一样，“话说开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为什么非要把目的藏起来呢？”
    “哼。”
    “呵呵，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不如我来替你说好不好。”修尔突然笑了，悠然的说道，“其实你刚才已经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猜不到吧。”

第三章 无聊的矛盾
    
    “我也听说过狄安娜大人的性格，高贵、矜持、爱面子，就像美丽的银月一样。”
    所以她才最喜欢你这样的凡世代行者啊，这后半句话修尔藏着没说，他说出的是更让安吉拉不满的评价。
    “当然了，负面的评价也同时存在，自我、傲慢、任性，呵呵，理所当然嘛。”
    “你这是渎神之罪。”安吉拉板着脸说道，“当心吾主降下惩罚。”
    “银月的使徒啊，我这能算是渎神吗？很抱歉哦，咱们可是同行。”修尔笑眯眯的在胸前画圆，“赞美无暇之月，圣哉。”
    实际上在帕瓦帝加世界，很少会判定渎神之罪，就算在宗教战争频发的混乱时代，也极少有因为渎神而受到惩罚的先例。毕竟这里神灵众多，诸神之间势力交错，凡人之间对诸神的信仰也相互覆盖，是否渎神很难确定。
    总体上来说，如果对自己完全不信仰的神灵，不管背后如何评价，一般都不会被判定渎神，不过如果是信仰该神灵的信徒背后说出做出亵渎之行的话，说不定神罚直接就降临了。
    真正会被判定渎神的，基本是那些当面辱骂神灵的，比如闯入人家的圣域里，在神灵的圣像前指着鼻子骂，这种主动求死的表现，肯定会如愿被判定为渎神。还有另一种行为，就是在某个教会的大主教，也就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行者面前侮辱神灵，也会被判定为渎神，而且不用等神罚降临，估计对方的大主教直接就拍死渎神者了。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两个教会刚好处于战争的话，那作为对战的双方，无论说什么，一般都不会算作渎神。神灵其实还是很宽容的，知道战争往往会使人陷入狂乱，因此可以适度容忍凡人因为疯狂而做出的愚蠢行径。
    不管用什么标准来评判，像修尔这种程度的评价，是不可能算作渎神的，就算他跑到银月圣殿的圣像前一连串说一百遍，除了会让银月女士不耐烦用神力扔出去之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但是问题在于，他说的都是实话，这就很麻烦了。
    狄安娜的确像传说中的那样任性，而且还记仇，敢当着她代行者的面把实话说出来，管你是不是渎神，先教训一顿再说。
    然而修尔一点也不担心，反而怡然自得的微笑着，像是算准了银月女士不会做出过激反应。
    “呵呵，狄安娜大人是不会怪罪我的，因为，我可是暗月的使徒呢。”修尔自信慢慢的说道，“上次见面我就说过，银月狄安娜大人，是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姐走向毁灭的，当然就更不会去惩罚一个全心为露娜大人效力的战斗神官了。”
    “让我猜猜看，狄安娜大人和露娜大人产生矛盾，应该是八百多年前吧，刚好是露娜大人的信徒数量开始明显衰退的那段时间。”
    “那么，原因呢？其实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修尔意味深长的对安吉拉笑了笑，“你为什么这几年一直在给暗月圣殿找麻烦，狄安娜大人就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一直在和露娜大人闹矛盾。”
    “问你个问题吧，你这次来，其实是又集中了一大笔暗月神殿的债务，而且上次被我戳穿了你是幕后主使，所以干脆直接上门向我施压来了吧。这次收集了多少呢？一万五？两万？不可能有三万，你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你还好意思说。”安吉拉拍着桌子，“你们究竟欠了多少债啊。”
    “到底是多少？”没理会安吉拉的反诘，修尔悠悠的问道。
    “一万八。”安吉拉怏怏的说道，“还钱，不然的话，这座城市的神属领地虽然没希望了，但我还能把你们仅剩的另外两个城市的神属领地夺走。”
    “你看，这就是你的目的了。”又一次无视了安吉拉的要求，修尔自顾自的说道，“利用债务，给暗月圣教施压，拿鞭子在我们背后监督抽打。”
    “你们这些懒鬼，给我好好努力好好发展教会，不然看到没有，我手里这一摞借据，随随便便就能夺走你们剩下的一切。不想失去这一切就给我好好赚钱，不许休息，赶快去。”
    “胡说。”安吉拉满脸通红的说道，“我才没有这么想。”
    “呵呵呵呵。”修尔不置可否的笑笑，继续说道，“目的是这样了，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牵扯进去，而且要使用债务做武器呢？莉莎，你能解释我的疑惑吗？”
    “因为她是个口不对心的笨蛋呗。”妹妹和哥哥之间的默契，根本无需用语言来交流了，聪明的莉莎大人理所当然的已经顺着哥哥的思路想通了一切，吃吃的笑着调侃道，“哎呀，我这种笨蛋都能想出这个办法，万一有其他人也想到了，要用来对付他们怎么办？万一其他人是认真的，而且他们真还不出钱来，最后弄假成真了怎么办？不行，我要先一步把债务掌握住，这样之后可以主动控制局面。”
    “啧啧，有什么明显吗，妹妹。”
    “就是这么明显啊，哥哥。”
    “嘿嘿嘿。”兄妹两人邪恶的笑声，在小屋里回荡不休。
    “砰”，安吉拉脸上快要滴出血来，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仿佛自暴自弃一样大吼，“就是这样，怎么了？你们说的都对，怎么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担心你，怎么了？啊？怎么了？”
    “嗯，那就好。”兄妹两人瞬间就收敛了笑容，仿佛刚才恶劣的行为不是他们做出来的一样，“没怎么，挺好的。”
    就像一拳打到空处一样，安吉拉喘着粗气，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刚才那些，是报复你这几年的背后算计，不光银月的使徒斤斤计较，暗月的使徒也很小气呢。”修尔笑了笑，突然和妹妹默契的同时起身，走到安吉拉面前一起深深鞠躬，“报复之后，就是感谢了，不管手段如何结果如何，奉主之意，你的关心，我们暗月教会，还有莉莎个人，都切切实实的受到了。”
    “谢谢你即便到了现在，还在不计后果的关心着莉莎，关心着这个教会。以圣之名，你的善意，暗月圣殿不会忘记。”
    “哼，我才不需要你们的感谢。”很显然，银月的使徒被修尔折腾的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初衷，完全被对方控制住了节奏。
    “你是这样对待暗月圣殿的，作为选择你的神灵，狄安娜大人和吾主闹矛盾的原因，自然也就不必说了。”
    “姐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的教会一天一天衰败，你不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吧。”
    “姐姐你看看，你的信徒这一百年又少了一半，整整一半啊，你居然在神国里发呆了一百年，你不想继续存在下去了吗？”
    “姐姐你这个混蛋，你自己算算你的信徒还剩多少？你不能天天坐在神国里看着吧，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给你的信徒解禁也可以啊，让他们在善行之后可以宣扬你的荣耀，这起码也能有点帮助吧。”
    “你现在的力量连我都比不过了你知不知道？我催你想办法都催了多少次了，你呢？每次不是啊啊哦哦的，就是看着我笑，好像我就是个笨蛋一样。”
    “我告诉你，露娜，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好劝你，你不给我振作一点努力一点的话，以后别让我找到机会，只要找到机会，我就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让你后悔之前的一切，你给我等着吧，混蛋。”
    “看，是这样吗？”像背诵台词一样，毫无感情的说出了所有的话，修尔耸耸肩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安吉拉嘴角抽了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必须承认，修尔这个混蛋说的一点也没错，自己每次祈祷的时候，只要提起某个女神的事，都会从对面反馈回成堆成堆的抱怨。
    不自重，没追求，懒，舍不得出门，什么都不干，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类似的评价一个接一个，简直无休无止。
    “唉，所以我说，有些话还是说开了的好。”知道自己猜测完全正确，修尔深深谈了口气，很头痛的说道，“我不知道现在狄安娜大人是否也在听，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就算她在听，这里是吾主的圣域，她也不可能降临到你身上的。所以，她没在就由你过后转述，在的话无非就是给你省点事。”
    “明确了狄安娜大人其实还深深眷恋着吾主，你也还把莉莎当成好友，那我下面的话，就用对待最亲密的亲人的方式和你们交流了，没有任何客套，希望你们能接受，接受不了，憋着。”
    “不管是你，还是狄安娜大人，以后别再做这些小孩子的游戏了。”
    “你”安吉拉咬着嘴唇想反驳，但被修尔阻止了。
    “听我说完，我不是在侮辱你们，而是说，你们这些行为，其实没有意义，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除了给我们添点乱之外。”
    “尤其是狄安娜大人，说真的，她和吾主千百万年的姐妹，但她从能真正了解过吾主，这不怪她，而是神权神格和性格决定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很难理解吾主的想法，也不明白吾主希望得到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至少大部分知道，而且我也希望吾主可以永世长存，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偷偷捣乱了，把解决问题的机会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做。”
    “现在，一切都在想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如果情况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到了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向你们求助的。”
    “这就是我今天最想说的，我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能好好考虑清楚，然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特别是狄安娜大人，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犯，谢谢。”

第四章 如何振兴教会
    “欢迎回家。”送走了一脸迷茫安吉拉，莉莎像个淑女般轻提裙摆，脸上挂着温婉又充满了知性的笑容，柔声说道，“哥哥一路辛苦了。”
    “咦？”修尔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警惕的说道，“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前几天地之神殿的朱蒂阿姨过来拜访过，她教我的。她说，这才是一个女性大主教应有的姿态。”
    “嗯，她说的倒是没错，但你弄错了一个问题。”修尔捏着下巴打量着颇为陌生的妹妹，“的确，是有不少女性大主教姿态优雅，但前提是她们经历过岁月的沉淀，有足够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因此才能在外在方面展现出神韵。而你嘛，我建议你还是率真一点，等你的底蕴积累够了，优雅自然也就有了。”
    “唔，是这样吗？”莉莎外头思索着，“即便出使其他教会，也不需要注意仪态？”
    “对，像平时那样就好。”修尔点头道，“实际上，各个教会的大主教们都有自己的风格，在符合礼仪的基础上，展现出自己的风格就好了，就像刚才那个银色的，她在外人面前就表现的很好。”
    “好吧，我明白了。”莉莎若有所思的说道，“像平时那样对吧。”
    “嗯。”修尔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然而还没直起腰来，就听到背后的呼呼风声。
    “砰”，一个轻盈的身体趴到了他的背后缠着他的腰，两只柔软的小手揪住他的头发，抱着他的头左右乱晃，“哼，混蛋哥哥，居然敢不给我写信，居然敢不及时联系，居然敢又和那两个坏女人混在一起，你完蛋了，这次我不会放过你的头发的。”
    “喂喂喂，放手放手。”托着莉莎的大腿防止她摔下去，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是已经承认过错误了吗？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绝对不会了。”
    “那我不管，我没直接听到就不算，你再承认一遍错误。”少女抱着哥哥的头，满脸狡黠的偷笑，“不然我就不放手。”
    “好，好，我明白了。对不起啦，世上最最可爱的莉莎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忽视给莉莎大人写信汇报工作的任务了，一定保证每天一封，坚持不懈。”
    “哼。”揪头发变成了搂脖子，莉莎把下巴枕在修尔的头顶，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这次就原谅你好了。”
    “呼，真不容易，既然原谅我了，就赶快下来吧。”
    “偏不，就要哥哥背着我。”
    “唉，你这家伙。”听起来很苦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修尔笑得可是非常享受的，“背着就背着吧。”
    “嘻，就知道哥哥最好了。”如愿以偿的赖在修尔背上，少女在哥哥耳边轻声哼着歌，“哥哥刚才和银色的笨蛋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嗯，基本都是实话。”修尔点头道，“我首先就要确认谁是朋友，谁是潜在的朋友，谁又是敌人，所以和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实际是说给女神大人她妹妹听的。”
    莉莎指的，自然是刚才修尔和安吉拉之间的交流了，虽然她自始至终都自觉地保持着沉默，但这并不影响她听懂了交流的内容。
    交流的内容，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今后别没事给我添乱，没时间陪你们一神一人两个小孩子做游戏，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你们再这样捣乱下去，即便是好意，说不定也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和目标，所以以后乖乖过好自己的日子，随时等候吩咐。等我们真需要帮助的时候，肯定会去找你们，到时候不用管我们的要求是否合理，你们照做就好了，即便我要求你撩起衣服露出胸部
    然后修尔就被妹妹揍了，就象现在这样。
    “噼啪噼啪”，小手在修尔头顶一通乱拍，“我让你撩起衣服，我让你露出胸部，你居然连一只笨蛋的胸部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在，我怎么可能去注意其他人嘛。”享受一样的接受着头顶按摩一样的拍打，修尔笑呵呵的说道，“除此之外，其他都是正经话了。”
    “也就是说，女神大人对自己的状态，其实也是很在意的？”
    “不，她是真的不急。”修尔苦笑着说道，“依我看，她的想法就是，如果真这样没落下去陷入沉睡，那也不错啊，至少可以好好休息了，因为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
    “唉，你先下来。”修尔抱着莉莎坐在自己腿上，耐心地解释道，“这么说吧，其实大多数人，对露娜大人自我拯救这件事，从来没抓住过重点。历代暗月大主教也好，狄安娜大人也好，还是其他什么银色的笨蛋也好，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辅助露娜大人。”
    “用普通的办法，是肯定不行的。”
    “想扩大信徒的数量，只有两种宣传方法，一种是依靠感恩之心，神灵为我们做了什么什么，我们对神灵充满了感激，从此献上虔诚的信仰。”
    “嗯嗯，我知道，的确可以。”莉莎用力点头道，“就像哥哥支持我亲手收费治疗一些伤患，说服两个牧师阿姨的说辞，就是这样做即便不传教布道，也可以为女神大人多收获一些信仰。”
    “不错，然而这也是极限了，女神大人的特点，决定了在守护他人帮助他人之后，根本不能传教，甚至不能过度宣扬女神大人的名字。”
    “嗯，这才是无言之爱和沉默付出的核心。”莉莎对此早就知道了。
    “至于第二种办法，就是依靠利诱了。信仰了神灵，我们可以获得什么，不信仰，我们又会失去什么。绝大部分神灵的教会，都在用第二种方式吸引信徒，包括狄安娜大人，呵呵，月光下更好的精神恢复能力，更好的夜视能力，更好的夜晚适性，还是可以吸引一大批人的。”
    “可惜，女神大人也用不了第二种方法。别人问，信仰女神，他能得到什么呢？抱歉，什么都得不到，还要遵从教义，尽量帮助别人，而且是不求回报的帮助，谁会这么想不开的欣然接受啊。”
    “所以说，女神大人的教会，根本不能用常规方式来拯救。”
    “如果把教会近五千年来的历史总结一下的话就会发现了，在五千年里，咱们暗月圣殿有过三次崛起，而这三次崛起，都伴随着世界性的危机。”
    “太久远的就不说了，最近一次，始于一千三百年前，在一千年前达到了顶峰，然后再九百年前开始逐渐走下坡路。当然，后面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千三百年前，暗月圣殿的第三次崛起，伴随着什么事呢？”
    “陨石潮。”莉莎像个优秀的学生。
    “说对了，就是陨石潮。”修尔撇撇嘴，“第十七次陨石潮。”
    陨石潮当然不是指普通陨石，普通陨石经常会光临帕瓦帝加周边，但由于暗月的存在，为帕瓦帝加挡住了大部分陨石，因此普通陨石很难威胁到帕瓦帝加本土。这虽然是暗月女士露娜为帕瓦帝加献上的最大功绩之一，但由于已经变成了日常，健忘的人类本能的忽视了这项功绩，因此露娜很少会因此获得感激和信仰。
    所谓的陨石潮，是不知源头的大量陨石，不知通过何种方式，突然出现在帕瓦帝加附近，以极高速度朝帕瓦帝加冲过去。这种现象虽然不属于帕瓦帝加的三大神秘杀手之一，但却比它们更受重视，因为这东西弄不好，是会灭世的。
    陨石潮的爆发时间不定，陨石数量不定，持续时间不定，运气好了，可能几天内砸下二三百颗陨石就结束了，运气不好的话，就像一千三百年前那最后一次陨石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百年，事后统计，陨石数量超过三十万颗。
    平均一天就有数百颗陨石高速撞击帕瓦帝加星球，如果任其发展的话，恐怕帕瓦帝加每天都会毁灭一次，不过，还有神灵们没有坐视不管。
    以暗月女神露娜为代表，几名有此能力的神灵联手保护了帕瓦帝加，用自己的神国承受了绝大多数陨石，近百年的时间，居然没让帕瓦帝加有什么太大损失。
    这是瞒不住的，就算露娜不想宣扬也不行，自然有其他人替她宣传，于是暗月圣殿声威大震，几百年里信徒数量大增，毕竟凡人们还是懂得感恩的。
    “所以说，真正可以振兴圣殿的方法，就是等待下一次世界性危机的出现。”修尔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没什么怜悯之类的情绪出现，“最好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那种，这样一来，女神大人就可以借此重新获得荣耀了。”
    “哥哥，你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了，女神大人知道了会不快的。”莉莎嘟囔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怎么在乎那些陌生人类啦，但是我”
    “好吧，我不期待了。”修尔无奈的说道，“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世界性危机，正是女神大人最好的机会。”
    “难怪你说，女神大人宁可就此沉睡，也不期待着有机会重新崛起呢。”
    “可惜，有些事由不得她啊。”

第五章 修尔的设计
    
    “喂，哥哥，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就是个标准的邪魔。”莉莎瞪着修尔，不满的说道，“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放心，轮不到我来做。”修尔耸肩道，“这个世界可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不然你以为，众神殿为什么会突然就建立起来了，而且神灵之间开始学着和睦相处了？”
    “无数无辜者之血的流淌，让神灵的心中充满了悲伤。”莉莎手指画圆，悲天悯人的说道，“为了阻止无休止的杀戮，诸神建立了众神殿，为世界设定了新的秩序。”
    这是众神殿成立宣言中的一段，虽然作者已不可考，但这份宣言一直被众神殿当做正式的对外宣传材料，代表了众神殿官方的态度。
    “你真信了？”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
    “呵呵。”
    “你看，你也知道这只是借口而已。”修尔轻笑着说道，“如果没有足以令诸神感到棘手的威胁，想把他们拉到一起，恐怕没那么容易。”
    “就是你所说的，世界性的危机吗？会是什么威胁呢？”
    “不确定，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倒是有几个不成熟的猜想。”修尔微笑着摇头道，“不过这些不重要，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现在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做。”
    “首先，不管威胁是什么，都是咱们最好的机会，咱们不妨坐看威胁降临，甚至可以借此为女神大人扩大影响。”看了看妹妹的表情，修尔补充道，“当然，这是建立在危机的初期影响不会太大的前提下，如果影响太大，会造成大量伤亡，那还是尽早阻止比较好。”
    “嗯嗯。”莉莎不断点头。如果还是四年前，她一定不会点头的，在女神大人的教诲下，守护世界是暗月使徒的责任，世界性的危机，就应该扼杀在萌芽之中才对。
    不过被某个擅长玩弄诡计的家伙影响了四年多之后，少女态度已经转变了很多，守护世界的确重要，但维系教会守护女神大人也一样重要，只要没有太大影响，采取放任态度，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嘛。
    “那哥哥你现在做的这些努力，都是围绕着这个世界性危机而做的吗？”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有关系。”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当然，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关联，但至少从我的本意来说，完全是两回事。”
    “以前也有过世界性危机，暗月教会也曾经崛起过，但每次都是只过了几百年，就重新衰败了，为什么？”
    “因为哥哥之前说的啊，光靠正常方式，是无法替女神大人扩大信仰的。”莉莎认真的思索道，“所以几百年之后，随着一代一代人的更替，信仰的数量就重新收缩了。”
    “没错，所以我现在做的，虽然的确可以改变现状，但最根本目的，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修尔点头道，“我可不想看着经过咱们辛辛苦苦的努力，得以再次复兴的教会，只维持几百年的时间，就让一切又回归到了原点。我希望，虽然不可能一劳永逸，但维持的时间可以尽量延长，直到下一个可以振兴圣殿的人选出现。”
    “其实很简单，就是尽量和外界产生互动，尽量加深和其他教会的联系，尽量和其他没有利益冲突的神灵以及教会建立友好关系甚至盟友关系。”
    “这样一来，即使将来暗月圣殿再次没落，依靠圣殿和它们的关联，也可能最大程度减缓没落的速度，让圣殿绝不止重新辉煌几百年而已。”
    “恩恩恩。”哥哥果然是最厉害的，早就不动声色的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看来伟大的莉莎大人也不能止步不前，要能尽早的成熟起来，为哥哥分忧。
    “不用那么着急，时间的确紧迫，但那是对神灵的时间观念来说的。而对咱们这些凡人来说，足够咱们慢慢的成长起来了。”修尔像是猜透了莉莎的想法，拍着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所以，一切都维持正常，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时机到了以后，一切自然会揭晓的。”
    “嗯，放心吧，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莉莎从修尔的腿上跳了下来，拽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在哥哥的努力下，还没等什么特殊的机会出现呢，圣殿已经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了。哥哥快点，我带你去咱们心礼拜堂看看，真是惊人，半年前还如同废墟一样的神属领地，现在看上去估计你都不敢认了。”
    “冷静，冷静，我知道了，这就跟你过去，别拽，别拽。”被莉莎柔软的小手抓着，修尔一脸享受的表情，假装身不由己的跟在后面，在庭院附近经过梅里亚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一句，“你们大主教疯了，非要拉着我出去，你看好家。注意，我放在冥想室的那个大背包，你给我看好了，不要打开，也不要让任何人碰。里面可有很贵重的东西，明年的伙食就指望它了。”
    贵重？
    对于暗月圣殿的生物来说，这词就像个魔咒一样，无论是谁，无论在做什么，只要听到这个词，马上就可以进入精神极度专注地状态，百分之二百的投入工作之中。
    叫了一辆公共马车，一路上莉莎兴致勃勃的在修尔耳边叽叽喳喳的，不断发出快乐的笑声，无所谓要说什么，无所谓有什么目的，只要可以跟在哥哥身边，开开心心的和哥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对少女来说，就是最快乐的事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少女甚至希望，这段旅程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束。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四十分钟之后，马车已经停在了市中心的神圣区。被拉下马车之后的第一眼，修尔看到的就是一栋正在施工的建筑。
    毫无疑问，这就是即将由蔷薇领主和鲁本侯爵联手送上的礼物，暗月圣殿的新礼拜堂，是如今暗月圣殿唯一一个礼拜堂，唯一一个对外展示形象的场所。
    本应感到开心兴奋的事，但修尔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建筑的建设速度实在超乎他的想想。
    太快了。
    明明半个多月前离开的时候，才刚刚确定了意向，别说实际工作了，就连建造蓝图都还没开始制作，按修尔的设想，至少还要半年的时间，礼拜堂才能竣工。
    然而他错了，最多二十天的时间，礼拜堂的表面工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虽然内部装璜还没开始，但仅从外表上，就已经表现出真神礼拜堂的庄严和肃穆。
    主体就是一间三百多平方米宽的大厅，入口一侧，是暗月女神大人的圣像，和圣域里的圣象一样，相同的温柔目光，注视着凡世的邪恶。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布道台，下面是整整一百把椅子，今后，第一场代表露娜大人的布道会，就会在这个小布道台上公开举行。虽然参加的人不会太多，但第一次布道会，肯定还是会有一些市民好奇而参加的。
    主体大厅之后，就是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小房间，小房间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往两间忏悔室，越过忏悔室，就是专供不愿意每晚回总殿休息的礼拜堂负责人过夜用的小休息室。
    再加上门前的花池，背后的庭院，这里的内外环境果然都很不错，难怪有人拼了命都要抢走一块类似的领地呢。
    带着妹妹朝圣像深深鞠躬，身为暗月的使徒，就算设施还没有投入使用，也不能轻慢了女神大人。而且，有些事也必须要开始做了，比如说，带着今后可能作为助手的人选，开始熟悉今后工作可能的场地。
    没错，假装自己是个监工的塔林娜牧师，就是这样做的。
    她正带着四个收养的孩子一起，和代表施工方的工头低声交涉着什么，手指还不停墙壁或屋顶上指来指去，显然正在按照自己的期待布置任务。
    此时突然发现，修尔和莉莎这两个顶头上司，居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塔林娜很兴奋的带着孩子们围了上来。
    “莉莎大人，修尔大人，蔷薇家族的人派出的工匠真厉害，这么几天，外形就差不多了。刚才他们还向我询问内部装潢的各种要求，我没敢回答，修尔大人，这还是您出面吧。”
    “我能在礼拜厅里呆多久啊，还是要看你们两个负责的人。”修尔很自觉得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怎么样，这些天从闲的没事做，一下变成了忙忙碌碌的，还能适应吗？”
    “还好，虽然有点忙，但觉得很充实，谢谢您，神官大人，还有您，莉莎大人。”塔林娜对修尔郑重的致谢，她是真的很感激修尔，如果没有修尔，想必她们还挣扎在不断为明天的伙食发愁的深渊里，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不仅成为了牧师，还即将拥有由她们负责的礼拜堂呢。
    “感激的话就免了吧，重点是”修尔突然停下了，皱眉迟疑了片刻，才露出淡淡的笑意，“今天真热闹啊，大家是约好了吗？”
    就像为了做出解释一样，半成品礼拜堂敞开的门口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第六章 朱蒂
    
    “以大地之神凯亚的圣名，降福于神的子民吧。”门外传来的祈祷声，温柔、亲近、平和、沉静，充满了爱与关怀，“欢迎你平安归来，暗月的孩子。”
    在帕瓦帝加，神灵的年纪和出身，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因为很难确定是以他们象征物存在为标准，还是以他们出现人格化为标准。比如银月和暗月两位女士，如果以本体诞生为标准，那她们无疑是最古老的几位第一代神灵之一，就像太阳神苏尔这类神灵一样。但如果以人格化为标准，那直到二三十万年前的神话时代，她们才第一次出现在记载中，差不多和第三代神灵同期。
    因此智慧生物的记录里，一般都会回避关于神灵年龄和历史这种话题，反正比起智慧生物，这些圣灵们都像永恒存在一样，讨论这些东西没什么意义。
    不过，无论以哪种标准来判断，大地女神凯亚，都被公认为最古老的神灵。
    不管是飞扬跳脱的阿尼卡也好，桀骜不驯的战神福格斯也好，阴沉黑暗嗜血成狂的杀戮之主阿斯特米拉也好，就连和大地没什么关系的天空之主迈尔米卡索亚，或者孤高的太阳与光明之主苏尔，所有神灵，都把凯亚尊为大地之母，把她视为所有神灵的源头。
    不是仅从表面上给她个尊称，而是真心把她视为本源，只要地母凯亚对某件事发表意见，那么其他神灵，即便心里再怎么反对，也会尽量满足地母的要求，就像一个孩子面对自己尊敬的母亲。
    而地母的表现，很值得玩味，因为明明有着如此特殊的地位，可以轻易满足自己的所有愿望，但智慧生物有记载以来，凯亚大人一共只提出过三次要求。最近的第三次，就是在无休止的讨论过程中突然开口，敲定了众神殿建立。
    神灵自身如此，侍奉神灵的教会自然也受到影响，地母教会的风格就像大地女神一样，低调、安静，无欲无求。
    当然，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不好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修尔知道，自己的确欠了大地女神教会一个人情。本想晚些时候，带着妹妹登门拜访，亲自在圣像前向地母的主教朱蒂表示感谢，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这是实在迫不及待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一时间，修尔的大脑飞快旋转，想要尽快理清对方出现的如此及时的原因。不过，行为上当然不会受到思维的影响，在朱蒂出现的同时，修尔就像个热情好客的主人一样迎了上去。
    “以月之名，以圣之名，无光之月的侍奉者，感谢来自地母大人的关怀。”修尔已经拉着莉莎迎到了朱蒂面前，微微欠身道，“也感谢您，地母的侍奉者，朱蒂大人。”
    凯亚的大主教朱蒂是个绝对的美女，没有任何人能否认这一点。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比例，细腻的皮肤，婀娜的身姿，浓密柔顺的长发，再加上充满知性的眼神和空谷般温和沉静的气质，足以让每个见到她的人拜倒在她脚下。
    是的，就是这么令人无法忽视的美女，至少二十年前是这样的。
    很可惜，时间是不会停滞的，二十年匆匆而过。
    细细的纹路，悄悄爬上了光滑细腻的额头，淡淡的鱼尾，早已扫过充满知性的眼角，常带温柔微笑的唇边，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深深的刻纹，乌黑亮泽的长发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令人绝望的斑白。
    但既便如此也没有人可以否认，朱蒂依然充满了女性的魅力，即便已经四十多岁了，她依然是原本那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很多崇拜者甚至认为，就算到了一百岁，她的吸引力依然不会减弱分毫。
    对于这样的女人，修尔不会有半点怠慢，不是因为她的爱慕者众多怕引起众怒，而是因为，他从心里就敬重这样的女人。
    “很抱歉，因为我的介绍，导致你遭遇了不小的危险。”没有任何掩饰，朱蒂直接了当的说道，“我事先并不知道温蒂大人的计划如此庞大，没弄清详情就贸然插手，把你介绍给了温蒂大人的使徒，这是我的过错，我必须道歉。”
    “呵呵，朱蒂大人，你这样说，就是逼我一定要谢您了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能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呢。”
    “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相等甚至更高的代价，这是人世间的常理。收获了现在的成果，当然就需要付出遭遇危险作为代价了，不做好这个觉悟，我就没必要接受您的介绍了。”
    “倒是您，呵，我们只是并肩战斗过一次而已，今天刚刚第一次见面，而您就给我送来了这样一个大礼，而且在我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帮我照顾莉莎的安全，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谢意了。”
    “嗯？”一直跟在哥哥身后的女孩愣了愣，马上就明白了，哦，原来这个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阿姨，是担心哥哥离开时间过长，导致我出什么事啊，怪不得半个月里上门了好几次呢，害的莉莎大人差点怀疑她和哥哥咳咳。
    “朱蒂阿姨，谢谢你。”奇怪的想法快走开，伟大的莉莎大人迅速赶走了脑子里的小小嫉妒，抱着哥哥的胳膊，笑容满面的挥手道，“就算哥哥回来了，你也要经常过来玩啊，我还想听你给我讲的那些知识呢，比哥哥讲的有意思多了。”
    “好啊，孩子。”朱蒂温柔的伸出拇指，在少女的眉心轻轻画着十字，“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再担心我把你的宝贝哥哥抢走了。”
    “咦咦咦？”莉莎大魔王隐在披肩发里的几根小辫子差点竖起来，她怎么可能知道，哇，糟糕了糟糕了，这下完蛋了，怎么办怎么办，不对，冷静，哥哥说过，遇到问题一定要先冷静下来。对，莉莎，就这样，冷静下来，然后，马上用魔法让时间倒退。
    别开玩笑了，哪有那么胡扯的魔法啊，先想想，这种情况下哥哥会怎么做。哥哥，对了，哥哥也听见了，哇，你还笑，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笑得那么开心，你等着，莉莎大人会报复的。
    “不过要流血了，真的不要紧吗？”
    “主说，一切都是幻觉，我想应该没关系的。”
    于是，修尔假装没有什么小女孩趴在背上撕咬自己的头，朱蒂女士也假装什么也没看到，风调雨顺，世界和平，实在可喜可贺。
    虽然背上趴着一个人看起来会很奇怪，但礼拜堂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原本客套的态度和保持的距离，经过莉莎这样一闹，被彻底破坏的干干净净，两个初次见面的势力领袖之间，居然变得相当融洽了。
    “就这样，那个世界表面上是在扭曲虚空里归于虚无，但本质上是被大裂隙彻底摧毁了。”
    知道身份有差距，塔林娜早就带着那些工匠们到其他地方去忙了，把正厅留给了双方的首脑。
    修尔就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样，简单的把异界投影里的经历对朱蒂复述了一遍，仿佛从一开始就对她毫无戒心。而朱蒂也像是个普通的听故事的人，面带微笑的耐心听着修尔絮絮叨叨的讲述，似乎不知道这些事从礼节上来说自己是本该回避的，双方就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所以，朱蒂大人，关于大裂隙的问题，有什么可以向您请教的吗？”修尔最后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大裂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神灵们并不希望把这些事告知凡人，所以我始终没能找到答案，不知道你是否曾经从地母大人的渠道”
    “我觉得你误会了，修尔。”朱蒂轻声安抚道，“神灵们有时候并非不肯告诉你什么，而是其实他们自己也没有找到答案。”
    “大裂隙到底是什么，即便地母大人也无从知晓，可以说，帕瓦帝加没有任何一位神灵，能够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呼，难怪温蒂大人要求我尽量救援那位新生的神灵呢，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你又在用什么不好的手段了吧。”朱蒂的笑容里带着责备，像个亲切地姐姐一样，埋怨道，“能说的肯定不会隐瞒，至于不能说的，强行套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好吧，哈哈哈，我道歉。”修尔挠挠头，干笑着说道，“不再提神灵们到底在畏惧什么了。”
    “如果，你真的对大裂隙感兴趣的话，我建议你去找找阿尼卡大人的信徒，你不是刚好也有渠道吗。”无奈的摇摇头，朱蒂主教没有继续责怪修尔的不老实，“阿尼卡大人的森林神系，应该是对大裂隙了解最深的神灵了。”
    “哦？”
    “因为没有任何记载，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曾经有一位森林神系的神灵，试图进入过大裂隙内部。”
    “什么？”修尔脸色一变，音量都提高了不少，“进去了吗？”
    “嗯，进去了。”

第七章 情报交换
    
    “能说的详细一点吗，朱蒂大人？”修尔突然一拍自己的额头，“在这里站着说话，可不是暗月圣殿的待客之礼，快请呃，还是站这里聊吧。”
    看看礼拜厅内部，到处是石料和工具，乌烟瘴气的，至于家具更是一样没有，想找个坐的地方都不容易。修尔试着想象了一下，右边是可爱的莉莎，左边是精致美丽的朱蒂大主教，自己在中间，三人并排蹲在未完成的楼梯台阶上聊天算了，还是继续站在门口吧。
    “呵呵呵呵，有趣的人。”掩着嘴，朱蒂笑得很畅快，明明大笑出声这种行为一点也不符合礼仪，但出现在她身上，依然如此优雅，“跟我来吧，五百米外就是我们教会的礼拜厅，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们不来我们的礼拜厅拜访一下，未免太失礼一点了吧。”
    “这我可不会推辞。”修尔眼睛发亮，“蔷薇之都的七大传说里，大地神殿的蓝铃茶可是连王国之主都向往不已的世间珍品，拿来招待朋友肯定是必须的吧，朋友临走前，殷勤好客的主人给朋友打包二三十公斤带走，也没有哪里不对的吧。”
    “自然是理应如此，只要被招待的人肯照价付钱就可以呀。看在是朋友的份上，勉强算他五折好了，一千五百金币一克茶叶，怎么样，我很够朋友吧。”
    “咦？朱蒂大人，我发现你实在太厉害了，打五折的算法，居然是直接翻倍啊。”
    “那也不如你厉害啊，被列入第八大传说的呼声越来越高，蔷薇之都的吸血鬼，贪婪的嗜金兽，穷凶极恶的抢钱神官，敲骨吸髓的市场黑洞，这些名字我听了都瑟瑟发抖呢。不过，连我们教会蓝铃茶的成本价格都这么清楚，市场上所有数据都装在脑子里了吧，一部分称号说不定真的名副其实哦。”
    “哈哈哈，这都是那些失败者嫉妒我的智慧，故意编出来破坏我名誉的。”
    “咦？不是嫉妒你的无耻吗？”
    “无耻也是智慧的闪光点之一，对吧，莉莎。另外，莉莎你换个地方咬，那里有点麻了。”
    亲切愉快？的交流着，很快，大地神殿的礼拜厅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比起还没建好的暗月圣殿，大地教会的礼拜厅可要庄重多了。
    一座环形建筑，占满了相同面积的神属领地，和大多宗教建筑不同，这里是比较独特的圆顶建筑，每个屋顶外，都描绘着山川河流等地形，看起来就是像微缩了帕瓦帝加这颗星球的全貌。
    进入内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地母凯亚的圣像了。
    凯亚大人的形象就是没有形象，大地之母是九百二十七位，不，现在应该是九百二十八位神灵之中，形象最奇特的。
    其他神灵，或者以人形示人，或者以某种器物的变形体的形象示人，唯独凯亚大人，她的形象，就是一块大石头，嗯，巨大的岩石。
    修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九百二十六个神灵用幼儿的形象，手拉手围成一圈，吵着冲一块巨石叫妈妈的场景，唔，似乎有什么不祥的能量波动，看来打击面有点太大了，为了避免世界法则自发降下神罚，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比较明智。
    一回头，就看到优雅的朱蒂大人正歪着头，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的笑容。
    “真可惜。”
    “啧啧，似乎朱蒂大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因为我年轻时也想过呀。”大主教调皮的说道，“不止一次呢。”
    “然后呢？”
    “然后就被地母大人用石头砸了呗。”朱蒂一阵窃笑，一点也不像是个位高权重的宗教领袖，“为了避免地母大人连你一起砸，快进来坐，接待室的天花板比较结实。”
    说接待室的天花板结实当然是在开玩笑，不过更加舒适倒是肯定的。
    充满弹性的沙发，厚实的茶几，柔软的绒毛地毯，不断有清水喷出的室内假山，几本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诗歌集，几碟时令水果，几盘小点心，外加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清茶，人还没到，休息室里的待客场所早已准备好了。
    “呵呵呵。”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从决定来这里到现在，一共没有五分钟的时间，而就这一壶茶，都不是五分钟能准备好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以及让自己看到这些代表了什么，自然都是不言而喻了，有时候，遇到同类也是一种不错的经历嘛。
    “蓝铃茶，请，这壶免费，收费的从下一壶开始。”
    “哈哈哈哈。”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类吧，不简单的女人。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朱蒂大人。”修尔很绅士的为朱蒂和莉莎倒好了茶，这才重新坐下，悠然自得的眯着眼睛说道，“关于森林神系进入大裂隙的事，有什么详细内容吗？”
    “传说，那是两千一百多年前，某次大裂隙爆发。”朱蒂坐在修尔对面，优雅的风姿和幽默得体的谈吐，让人很容易忽略掉她的年龄，“当时某位森林神系的神灵”
    “某位？”
    “嗯，某位。”
    “抱歉打断，请继续。”点到为止，既然用某位指代，有可能是对方不想说出具体人物，但更有可能，是森林神系的诸神隐瞒了这条信息，以至于朱蒂也不知道，修尔更倾向于后者。
    “有人怀疑，进入大裂隙的神灵，正是森林女神阿尼卡大人，不过谁也没有证据，至于森林诸神，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那您的猜测呢？”手指轻轻敲打着大腿，修尔眼睛半睁半闭，看似心态平和，但只有紧贴着哥哥的莉莎，从能从接触的肢体上，感觉到哥哥肌肉时而绷紧时而放松，显然心情绝不平静。
    “这个其实不太好猜，不过，我更倾向于，那不是阿尼卡大人。”
    “哦？能听听理由吗，朱蒂大人？”
    “因为阿尼卡大人还在呀，不是吗？”
    修尔立刻就笑不出来了，莉莎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个答案，稍微有点劲爆。
    “也就是说”修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进去的那位不知名的大人，没能回来？”
    “至少没人知道他回来了。”
    “呵呵，呵呵。”修尔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水，沉默了许久，才发出奇怪的笑声，“那么”
    “你是指叹息之墙上的名字？”
    “嗯。”
    “毫无变化。”
    “没有消失的名字？”修尔有点失望，却又并不意外的问道。
    “不然还需要猜测吗？”朱蒂像是有些埋怨的说道，“所有的名字都没变化，这是地母大人亲口告诉我的。”
    “呵呵，这就有趣了。”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有神灵还在大裂隙对面，是谁不知道，现在情况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和帕瓦帝加还保持着联系，呵呵，很费脑子的故事。”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如果想知道大裂隙的具体情报，就去找阿尼卡大人吧，只要你能挑起她的兴趣，说不定她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呵呵，她就是那么任性，也有足够的资格任性。”
    “这点我倒是相信，因为我已经挑起过阿尼卡大人的兴致了，朱蒂大人，而且也问过她了。”习惯性的手指捏着下巴，动作就像是在捋胡须，“可惜，她不仅没告诉我一切，反而还亲自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的具体内容”
    “停。”朱蒂竖起手指，“到此为止，我不想听。”
    “嗯，我也不能说，一句都不能。”
    “唉。”朱蒂深深谈了口气，用很忧郁的眼神注视着修尔，像是在控诉着他的行为，“你有点过分了啊，修尔。”
    在朱蒂看来，修尔的确有点过分了。
    她阻止修尔继续说下去，就是表示，我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不想太深入的牵扯进这件事里，具体的内容与我无关。很明显，以修尔的理解能力，他肯定明白朱蒂的意思，他的确没说具体内容，但他偏偏多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看出别人的言外之意，何况是一句有些奇怪的话了。只凭修尔最后一句话，朱蒂就能把阿尼卡的任务猜出大概。
    突然被提起的大裂隙，有成员进入大裂隙的森林神系，阿尼卡亲自安排的任务，不肯对外透露身份的失踪神灵，一句都不能和外人说明的具体内容，所有信息综合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绝对是和寻找失踪神灵有关，甚至可能是核心任务。
    明明不想牵扯进来，却被修尔巧妙地拉下水，难怪朱蒂大主教有些不满呢。
    不过，修尔到一点自觉都没有，反而理所当然的说道：“朱蒂大人真的不希望听到吗？如果不希望听到，之前又为什么有意拉我下水呢？”
    的确，仔细想想，整件事的起源，其实还在貌似受害者的朱蒂身上，从始至终，局面都没有脱离过她的掌控。

第八章 深切感激
    
    “从最开始，朱蒂大人就在试图一步一步的把我拉进水坑里。”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这次水之神殿温蒂大人的委托就是。”
    “试图让我一点一点接触到诸神都讳莫如深的秘密，一点一点调动我的好奇心，直到我被真相缠住无法自拔。”
    “为了保护我，吾主一直把这些秘密藏在心里，阿尼卡大人那里流露出来的也只有只言片语，至于温蒂大人更是连提都不提。只有朱蒂大人您，呵呵，代表大地之母凯亚大人的您，一点都不隐瞒，我想知道什么，您就告诉我什么，这样一来，吾主的爱护化为徒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只能不知不觉的踏入泥沼里。”
    “当然了，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您说，我听，互相交换信息，所以即便越陷越深，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怪不到别人身上。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想置身事外，您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现在看来，水下面既然这么凉快，那不如大家一起下来泡泡好了，您说呢？”
    朱蒂两根手指优雅的捏着茶杯，对修尔含笑示意，修尔也做出同样的回应动作，两人一起抿了一口茶水。
    “那么，凯亚大人虽然很少出面，但她始终从最高位关注着一切喽？”就像刚才的小小争执没有发生过一样，修尔放下茶杯，很自然的说道，“她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帕瓦帝加吗？”
    “谁不是这样呢，这可是我们最爱的家乡。”这次朱蒂没有否认，只是悠悠的说道，“从神话时代开始，地母大人就始终肩负着这个责任。观察凡世，警惕危机，保护世界，其中的为难和辛酸，作为暗月大人的使徒，我想你应该并不陌生。”
    “所以，温蒂大人的事引起了地母大人的警惕？不不不，不对，地母大人没有警惕她，温蒂大人这个事，应该只是你顺势而为送我的人情，无论对温蒂大人还是对我，主要还是抱着好意的。那么，这就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引向正确位置的手段了，也就是说，大裂隙？”
    朱蒂优雅的微笑着，不置可否的一言不发。
    “看来还不止大裂隙啊，大裂隙只是问题之一。”读懂了朱蒂的表情，修尔点头道，“而且大裂隙是，只要让我踏上了这个，后面我就会自己走下去，不需要你们再引导了，对吗？”
    “这样看来，你们应该很怀疑阿尼卡大人那边才对，所以才希望引导我出面，去试探阿尼卡大人的底细，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要试图置身事外呢？”
    “你知道地母大人为什么从古至今，都能享受每位神灵的尊敬？”朱蒂沉思了片刻，轻声问道，“有此荣耀的，吾主是为唯一。”
    “公平、公正、公允，这是我能想到的原因了。”
    “不，修尔，你忽略了前提。”朱蒂摇头道，“首先有一个前提，就是不到最紧要的关头，地母大人绝不会表态，试图改变其他神灵的想法。”
    “唔，减少参与吗？”
    “对，如果大人她什么事都发表意见的话，那她的威信就会难以避免的降低，像现在这样，只有关键问题发表意见，才能最大程度的受人敬重。”
    “有道理。”若有所思的叩打着大腿，修尔轻声说道，“事无巨细，什么都管，只会让人越来越反感，就算是好心也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公正了，对每位神灵都一视同仁，犯错误的就指出，绝不包庇。这样就算被地母大人指责了，神灵们也只能心服口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修尔轻笑着说道，“看来，我还真应该找您要上几十公斤蓝铃茶呀。”
    修尔的要求，不是没道理的，从朱蒂的话里，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目的，就是诱惑他去免费做义工。
    大裂隙很危险，非常危险，这点从异界投影里的遭遇就能看出来了。倒不是担心裂隙无法关闭的问题，帕瓦帝加这么多神灵，就算真遇到投影世界里那种自己不肯关上的裂隙，也能轻易处理掉。关键问题在于，裂隙是可以污染神灵的，而且被污染的神灵，表面很难看出异样。
    这样一来，曾经接触与大裂隙深入接触过得森林神系，就难免会遭到凯亚大人的怀疑了。不知道谁进去过，不知道是否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否受到过污染，一切都是森林神系内部的秘密，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然而，事情的严重性，可并非只和森林神系有关，一旦真出了问题，后果会相当严重，最好还是把一切都弄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问题还没有爆发，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地母大人，也不好强行要求森林神系的诸神告知真相，因为真相这种东西，稍微漏掉一两句，可能就产生截然相反的含义，不是真心告知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以阿尼卡大人的飞扬跳脱，她会不会产生逆反心理还很难说呢，故意给大家捣乱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
    “挑拨我追查真相，自己置身事外，我成功了自然好，就算我失败了，你们也可以有个缓冲，呵呵呵，朱蒂大人，这恐怕不是凯亚大人的手段吧。”
    “呵，是谁的手段并不重要。”朱蒂风韵犹存的眼睛从修尔嘴角的笑容扫过，落在努力学着哥哥露出充满神秘感的微笑，但其实双手紧握神色紧张的莉莎脸上，轻笑道，“重要的是，你是否接受呢？”
    “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修尔耸肩道，“问题是，既然要置身事外，朱蒂大人肯定不会让我看到什么好处了，唉，既然这样，无利不起早，我也只能遗憾的说声抱歉了。”
    “哦？无光之月的侍奉者，沉默之爱的拥趸，无言付出的践行者，居然会拒绝这个关乎帕瓦帝加所有生灵安危的要求，这还真是让人无比失望呢。你不这么觉得吗，神官大人？”
    “呵呵呵，我这个神官一点也不听话，总是让吾主非常头痛啊。”修尔非常遗憾的叹息道，“而且，就算吾主非常希望参与，但是，唉，我们这些信徒还是凡人，只有吃饱穿暖之后，才有力气替吾主效劳啊。”
    “当然了，如果情况真的危急，那饿着肚子上战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朱蒂大人，很遗憾啊，这些都只是猜测，还远没到情况危机的地步。所以，不至于让吾主的信徒们都饿死，我也只好”
    “呵呵呵呵，没关系的。”朱蒂此时笑的像个洞悉一切的王女，一点也不遗憾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没有要求你们做什么嘛，只是交换一个情报而已，这就足够了，至于你们会怎么做，我一点都不介意，呵呵呵。”
    修尔脸上一僵，这次终于笑不出来了，该死，一直想要掩盖的问题已经被她看穿了。
    就像她说的，后面的事，她一点都不介意。告诉自己这些信息，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当自己了解这些内幕之后，行为模式自然会发生改变，又由于有暗月大人的性格和喜好限制，自己得行为，只可能按照朱蒂大主教希望的方向发展。
    见鬼，见鬼，难道这次真的要做免费的白工了吗？不可能，绝不可能，作为蔷薇之都第八奇迹，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耻辱，决不允许类似事件发生。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朱蒂大主教托着下巴，露出调皮的笑容，“嗜金兽的斗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那是当然，哈哈哈哈。赌上市场黑洞的尊严，我要和你决战到底。”
    “咦？”紧张中的莉莎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你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就是这样给我做榜样的吗？
    “好啦，你也不要闹别扭了，修尔，真的只是提前透露一点信息，又不用你现在做什么，哪有现在就索要报酬的。等到真需要你付诸行动的时候，再索要报酬也不迟嘛。”朱蒂像个无奈的姐姐一样，露出颇为头痛的表情，“你再这样斗志昂扬的瞪着眼睛也不行，唉，算了算了，五十克蓝铃茶，绝不能再多了。”
    “以主之名，感谢朱蒂大人的馈赠。”修尔瞬间变脸，单膝跪在朱蒂面前，捧起朱蒂犹如艺术品的右手，充满深情的说道，“请容许我代表暗月圣殿，对您的慷慨致以无上的感激。”
    手指精致修长，依然光滑的皮肤还是那么富有弹性，和二十岁的双手仿佛没有任何区别。俯下身，嘴唇轻轻印在手背上，鼻中盘绕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香气，嘴唇接触的位置，触感温润滑腻，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舌头
    “砰”
    “啊，我想起来了，圣殿里还有其他事等着哥哥去办呢，朱蒂阿姨，我们先回去了。”
    于是，顶着一个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的头饰，修尔乐呵呵的离开了大地神殿，临走还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唇角。

第九章 关系
    等到了大街上，伟大的莉莎大人当然不能再假装自己是个背部挂件了，少女不情愿的从哥哥背上爬下来，兄妹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悠悠的在人流稀疏的神殿礼拜厅间穿梭，享受这份许久没有的二人世界。
    谁也没有主动说话，这种时候主动说话实在太煞风景了，沉默才是现在最好的旋律。除了沉默之外，只有整齐的脚步声，为两人的和谐无声的伴奏。
    “哒，哒”，抬左脚，抬右脚，两长两短，四条腿用同样的频率迈动，偶尔相碰的手臂，时而交汇的目光，心照不宣的微笑，所有的动作，都默契的令人着迷。
    回到自己正在施工的礼拜厅，里面塔林娜还在指挥工匠忙碌着，不希望打扰格外投入的牧师，兄妹两人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很没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在人前时刻顾及形象，实在太累了，还是这样随意一点舒服，少女干脆趴在哥哥的大腿上躺了下来，翘着腿，小脚在空中晃啊晃，晃的格外开心。
    “哥哥。”枕着修尔结实有力的大腿，少女突然轻声问道，“她什么意思？”
    “嗯？”半眯着眼睛，修尔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少女柔软的长发，“怎么了？”
    “哥哥曾经对我说过，除了至亲，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向其他人释出善意，一定是因为自己也可以从中获得什么东西。”对哥哥的教导，少女每一句都记在心里，“所以，朱蒂阿姨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想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莉莎抬手戳戳修尔的脸。
    “没有该不该的，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修尔的眼睛始终半睁半闭，仿佛心不在焉，但又似乎格外在意。
    “我不想哥哥一个人为教会耗费心力，我想替哥哥分忧。”
    “你现在的阅历还分不了忧。”修尔摇头道，“这个理由不好。”
    “唔。”少女一点也没受打击，似乎很明白这个问答游戏的意义，转着眼珠想了想，突然咧开嘴露出笑容，“但是，我早晚要站在所有人面前，亲自面对这些问题，虽然到时候哥哥也会在背后帮我考虑，但多一道工序，不是太麻烦了吗？而且也容易误事。所以，我总要学会自己去思考它们，自己去面对它们，想要学会，就要抓住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呀。”
    修尔猛地睁开眼，盯着莉莎带笑的脸，突然闪电般的伸出手，在少女光滑的额头上啪的拍了一巴掌。
    “嗷呜，混蛋哥哥。”额头泛红的少女瞪圆了眼睛，抓过修尔的手，一口咬了下去，“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告诉你。”辛辛苦苦的挽救了自己的手，为了不影响另一端的工人们，修尔压抑着声音大笑，“别咬啦，口水口水。”
    “哼。”莉莎大魔王凶残的皱皱鼻子，嗯，很凶很可怕的样子。
    “其实很简单啊，你说，咱们扩大教会的声势和势力，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传播主的荣光，让无光之月的”
    “行了行了行了，这种废话我能不重样的说三个小时，说点实际的。”
    “呃，那当然是为了让露娜大人可以长存下去了。”少女吐吐舌头，“不然暗月大人说不定哪天就睡不醒了。”
    “嗯，这是最重要的目的，还有呢？”
    “还有”少女眼珠朝周围看了看，确认身边没人，才调皮的指了指修尔和自己。
    “呵，没错，这就是圣职者的目的了。”
    除了传播主的荣光，增强主的神力之外，扩大教会的声望势力，最大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自己，更优渥的生活，更大的影响里，更多的话语权，更强的实力，这些都和教会规模的扩大是分不开的。
    这可不是什么自私的想法，呃，确切的说，不止是自私的想法，只有让教会的每个成员，都切切实实感到这些方面的提升，才会进一步增强教会的凝聚力，也是对他们信仰的进一步巩固，同时吸引更多的信徒。
    说出去不好听，但是理所当然，实实在在，每一个教会都不可能回避。
    修尔笑得很开心，如果是四年前，少女绝不可能想到第二个目的，但是四年间，在他的污染下，少女的思想已经复杂多了，早就已经想通了第二个原因。
    这当然不是坏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或者狂信徒，那当然可以单纯为了传播主的荣光奋斗终生，就像之前的凯丽一样，智商什么的，对她根本没有意义嘛，完全不需要存在。但是一旦要成为教会的最高掌控着，成为神灵的大主教，那就必须看穿这些事了，否则，怎么能调动手下真心为教会卖命呢，单纯靠爱吗？不可能的。
    赞许的捏了捏少女滑嫩的脸，修尔夸赞道：“难为你已经想通了，呵，其实想通这些，你就应该已经能猜出朱蒂的目的了，无非就是提高自己的话语权。”
    “大地女神凯亚的地位实在特殊，凯亚大人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这很难再提升了，至于神灵的力量，他们的信徒基数太大，多一点少一点其实影响很小，所以你发现没有，像他们那种大型教会，很少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因为已经没太大必要了。”
    “嗯嗯。”少女用力点头，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时候，他们就需要适当为自己而努力了。”修尔调侃的笑着，“神灵们当然也不会反对，这是对自己忠实仆人的奖励，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呢？”
    “前提是行为不过分。”
    “没错，只要不是太过分。”修尔点头道，“刚好，朱蒂的行为就一点也不过分，作为一个教会的控制着，她只是在从教会层面扩大控制力，寻求更多的下线。”
    “比如说对咱们，她希望通过示好拉近关系，通过信息交换建立深层合作，再通过把咱们拉入共同阵线，建立不对等的合作，进而把原本平等的关系拉开高下之分，等咱们习惯了这种高下有别的合作模式之后，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精神上的附庸者。”
    “很严重吗？”莉莎已经皱起了眉，修尔的回答有点超出她的想象。
    “呵呵，一点也不严重。”修尔耸耸肩道，“这和神灵之间的地位无关，只是单纯的教会与教会间的碰撞和从属，甚至可能只局限在一两代信徒之内的地位倾斜，所以神灵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反正没有影响。”
    “听起来就像是在玩一样啊。”
    “本来就是游戏啊。”修尔的笑容突然变得森然，“凡人之间权力的争夺，在神灵眼中，不就是小孩子的游戏吗？乐此不疲的，永远是凡人自己而已。”
    “呼。”莉莎吐了口气，修尔的话说的很重，吓了女孩一跳，“原来，这就是权力的争夺？”
    “比较温和的争夺方式，众神殿成立后，神殿之间往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玩。”修尔讥诮的笑笑，“但是本质还是一样的。”
    “那哥哥你打算怎么应对？”
    “这就要问你啦，我的大主教大人。留在她的身边并不丢脸，而且可以获得大量的人力资源倾斜，好处绝对比坏处多，但具体该怎么做，还要由你来决定，你希望咱们教会暂时成为大地神殿的附庸吗？”
    莉莎可以想象，以大地教会的势力，稍稍放低姿态就可以得到各种好处，而且一点也不会影响暗月圣殿的声誉，怎么想都该答应下来，问题是
    脑子里突然冒出几分钟前某人捧起某人的手那一幕，少女突然咬牙切齿的摇头：“绝不！”
    戳戳戳，修尔戳着少女的脸，在少女的撕咬中笑得停不下来。
    “好啦，其实不光是嫉妒啦。”莉莎闹腾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我觉得，如果真的答应了朱蒂阿姨，女神大人是不会开心的。”
    “女神大人不希望过多的牵扯进凡世的俗务，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游离在世界之外，咱们如果真接受了朱蒂阿姨的邀请，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从属，虽然对女神大人没影响，她也不会高兴吧。”
    “那是肯定的。”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会有一点不快。”
    “而且，哥哥也不会高兴的吧。”少女抓着修尔的大手，玩起了比手指长短的游戏，“我可知道，哥哥其实是个非常高傲的家伙呢，在哥哥眼里，世上至少有一半人是白痴，另一半人是稍微聪明一点的白痴。”
    “嘿，嘿，太夸张了，你哥哥才没那么自大呢。”
    “嘻嘻，也差不多啦。”少女把哥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甜甜的说道，“哥哥可不是会甘心屈居人下的人，而且我也不希望哥哥听别人的命令，嘻嘻，只有女神大人和我，才能命令哥哥呢，所以啦，最然挺喜欢朱蒂阿姨的，但还是拒绝吧。”
    “啧，已经暂时拒绝了，等下次她再提起来的时候，就说清楚好了。”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修尔的眼神里，却始终喜滋滋的。
    “咦？暂时拒绝了，我怎么没听到？”
    “不然为什么我一定要五十克茶叶呢，这就是把之前的信息交换行为定性为委托，而非不对等的从属关系。”、
    “真的？真不是单纯为了坑一包茶叶拿去卖钱？”
    “你这家伙，小心我又戳你的脸，不过的确可以卖掉，很值钱的。”
    “嘻嘻嘻嘻。”

第十章 烤肉宴会
    “综上所述，现在咱们暗月圣殿，正处于最关键的时期。”修尔重重敲了敲桌子，板着脸低吼道，“尤其是今天，尤其是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事，不要给我闹出什么岔子来。”
    当晚回到家里，修尔和莉莎就召开了圣殿内部会议，所有成员都必须出席，当然，所有成员说的吓人，其实也就十个而已。
    四大六小，十个人借着月色围坐在院子里。
    晚上的气温已经比较凉了，夜风带着凉气朝衣服里面钻，让人不由得浑身发抖，不过，坐在火炉旁，让通红的炭火在炉子里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照在手上、脸上，迅速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凉意，让每个人都感到火焰的炽热。
    光有炉火当然毫无吸引力，当然还要有更刺激的东西。
    比如烤肉。
    是的，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烤肉和凉风炉火更加相配的了。
    几盘红白相间的鲜肉就摆在炉火旁，刚刚屠宰的年轻绵羊，里脊肉上犹自带着几分血迹，肉质还没有失去弹力，按上去格外有韧性。它们根本不需要添加任何调味品腌制，原汁原味，才是对这最鲜嫩部位的尊重。
    另一侧，是一个大盆，冒尖的小肉块堆满了木盆，深色的酱汁浸泡着肥嫩的肉块，香料的气味混杂在烤肉汁浓郁的酱香中，在炽热的炉火边，还没加热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了。几个孩子围坐在木盆旁，嘻嘻哈哈的用手里的竹签把吸饱酱汁的肉块串成一串，带血的酱汁顺着竹签滴滴答答滴下，眼馋的孩子们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抑制住舔舔手指的冲动。
    “嗤”，油脂滴在灼热的木炭上，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人的感知有时就这么奇怪，明明只是听觉而已，但油脂蒸发的声音在耳边一响，鼻翼里就仿佛已经开始出现了烤肉的香气，肚子里更是被激发了斗志，唾液在口中不断分泌，嘴角慢慢变得湿润起来。
    里脊肉不愧是最鲜嫩的部位，在火上匆匆一过，表面就已经变色，汁液还没来得及从内部流出来，就被大火重新锁紧了肉里，最后也是最简单的，一把盐一把胡椒撒上去，里脊肉就可以出锅了。一口咬上去，肌肉纤维被牙齿轻而易举的切断，浓郁的肉汁顺着咬痕在口腔中爆开，最纯粹的肉味，在最简单的调味料搭配下，让舌尖享受到最原始粗犷的味道。
    里脊肉虽然美味，但毕竟一只羊的数量有限，只能用来品尝味道，真正想吃的过瘾，还是要大把大把的烤肉串了。
    在某位还没长大的大主教带领下，孩子们欢快的笑着，把自己的努力成果一根根放在烤炉上。呼，炉火在滴落的油脂刺激下冲天而起，吞噬了烤架上的肉串，孩子们同时发出一阵尖叫，尖叫在半途就变成了尖笑，一群人随即在炉火旁挤成一团，把沾满手掌的酱汁顺手涂抹到伙伴脸上。
    “砰”，盘子被重重砸在桌上，盘子里，原本带着几分酱汁颜色的生肉，已经变成了棕黄色的熟肉，焦棕的肉块之间，金黄色的油脂散发着晶莹的光芒，香气从每一块肉块之间散出，抓住了每个人的心。
    一手抓起一串？这怎么够。
    肉串本来就不大，一手抓起三串，一口就把一整串都捋进嘴里，大口大口的用力咀嚼，让口腔尽情享受烧烤的盛宴。这一口还没嚼完，下一串就要马上接上，烤肉就要这样吃，一串接一传，绝不能给口腔任何闲暇的机会。
    里脊太嫩？腿肉串太粗暴？没关系，还有充满底蕴的煎羊排。这可是拥有数千年历史的老牌食物了，任何一场宴会，只要有羊肉的存在，它就绝不会缺席。
    精心准备的羊排，腌制时间要精确到秒，放在距离火焰三点七里面的铁板上炙烤，铁板的温度要维持在一百二十度到一百六十八度之间，一旦超过一百六十八度，就要迅速更换铁板。
    “盘子盘子。”修尔砰砰砰的敲打着铁板，炉火旁热火朝天，大家被炉火烤的满头大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也许这些食物的确好吃，但更美味的，是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气氛。
    “干杯”。
    吃烤肉当然不能像其他宴会一样，大家坐下来正正经经的干杯然后用餐。举着杯子绕着火炉乱晃，看中哪一块，眼疾手快在别人之前抢下来赶快吃掉，再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才是大家一起吃烤肉的正确方式。不过，也不能总是闷头吃，那样太无趣，不是和周围的好友们碰杯庆祝大声欢笑，这才算得上一次开心的烧烤宴会。
    “砰”，酒杯碰在一起，欢呼声震耳欲聋。
    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和女士，今晚的宴会，饮料当然只是果汁而已。不过，热烈的气氛，足以把甜滋滋的果汁酿造成烈酒了，就算只是果汁，依然像酒精那样刺激着大家的情绪，让大家越来越亢奋。
    “干杯！”
    炉火旁，脸色时明时暗的修尔，和身边伸过来的酒杯相碰，大口喝掉杯子里的酒，不过下一刻，他就顺手扔掉酒杯，拎住了和他碰杯者的衣领。
    “这位尊敬的圣职者，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吃烤肉啊，嗷呜。”
    “你们银月圣殿里没有烤肉吃吗？非要到我们家来吃。”
    “放开我放开我，这两串都吃完了。”
    “给”
    “嗷呜，我们当然也有了，但是今天没有嘛。”
    “莉莎，快来，把这个骗吃骗喝的家伙轰出去。”
    很显然，某个银色的家伙来访，让暗月圣殿的庭院变得更加热闹起来，比家里有个吵吵闹闹的小孩更恐怖的事，就是有一群吵闹的小家伙，嗯，外加两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半大小孩。
    “哇，吃的好饱。”没有外人的场合，安吉拉完全不像之前在天空中并肩战斗时的形象，就是个不顾形象的淘气小女孩，靠在椅子背上偷偷摸着肚子，一脸舒适的说道，“难怪你俩经常偷偷跑去我们银月圣殿蹭吃蹭喝呢，原来吃别人家的东西感觉这么好。不过没想到嘛，你们这种贫穷的破烂神殿，居然也有开烧烤宴会的机会，不会是又从哪里骗来的羊肉吧。对了，傍晚的时候，我看城外罗杰农场的老苏里正在跳着脚的骂人，是不是”
    “哈，哈，哈，绝对没有偷他家的羊，我们是经过友好的磋商之后，才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进行的交易，嗯嗯，就是分期付款，老苏里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啊，主会保佑他的，圣哉。”
    “你简直就是月光下的耻辱。”安吉拉已经懒得抨击他这种为双月抹黑的行为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有事就说，没事赶快回去，孩子们还要休息呢。”莉莎跳了过来，抱着修尔的胳膊，充满警惕的瞪着银色的笨蛋，“快走快走，笨蛋会传染的。”
    “代表吾主而来。”直到这时，安吉拉才突然想起还有正事，赶快坐直身体摆出严肃的表情，“下午你说的话，吾主已经知晓了，暗月的神官。”
    “嗯，然后呢？”作为烧烤宴会的烹饪者，虽然最后才能正经吃到一点食物，但这其中的乐趣其实并不在吃上，修尔咬着肉串，似笑非笑的看着周围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狄安娜大人有什么吩咐？”
    “吾主降下神谕，她会暗中考察你说的一切是否属实，如果真的属实，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银月圣殿会全力配合，但是，如果发现你只是在骗人的话，哼哼”
    “呜呜，咯吱咯吱，行了行了，别吓唬人了，就算我在骗人，我就不信她真能和露娜大人翻脸，下来直接把我拍死。”
    “你哼。”安吉拉气呼呼的说道，“反正就是这样了，不过，有两个条件。”
    “唔？”
    “第一个，不许不许让露娜大人知道。”
    “哈哈哈哈哈。”修尔实在没忍住，嘴里的食物都差点没喷出来。
    “有，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也不好笑。”修尔喘息着，偷偷对莉莎说道，“现在知道她为什么瞒着你做这些事了吗？”
    “嗯嗯，因为她是个笨蛋。”莉莎也邪恶的笑着，点头道，“就是那种叫傲什么来着。”
    “你们够了啊。”安吉拉把手里的竹签朝莉莎丢过去，气呼呼的说道，“还有第二个条件。”
    “嗯，第二个条件无非就是严格保密，表面上一切照旧了。”修尔收敛了笑容，“这个条件没问题，我们不会违背的。”
    “为什么呀？”反倒是安吉拉，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保密呢？”
    “狄安娜大人没有告诉你？”修尔一愣，颇为奇怪。
    “没有。”
    “呵，我明白了，看来狄安娜大人觉得你还年轻，暂时还不用考虑那么多问题吧。”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我也不好和你说的太细，总之，诸神之间，也未必真的那么和睦，明争没有，暗斗嘛，呵呵呵呵。”

第十一章 出使准备
    “为了应对共同的敌人，诸神建立了众神殿，终结了无尽的信仰之战，世界从此进入了众神殿纪元。看上去，世界终于迎来了长久的和平，事实也是如此，近两千年来，帕瓦帝加都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争。”
    “然而，诸神的爱好、性格都有所差别，就算是要实现同一个目标，每位神灵的做法都各不相同，何况怎么可能让大家都有同一个目标啊。所以在共同的联盟下，大家分为不同派系各自打算，这再正常不过。”
    月色下，围着未燃尽的篝火，包括来蹭吃蹭喝的安吉拉在内，所有人都聚集在修尔身边，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讲话，就连六个不是很懂得孩子，都听的很认真。以往为了竖立莉莎的权威，类似的事都交给她来做，修尔很少亲自执行，这次他主动出面开会，显然不止是心血来潮可以解释的。
    “诸神倒不至于有什么坏心，更不会破坏联盟，毕竟当初都是对着无尽虚空用真名发过誓的，但是，大家对于对这个概念的认知不一样，有时候甚至截然相反，为了坚定自己对对的信念，暗中争斗就由此产生。”
    “当然了，这其实无所谓，适当的争执有益健康嘛，只要不发展到明面上的诸神之战，那一切都可以接受，狄安娜大人要求咱们双方保密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算是把双方的关系当成一张底牌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呢。”
    “唔，这样啊。”安吉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她的注意力显然被其他事吸引了，“你说，如果不发展到明面上的诸神之战就可以接受？万一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了呢？”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期待的好。”垂头沉默了片刻，修尔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始终无法忘记的梦境，“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只能说一切都会脱离控制，脱离所有神灵的控制，世界大战降临，神灵凋亡，帕瓦帝加毁灭，万事万物走向终结。”
    “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呃，不太像。”打量着修尔严肃的脸，安吉拉用力摇头。
    “但是我就是在开玩笑。”修尔突然露出戏谑的神情，嘲弄般的说道，“我又不是传说中的预言师，怎么可能真的知道将来发生什么事，就是说出来吓唬吓唬你，你居然还真信了。莉莎啊，所以我说过”
    “嗯，少和笨蛋一起玩，会被笨蛋拉低智力的。”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银色的少女怒吼一声，扑过去和莉莎纠缠在了一起。
    “你们几个注意一下。”没理会扭打做一团，画面让人非常幸福的两个女孩，修尔对两位新晋牧师和孩子们说道，“还记得我半个月前出发的时候，莉莎给大家安排的任务吧。”
    怎么可能忘，将要代表暗月圣殿，参加其他教会的庆典活动，这就相当于世俗世界两个国家互访一样，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大家早已经商量过无数遍了。
    “你们的安排是什么，先说一下我听听。”
    “第一次出访由我参加。”塔林娜按耐着心里的激动说道，“之后我和梅里亚相互轮换。至于孩子们，考虑到孩子们年龄的问题，最初两年的出访，都由艾迪和索菲参加。”
    “可以，这方面我不参与意见。”看两位女士的表情，修尔就知道两人已经达成了意见统一，这就足够了，他可不希望看到神殿仅有的两个牧师之间，为了这种小事产生什么矛盾。
    虽然他很清楚，按照御下之术，让下属之间产生适当的矛盾，对领导者更有利，但那也是要看时机的，像现在这样一共就两个能用的人，还非要挑动她们的矛盾，那纯粹是自寻死路，人数太少的情况下，只有团结一致才是出路。
    “还有呢？继续说。”
    “至于出访的细节，我查阅过典籍，找到了一些内容。”塔林娜很不确定，这也没办法，几百年没有过类似活动，还能找到一些记载，就已经算是很有成果了，“首先是礼物，参加其他教会庆典，必须要准备合适的礼物。首先要有一件可以代表暗月圣殿的特殊礼品，加上部分信徒的馈赠，最后还要有一些有世俗价值的奢侈品。具体都是什么，抱歉，神官大人，我还没有想好。”
    塔林娜和梅里亚显得非常沮丧，不管大家平时的关系如何，但地位上，修尔和莉莎到底还是圣殿的领导者，而塔林娜和梅里亚是下属牧师，是从属者。虽然修尔和莉莎对两位牧师很温和很平等，但她俩还不至于忘记自己的地位和本分。如今，领导者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们，但半个月过去了居然还没准备好，说出去两人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呵呵，意料之中，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修尔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抚两人道，“没有足够的信息，让你们凭空去想，实在有点难为你们了。”
    “所以银色的，你该付今晚的饭费了。”
    “嘁，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安吉拉和莉莎这时候已经不打架了，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莉莎负责看着哥哥发呆，安吉拉负责嘲笑莉莎的花痴，大家分工明确，非常默契，嗯，非常默契，“你们说的那些礼品，是准备去联姻吗？还是要庆贺对方新教宗继位啊？”
    果然，太郑重了。实际上修尔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塔林娜说的有点问题，安吉拉一提示她就明白了，只是参加一次庆典，确实没必要送太重的礼。不过，某个笨蛋似乎气焰格外嚣张嘛
    “银月的大主教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修尔似笑非笑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安吉拉，“前几年，每当某个候补大主教跑到我们这个残破的圣殿玩，然后晚上肚子饿了哭闹的时候，是谁半夜辛辛苦苦给她准备食物啊？现在那个大主教长大了，就开始讽刺照顾她的人了？”
    安吉拉脸上一僵，笑不出来了，身为圣职者，尤其是偏向善良阵营的圣职者，感恩之心绝不能丢弃，自己讽刺塔林娜，确实很不应该，问题是
    “我讽刺的是你啊！”混蛋，差点就又被你绕进去了，“我才不会讽刺塔林娜阿姨呢，明明是你把塔林娜阿姨推出来当盾牌的。”
    “嘁，又没上当。”兄妹俩反应相当一致，充满了遗憾。
    “哼。”闹归闹，安吉拉还是很可靠的提出了意见，“你们要参加什么庆典？”
    “水幕节。”
    “哈？湖泊与河流神殿在翡翠帝国的那个庆典？你们居然也要去参加？”
    “当然喽。”莉莎做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眼神里的小得意谁都看得出来，“而且还要在开幕仪式上致辞呢。”
    这就更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接到邀请，那没什么可惊讶的，普通的友好教会都可能会接到邀请，但致辞邀请就不同了，只有关系比较非常紧密的教会之间，才会邀请对方在己方的庆典开幕上致辞。
    “这已经接近于会盟了，你们还真没骗我。”意外的打量着好友和修尔，安吉拉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你们的确很努力。”
    “嘿嘿。”靠在哥哥身边，莉莎追问道，“我们该准备什么礼物？”
    “这种关系的话，我建议准备手抄本的暗月圣典。”安吉拉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宗教领袖，几秒之内就想出了答案，“最好是你俩亲手制作的，信仰之心越虔诚越好。”
    这倒没想到过。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充满了暗月神力的手抄本圣典，的确是代表暗月圣殿友谊的最好礼物了，再加上几件对方可以使用的，承载了暗月神术的神圣道具，足见诚意，又不会太过贵重。
    “除了这些礼物之外，你们两人最好亲自去一个。”想了想，继续补充道，“第一次尽量表现的重视一点，这样对你们双方都好。”
    “嗯，我和莉莎都会去的。”修尔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当然了，也就只有第一次会这样。”
    “咦？哥哥？”莉莎惊讶的低呼了一声，但当着安吉拉，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疑问。
    反倒是塔林娜彻底松了口气，刚才听安吉拉的解说，越听越觉得心虚，让她一个新晋牧师承受这么大压力，实在有点难为她了，现在知道两个主要人物都要出席，总算可以放松一点了。
    “不用惊讶，其实一个人出面就够了，但是我有其他目的。”修尔很神秘的笑了笑，“也该进行下一步的准备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现在该开始考虑人才方面的持续性发展了吗？真的只靠咱们四个，就算咱们一块累死，恐怕也做不了多少事吧。”
    “至于他们六个，还要好几年才能帮的上忙，而且他们是核心信徒，咱们需要的，是大批量培养的普通圣职者。”
    “时机已经成熟，计划可以开始了，具体怎么做，等到了翡翠帝国大家就都知道了。”
    “所以，莉莎啊，咱们又要一起去旅行了。塔林娜，艾迪，苏菲，你们准备一下，咱们三天后启程前往翡翠帝国。”

第十二章 联络站
    这里是最好的城市，这里是最坏的城市，这里是剑锋城，一座从传说照进现实的城市。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名为剑锋城的城市，一个集合了出身贫穷、身世悲惨、遭遇凄凉等等各种悲剧的少年，这三点已经成为帕瓦帝加最受欢迎的通话和骑士小说必备的开篇要素。可以说，剑锋城这个名字，各类童话和传说故事中出现频率最高，从人类到龙族，从天空到深海，从贵族到平民，几乎每个智慧生物，都是听着剑锋城这个名字长大的，每个人在年轻时代，都憧憬过剑锋城，幻想着在这里为梦想挥剑，最后成为举世瞩目的英雄。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从开拓时代，佣兵诸王联手建立了剑锋城之后，这座雄踞帕瓦帝加中心地带，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伟大城市，就成为了一个以力量对抗权势，以个人对抗团体的标志性存在，始终屹立不倒。
    开拓时代，剑锋城九大佣兵团四路出击，帮助十六座城市在荒野上种下城市之心，为智慧生物扩展生存范围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混乱时代，剑锋七领主一怒之下，对三十二个周边国家同时宣战，用血与火清洗世界，让周边的平民百年之内没有受到战乱的困扰，这段历史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至于小一些的英雄事迹，更是数不胜数。像是身负血海深仇的英雄少年在剑锋城隐姓埋名潜心修行，最终成为一代传奇报仇雪恨顺便带着美女情人飘然远去啦，像是天真少女遇人不淑被丈夫家人压迫，不得不逃到剑锋城，然后偶遇霸道的佣兵团长双方爱的死去活来啦，类似的传说故事充斥着少男少女们的床头和书架。
    这座由佣兵建立、佣兵维护、佣兵管理的大型城市，承载了佣兵们的梦想，四千年来，至少三百支世界级影响力的大型佣兵团从剑锋城走出，至少一百位轰动帕瓦帝加的英雄人物从剑锋城起步。
    人们崇敬英雄，崇拜英雄，越是和平时代越是如此，人们把英雄的故事视为自己的精神寄托，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像英雄那样受到万人敬仰，但是人们不知道，英雄们也会因为吃霸王餐被酒馆老板从城东门追杀到西门，也会因为非礼而被美女打的鼻青脸肿。
    “哈哈，哥哥你真讨厌，越说越离谱了。”把身体罩在旅行斗篷里加深了神秘感的莉莎，忍不住在修尔的后背锤了几拳，“吃霸王餐也就算了，非礼美女是怎么回事？”
    “万一有那种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每天早晨不袭胸三次就睁不开眼，晚上不枕着大腿就睡不着的英雄呢。”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概率很低，但是”
    “但那是变态吧，纯粹的变态吧。”莉莎嫌弃的说道，“真要有那种人，恐怕还没来得及成为英雄，就被别人活活打死了吧。”
    “万一有人命比较大呢，比如某种存在了两亿年的虫子。”
    兄妹两人大放厥词的场所，并非在这座传说中的剑锋城，而还在众神殿里。
    原本，剑锋城独占帕瓦帝加中心地带，周围其他国家畏惧剑锋城强盛的佣兵势力，硬是不敢把触角伸到剑锋城的势力范围之内。当然了，也是因为越靠近帕瓦帝加中部，能量环境越是混乱，魔兽也越是凶残，周围国家也乐得有这么个城市帮他们稳固边境。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混乱时代结束，众神殿建立。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众神殿刚好就建在了剑锋城不远处。
    直线最近距离八十公里。
    从那以后，剑锋城的繁荣程度开始以成倍的速度增加。
    往来众神殿的商队，准备离开的朝圣者，大队大队的神灵圣职者，这些人想要在荒野上穿梭，必须求助于优秀的佣兵，而最方便的雇佣地点，自然就是隔壁的剑锋城了。于是，原本只有佣兵和商人的剑锋城，一夜之间就繁荣起来，无论是准备花钱的还是准备挣钱的，都把剑锋城当做目的地不断涌入。
    不过，这些委托人毕竟都是不稳定的来源，剑锋城的佣兵们真正的合作伙伴，还是那些圣职者。
    众神殿的高阶圣职者。
    众神殿对高阶圣职者来说，最方便的功能就是中转站。各个神殿的高层，从遍布世界各地的神殿总殿直接传送到众神殿，以此作为中转站启程赶赴目的地，这已经是圣职者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出行方式了，不仅能节约大量时间，还能避免更多危险，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不过光靠神殿内部的力量，恐怕很难让圣职者们平安穿越旷野抵达目的地，这时就需要职业佣兵们出场了。
    最安全的保护，最贴心的服务，最可靠地职业操守，剑锋城的佣兵们简直就是圣职者们最好的合作伙伴，千百年来，一直保持着非常愉快的合作关系，每一位从众神殿启程的圣职者，都喜欢雇佣一只甚至几只剑锋城的佣兵团。
    因此，经过协商，剑锋城干脆在众神殿外面建立了一个酒馆做联络站，以供客户们更方便的下达任务。
    没错，在城市外面的联络站。
    帕瓦帝加世界里，如果离开了城市之心的保护是非常危险的，随时会有各种可怕的灾难降临，只有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才会在城市外生活，面对每分钟都可能会死去的危险，如果有可能，没有谁会希望自己整天生活在死亡威胁之中。
    除了疯子一样的佣兵们。
    这些依靠剑与盾与自然搏杀，在血与火中狂笑起舞的亡命之徒，偏偏把联络站放在了城外，不仅自己麻烦不断，雇主们每次出入，也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运气太好，遇到什么喜闻乐见的遭遇。
    比如修尔和莉莎现在遇到的这一幕。
    “砰”，两人刚刚走到联络站门口，酒馆的门就主动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飞了出来，从两人面前划过，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手牵着手的兄妹两人，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空中飞过，直到灰尘扬起，两人才用同样的动作在面前挥挥手赶走灰尘，继续试图进入联络站。
    “嗖”。尝试的努力白费了，又一个人张牙舞爪的飞了出来，在半空惨叫着，砸在第一个受害者身上。
    “哈哈哈哈。”粗犷的笑声从酒馆里传出，同时还伴随着大群人起哄的欢呼声和武器的碰撞声，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里面现在是何等混乱的场面。
    “唉。”修尔叹了口气，第三次尝试走进联络站。
    毫无疑问，再次失败。
    这次飞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五六个，五六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在酒馆门前满地打滚，哀嚎和惨叫足以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挑了挑眉毛，修尔脸沉了下来，在莉莎面前，居然敢这么不给面子，你们这些暴力狂胆子不小啊。
    几声冷笑，修尔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内大喊：“警报，警报，魔兽接近警报，危险等级二点七，数量九，速度八点五，更正，更正，危险等级提升至二点五。”
    “哗啦哗啦哗啦”，酒馆里突然一片混乱，转眼间，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男女从里面涌了出来，每个人都浑身酒气，眼睛里冒着光，简直一副凶神恶煞迫不及待的表情。
    “在哪，在哪，魔兽呢？”
    “x，你xx不许和老娘抢，老娘的剑好几天没沾血了。”
    “以主之名，你这疯女人想尝尝代表吾主意志的拳头吗？”
    “x，给老子滚开，老子的斧子可不认人。”
    “梅伊，霍尔”。
    “轰”，魔法的火焰直接爆开。
    魔兽还没见到，这群疯子就已经快打起来了，估计真的有魔兽来，看到这群凶残的家伙，也会被吓跑吧。
    对着莉莎耸耸肩，修尔像是什么也没做一样，终于不受阻碍的走了进去，让一群被酒精烧坏脑子的佣兵们在门口自己解决问题去了。
    “欢迎光嘁，原来是修尔神官啊。”酒馆里还是比较正常的，当然，必须要忽视掉中间那些玻璃碎片。而且，几乎所有的桌椅都是崭新的，这意味着什么，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除此之外，酒馆一切正常，嗯，不正常的那些都在门外呢，只有七八桌客人散落在大厅里，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嘴上两撇小胡子，越来越像只老鼠一样的瘦小酒保，正站在吧台里用力擦拭就被，看到有客人进来，刚刚露出职业性的笑容，但等到看清对方的样子，立刻变脸了。
    “我们关门了，今天不接待新客人，你请回吧。”
    “你知道吗，地沟鼠。”修尔牵着妹妹的手，脸上满是神圣的笑容，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托起了一把椅子，“你们老板其实是个很大度的人，如果我作为委托人，不小心过于冲动伤到了你，看在委托人的身份上，你们老板是不会追求的。”
    “砰”，老鼠一样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我错了，客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第十三章 指名委托
    
    “很好，我要发委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老鼠一样的男人抓起柜台上的纸笔，干脆利落的说道，“我马上帮您登记”
    “这样就完了？”修尔挑着眉毛，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是不是漏了一些步骤啊，嗯？”
    “这不是为了帮你节省时间吗？”老鼠咬着牙，陪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这么忙，一分钟几百金币上下的，哪有时间耽误在这点小事上啊。”
    “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着急。”拉着莉莎，修尔在柜台前坐下，悠闲地翘着腿，“不急，不急，还是一步一步来嘛，呵呵呵呵。”
    “老鼠啊，我记得你们老板有规定，要让有诚意的委托人，享受到家一样的服务，谈生意的时候，要有符合委托人身份的酒水招待，还要用十二分的恭敬态度对待，啧啧啧，是不是这个规定已经改了呀？”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我只要敢点头，你绝对要想办法找老板投诉我，你这种恶魔一样的混蛋，绝对会这么做的。
    “没改，怎么会改了呢。”老鼠脸色一变，换上谄媚的笑容，“您请坐，请坐。咱们不着急，生意嘛，可以慢慢谈。来来来，尝尝这个，这可是老板珍藏的二十年紫芽酒，一直舍不得开封，最近几天才打开的。”
    “哦？紫芽酒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莉莎，我觉得很心痛啊。”
    “是啊哥哥，我的心也在痛。”少女悲戚的说道，“堂堂一个伟大的真神教会，身为伟大的暗月大人在凡世的代行者，行走在地面的视外之光掌管者，咱们一个大主教，一个战斗神官，居然被人用一瓶二十年的紫芽酒就糊弄过去了，这简直是无光之月的耻辱。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撕裂一样疼痛，唉，脸都丢尽了，就算是死，都没脸进入主的神国，侍奉在主身侧了。”
    “耻辱，这是主的耻辱，也是咱们这些侍奉者的耻辱。”修尔也频频点头，认真的说道，“也不能怪他，想必在他心里，咱们的身份，也就只配得上一瓶”
    “那个，拿错了，拿错了。”老鼠可不敢让两人再说下去了，再说几分钟，自己说不定就要变成神之敌了。以前这混蛋一个人来的时候，就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带了个小孩，两人一人一句的，居然可怕了好几倍，真是见鬼了。心里抱怨着，老鼠一样的侍者任由心里滴着血，小心翼翼的碰触一个奇怪的酒瓶，“呵呵，呵呵，神官先生，这个绝对符合二位的身份。”
    “嗅嗅”，修尔抽了抽鼻子，眼前一亮，“有趣，这是什么好东西？”
    “从奥兰多海角带回来的秘制海螺酒，海精灵的珍藏。”老鼠咬着牙说道，“店里最好的存货了。”
    修尔的脸色古怪起来。
    海精灵的海螺酒，听起来普普通通的名字，朴素的就像乡下自酿的浊酒一样，但是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可是帕瓦帝加十大名酒之一。
    深海本来就不是适合酿酒的环境，海底的作物又没几种可以正常发酵酿酒的，因此海底的酒本来就格外珍稀，其中这种只有瑟尔族海精灵一支才了解原谅和酿造方法的海螺酒，更是珍稀中的珍稀，有时候一瓶海螺酒的价值，甚至足以引发两个小型领地的战争。
    “小半杯就好，奉主之意，暗月的信徒，不可沉迷于原始的享受。”稍一犹豫，修尔在胸前画圆，一脸圣洁的说道，“莉莎她一杯果汁就可以了。”
    “咦？”这次轮到侍者愣住了。
    他可不是第一次和修尔打交道了，这个混蛋最喜欢坑人，能占便宜的时候绝不吃亏，本以为这次他肯定要借机让自己狠狠的出点血，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不过，再一看修尔的态度，见多识广的侍者也就放心了，占点便宜无伤大雅，太过分的话就是欺负人了，这混蛋还是懂得分寸的。
    “没喝的那些，给我打包带走好了。”
    “你怎么不去做梦。”差点把杯子直接砸在修尔脸上，不过心情缓和了一点的侍者，还是给修尔倒了满满一杯。
    “身为主的侍奉者，我们要抓紧每一刻为主效劳，所以，我们的时间无比珍贵，一秒都不能浪费。”
    对，对，酒你喝完了是吧，又开始说这些废话了。
    “请你记录，以莉莎的名义，发布指名任务。”
    “咦？”少女奇怪的看了哥哥一眼，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发布任务？不过仔细想想，哥哥有自己的计划，要是以前的话，一定不会告诉我的，现在虽然没有详细解释，但至少不隐瞒了，这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发布人，莉莎，还有别的吗？”
    “发布人，莉莎，身份，某教会大主教，任务内容，护送。任务详情，后天，即二十三日清早，由众神殿出发，十五日内抵达翡翠帝国的狮子城。路线及具体时间安排，由受委托人全权负责，交通工具、旅途物资，也按惯例由他们准备，酬金，四百到八百金币浮动，具体数额面谈。”
    “护送任务，毫无疑问，这里五分之四都是护送任务，十五天后狮子城，看来是参加水幕节，不过”作为联络站的接待员，老鼠一样的小胡子侍者还是很专业的，“最近几家主营护送业务的佣兵团都出任务去了，剩下的那些的护送水平未必百分百可靠啊。”
    就像他说的，其实不同类型的佣兵团队，擅长的领域也是有区别的，战争佣兵擅长杀戮，突击佣兵擅长攻坚，护送团队擅长防守和关系培养，探索佣兵擅长侦查渗透，非要让战争佣兵干护送的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怕把旅途变成血腥的歼灭战之旅就可以。
    “没关系，反正是指名任务。”修尔耸耸肩，“指名对象，暗黑佣兵团。”
    “他们？”老鼠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修尔，“神官先生，你确定？那群家伙实力倒是可靠啦，就是智力不那么正常，刚才嗷嗷叫着冲出去的人里，带头叫的最凶的那个，就是他们的人。”
    “我知道啊，实力可靠就足够了。”修尔不在意的说道，“又不是要联姻，管他们智力高低呢。”
    “好吧，我帮你登记上了。”老鼠犹豫着说道，“不过，这种指名任务，他们接不接，可不是我们佣兵公会可以保证的。”
    “当然不用你们保证了，你们是佣兵公会，又不是保姆公会。”修尔撇撇嘴道，“既然指名了，自然有让他们接受的办法，来，登记表上帮我加几个字。”
    “啊？”
    “你看，这是我妹妹莉莎，怎么样，很可爱吧。”
    “呃”看看修尔突然就拎在手里晃来晃去的锤子，老鼠的头上冒出冷汗，“嗯嗯，可爱，可爱，太可爱了。”
    “说是难得一见的美女，这绝对没错吧。”
    “哥哥！”少女在修尔腰后用力拧着，吃吃的笑道，“你不要闹啦，好讨厌，哈哈哈。”
    “我在很严肃的陈述一个事实，主教导我们要诚实，所以，说谎是不对的。”嗯，这个事实还真是令人满意啊，可喜可贺。
    “是是是，难得一见。”这倒也不是彻底昧着良心说的，老鼠必须承认，这个女孩如果再长大几岁，确实应该算得上美女，至于是不是难得一见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现在嘛，勉强算是美女候补吧。
    “所以，你帮我在委托人后面加个括号。”修尔严肃的说道，“发布人，莉莎，括号，美女。”
    “哈？”
    “怎么，有异议？”修尔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还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不不，美女，是美女。”老鼠疑惑的问道，“你不会认识他们的达克团长吧。”
    “不然我能想出这种方法让他接受任务吗？”
    “难怪。”老鼠暗暗撇嘴，也懒得再说什么了，人家自己熟人之间在玩，他又何必掺合进去呢。
    “登记好了，你看看。”
    抢过登记表，兄妹两人凑在一处，脸贴着脸一起检查，嗯，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按修尔的要求登记的。
    “不错，我很满意。”修尔点点头，“我记得你们的职业操守，是不会多嘴的吧，比如登记时的具体情况。”
    “那就要看中介费用是不是足额到账了。”老鼠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明明是百分之二的佣金，非要被人压缩到百分之零点五，而且还打了折扣”
    “由受托方统一支付佣金。”受托方支付佣金也是一种常见方式，不过酬金方面就会把佣金部分也计算进去，价位会比较高。
    “成交。”要死也是暗黑佣兵团的倒霉鬼们被坑死，我不死就行。老鼠理所当然的抛弃了自己的服务对象，“我们的职业操守的最棒的。”
    “愉快的交易。”笑眯眯的和老鼠一样的侍者伸手互握，“希望”
    “该死啊，上当了，哪个混蛋喊的有魔兽靠近。”
    “骗子，骗子，把我的热血还给我。”
    “要是被我抓住这个骗子，我一定”
    “咳咳。”修尔干咳几声，很认真的对侍者说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
    “再见。”
    “哈哈哈，哥哥快跑，要挨打啦，哈哈。”

第十四章 接头
    
    银月的狄安娜踏着轻快的舞步，在天幕正中驻足，将自己美好的舞姿，在人间尽情展现，夜空女士赛米娅藏身在黑暗背后，掀开神秘的面纱，把多情的目光洒向凡世，风之赛洛背着行囊，卷起深秋飘零的落叶，不知疲倦的脚步迈向远方。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喧闹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已经疲倦的陷入了沉睡，秋末的虫鸣接过了话语权，在大街小巷的每个角落唱响，让城市响起了一曲深秋的奏鸣曲。
    歌颂着神灵的荣光，披着各色圣袍的圣职者们依次关闭了神圣之厅的大门，神圣的赞美诗从紧闭的圣厅内传出，数百个教会同时赞美神灵，这是每天晚礼拜都会出现的壮观场景。
    每天都会如此，众神殿的夜晚，一如既往。
    随着时间的推移，食物的香味开始在众神殿的街道上弥散，入夜后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渐渐又开始有了人迹。换下了刻板的圣袍，穿上彰显个性的私人衣饰，圣职者们离开了神圣之厅，各自寻觅自己度过夜晚的场所，大多数神殿并不禁欲，漫长的夜晚，就是信徒们寻找快乐的时间，即便在这座教会组成的城市里，也有太多的快乐，潜伏在夜色之中。
    “吱呀”，树洞和驴耳朵名字非常奇怪的酒馆大门被轻轻推开，五个披着斗篷的旅人带着夜晚清冷的风，走进了热闹的酒馆里。
    刚进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热的不是真正的温度，而是炽热的气氛。
    虽然酒馆里的温度比起外面寒冷的夜晚来说的确不低，但和火一样热烈的气氛相比，就差得远了。
    小小的酒馆，挤进了上百客人，让酒馆的大厅里人山人海，异常喧嚣。
    大厅尽头的吧台里，几个酒保的手臂仿佛已经拖出了残影，摇酒器在他们的手里变成了最神奇的魔法道具，一杯杯色彩艳丽味道绝伦的美酒，像魔法一样从摇酒器里生成，然后消失在吧台前围绕着的酒客嘴里。
    吧台的一角，几个飞镖靶成了最受欢迎的娱乐道具，至少十个佣兵打扮的客人围在标靶周围，至于附近看热闹起哄的好事者，就更数不出来了。
    原本很普通的标靶，在这群家伙手里就像要玩出花来一样，投掷？蒙眼投掷？背身投掷？那能算什么，属于佣兵的游戏，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同时向五个标靶投掷，这只是基础而已，用手投？不不不，佣兵们都是用脚或者用嘴投的。命中靶心？对不起，那根本不能计分，我们要用飞镖在标靶上作图，图像越清晰越复杂，得分才能越高。看到那边那个标靶没有，上面那个美女剪影就像画出来的一样，惊讶吧，嗯，那本来就是画上去骗人的。
    两个赤膊的大汉双手在桌上互握，浑身肌肉高高隆起，用尽全力的肌肉像蛇一样蠕动着，汗水从肌肉的沟壑中滑落，还没碰到桌面，就被身体的温度蒸发成雾气，几个人围在两人身边，捶打着桌面疯狂的叫喊，透明的酒液随着撞击从酒杯中溅出，刺鼻的酒精气味简直像为热烈的气氛再点上一把火。
    另一边围了更多人，但这里却安静的多，一群人像是大气也不敢喘，屏住呼吸盯着桌边的几个主角。闪亮的金币在桌面叠成一叠，每一枚都晶莹剔透，发出最可爱的光芒，薄薄的纸牌在手中却重如千斤，每一次碰触都让人心中更加沉重。
    绚烂的灯光在头顶闪烁，快节奏的音乐刺激着人们的心脏，让它们跳动的更加距离，脂粉的香气弥散在封闭的空间里，混合在酒精的芳香中，刺激着人们心底最原始的冲动，带着汗水的晶莹皮肤随着腰肢的摆动一闪一闪，令人忍不住伸手拭去皮肤上的水迹。
    这里是树洞和驴耳朵，众神殿范围内最出名的一家酒馆，是佣兵们和神灵的信徒们和谐共处的美妙场所，是连接神灵世界和凡人世界的纽带。
    这里位于众神殿城门附近，属于旅行人的守护者、风之赛洛的信徒经营的产业，这些心里藏着诗和远方，浪漫到不可救药的风之信徒们，把即将出发的旅行视为最神圣的仪式，为此不惜为所有旅者撑起了这片出发前的庇护所。
    原本这里只是一家很普通的酒馆，远道而来的佣兵们再此聚集，即将离去的旅者们也把这里视为最后一站，双方在此地接头，交涉，进食，整理，为即将开启的旅途做最后的准备。
    然而，世上本没有混乱，佣兵多了，就形成了混乱。
    这句话本是当年被佣兵们打败的周边国家，因为不甘心失败而传出的污蔑性留言，然而连制造者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嗯，佣兵们还挺爱听的，他们自己高高兴兴的把这句话传的越来越广。
    佣兵们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污蔑，反而是夸耀。
    坐在酒馆里，代表着安全，代表着享受，代表着狂欢，然而一旦离开酒馆，就意味着要离开城市，走入危险的旷野，就意味着战斗，意味着流血，意味着残酷的死亡。
    生与死，只有一墙之隔，不止是佣兵，每一个坐在树洞和驴耳朵里的人都心里清楚，就算有佣兵保护，但进入荒野就是赌命，每个人都可能会死，都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安全的城市里了，面对这样的情形，又有什么理由不恣意放纵，不尽情欢笑呢？
    “哦，哦，哦，哦哦哦哦。”欢呼声从慢到快，越来越急促，砰的一声，一只胳膊被另外一只压在了桌上，输家懊恼的揪着头发，脸上涨得通红，赢家举着双臂发出震耳的嚎叫，捶打着自己敞开的胸膛。
    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简直比自己获得了胜利还要兴奋，大片大片的酒水，在欢呼声中被溅上了半空，几个衣着清凉的女性尖叫着扑了上去，忘情的抚摸着胜利者坚实的胸肌，甚至有一个在胸前迅速舔过，随即发出花痴一样的尖笑。
    “啧啧啧，真热闹。”下意思的在胸前摸了摸，闯入酒馆的五个客人中身材最高的一个当然，那就是修尔颇为遗憾地说道，“伤风败俗，简直太伤风败俗了，我们应该把她们揪过来，在密室里好好训斥一番，用主的慈爱感化她们。”
    毫无疑问，明显目的不纯的评价，换来的只有白眼而已，新进的牧师大人塔琳娜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还是受不了这些，只好垂着头，不断在胸前画圆，祈求万能的暗月之主惩罚这些不知廉耻的罪人。倒是伟大的莉莎大人，早就见多识广了，这点小场面算的了什么？少女一直抱着修尔的胳膊，一脸灿烂笑容的频频点头，简直就像是明确表示，哥哥什么都是对的。
    跟在塔琳娜身后的两个孩子自然也不会给修尔什么好评价，他们毫不掩饰的对修尔露出鄙夷的目光，不过，这位名叫艾迪的小伙子，你能告诉我，你怎么做到一边鄙夷我，一边不停偷看那边大姐姐的大腿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闭嘴。”小男孩怎么可能是修尔这种人的对手，小伙子浑身皮肤都红了，在同伴索菲似懂非懂的眼神里抱着头，估计他现在一定在怀疑人生吧，喜闻乐见，真是喜闻乐见。
    “大家小心一点啊。”修尔做了个堵住耳朵的动作，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铜盆，虽然很难理解一个圣职者为什么要把铜盆这种奇怪的东西放在背包里，但毕竟没有哪条教义，规定圣职者不许这么做呀，所以再怎么奇怪，别人也不好干涉。
    铜盆加钉锤，毫无疑问，等于刺耳的噪音。
    “咣咣咣咣”，简直像在敲锣一样，把周围的酒客吓了一跳。嗯，只有周围的，酒馆里太热闹了，稍微远一点的人，连锣声都听不到。
    “暗黑佣兵团的人在不在，快点出来，再不出来委托人就走了。”借着破锣声的伴奏，修尔大声喊道，“暗黑佣兵团的联络人，在不在，在不在，鸭子佣兵团的联络人，快点出来了。”
    “这位先生，虽然很不希望和雇主发生冲突，不过能不能把我们佣兵团的发音纠正一下？”
    这次轮到几位圣职者被吓一跳了，刚才周围还都是路人，突然就蹦出一个人对着自己说话，除了修尔这样早有心理准备的之外，换成谁都会被吓一跳吧。
    好在这个声音还是比较正常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很正统的女人的声音。
    一回头，就连两个小孩子都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声，惊叹。
    突然出现的女人算不上漂亮，但视觉效果极佳，栗色的长卷发，古铜色的皮肤，深蓝的眼睛，结实的肌肉，健美的身材，尤其是两条修长的腿，看上去就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充满了危险的诱惑力。相比之下，外貌上的一点瑕疵，早就已经被人忽略了。
    “哪位是莉莎女士？”女人的声音很沉稳，“我就是暗黑佣兵团的联络人。”

第十五章 会谈
    “啧，居然是暗黑近卫出来做联络人。”修尔用别人无法听到的声音嘀咕了几句，随即换上一副真诚的笑容，手指在女人身前拂过，“以无光之月的圣名，祝福你，黑暗的孩子，愿阴影长伴你的左右。”
    “暗月……”女人眼角抽了抽，似笑非笑的说道，“莫非，阁下是暗月圣殿的莱特先生？”
    “呵呵呵，不错，这位是莉莎，暗月神殿的大主教，无光之月的凡世代行者，露娜大人这一代的侍奉者，也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雇主不是你？”
    “吾等皆为暗月使徒，立誓此生侍立在大主教的圣座下，永世为吾主效力。”
    “明白了，她是精神领袖，但是有事找你谈就对了。”
    “呃……”修尔挠了挠头，这人什么情况，明明已经明白了，还非要把话说的那么直接吗，诚心的吧。
    “如你所言，夜色中的行者。”谁也没想到，莉莎居然直接站了出来，手持黑色权杖，头戴圆月冠冕的少女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但踏前一步的动作，居然带着逼人的气势，“此身已奉于吾主，诸多凡俗事物，皆由兄长代劳。委托之事，请与兄长详谈，无需多虑，兄长之意，即为我之意。”
    “了解。”女人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莉莎一阵，点点头道，“请随我来，我们已经准备了清静一点的地方。”
    对方所指的位置，其实还是在嘈杂的酒馆里，只是周围的人都被轰走了，相对比较安静而已，嗯，至少正常音量的对话可以彼此听到，不需要大声叫喊。
    那里其实还有一个女人正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桌面上散落着一堆干果壳，喝空了一半的酒杯就摆在手边。听到声音，趴着的女人仰起头。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眉宇间带着几分凶悍，身上套着重甲，桌边立着骑士重剑，坚固的盾牌就倒在脚边，盾牌握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很陈旧了，但依然保持干净。
    “啧。”一看到修尔，女人就皱起了眉，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重新趴在胳膊上，挥挥手道，“瓦伦蒂娜，他们就是委托人？”
    “嗯，你今后一段时间的雇主了，玛莲。”
    “我才不要。”玛莲闷闷地声音从胳膊上挤出，“太麻烦了，可以不可以不接啊。”
    “谈任务是我的事，接不接要看具体情况。”被称为瓦伦蒂娜的古铜色皮肤女人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各位请坐，由于这次指名委托很多条件没有事先约定，虽然因为团长的一些爱好，大家不得不暂时接受委托，但具体是否可以成功合作，还无法确定。为了避免交涉失败，导致贵方两百金币订金受损，我放会尽量避免过于苛刻的条件，以促成合作条件的达成。不过……我希望贵方也能拿出诚意来，我不是达克团长，在任务这种事上，没兴趣浪费时间。”
    “嗯？指名之前没有定下来吗？不用问，他们肯定是故意的。”玛莲重新抬头，额头被手甲硌出的红斑看上去格外喜感，“达克说过，这家伙最狡猾，发现有什么阴谋，直接把他找出来活活打死就行了，绝对没有冤假错案。”
    “主说，不要因遭受误解而愤怒，受人误解，只是命运交予的考验。主说，不要因为他人恶言而心怀怨怼，所承受的一切恶言，皆为往日罪孽的救赎。”修尔一点都不在乎玛莲的评价，圣洁的微笑着说道，“遵从主之教诲，我原谅二位的言语攻击，颂月之名，圣哉。”
    “所以呢？”瓦伦蒂娜根本没理会修尔绕着圈子的废话，简单直接的问道，“玛莲说对了？”
    “说得对，我就是故意的。”修尔耸耸肩，笑眯眯的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们这些佣兵一向以骑士自居，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好多地方写的模糊不清，就是为了诱使你们在交涉的时候多做些让步啊，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修尔阁下。”瓦伦蒂娜的确足够沉稳，至少现在还没把桌子拍在修尔脸上，“我不知道你和我们团长有什么友谊，也不知道你和他平时是不是这样相处的，但是我知道，现在谈生意的人是我。”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过度逼问你和这位莉莎大主教的决策权高低而心怀不满，嗯，虽然身为一个大型佣兵团的策划者之一，那些问题是我必须弄清楚的，但是我问的的确不够委婉，如果对谁造成了伤害，我可以道歉。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修尔阁下您有意消遣我，那我也必须提醒您，这次任务承接与否，是由我来做决定的。”
    “好吧，这就足够了。”修尔叹了口气，“既然之后至少要合作不短的时间，那我也不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你道歉，我也道歉，大家把这段不愉快忘掉好了，现在开始诚心诚意的交涉。”
    瓦伦蒂娜面沉似水的点头，不过马上补充道：“抱歉，今后这段时间是否会合作，现在还没有决定。”
    “其实那个变·态应该和你们说过吧，我如果真有诚意做某件事的话，一定会让对方主动接受的，很巧，这次任务，我的确很有诚意。”
    “既然刚刚已经决定拿出诚意来，那也就不绕圈子了，具体内容，我已经都列好了，这是明细，请过目。”
    两个女人忍不住对视一眼，修尔变得这么干脆，实在出乎她俩的意料。她俩虽然没有和修尔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的事迹还是从某人口中听到了不少，因此一直觉得这次交涉会非常麻烦，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摆出如此干脆的态度，让两人像是一拳打到空处一样难受。
    结果明细匆匆浏览了一遍，两人又是一阵对视，不是太苛刻了，而是……
    “修尔阁下，您这份明细……”
    “没错，所有的内容，都是依照你们可以接受的底线向上浮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我说过，这次我很有诚意，所以拿出的双赢的计划。”
    “第一点，任务报酬，五百六十金币。护送我们五个人，按我预计，你们暗黑骑士团应该出动两位高阶骑士和四位正职骑士以及四名扈从，共计十人。五百六十金币这个价格略低，但后面还有返程的优先选择权，意味着你们返程不需要防空，而且也不用在不熟悉的城市寻找返程任务。这样算来，这个价格就不亏了。”
    点头，玛莲和瓦伦蒂娜只能点头，修尔提出的条件当然算不上有诱惑力，但相当正统，算得上一笔中规中矩的生意，佣兵团完全可以接受。
    “第二点，物资方面，我们做出让步，战略物资由你们准备，但我们委托人的生活物资，由我们自己准备，而且在不影响你们战略的前提下，由我们自己安排，钱是小事，主要你们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的确，这个安排很省事。暗黑佣兵团经常执行护送任务，一向知道人物护送有多麻烦，很多雇主明明知道自己出门在外，还会有一大堆日常生活方面的要求，吃的不好不行，住的不舒服不行，没地方洗澡也不行，往往让护送的佣兵不胜其烦。如果能免去这方面的麻烦，那护送任务就可爱的多了。
    “第三点，虽然我们之中也有战职者，但我们不会以雇主的身份对你们的战术安排指手画脚，会遵照你们的指挥严格避免参与战斗，一旦因为我们自身的原因，导致脱离了你们的保护圈，那安危由我们自己负责。”
    这简直太贴心了，一点战斗力没有的委托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有点战斗力就自以为是，不光对佣兵们指手画脚，遇到麻烦还四处乱跑，人为增加任务难度的白痴，因为这类委托人捣乱，导致佣兵团遭受重创的例子屡见不鲜。
    “如果贵方真的可以做到以上三点，那这次旅途，无疑会是一次相当愉快的合作。”瓦伦蒂娜的口风已经变了，“不过，这第四点……追加人手？”
    “对，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我们有权要求追加护送人员，当然，也会之前的价格适当增加酬劳。”修尔嘴角翘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想，万一回程的时候，我们的队伍突然扩大了一些，十人护送队伍不够了怎么办？只能追加护送人员了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前面说的那么漂亮，其实陷阱在这里藏着呢？”玛莲斜眼瞪着修尔，“到时候突然要求追加三四十人，我们只能从总部这边调兵过去。如果按正常计价，这种转移上千公里接人的任务，价格可比单程护送要高得多啊。”
    哈哈哈，你真聪明。
    修尔当然不会承认，只是面带微笑的说道：“这只是单纯的以防万一，实际上就算不提前注明，按照职业道德，你们也会这么做的。”
    这倒没错。
    两个女人暗自叹了口气，非常合理的价格，再加上修尔的私人关系，她们已经被说服了。
    “呵呵呵，那就预祝大家合作愉快了。”她们不用开口，修尔就已经看出来了，主动轮流握手道，“不知将由两位中的哪位，和达克一起出这次任务呢？哦，玛莲女士啊，那么就请多多照顾了，明天出发，其他人能赶得及吧。”
    “他们其实已经到了。”玛莲怏怏的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达克也到了？”修尔倒是颇为惊讶，“真难得，居然这么久都没跳出来捣乱，不会被你们打晕了吧。”
    “团长他……”
    “呀！”一个凄厉的女性尖叫声，从人群中传来。
    “你懂了？”
    “呵呵，懂了。”

第十六章 混乱
    
    女人的尖叫声响起，酒馆里突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在莉莎和塔琳娜惊讶的目光中，马莲突然不再懒散，冷静的抄起靠在一旁的骑士大剑，像只抓住物弱点的豹子一样敏捷的蹿了出去。马莲的背后，瓦伦蒂娜弯腰伏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的紧紧跟随，非常别扭的姿势，但速度绝不亚于战车般把挡路的人全部撞飞的马莲。
    “给我去死吧。”金属的移动堡垒撞出了一条通路，顺着这条路，圣职者们可以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一场惨案。
    两个凶残的女人，一个抡着大剑，一个带着拳套，正惨无人道的对一名可怜的受害者实施殴打，受害者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断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足以让听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让你变态，我让你变态。”殴打还在持续，拳拳到肉，打的砰砰作响，暗月圣殿的女士们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但酒馆里围观的好事者们看的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一阵阵喝彩。
    “那个”莉莎到底还是心软，终于忍不住了，隔着远远的，小声劝解道，“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打他打的这么狠？看他也不像是坏人啊，他做了什么？”
    的确不像是坏人，被殴打的男人一身贵族式的华丽服饰，身材高大魁梧，五官棱角分明，目光锐利有神，至少在被殴打前锐利有神，看上去就一身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该被这样欺负的人，尤其是锐利有神的目光，现在充满了委屈和无辜，心软的人，很难忍住不去帮他说情。
    “做了什么？砰砰。”瓦伦蒂娜拳头不停，“马莲，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砰砰。”马莲连续踹出几脚，“管他做了什么，打就对了。”
    “也是，打就对了，砰砰。”
    “这个”莉莎发现了，两个女人虽然动作凶悍，但手下留情了，还不至于出现致命攻击，不过再怎么说，这也太惨了一点吧。少女苦笑着，很想向哥哥求助，但仔细想想，不了解情况，还是不要给哥哥添麻烦了。
    这当然瞒不过修尔的眼睛，妹妹的体贴让修尔眯起了眼睛，顺手拍拍少女的头。
    “好累，手好痛。”最后再踹了几脚，凶悍的瓦伦蒂娜揪着受害者的领子，低声咆哮道，“说吧，你又做了什么？”
    “我，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受害者的语气简直要委屈死了，“她突然尖叫起来，然后你们就冲过来打了我一顿。”
    所谓的她，指的自然是刚才发出尖叫的女人，女人一副酒馆侍女的打扮，明显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涉世不深外表稚嫩，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倒别有一番风情。只不过，此时她捧着托盘护在身前，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我才不信你什么都没做。”没有试图向侍女询问情况，马莲把大剑重新抽出一截，恶狠狠地威胁道，“老实交代，不然一剑砍下去。”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受害者苦着脸说道，“你们看，刚才不是听说这里来了个新侍女吗，我就想着找她聊聊，交流一下感情，以后还要经常见面呢，提前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嗯嗯。”两个女人一头，说的很对，的确没什么问题。
    “但是，什么都不点的话，不是显得很没礼貌吗？”受害者得到了肯定，立刻变得得意起来，顶着乌青的眼圈，手舞足蹈的说道，“你们想想，哪有在酒馆里面拉着人家侍女聊天又什么食物都不点的？这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嗯嗯。”说的没错，就算打听情报，也要象征性的要一点食物或者酒，否则只会遭人白眼，看来他还是很会做人的嘛。
    “但是我穷啊，只能点白面包了，好在就算是白面包，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嘛。”受害者挺胸抬头，昂然说道，“不过，我突然想起，这家酒馆的面包都比较硬，吃了以后肚子里总会不太舒服，所以，我就提出要求，面包要软一点的，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吧，一点都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每个客人的口味不同，尤其面包软硬这种要求，绝对是客人的权力，完全不值得尖叫。然而马莲和瓦伦蒂娜可不这么想，两个女人一人盯着大剑，一人盯着拳套，脸色阴沉。
    “现在问题来了，用语言形容，他们也很难理解面包要多软吧，所以我就举了个例子。”
    抓抓，抓抓。保持着一脸严肃，左手成爪举在身前，手指做出抓捏的动作。
    “我说，就像这里这么柔软。”
    “砰”，一只拳头在视野中越变越大，直接砸在他的脸上，随即，大剑与拳套共舞，哀嚎与呵斥齐飞，惨无人道的虐杀再次开幕了。
    周围围观的佣兵们，显然对这一幕已经非常熟悉了，没人上去劝解，大家高举着就被，为两位女士热烈加油，酒馆里的气氛简直像狂欢一样。
    “走吧，回去等着吧。”修尔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带着大家回到桌边坐下，“没事，每天的例行公事，等一会就好。”
    “那人不会被打死了吧。”善良的莉莎在胸前画圆，不忍的说道，“虐杀实在太残忍了，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比如，直接砍头。”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了。”修尔竖起拇指，显然对妹妹的善良格外赞叹。
    “那坨垃圾到底是谁啊，哥哥。”少女终于忍不住了，露出嫌弃的表情，“不会也是要同行的佣兵吧。”
    “嗯，他是他们的团长，暗黑佣兵团就是他的属下。”
    “哦，啊？”莉莎差点掀开桌子跳起来，“那是团长？”
    “很遗憾，但这是事实。”修尔叹息道，“虽然本质是个卑微的变态，但他的确是暗黑佣兵团的团长，达克男爵。”
    “咦？哥哥，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然熟悉，我提起过几次。”修尔放低了声音，“我们团队的非固定成员之一，跟我们一起进行过几次逐影冒险。”
    “我想起来了。”莉莎眼前一亮，“哥哥提起过他，说他是千年来人类最优秀的骑士，精通一切武器技穷，在世的黄金阶战职者里，他的战斗力可以排进前三，甚至可以以黄金之身，和传奇抗衡，而且还能互有胜负。”
    “美丽的小女士，你的赞美犹如沙漠里的甘泉，令我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莉莎的话音未落，耳边已经响起了刚才受害者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英武的男人指尖夹着一支鲜艳的红玫瑰，对着她单膝跪地，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您的鉴赏能力无以伦比，不错，在您面前的，就是您最忠实的仆人，暗黑佣兵团的达克骑士。自从看到您阳光般耀眼的容颜那一刻，我就已经立下誓言，我将追随在您的身边，化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斩开荆棘，扫清通路。”
    “谢谢，不过请恕我拒绝。”莉莎愣了愣，用力摇头。
    “哦，不，您的拒绝，把我的心践踏成了碎片，从此它将不会再跳动。我不会责怪您的绝情，不过，请您赐下恩典，告知我原因，也让我破碎的心灵能得到些许的安慰。”
    “因为你太丑。”少女在桌下拉起修尔的手，甜甜的微笑着说道，“而且，我有哥哥就足够了。”
    “哥哥？”顺着少女的目光，达克男爵终于发现了修尔的存在，一瞬间，他英俊的脸变得狰狞，正气凛然的目光也变得凶残起来，手指一抖，指尖的玫瑰迎风而长，呼的一声，红影闪动，玫瑰已经化作一支细长的刺剑直指修尔，“居然又是你，该死的修尔莱特。”
    “是啊，居然又是我。”修尔若无其事的玩着手指，悠然的说道，“而且居然又看到了你犯蠢，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做同样的事呢？”
    “混蛋，抢走了开朗快乐的林精姐姐和温柔腼腆的人类妹妹还不够，居然还把魔掌伸向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居然忍心下手，身为骑士，我决不能坐视不管，我要斩断你罪恶的魔掌，亲自保护这位可爱的小女士。”抹掉嘴角的口水，达克手腕一转，刺剑的形态又发生了变化，变为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细剑，“拔剑吧，不对，拔锤吧，我要和你决斗，赌上男人的工具，不对，赌上男人的名誉，今天就在这里一决胜负。”
    “你确定？”修尔挑挑眉毛，冷笑着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哈哈哈，你以为我像莫巴克他们一样荏弱吗？”达克也脸色阴沉的咬着牙说道，“三次没有决出胜负的残局，今天也该落下帷幕了。”
    “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确定你还活得下来？”
    “嗯？什么意思？”
    “砰。”正义之拳从天而降，比面对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更加可怕的，是同时面对两个。

第十七章 达克
    
    “来，介绍一下。”闹剧终于结束了，玛莲和瓦伦蒂娜两位女士，一左一右压着达克在修尔面前坐好。修尔倒像是完全无视了刚才的混乱一样，神色如常的说道，“坐在你们面前的，就是这次任务需要护送的全部成员了。我你们不需要管谁管你去死啊！，他们四个的安全必须保证。”
    随即转向己方的妹妹和塔林娜，修尔很严肃的说道：“这位是佣兵男爵达克先生，两位女士是他最得力的属下，四位暗黑近卫军之二，也是他的外置制动装置，一旦他的智力陷入异常状态的时候，就由四位近卫军负责帮他清醒过来，嗯，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
    “该死的修尔，你又在污蔑我，决斗，我要和你决斗。唉唉唉，别掐我，嗷嗷，痛，痛。”
    在达克吵闹的背景音效中，莉莎和塔林娜迷茫的看了看修尔，完全不知道他所介绍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也难怪，毕竟她们并非佣兵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佣兵和大多数战职者的状况并不熟悉。
    实际上，佣兵男爵达克莎都，这是一个佣兵圈子里名闻遐迩的人物，就连那些已经步入传奇阶地佣兵，对这个名字都不得不小心对待。
    达克被称为男爵，不是大多数人想象的那种类似于外号的称呼，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爵，唯一一个以现役佣兵身份获封，并且在成为贵族之后，依然保留佣兵身份的战职者。他有世袭爵位，有属于他的封地，属于他的子民。是个真正的贵族，就算是那种眼高于顶的贵族世家，即便再不情愿，也必须以贵族的礼仪对他。
    获封贵族是在五年前，当年他率领麾下的暗黑佣兵团八十铁骑，应神圣骑士王国王子之邀，三昼夜间转战一千二百公里，于当地领主弃城而逃的情况下，在魔兽潮中守住了因为城市之心受到干扰而陷入毁灭危机的三座城市。挽救了六万王国子民。
    事后，一心求变得威廉王子力排众议，处罚了渎职的领主，把男爵领转封给达克莎都，使他一跃进入了贵族的行列。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生性热爱自由无拘无束的新任男爵，居然把领地事务全权委托给王国下派的总督，自己带着佣兵团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回过神圣骑士王国。
    从那之后，佣兵男爵的名头，就在剑锋城里越传越响亮，暗黑佣兵团这个名字，也在佣兵的圈子里如日中天。
    这当然不只因为他的贵族身份，对于在血与死亡中起舞的佣兵们来说，贵族身份什么也不算，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地位尊贵如公爵甚至国君，如果自己或者麾下没有强大的实力，也不会被正眼看带，暗黑佣兵团之所以名声响亮，主要是因为，他们有着与名声相配的实力。
    强大的实力。
    一个佣兵团，五名黄金阶战职者，四十名高阶骑士，四十名普通骑士，这种实力，已经足以正面硬撼一支三大帝国的兵团了，再加上佣兵团超凡的机动性，除非三大帝国的王牌军团主力部队亲至，否则，谁也不敢说自己能逼退暗黑佣兵团。
    拥有此等实力，暗黑佣兵团就是可靠的代名词，当然，也是昂贵的代名词。
    就像修尔委托的任务，如果交给一支普通的佣兵团，一百多最多两百金币，就可以找到一支相同人数而且实力不错的佣兵团了，但换成暗黑佣兵团，三倍的价钱对方还嫌少，而且是理所当然的嫌少，可见他们的底气有多足了。
    “嫌贵你可以不雇我们啊，贪财的狗头人，玩弄阴谋的蚂蚁，留着你的金币回家铺床用啊。”达克像个白痴一样咆哮着，“我决定了，不接你的任务，就算有美女在我也不接，你这混蛋每次数金币的时候，都要用砂纸摩擦，就为了磨下一点金粉存起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不接不接不接，我”
    “闭嘴！”瓦伦蒂娜一拳敲在达克头上，“契约已经签了，你付违约金吗？”
    “呜呜，瓦纳你变了，居然会为了钱敲我的头，呜呜呜，你不爱我了吗，我好伤心啊。”
    “乖啊，我爱你还不行。”依偎在另一侧的玛莲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被敲的地方，剥了颗扁仁果塞进他的嘴里，“别给瓦纳捣乱了。”
    “不行，换种方法喂，这样吃起来不甜。”
    “么，这下满意了吧，刚才我们打的一点也不重啦，还闹别扭闹这么久，真是的。”
    “哥哥，这些人真的可以吗？”发现刚刚还拳脚相向，一转眼居然还是公开调情了，莉莎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们真的不会把咱们带进魔兽的嘴里吗？”
    “放心吧，他们是专业的，尤其是那个变态谁是变态啊？，更是专业人士中的专业人士。”
    的确，达克的专业水平，是无需质疑的。
    身为夜空女士塞米亚的信徒，虽然他难以避免的有些怪癖，但实力绝对不凡。
    传说中，他是夜幕下最强劲的骑士，坐下的梦魇兽使塞米亚大人亲自赐予的礼物，驾驭着梦魇兽，他甚至可以上天入地，简直无所不能。
    更令人羡慕的，是他手中的武器血玫瑰之泪。漂亮的红色玫瑰，却由特殊金属制成，在斗气的支持下，金属可以随意改变形态，固定成各种武器的外形，刚好适合他的战斗方式。
    他的战斗方式和他的武器一样诡异，据说他可以熟练使用世上的任何一种武器，无论是近身还是远程武器，只要是物理攻击性质的，他拿过来就能用的得心应手，甚至可以把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这也得到了修尔的证实，修尔也不得不承认，达克对武器的理解和掌握，比他还要强一些，是唯一一个同位阶的前提下近身战不会被修尔压制的物理职业者，两人之间因为各种无聊的原因互殴过很多次了，可惜，至今还未分出过胜负。
    修尔甚至一度想把达克拉进自己的逐影团队，但一方面他有自己的佣兵团需要打理，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尽心，另一方面，这家伙的性格实在太跳脱，不稳定因素太多，最关键的是不好控制，因此，最终双方还是遗憾的分道扬镳了，只有在偶然情况下，才会再聚到一起进一次异界投影。
    “现在明白了？不用担心他啦，莉莎，有这变态的队伍在，安全方面没有问题。”
    “所以说，谁是变态啊，混蛋，我可没有眼看着不听指挥的同行被死亡陷阱切成碎块，自己还在一边给大家讲解陷阱的效果和实用性，更没有闯进一只正在进餐的人狼家里，告诉她半夜吃尸体的时候不该那么大声吵人睡觉，和你比起来，我的变态程度还差得远呢，居然说我是变态，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在我故乡有句古语，再有道理的劝说，也救不回一心找死的人，他不听劝告自陷绝地，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瑟琳娜，她又没吃人，至少暂时还没吃人，我当然只能劝她吃饭雅一点不要那么惊天动地了，而且，起码我没要求她维持着人狼形态来一次，也没被她追杀出三十多公里，我的良心有什么可痛的。”发现莉莎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自己，修尔尴尬的咳嗽几声，迅速转移话题道，“少废话，我就问你，这个委托你接不接。”
    “为什么？”达克突然收起了戏谑和跳脱，一瞬间变的像个合格的领导者，拍拍两位女士挽着他胳膊的手让她们放开，身体前倾，带着压迫力问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别人我不会问，但你是修尔，所以我必须问，为什么要雇佣我们。”
    “当然是因为你们有足够的实力。”
    “我要听实话。”达克沉着脸说道，“你太过狡猾，而且心机太深，比脑子我比不过你，所以我不打算和你绕圈子，只想听到答案。”
    “以你的实力和领导力，想带人去狮子城，随便雇几个佣兵锻炼一下就足够了，还能省下一多半金币。你的吝啬，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吧，你对金币的执着有目共睹，让你平白无故多花几百金币，简直比杀了你还要难受，白花钱雇佣我们的高价服务，绝对不是你的风格。所以，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雇用我们，知道这个答案，我才能做出判断，是不是要接你的任务。”
    “呵，有意思，这么简单的问题。”修尔沉默了一阵，突然嗤笑一声，摇头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小心翼翼啊。”
    “我不是米娅和蜜莉蒂那对笨蛋，就算知道你是好意，我也没兴趣被人算计着玩，我至少要事先知道，你准备怎么算计我。”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实话。”修尔叹了口气，歪着头看了看莉莎，“这是莉莎，世上最可爱的妹妹。”
    “嘻。”少女已经知道修尔想说什么了，向哥哥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是塔林娜，两个孩子是艾迪和索菲，他们，都是暗月圣殿的未来。”
    “鸭子再这么叫小心我打爆你的狗头啊，好吧，达克，你觉得，花多少金币，可以和暗月圣殿的未来等值？又花多少金币，才能配得上我修尔的妹妹的安危？”
    “明白了。”没有再详细说下去，但达克已经明白了修尔的想法，“委托成立，暗黑佣兵团，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第十八章 梦魇兽
    
    枯黄的野草在寒冷中瑟瑟发抖，深秋的阳光有气无力的照在地面，把最后一点温暖洒落凡世，秋风卷起干枯的落叶，大地之上，一片萧瑟。
    几只荒野巨鼠拖着半米长的身体，警惕的从巢穴里爬出，这些大家伙虽然体型巨大，但胆子和它们的远亲一样小，只要离开巢穴，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钻回巢穴里，几天之内都很难再看到它们的影子。
    “吱吱”，荒野巨鼠低声尖叫着，在泥土中翻找着宝物，饱满的草籽，熟透的果实，肥硕的块茎，还未腐烂的的尸体，这些都是过冬的美味。
    巨鼠们兴致勃勃的在枯草间穿梭，不时发出喜悦的叫声，荒草悉悉索索的抖动着，这是冬天降临前最后的狂欢。
    “吱。”鼠群的动作突然停滞了，所有巨鼠同时抬起上身蹲在地上，耳朵不断抖动，两只精光闪闪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同一个方向，下一刻，鼠群突然散开，巨鼠们疯狂的逃窜着，拼命钻回巢穴之中。
    “轰”，巨大的马蹄破空而至，踩中了拖在最后的巨鼠，巨鼠肥滚滚的身躯甚至不能阻挡片刻，就在马蹄下犹如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爆开，血浆和碎肉随着马蹄的扬起四处飞溅，为深秋的荒野平添了几分血色。
    地面在轰鸣，在颤动，半米长的巨鼠，在铁骑面前与妄图挡路的蝼蚁无异，黑色的骏马，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武器，四名骑士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像一道黑色的旋风般呼啸而过。
    黑色的骑士们可以算是武装到了牙齿，全身的鳞甲，封闭的头盔，长长的骑枪，背在身后的大剑和重盾，就连坐骑，都覆盖着黑色的金属战甲，两只眼睛从连颈面甲后露出，带着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狰狞。
    这些当然不是普通的马，如此沉重的装备，普通的马早就趴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甚至都不能算马，而应该划归魔兽的范畴，这种名为裂风兽的魔兽，是远古时代马和蹄豹的杂交后代，属于杂食性魔兽，喜欢在首领的带领下成群结队的行动，性格极为凶悍。
    每个骑士都梦想着拥有自己的裂风兽，可惜，这些食肉饮血的巨兽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不自量力的尝试者，反而会称为裂风兽的美餐，只有足够强大的骑士，才能获得裂风兽的忠诚，就像眼前这四名黑色的骑士一样。
    “呜”，悠长的号角声，从骑士的队列中响起，两前两后排成方阵的骑士看着远方升起的烟柱，突然吹起了联络的信号。几秒之后，后方同样音质的号角声就做出了回应，听到号角的命令，四名骑士速度不减的同时调转马头，在荒野上划出一道弧线，反身向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在裂风兽的速度面前，几公里不过是转瞬即至的距离，很快，一支小型队伍就出现在四名骑士的眼前。
    非常标准的护送车队。
    两架马车行驶在队伍中间，拉车的当然只是普通的马，没什么特别的，真正特别的，是被拉着的车厢。
    简直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
    两个车厢的外表一模一样，不光是构造和材质，涂漆，纹理，花纹，哪怕是行驶途中留下的污迹都分毫不差，简直就像是一对完美的复制体一样。
    车厢的表面，由厚重的灰杉木制造，这种木材往往被用来建造营寨，它没什么别的特点，最大的好处就是结实，其他木材内部都是一根一根的长直木纤维，而灰杉木的木纤维都是无数根纤维束扭曲缠绕在一起，无论是穿透武器还是钝击武器，都很难破坏木材，就算真的造成了破坏，被破坏的也只是范围有限的一小块，不至于对车厢的整体造成什么影响。
    而车厢的内层，用的则是软栗木，软栗木柔软轻盈，虽然算不上结实，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有效吸收冲击力，如果发生了战斗，就算外层的灰杉木遭到破坏，软栗木也可以吸收冲击力的余波，保护车厢内的乘客安全。
    这还不算完美，实际上，在两层木材中间，肉眼无法看到的夹层位置，是夹有一层金属板的，如果真有人试图攻击车厢，那突破灰杉木的防护之后，一定会在金属板面前大吃一惊，毕竟正常人很难想象，有人会把车厢建的犹如要塞一样坚固。
    车厢的六面，结构和材质都是相同的，只有车厢底盘，在一处角落的位置，有一个边长两米的正方形区域。只有这里，是用普通木材制造的，平时这里放置的都是杂物，一旦遇到麻烦，内部的乘客可以破坏此处，把这个缺口当做逃生通道脱离车厢。
    如此结实的车厢，就算任由一支部队或者一群魔兽围攻，他们也很难攻破，何况又怎么可能任他们围攻呢，车厢所在的位置，就是护卫们严密防守的区域。
    护卫车队的，其实只有六个骑士，但有他们在，车队的安全性，比被千军万马包围着还要可靠。
    暗黑骑士达克，郁金骑士玛莲，佣兵团里战力最高的五人之二，两人一前一后的护住车队，无论从任何方向靠近的敌人，都无法逃过两人的警戒范围。
    鸢尾骑士，岩心骑士，位列佣兵团四十名白银阶的高阶骑士之列，两位剑盾骑士以防御见长，在佣兵团里，这两面巨大的塔盾就是安全稳固的标志，只要他们的塔盾还竖立着，就代表佣兵团还没有失败。
    风狼骑士，荆棘骑士，青铜阶，佣兵团内部称呼这四十名青铜骑士为扈从骑士，实际上他们也都是正职骑士，在军队的骑兵团里至少能担任三十人满编小队的队长，但在暗黑佣兵团里，只是最基层的战斗力，可见佣兵团的实力何等强悍。
    收到信号的车队，有意稍稍放慢了速度，队形也在行进中调整，直到外出侦查的四人被召回，距离车队只有几十米的时候，车队里才响起一声呼哨。
    “北风，新月，狼牙，蝎刺，迅速归队，鸢尾，风狼，荆棘，跟我来。”郁金骑士包裹在淡紫色的全身铠甲内，平时慵懒的声音变得干练有力，座下的裂风兽前蹄抬起一声长嘶，迎着扑面而来的秋风冲出，目标正是遥远的天边，烟柱升起的方向。被点到名字的三名骑士早已调整好了位置，紧紧追随着玛莲的背影绝尘而去。
    归队的四名骑士完全不需要指挥，在几秒内就重新补全了队形，实力最强的北风顶在队伍最前方，新月作为另一位高阶骑士代替了鸢尾骑士，狼牙和蝎刺自然取代了同为扈从的队友，所有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联系过无数次了一样熟练。
    “哒”，一声轻响，一直护在队尾的达克突然纵马跃起，坐骑像是脱离了重力的束缚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的落在前排的车厢顶部，明明人马铠甲加起来足有一千多公斤，然而落在车厢上，仿佛落叶一样轻盈。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达克的坐骑。
    暗黑骑士达克莎都，冥神妻子、夜空之主、夜女士塞米亚的宠儿，甚至曾经被揶揄的称为塞米亚的私生子，他的坐骑，当然不会是凡物。
    达克的坐骑是梦魇兽，绝大多数人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神奇魔兽。神话里，夜女士每晚乘坐着夜之战车划过天际，赶赴冥界与爱人相会，而驱动着夜之战车的正是梦魇兽。
    梦魇兽全身覆盖着狰狞的黑色骨板，两只赤红的眼睛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每当头部移动时，红色的能量就会拖曳出淡淡的残影，仿佛在噩梦中向人凝视的眼睛。
    它的身体也相当诡异，骨板覆盖下的躯体同样脱离了实体的范畴，淡绿色的灵魂之光从骨板的缝隙中渗出，让梦魇兽仿佛随时都置身氤氲的绿色雾气之中。
    最惊人的，还要属它的四蹄了，梦魇兽的四蹄上，终日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冥河的灵魂之火，这些冰冷彻骨的火焰对实体并没有杀伤力，但一旦踏中亡者，死灵就会哀嚎着被打入冥河深处，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
    梦魇兽可以算是所有骑士都梦寐以求的终极坐骑了，它们不仅外形充满震撼力，而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视重力，虽然无法御风飞行，但就算背负着再沉重的装备，它们也可以轻飘飘的奔跑跳跃，岩壁、树梢、沼泽，无视负重，无视地形，任何地形，都无法阻止梦魇兽的冲锋。
    在有记载的历史中，梦魇兽只在凡世中出现过五次，达克是第六个梦魇兽骑士，每一代梦魇兽骑士，都是名声传遍世界的强者，达克当然也不例外，虽然现在比起其他梦魇骑士还有一点差距，但假以时日，他绝对可以傲立在强者之林。
    不过，那是今后的事了，无论如何，还是处理好眼前的任务最重要。
    “哒”，轻轻落在车厢顶，居高临下警惕四周，达克的目光注视着远处的烟柱：“敌情回报。”

第十九章 异常
    队伍离开众神殿已经三天了，刚刚离开城市的时候，暗月圣殿的几位信徒还处在兴奋之中，毕竟对塔林娜和两个孩子来说，这是第一次离开城市的保护，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就算几只小动物从车边跑过，都能让他们激动不已。
    不过很快，新鲜感褪去，他们就沉浸在无聊之中了。
    旅途的确很无聊，尤其是作为被保护者来说，更是如此。
    禁止下车，禁止探头探脑，信徒们被严格限制在车里，只有每天扎营休息的时候，才获准下车透透气。这可和想象中的旅途一点都不一样，就连塔林娜这样的成年人，都被压抑的浑身难受，何况两个天性好动的孩子了。
    还好有修尔在。
    这个在孩子们眼里像恶魔一样的坏蛋强行压制了一切不和谐的声音，任何试图离开车厢的抵抗，都被他扼杀在萌芽之中，以艾迪红肿的屁股为证，捣乱是真的会挨揍的。
    一天又一天，每天忍受着颠簸，终日和滚滚车轮声为伴，最初孩子们还感到害怕，担心故事里那些可怕的怪物袭击车队把他们吃掉，但很快，他们就开始盼着有什么怪物来袭击了，这样至少还能热闹一点，何况那些全身钢甲的骑士们看上去就很厉害，应该不会怕那些怪物吧。
    可惜，事与愿违，连续三天，都没有什么大型战斗，遇到最多的，就是那些为了准备过冬食物而勤恳捕猎的饥饿魔兽，那些不知死活的笨蛋有时候会迎头撞上来，然后被骑士们随手解决，再也不用为觅食烦恼了。
    然而，越是轻松，骑士们越是高度警惕，因为据休息时那些骑士们说，旅途中的战斗，往往是有规律可循的。
    在离开任何一座城市之后的前三天，应该是很热闹的，按惯例，这三天应该至少爆发十场以上的大型战斗。魔兽们被大量生物的痕迹吸引，聚集在城市附近，却又受到城市之心的压制，不敢靠近城市，就只能在周边地区游荡，导致城市周边的魔兽密度比荒野中心还要高，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饥饿的魔兽群往往陷入疯狂之中，平时不敢轻易发动袭击的兽群，也会在食欲的刺激下铤而走险。
    三天之后，兽群袭击的频率下降，渐渐达到一个平稳状态，这时最大的危险，除了巡视领地或者四处游荡的高阶甚至超阶魔兽之外，就是同为智慧生物的敌人了。
    匪帮，强盗，甚至某些混蛋领主的私掠团队，这些亡命之徒终年在荒野上出没，把嗜血的爪牙伸向荒野上的旅团和商队。每年，都会有不少队伍在荒野上失去联系，这些受害者往往不是死在凶残的魔兽口中，而是在更凶残的同类的刀剑下失去生命。
    这是荒野上千百年不变的规律，佣兵们往往会遵循规律安排防御侧重，但是这一次，现实却刚好相反，三天内一次成规模的兽群冲击都没有遇到。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任何反常现象，对荒野上的旅者来说都绝不会意味着好事，规律被打破必然有其背后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往往比应有的袭击加起来还要可怕。
    当然了，这些事没人会和塔林娜还有孩子们说，就连莉莎这个名义上的雇主，也只是从修尔口中稍稍了解了一点点，骑士们既然接受了任务，就会尽力而为，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让雇主陷入无谓的恐慌之中，他们只会自己背负起压力，不断地进一步加强防卫，随时准备迎接危机的降临。
    直到第四天，危机终于珊珊而至。
    临近中午的时候，远方突然腾起了一股烟柱，灰色的烟柱在深秋晴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即使身在十几公里之外，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同时传来的，还有斥候组请示的号角声，询问是否一探究竟。
    在荒野旅人的习惯中，烟柱毫无疑问意味着求救信号，当队伍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时，旅人们往往就会点燃狼烟，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可能路过的同行身上。
    对于路过的队伍，这当然是一种额外负担，置身荒野本来就时刻面对着危险，全部力量用来自保都嫌不够，何况还需要分出一部分帮助求救者呢，按理说，没有人愿意去理会这些陌生人的求救信号。
    但是，荒野上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没有监督者，一切只凭良心。
    规矩只有一点，一旦看到求救信号，只要己方力所能及，就要尽力去救援。
    这条规矩其实和海上的救援规则类似，大家深入旷野，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再强大的队伍，也有遇到灭顶之灾的可能，谁也无法肯定自己就是例外。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维护这条规则，尽力而为的救人，其实也是一种自救，只要规则固定下来了，那就有了希望，将来自己遇到危机濒临死亡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有人赶来救助。
    心照不宣的默契，千百年来，越来越多的人遵循，到了当今年代，几乎所有荒野上的旅者都遵循这条规则了，至少，在明面上不会违背。
    以骑士自居的暗黑佣兵团当然更不该违背，但达克团长还是先一步询问了修尔的意见。
    毕竟他们是受到雇佣的保护者，一切应该以雇主的命令优先，这时候过去救人，等于是自找麻烦，无疑会影响雇主的利益，因此骑士们就算再想去，也要以雇主的意见为重。
    好在，雇主的意见就是没意见，想看看就去呗。
    这简直让对修尔颇有成见的达克大吃一惊，他可不觉得，修尔这个混蛋会变成这么好说话的人，尤其是有他妹妹在场，这混蛋自己都承认过，为了不让他那个宝贝妹妹身陷险地，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在乎。
    其实不止是达克，连莉莎自己都有点惊讶，不过少女怎么可能表现出来呢，哥哥永远是对的，不承认这一点的人，绝对没有人权。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车队稍稍减速，斥候组迅速向事发地点转移。不过，还没靠近事发地点，斥候组的消息就又一次传回来了。
    无法判断，需要更换高权限指挥着亲临，以便根据现场做出决定。
    很显然，斥候们遇到的情况出乎意料，只能把判断的权力交给上级。
    正因为如此，战斗力更强，权限也更高的郁金骑士才会问都不问就带队出发，斥候组毫发无伤的返回，就意味着危险性并不高，而既然需要她亲临现场检查后才能做出决定，那也就不需要提前了解情况了，提前了解说不定还会变成一种误导，不如直接靠自己观察。
    因此，玛莲虽然很好奇，什么事让经验丰富的新月骑士都无法判断，但她还是和同伴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荒野。
    达克也同样好奇，而且他直到，车厢里那个狡猾的混蛋同样好奇，所以他才会跳到车顶公开询问。
    答案确实出乎意料。
    “求救信号的来源，是规模超过百人的大型营地，目测是商队和他们的佣兵护卫。”
    “没有看到攻击者，也没有看到商队成员，只有求救的狼烟，在营地中心燃烧。”
    “我们从一个土坡上眺望过，营地内部井井有条，一点受到袭击后残留的混乱都没有，就像所有人都藏起来了一样。”
    “但是营地外部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好像有无数人从上面经过，而且是反复经过。”
    “我们没有太过深入，只是围着营地转了一圈，营地的防御措施做的不错，外围的陷阱也没有激发，不太像是遭受了外敌，而且远远的望去，装载货物的车辆还好好的停在一起，动都没有动过。”
    “就这些？”越听下去，面甲下达克的眉毛皱的越紧，“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有，在这个营地东方两公里之外，我们又发现了一支小型营地，人数大约十五人规模。”
    “那个营地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小型营地一切正常。”
    “正常怎么还在扎营？”达克很警惕的提出了疑问，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按照清晨出发下午驻营的惯例，中午还在扎营一点也不正常，不过仔细想想，他还是点点头，“明白了，寄生者。”
    寄生者是指一种比较特殊的旅行团队，他们大多是小规模的商队或者想要在城市之间迁徙的平民，舍不得花大价钱雇佣足够的佣兵或者干脆就没钱雇人，因此就铤而走险，只带一点保护就走入荒野，和危险的荒野对赌生命。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傻子，死的十拿九稳的事他们可不会去做，敢这样闯入荒野，自然有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寄生。
    这些小队伍，往往会远远缀在大型团队之后不远处，借用大型团队的威慑力保护自己，因此，他们必须和大型团队的作息保持同步，今天大型团队没有拔营移动，寄生者当然想走也走不了。
    “也就是说，最晚今天早晨，大型营地就出现了问题？”
    “是。”

第二十章 从天而降的麻烦
    “和寄生者接触过吗？”达克摘下头盔，一头蓬松的金发在风中乱舞。
    “没有，但我们从两个营地周边经过时，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知道咱们的到来。”
    “嗯，我知道了。”挥挥手示意新月骑士返回自己的位置，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让梦魇兽在车顶踏了几下，“修尔，出来聊聊？”
    “不去，冷。”
    车厢里，两个小孩子无聊的趴在软垫上打盹，小男孩的脸上还有某个无良神官偷偷画上去的六撇胡子，新晋牧师塔林娜闭着眼睛正襟危坐，默默背诵着水幕节上将要诵读的讲稿。
    另一边就轻松多了，莉莎趴在坐垫上，两只小脚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双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看着修尔在腿上摊开的书，而修尔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莉莎的头顶摩挲着，让女孩不时舒服的眯起眼睛。
    达克不识趣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和谐的景象，看着被干扰了兴致的莉莎，修尔没好气的拒绝了邀请：“暗月在上，我只是个柔弱的圣职者，体质荏弱，畏惧风寒。这么冷的天气，你居然想把我叫出去陪你一起吹风，一定是想要谋害我，然后对莉莎心怀不轨。莉莎，对这种人你可千万小心，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他就是那种每天早晨不袭胸三次就起不了床的变·态，一定要躲他越远越好。”
    “嗯嗯，他只要靠近我三米之内，我就用暗月之罚轰他。”少女笑眯眯的点头，虽然明知道可能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但现在可是在哥哥身边，只有有哥哥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快乐的享受和哥哥在一起的旅途就足够了。
    “哦，可爱的小女士，千万不要被那个一脸虔诚的家伙骗了，他的恶行，从北索尔加到西索平原无人不知。”达克捂着胸口，一脸绝望的发出了悲泣，不过突然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了，咬牙切齿的说道，“柔弱个屁呀，你这混蛋，滚出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你想去就去呗，我又没拦着你，你非要来烦我做什么。”修尔愤愤的打开车窗，荒野上的冷风一下吹进了车厢里，两个瞌睡中的孩子都被冻的抱成了一团，“刚才那次我就说了，这件事你想干嘛就干嘛，你这家伙是不是被香水和酒精泡傻了？连通用语都听不懂了？”
    “你会这么好说话？”达克从车厢上倒挂下来，隔着窗户对修尔怒目而视，“当初你可是眼看着一群人马上就要被分尸，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
    “以主之名，主教导我们，要深爱这个世界，深爱每个善良的人。遵从主的教导，是每个圣职者的天职，奉主之意，我也会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修尔一本正经的在胸前画圆，“再说当初的事，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就是陷阱，最后还是你亲手割断了他们的脖子，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说我？”
    “而且，现在和当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好不好，当初那些人的求助明显是陷阱，只有你们这种脑子不够用的骑士才会看不出来。”
    “喂，我的战士们都在瞪你呢。”..
    “随便，反正我看不见。”修尔毫不在乎的说道，“这次不一样，首先，事发地点就在咱们要去的方向，不弄清他们遇到了什么，谁知道咱们会不会遇到，不弄清问题，我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其次，如果这是针对咱们的阴谋，那咱们躲也没用，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不如趁着战斗力完好的时候正面撞上去，一次性解决问题，省了之后的旅途天天提心吊胆的。”
    “第三，我如果不答应你去凑凑热闹，你这个白痴估计三年之内都会跟我闹别扭，又要到处宣扬我冷血残酷见死不救的消息，我可不希望你那些大情人小情人不大不小的情人帮我传播，暗月在上，主的名誉，要靠我们这些信徒时刻维护。”
    怒目而视，自从听说“又要”到处败坏修尔的名声，莉莎就在修尔背后对达克怒目而视，这个家伙居然敢说哥哥的坏话，暗月大人一定会惩罚他的。
    “那个，莉莎小姐，你听我解释，我可从来没有背后说过他的坏话，要骂他我都是当面骂，背后我都是称赞他的。”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达克的克星，名闻天下的骑士被莉莎一瞪，立刻变得手足无措。眼光一转，发现修尔嘴角正挂着一丝恶意的微笑，达克立刻明白了一切，指着修尔怒道，“你又坑我，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行啦，别废话了。”阴谋被戳穿，修尔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差点把达克的鼻子撞扁，悠悠的声音，从车厢内飘来，“想去就去，怎么做你自己判断。所以说你就是个白痴，一年多没合作，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习惯了？”
    “专业问题，我从来都交给专业人士判断，护送和战术布置的经验，你比我强上一百倍，像眼前这种情况，该不该响应求救信号，该怎么响应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的安全，这些你比我清楚的多，你偏要来问我，是想要我背起外行指挥内行的恶名吗？”
    “我这次出使，可是为了偷懒度假才来的，打定主意什么都不管的，你还偏要给我找点工作，你等着，回头我一定会克扣你们的酬劳的。”
    “你敢这么做，就等着我冲进蔷薇之都，把决斗函摔在你脸上吧。”重新翻上车厢，达克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跟这个混蛋合作就是不一样，虽然经常要吵架，但配合的非常愉快，很多事根本不用说透，只要点上几句，就可以达成默契了，还真怀念两年前一起合作的那段日子啊。
    一边回忆着从前，一边重新跨上梦魇兽，胸前的红玫瑰迎风一抖，化作长长的血色骑枪，骑枪指向前方，达克口中高声喝到：“新月北风换位，新月领头控制方向，目标寄生者营地，车队速度三，维持警戒状态，一切以车队安全悠闲。”
    “嘿，哈。”五名骑士同时高声回应，虽然只有五个人，但高亢的应和声整齐划一，在耳中犹如千军万马。
    车队的方向稍稍偏转，但始终没有停下，骑士们缩短了和车厢之间的距离，更小的防御圈，更少的防守范围，更快的救援速度，毫无疑问，这就是佣兵团的警戒状态。
    行进中，每个人骑士都开始默默的调整武器装备，骑枪架在冲锋架上，大剑背在背后，大盾擎在左臂，只要一声命令，随之可以投入战斗。
    骑士们在悄无声息的做出战斗准备，车厢里的人也没有闲着。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心紧紧的揪在一起，虽然年幼的他们还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个大恶魔突然严肃起来的态度来看，事情肯定不简单，这家伙虽然很遭人恨，不过这方面还是值得信任的。
    塔林娜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始终手捧着圣典，低声安慰着两个，刚才修尔的对话她全听到了，一个百人营地突然出现了诡异的现象，这可不是什么让人轻松的消息，想到有可能亲身经历战斗，她的手就忍不住微微发抖，虽然知道成为圣职者加上圣殿实力扩张之后，要经常在各个分殿之间巡视，经历战斗也是难以避免的，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刻，恐惧还是不可避免的缠上了她。
    只有莉莎，依然依偎在修尔身旁，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摘下月之冠冕认真擦拭一遍又重新戴上，暗月权杖挂在腰间，圣典捧在手上翻阅了几页，突然摇摇头，把圣典放回背包里，取出另一本明显陈旧一些的圣典带在身上。做这一切的时候，小小的少女神情自若，就像平时在圣殿准备功课一样轻松。
    “你在做什么？”车厢里，只有修尔没有一点异常举动，虽然神色变得严肃，但自从关上车窗之后，他就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手里的书籍，书页在他指尖沙沙的翻动，让他看上去真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到发现莉莎的举动，他才抬起头发出了疑问。
    “准备战斗啊。”少女露出甜甜的笑容，歪着头很可爱的说道，“哥哥不会觉得，你参加战斗，我还能踏踏实实的在车厢里坐着吧，哥哥是不是忘了，我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有战斗经验的。”
    “未必会发生战斗啊，而且战斗是外面那些骑士的事，咱们是委托人，安心的享受他们的保护就可以了，不需要参战的。”
    莉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哥哥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修尔偏偏能看懂她笑容中的含义。
    又想骗我了吧，哥哥，如果真的爆发了战斗，有达克先生这层关系，以你的性格，真的可以安心坐视那些骑士们为你流血吗？你真的能忍住加入战斗？至于会不会发生战斗，其实你和外面的达克其实都看出来了，麻烦已经从天而降，是不是会转变为战斗，现在很难判断，但可能性已经越来越高了，对不对？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不过，你现在参加战斗，还……”看着莉莎闪亮的眼睛，修尔突然说不下去了，少女的心意和决心在眼神中表露无遗。莉莎清澈的目光下，修尔彻底败了，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你如果已经做好再次面对战场的觉悟，那到时候就一起来吧。”
    “嘻。”少女终于满意了，笑嘻嘻的挽起修尔的胳膊，把哥哥的大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再一次并肩作战吧，哥哥，就像四年前一样。”
    “那可麻烦了，你负责哭，我负责作战吗？”
    “哈哈，哥哥讨厌。”

第二十一章 寄生者
    “轰隆隆”，沉重的马蹄声，在荒原上空回响，五匹漆黑的裂风兽，组成箭头的形状向前冲锋，马背上的骑士们身体伏低紧握骑枪，黝黑的骑枪顶部尖锐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虽然摆出冲锋的姿势，但骑士们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因为他们需要估计背后马车的速度。两辆堡垒一样的马车一前一后跟随在箭头背后，不仅拉车的马久经训练，丝毫不会畏惧身旁的裂风兽，而且驾车的车夫也是身经百战的御手，他们虽然是普通人，但常年跟随骑士团执行护送任务，早就习惯了面对各种危机，就算明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对劲，也表现的无所畏惧，若无其事的跟随着骑士们一路狂奔。
    至于达克，骑乘着梦魇兽的佣兵男爵现在完全进入了状态，就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前一刻还在队伍最前方观察前路状况，后一刻就已经出现在队尾，防备可能来自车队后方的袭击。梦魇兽和达克简直就像是天生的最佳搭档，双方配合起来，让达克作为骑士的机动性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
    一路上，依然没有遇到太多的魔兽，直到远远看到了寄生者们的营地，都没有魔兽来捣乱。这完全违背了荒野上的规律，就算地面上的魔兽足够聪明，被骑士团的战斗力震慑而回避，但连天空都没有大型飞行魔兽盘旋就很不正常了。像这样接近平原的空旷荒野，是飞行类魔兽最好的猎食场，尤其是在深秋，正是猎食的最好季节，结果连一只飞行魔兽都没看到，用脚趾想，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不过，佣兵和委托人的领袖，现在已经不去考虑魔兽的问题了，原因很简单，魔兽不出现的理由只可能有一个，就是有令它们畏惧的东西在附近出现，或者是强悍的高阶魔兽，或者是数量众多实力可怕的智慧生物部队，或者是充满危险的自然现象，不管是什么，能对它们的生命造成碾压性的威胁，就足以震慑住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附近。再想想从众神殿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魔兽群落，这个‘附近’的范围，实在有点大的离谱。
    既然知道了原因，当然就可以把魔兽的问题放在一边了，修尔和达克的带队经验丰富，当然能看得出来，大家即将面对的诡异现象，很可能就是威胁魔兽不敢靠近的根本原因，解决的本源，魔兽的问题自然也迎刃而解，解决不了本源，那纠结魔兽问题毫无意义。
    更何况，现在寄生者的营地已经近在眼前了，应对他们，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修尔，换手。”已经可以看到营地里跑来跑去的晃动人影了，达克突然加速，冲到后一辆马车旁，“骗人，套话，这是你的领域。”
    “以主之名，你如果说交涉和收集情报，我会更高兴一点的。”车厢里，修尔的声音慢悠悠的飘了出来，“既然需要我这个雇主的帮助，酬金方面，是不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任务最后你肯定要坑我们一大笔，虽然最后绝对是双赢的结果，但我们这边肯定会恨的咬牙切齿，我可以装作没看出来你的恶毒用心，所以……”
    “成交。”他承认了，他居然很不要脸的承认了，“但是我有要求，我要指挥权，不是你们佣兵团的指挥权，而是你的。”
    “呃……”达克犹豫了，他当然不会蠢到去问两者有什么区别，区别太大了，这样问是在侮辱双方的智商，他只是在权衡利弊，“我也有要求，我的属下不是炮灰，谁也不是，要当炮灰的话，我来。”
    这次轮到修尔迟疑了，沉默了一阵，他才低声说道：“好，我会把他们当成伙伴看待。”
    “你保证？”
    “以主之名。”标准的圣职者回答，想也能想象到修尔那满脸的圣洁。
    “不行，我要你以妹妹之名。”
    “你是不是想决斗？我好久被打你了吧。”
    “来就来，我一点都不介意。”达克低头嗅了嗅手中的金属玫瑰。
    “”，几个完全听不懂的音节，这显然是修尔家乡的语言，而且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内容，不过，最后他还是让步了，因为他看到了莉莎的笑容，“好吧，以莉莎之名，我保证。”
    “好，暗黑骑士，达克·莎都，随时听候调遣。”单手抚胸，在马背上躬身行礼，“很荣幸，可以再次并肩作战。”
    “暗月在上，一切皆为主的考验。”
    虽说交易成立，但修尔并没有从车厢里走出，达克也再没有催促，两人之间相当了解了，既然把责任交给了修尔，那修尔就会自己拿捏分寸，该怎么做，他比谁都清楚，一切尺度交给他掌握就好了。
    因此，就算队伍已经在营地边缘停下，营地里的旅者们都急匆匆的迎了上来，而修尔还是没有反应，达克也保持一言不发的状态，六名骑士沉默着雄踞裂风兽和梦魇兽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惶恐不定的寄生者们。
    寄生者们内心忐忑不安，眼前的队伍气势逼人，但每一位黑甲骑士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愿，这让他们心里就算有千万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期期艾艾的远远站着，甚至连接近都不敢。
    “以无光之月的圣名，暗月与我们同在。”观察着对方的态度，修尔此时终于推开了车门，动作缓慢的走下了马车。
    嗯？怎么这么快就换衣服了，刚才不还是便装吗，怎么就变圣袍了？他在里面磨蹭，恐怕不是营造压迫感和神秘感，只是为了换衣服吧。幸亏有面甲遮挡，了解内情的骑士们不至于暴露出脸上的诡异，可喜可贺。
    刚一走出车厢，修尔立刻撤身站在车厢左侧，恭敬的伸出手。带着黑色手套的纤细小手从车厢里伸出，搭在修尔的手臂上，同样一身主教圣袍的莉莎，迈着高贵雍容的脚步走了出来。
    “奉主之名，以暗月之怜悯，赐汝等宁静的心灵。”在地面站定，莉莎小手一挥，一片暗淡的光芒从天而降，洒在每个围拢过来的寄生者身上，寄生者们惶恐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显露出血色。
    “感谢神灵的恩赐。”不少寄生者直接跪了下来，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带着哭腔向少女伸出双手，“求神灵救救我们吧。”
    “可有受伤者和牺牲者？”少女清脆的声音，此时仿佛从天空传下来的神音。
    逐影者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齐摇了摇头。
    那你们至于这样吗，一群普通人在荒野上，连伤都没受，可见根本没受到攻击，至于被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吗？看看你们面前，伟大的莉莎大人八岁的时候就面对危险了，也没像你们一样夸张啊。..
    心里疯狂的抨击着寄生者们的态度，但表面上莉莎还是一脸圣洁：“暗月在上，这是最好的消息，愿主与你我同在。既然无人受伤，那么修尔阁下，世俗事务，就交由您来处理了。”
    “如您所愿，大主教圣座，以月之名，圣哉。”
    “以主之名，圣哉。”
    兄妹两人配合着做足了姿态，让这些担惊受怕了一天的普通人对两人的身份充满了崇敬，修尔这才走到人群面前，打量着这些惶恐的寄生者。
    十七个人，按营地的大小来看，差不多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四个青铜阶地普通佣兵，看装备风格，应该是一个固定小队，至少合作过几次。十三个普通人，三女十男，服饰和气质表露的很明显，不是在某座城市混不下去的迁徙者，应该是打算出门碰碰运气新晋游商，但如果是游商的话，队伍的规模又太大了一点，等等，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绝对不是游商，至少之前不是。
    “这位女士，还有这位先生。”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修尔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带着和善的微笑，修尔对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和她身旁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请问，二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吗？”
    “啊？算是吧。”两人一愣，相互对视一眼，男人下意识的垂下目光，避开与女人的对视，但出言回答的，却还是中年男人，“我们只是目标相同而拼凑起来的队伍，我和琳达小姐临时负责队伍的调度。”
    果然如此。
    实在太好猜了，女人虽然外貌普普通通，衣着也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但肚子里有知识的人，身上的书卷气是怎么也藏不住得，言谈举止，甚至只是站姿，每一处细节都会暴露出来。至于男人，虽然没有女人那么重的知识气息，但明显也是受过系统教育的，他和女人肯定相互熟识，而且，地位上存在一定差距。
    在队伍抵达之后，两人也是少数几个没有太过惶恐，至少能把恐惧藏在心里的人之二，矜持和城府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一个普通平民都有的。
    最关键的是，两人并没有受到其他人排挤，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一个队伍里，如果有比较特殊的存在，相处下来，很容易受到其他人下意识的疏远和排挤，除非他们是首领，否则很难避免。
    几个细节加起来，两人首领的地位已经暴露无疑了。
    “吾主保佑，能让我有幸见到贵方的负责人。”修尔在胸前画圆，满是诚恳的说着废话，“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第二十二章 消失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失踪了。”男人脸色有点发白，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和没说一样，马上补充道，“我是指前面那只大型商队，商会的人，佣兵，一个贵族和他的私人卫队，全失踪了，对了，包括牲畜，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消失了。”
    “呵，感谢主。”修尔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马上掉头回家。
    真刀真枪的战斗并不可怕，虽然修尔总是喜欢提前布置好一切，把战斗的可能性和激烈程度压制到最低，让胜利变得顺理成章轻而易举，但修尔本身从不畏惧战斗。
    多年来，大小数百战，修尔对战斗早已习以为常了，战斗与献血的气息，只会让他兴奋，觉不会让他恐惧和退缩。
    真正让他讨厌的不是战斗，而是诡异和未知。
    战斗可以提前布置未战先胜，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提前布置？发生的事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又怎么提前布置？连敌人是谁或者是什么都不知道，提前布置根本无从谈起。
    可惜，掉头回家这种事只能想想，一点都不现实。水幕节是必须参加的，好不容易拼命换来的机会，而且对今后的布置有很大影响，现在掉头就走肯定不行。
    心中叹了口气，修尔没有把想法表露出来，而是提高了音量对所有人说道：“神灵的孩子们，我们是无光之月的侍奉者，暗月大人在凡世的使徒，今天，在大主教圣座的带领下路经此地。护送我们的，是神圣骑士王国木杉领领主，尊贵的骑士男爵先生。”
    像是为了配合修尔的话，达克稍稍调整了盾牌的角度，盾牌上鹰与狼组成的贵族家徽映入了寄生者们眼中。
    人群里直接跪下了一多半人。
    对于这些最底层的小人物来说，贵族，男爵，大主教，这些称呼从来都是只能仰视的存在，只是听到一个名字，不少人就站不住了，再加上全副武装的战士，还有随手而发的神术，跪地表示仰慕，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很好，大家已经明白了。”修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和善的说道，“作为贵族和圣职者，我们当然不会让大家置身于危险之中，大家放心，下次启程，我们会护送大家，抵达下一个安全的城市。”
    只是启程之后护送，至于你们能不能活着等到下次启程，我可一点都没保证。
    “为了给我们足够的空间，让我们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清周围有没有危险，还请大家返回自己的帐篷，尽量避免离开，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呵，谢谢大家配合，至于两位首领，请你们留下，我需要二位提供一些必要信息。”
    借着身份的差距和压力，很轻松的安抚了惊慌中的寄生者们，顺便把他们赶回住所里，很快，营地里就恢复了平静，虽然有些人还是从帐篷里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但碍于修尔和达克的身份，谁也不敢公开违背修尔的命令。
    “好了，两位。”修尔带着慈爱的笑容，伸出手指在一男一女两人额头各自画了个圆，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是精神上的安慰，“放心，你们已经安全了，孩子们。以你们的理解能力，当然知道我刚才和他们说的都是废话，我不否认这点，呵呵，既然甘当寄生者，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很公平，不是吗？”
    “不过，我可以向二位单独承诺，在不影响我们自身的前提下，我们会保证两位的安全，竭尽全力。当然，其他人我们也不会不管，只要他们能活到我们准备启程，那我们自然会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城市，运气不是太差的话，活到那时候并不难。诸神的孩子们，你们应该可以看的出来我的诚意。”
    男女两人再度对视，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把感情藏得很好，但突然加粗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那我们呢？”被称为琳达的年轻女人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开口了，“也是送到最近的城市吗？”
    “哈哈哈哈。”不光修尔在大笑，就连身旁的达克，都从头盔下发出一阵笑声，“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你已经很明白的表现出来了，我们有用，但又不是太有用，所以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有用到什么程度，这应该算不上贪心吧。”
    “聪明的女人，比你聪明，你很幸运。”对男性首领说出并不那么莫名其妙的评语，修尔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也还没确定你们有多有用，现在更多的是有趣而已。不过这不重要，以后可以慢慢探索，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只有活着离开这里，才有资格讨论今后，你应该也认同吧。”
    琳达点了点头。
    “我们有一队骑士，已经去隔壁的大营地探查了，一会应该就有消息传回来，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听听你们的看法。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了。”用目光制止了男性首领替她发言的打算，琳达轻声道，“我来吧，麦克雷。”
    男性首领麦克雷微微躬身，无意中再次表露出了恭敬之意。
    “很遗憾，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是太了解，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看到的一切。”
    “九天前，我们从飓风城出发，以寄生者的身份跟在克莱门特商队的背后，希望前往翡翠帝国的领地碰碰运气。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荒野上的大型队伍对寄生者的存在并没有特别排斥，否则我们也不敢这么做。”
    的确，寄生者的存在对商队来说也有一定好处，虽然他们会利用大型团队的威慑力避开一部分魔兽和盗匪，但有时也能替商队分走一部分敌人的注意力，反正商队也不会去理会寄生者的死活，最多是他们走投无路又能跑到商队控制范围的情况下顺手帮一把，因此，大部分商队都不介意有寄生者跟随，虽然对他们很鄙夷就是了。
    “初期一切正常”
    “等等，你确定一切正常？”修尔打断了琳达的话，“包括魔兽的袭击？”
    “我并没有什么经验，但队伍里凑钱雇佣的佣兵们都认为一切正常。”
    “嗯，你继续。”
    “但是从两天前开始，克莱门特的商队，就没有再遭遇什么魔兽袭击了，当然了，我们的队伍也一样。不止是魔兽，当时有两支小型盗贼团一直跟在我们背后，但两天前，他们的踪迹就消失了，我们一直认为，他们是畏惧克莱门特商队的规模，最后选择了放弃，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嘶”，和达克同时吸了口冷气，修尔紧紧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说道，“有征兆吗？”
    “盗贼团的消失？不知道算不算是征兆。”琳达摇头道，“前一晚一支盗贼团还对我们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但我们有四位青铜阶的佣兵护卫，队伍的成员也都各自备有武器，他们很快就退走了。”
    “不算，继续吧。”
    “昨天晚上，其实克莱门特佣兵团很热闹，和他们结伴同行的那位贵族刚好昨天生日，就算身在荒野，还是办了个小型庆祝会，他们准备了不少食物和酒，把庆祝会办的像模像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麦克雷昨晚过去了。”琳达突然身体一阵颤抖，脸色也变得苍白，显然相当后怕，“我们和那个贵族的财务官有交情，这次敢跟着克莱门特的队伍，也是因为那个财务官向我们承诺，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我们可以去他们的队伍寻求庇护，这种小事，他如果帮我们说两句话，应该可以跟着他们的队伍抵达目的地的。”
    “嗯，的确可以，有人保证的话。”对着修尔询问的视线，达克做出了肯定。
    “那你们昨晚”
    “昨晚他们的营地灯火辉煌的，远远看去还以为受到袭击了呢，我们担心自己的退路，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请一位佣兵护送着我们过去，想看看情况，到附近才发现他们在开庆祝会。他们也发现我们了，或者说，为了表现自己没恶意，我们故意让他们发现了，结果他们心情不错，不仅招待我们吃了点东西，还送了我们几瓶酒。”
    “也就是说，直到当时，还一切正常？”
    “嗯，完全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我想，克莱门特商队是老牌商队了，带队的伦斯特在这条路线上至少跑过二十次，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如果有哪怕一点问题，他们也不敢那么放松的开庆祝会。”
    “继续。”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今天一早，我们的瞭望手说他们的营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开始我以为昨晚玩的太晚，所以今天的启程时间延迟了，但过了两个小时，那边还是没动静，我就知道，肯定出问题了。”
    “为了验证，我带着人又跑了一次他们的营地，营地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都看不出昨晚庆祝会的痕迹，这是他们商队的习惯，每天晚上休息前都要把东西整理好，以便第二天一早，收拾了营地就可以直接出发。”
    “他们庆祝完了之后，甚至还做好了今天出发的准备？”
    “对，行李，装备，物资，货物，都整整齐齐的，就是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不见了。”
    “达克，吹号，把他们四个召回来。”修尔的脸色凝重，“我怀疑他们遇到了幽灵空间。”

第二十三章 幽灵空间
    幽灵空间听起来是个很神秘的名字，也许对好事之人来说充满了吸引力，但是在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眼中，这个名字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因为，这个名字和虚空大裂隙，异界投影这两个神秘现象一起，被并列为帕瓦帝加的三大神秘杀手，在几万年来，死在幽灵空间内的生物不计其数，可知数量上，甚至比大裂隙和异界投影加起来还多。
    其实，幽灵空间本身是个很温和的空间现象，嗯，至少比起有去无回的虚空大裂隙和大部分时候是在赌命的异界投影来说，要温和的多。
    没人知道幽灵空间形成的原因，也无法看到它的真实面目，人们对它的了解，只有它表现出来的现象而已。
    记载中最早一次幽灵空间的出现，是在将近七千年前的萌芽时代，那时候，木精灵第一次走出密林，山精灵尝试着向山脉之外的世界探索，那时候，矮人还在地下和山腹里挥舞着铁锤自娱自乐，人类刚刚脱离了采摘和渔猎的生活，进入刀耕火种的年代。大家都在迷茫中向外探索，好奇的观察着这个神奇的世界。
    其中当然少不了海精灵。这些大海的孩子格外的聪慧，他们明明可以自由的在水中生活，却偏偏制造了巨大的海船，通过载着陆地种族探索海洋中的岛屿，换取巨大的利益。
    事故就发生在一次远洋时。
    名为寒霜号的探索船，载着二百三十名陆地种族探险家和九十六名海精灵船员的海船，从希望之港起航，目的地是帕瓦帝加中心之海上十二座岛屿组成的珍珠岛链，那里是陆生智慧种族已知的尽头，征服珍珠岛链，把未知变成已知，这就是二百多名探险家的唯一目的。
    然而，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二百三十名探险家和九十六名船员一起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很不寻常的状况，就算遇到海难，陆生的探险家们在海里淹死了，但以海为家的海精灵们却不可能跟着一起淹死，再危险的局面，三百多人，总该有几个海精灵逃出来，告诉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事件很严重，陆生种族和海生种族之间一度陷入高度紧张的气氛之中，双方都在怀疑，是对方在策划着什么阴谋，以至于陆海种族之间，险些爆发第一场海陆战争。
    直到半年后，寒霜号再次出现了。
    事件的焦点重新现世，震惊了两边的种族，最终海陆各个种族都派出了够分量的代表，一起登上了寒霜号，试图弄清当初发生了什么。
    探索的结果，现在已经世人皆知了。
    船上一切正常，甲板上还放着清洗用的洁具，洁具像是被用了一半一样，随随便便倒在甲板上，成捆的缆绳整整齐齐的摆在桅杆周围，降下的船帆也被叠的整整齐齐，就压在桅杆脚下。
    船舱里，杂物的放置没有一丝凌乱，海员们必须把有限的空间最大化利用，因此随手把东西排列整齐已经是生活中的本能了。客舱里的餐桌上，面包被堆放在篮子里，吃了一半的浓汤里还泡着木头汤勺，几条用不同手法烹饪的海鱼放在餐桌正中，居然还有晒干的蔬菜重新泡发后烹饪的蔬菜粥，看来这些探险家们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旁边的活动室里，一张被十多把椅子围绕的桌子上，散落着大量纸牌，凌乱的金币和银币在纸盘之间闪着光，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另一边，一副魔法棋棋盘上，棋局已经走了一半，一枚元素法师的棋子倒在棋盘上，它的主人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走出下一步了。
    是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船上虽然完全正常，就像几秒前还挤满了人一样，但现在偏偏没有人了，一个都没有。
    找遍了整艘船，武器，装备，财物，食物，所有必需品都是齐全的，很多甚至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可就是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大家正在热热闹闹的度过普通的一天，突然就集体消失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船上的人遭遇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艘船一直在何处漂流，可以想象，在失踪的半年里，这艘所有船员都莫名其妙消失的船，就像一只躯体已经死去的幽灵，不知疲倦的在大海上徘徊。
    从那时起，人们就把这艘船称呼为幽灵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探险家和学者们，一直想要弄清幽灵船的真像，他们建立了无数的假说，甚至包括船员们产生幻觉然后集体跳海这种无稽之谈，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真像始终隐藏在迷雾深处，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九百年后，第二次类似的事件出现。
    那时已经到了萌芽时代后期，辉煌的大开拓时代即将到来。虽然还没有彻底进入开拓时代，但当时的智慧生物，已经开始热衷于向外拓展文明的世界，从蛮荒中抢夺生存空间。大量受到资助探索队载着城市之心深入荒野，有些成功的竖起了城市之心，让一座崭新的城市屹立于世，但更多的探索队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荒野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在历史上留下。
    其中，罗伯特探索队是幸运的，他们在史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他们也是不幸的，因为他们留名的原因不是建立城市的辉煌，而是一次失踪事件。
    没错，整只探险队一起失踪了。
    一百五十四人，四十头匹独角牛，七十三匹马，外加大量的家禽，彻底消失了，只有规模庞大的车队被留在了荒野上，在孤独中静静的等待。
    这次比较幸运，不到三天，就有途径的队伍发现了探索队的遗迹。发现者被死寂的车队吓了一跳，面对如此诡异的现象，发现者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
    他们派人跑回城市向领主进行了汇报。
    很快，神殿的圣职者，高塔上的魔法师，还有身体文弱但知识丰富的学者，这些人就都像事发地点聚集，知识探索者的敏锐直觉，让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九百年前的幽灵船事件。
    果然，一切都同样诡异，和记载中的幽灵船事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事发地点变为了陆地。
    但这一次，研究者们欣喜若狂，因为大家发现，几天前发生的诡异事件，居然留下了一位亲历者。
    探索队里的一个车夫，居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消失，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从诡异中活了下来。可惜的是，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会吃会喝会睡觉，但对什么事都没有精神反应，在他的余生中，唯一会让他产生反应的，居然是镜子，只要面对着镜子，他就会疯狂的尖叫和攻击，一直持续到把镜子打碎为止。
    直到几年后，他临死前突然恢复了理智，不过那是他已经虚弱的几乎无法开口了，只留下一句带来无数谜团的著名遗言：“为什么走不出去？”
    从那以后，幽灵空间代替幽灵船，成为了这种诡异现象的名字，随即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次幽灵空间爆发。其间受害者或多或少，最多的一次，一支三千人的军队翻阅山顶的途中，随着一阵浓雾，在山下几百名村民的眼中凭空消失，少的时候往往只有十几几十人。
    慢慢的，随着出现次数增多，人们也总结出了一些幽灵空间的规律。
    它的出现，一般不会有任何征兆，人们很难提前发现，也许动物会凭借本能察觉到危险，提前远离幽灵空间爆发的区域，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事实是否如此，谁也无法肯定。
    人们发现，幽灵空间往往只会出现在人烟稀少的旷野，当它出现时，会以一点开始，迅速向外扩散，最终波及范围不定的一片区域，区域内所有生物包括随身物品都会被吸入幽灵空间，只有大量遗物被留在原地。
    由于那句著名的遗言，人们一度猜测，幽灵空间内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迷宫一样的世界，受害者被吸进去，就很难再脱身，像幸存者那么幸运可以平安返回的，只是例外中的例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将近三千年前，帕瓦帝加最黑暗的混乱时代，幽灵空间的爆发频率达到顶峰，平均一两年就会出现一起。次数多了，受害者多了，例外当然也会随之增多，不时会有受害者平安返回的消息传出。
    排除为了各种目的编造谎言的好事者之外，前后至少有近百人平安的脱离了幽灵空间的，这些人中不乏战职者，甚至有顶级强者的存在，然而即便亲身经历过幽灵空间，这些人也很难说清楚，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进入过幽灵空间，他们莫名其妙的进入，莫名其妙的离开，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意识到不对的人也很迷茫，虽然对幽灵空间内部环境形容不一，但相同的一点，就是自己进入了一个仿佛无限大的空间，不管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走出去。而且，整个世界就像是只剩下了自己一批人，根本遇不到任何生物，世界充满了绝望和孤独。
    至于他们最后如何走出来的，很遗憾，谁也说不清楚，大家的说法惊人的一致，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走出来了。..
    这种回答当然无法让学者们满意，但不满意也没办法，事实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因此，幽灵空间就像是虚空大裂隙一样，称为一个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一直在默默吞噬着生命。

第二十四章 第二批失踪者
    “吹号。”听到幽灵空间这个名字，达克的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对属下下达了命令，这才转回头严肃的说道，“你确定？”
    也难怪达克心存怀疑，因为凶手是幽灵空间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在混乱时代达到峰值之后，幽灵空间的爆发频率就开始下降，到众神殿建立前后那些年，爆发频率已经下降到几十甚至上百年才出现一次的程度。而最近三百年，再没有一次幽灵空间出现的报告，以至于绝大多数人类，都把它当成了古老的传说，不少人甚至怀疑其它的真实性来，也就只有那些寿命足够长的种族，还始终记得幽灵空间这个神秘杀手的恐怖。
    但即便是他们，因为太久没有听到幽灵空间的消息，也慢慢把它丢进了记忆深处，更何况像达克这样纯粹的人类了。
    仔细想想，出门碰上突发状况，刚好就是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幽灵空间？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但达克还是毫不犹豫就下令吹响了号角，不止是因为他承诺过听从修尔的指挥，更是因为他了解修尔，这个混蛋确实阴险狡猾，但他发出的每一条命令，也许看似毫无道理，但其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个看似莫名其妙的举动，其实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串联起来。
    照做就对了，不明白的事，可以过后再考虑。因此，达克第一时间吹响了号角，随后才做出了询问。
    “你看我的脸。”谁知，修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像是确定的样子吗？”
    当然不像，达克一阵苦笑，自己脑子也有问题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事先确定，只能是猜测而已。
    然而很快，他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有号角声回应。
    按佣兵团的规矩，一方发出号角信号后，另一方要在三十秒内做出回应，除非陷入必须保持静默状态的麻烦之中，或者，就是根本接收不到号角信号。理论上来说，玛莲率领的分队此时应该已经用号角做出回应了，然而旷野上一片寂静，连鸟叫和虫鸣声都没有，更别提明显的号角声了。
    “再吹一次。”达克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声音异常凝重，“最高等级紧急联络信号。”
    “呜呜呜~~”这一次的号角声极为急促，听声音就能听出其中的紧迫感。
    “出事了。”背着手沉默了片刻，高大的金发骑士紧紧攥着红玫瑰，深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所有人，下马，喂食，休整，随时准备行动。”
    “是。”轰的一声，马蹄整齐的踏地，没有人问为什么，五名骑士动作一致的翻身下马，从背包里取出新鲜的兽肉，开始喂食自己心爱的裂风兽。
    “两位首领，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非常诡异。”修尔手指叩打着大腿，眯着眼睛轻声道，“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贸然行动，不光是你们，也包括我们，因为谁也无法肯定，贸然行动会导致什么后果。”
    “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继续留在这里安抚那些人，让他们保持镇定正常活动，不要做出任何慌乱的行为。这是为了你们所有人好，我想以你们的聪明，应该能明白我什么意思。”
    两人当然明白，这是很严肃的威胁了。
    现在面对的敌人还不能确定，而战友生死未卜，必须有一个足够稳定的后方，才能应对可能的威胁。如果寄生者们能保持稳定还好说，如果不能，那修尔的队伍只能转头就走，远远离开这里，任由寄生者们自生自灭。这还是好的，另一种可能，就是骑士们强行把不稳定因素压制下去，以贵族和圣职者的身份，真在野外杀掉几个贸然犯上的底层平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也不会为此表现出不满。
    当然，这些寄生者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大家只不过相互利用而已，琳达和麦克雷并不是太在乎其他寄生者的死活。但两人知道，如果自己表现的不够好，没能完成修尔交付的任务，在修尔心里对两人的评价就会大大降低，等危机过去之后，说不定真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把他俩放到最近的城市就置之不理了。
    这可不是两人的期望，他俩还盼着修尔能像之前说的那样，能把他俩送到目的地呢，如果能继续庇护两人那就更好了，因此哪怕就只有一线希望，两人也要尽量完成修尔的命令，让他们看起来显得更加有用。..
    “不用担心，不会让你们自己处理的。”修尔像个纯良的长者，在两人肩上拍了拍，“我们也会留下人手，协助你们维持营地的稳定。”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修尔慢慢走回莉莎的身边，低声吩咐着：“一会你告诉塔林娜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离开马车的保护，然后让车夫听从骑士们的指挥，把马车停到最安全的地点。”
    “嗯嗯。”虽然不知道修尔有什么打算，但莉莎还是用力点头，别看现在气氛越来越凝重，但少女的心里却越来越开心，能让哥哥像对那两个坏女人一样给她下达指令，莉莎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至于命令的内容？哥哥肯定是正确的，照做就好了。
    “你自己可以在车下自由活动，但不要离开马车太远，我会交代骑士们在你身边保护，如果遭到袭击……”
    “嘿嘿，伟大的莉莎大人可是黄金阶的圣职者，有骑士在前面挡着，还有什么敌人解决不了？”少女扬扬头，带着自矜的表情说道，“何况，莉莎大人也是亲手杀过人的，虽然只能算半个吧，但也是见过血的老手了。”
    “莉莎大人真厉害。”摸摸莉莎柔软的金发，修尔的心情格外复杂，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想要保护她，不让她遭遇任何危险，让她可以永远躲在自己的背后享受安全，但修尔心里也明白，这是不对的。只有经历风浪的考验，少女才能成长，才能蜕变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圣职者，也许，让她像这样跟在自己背后，和自己共同面对危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修尔自嘲的摇摇头，对少女竖起拇指以示鼓励，最后终于又回到了达克身边。
    英俊的骑士此时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行李上，神情轻松的把干面饼送进嘴里。但五位忠诚的属下就没那么镇定了，五人围坐在团长身边，同样的沉默，同样的进食动作，严重的凶悍和杀气让气氛一片萧杀，就像一群随时可能暴起扑向猎物的凶兽，令人不寒而栗。
    正常人，就算关系再怎么熟悉，面对骑士们惊人的气势也难免谨慎对待，不过修尔总是例外的那个，他仿佛一点都没受到气氛的影响，慢慢悠悠毫无防备的溜达到达克面前，随随便便的席地而坐，懒洋洋的伸手说道：“给我一块。”
    “滚滚滚，别想连干粮的便宜都占，出发前可是说好了的，你们的食物自己负责。”达克可以算骑士之中唯一一个保持正常的人，至少还能轻松的说笑。虽然他嘴上拒绝，但还是扔出一张面饼，若无其事的说道，“一会要怎么做？”
    “谁的野外探索技能最好？”达克的问题问的没头没尾的，但修尔偏偏接上了，“别告诉我没有，我现在没心情揍你。”
    “新月，一会你跟上。”达克心领神会，还不忘反驳道，“说的好像你有把握打败我一样。”
    “那其他人留下，保护莉莎他们四个。虽然理论上来说，不乱跑的话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是小心一点，留下保护的人手比较稳妥。”修尔懒得跟达克斗嘴，“咱们三个过去探查一下，你们的人失去联系，应该和隔壁的大营地脱不了关系。”
    “北风，蝎刺，狼牙，你们三个留下。”正职骑士里战斗力最强的北风，心思最缜密的扈从骑士蝎刺，速度最快的扈从骑士狼牙，这三个人留下来保护，足以应对大多数攻击了，何况还有黄金阶的圣职者莉莎作为后盾，一个优秀的治疗者，足以让三个人发挥出高一阶的战斗力，“不要离开被保护人，万一遇到危险，以保护暗月圣殿成员优先，有余裕的情况下，再去保护那些寄生者。”
    “明白。”
    虽然是喜欢维护正义的骑士，但看得出他们还能分的出轻重，不至于一时头脑发热，为了所谓的正义，就任由委托人陷入危险之中。
    “现在可以说清楚一点了吧，修尔。”安排好了一切，达克才丢掉手里的面饼，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玛莲他们……真的陷入幽灵空间了？”
    “现在还无法确定，所以才要去探查，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做出判断。”修尔叹了口气说道，“即便是探查，也要千万小心，别忘了，他们就是去探查然后才失踪的。”
    “谢了。”沉默了一阵，达克突然冒出了一句感谢。
    “两个大男人，你能不这么肉麻吗？”修尔嫌弃的向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变·态”

第二十五章 信号
    “我们今天的任务，不在于找到他们四个，当然能找到他们最好，但找不到也不用着急。”拍拍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普通坐骑，修尔不是不像借只裂风兽来骑一骑，不过在被咬着头搏斗了一阵之后，还是放弃了尝试，只能无奈的骑上了拉车的马，“今天要做的，就是尽量搜集情报，把大型营地周围的细节尽量摸清楚。”
    “我很希望他们失踪是个误会，和幽灵空间无关，只是陷入什么麻烦里了，那样就算对手是传奇强者，咱们也不见得怕他，不是没机会拼一拼。但是，如果不是误会的话，那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他们是陷入幽灵空间了。”
    “神官阁下，幽灵空间到底有多可怕？”经过三百年的平静时间，就连很多战职者，都已经忘记了幽灵空间的危险性，虽然传说和故事犹在，但毕竟太没有真实感了，就像所有人都在说战争的可怕，但是很多和平了一辈子的市民，根本无法直观理解。提出问题的新月骑士也是这样，“鸢尾的防御能力黄金阶的战职者也很头痛，还有荆棘和风狼一快一稳从旁辅助，再加上马莲大姐的突击能力，就算是幽灵空间……”
    三个人保持相同的速度，在旷野上并肩骑行，准备在天黑之前探查完失踪者的营地。还有四小时就要天黑了，时间很不宽裕，但在修尔的强烈要求下，三人的速度并不快，再心急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反而陷进去了，那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别问废话，和战斗力一点关系都没有。”达克打断了新月骑士的话，很显然，突如其来的失踪，让这位擅长探查追踪的老牌骑士已经有点慌了。越是不了解的东西，在身边出现时带来的压迫力也就越大，以至于新月骑士只能在内心不断强调战友们的强大实力，来对抗幽灵空间造成的心里阴影。还好有达克在，作为佣兵团的精神支柱，他的意志可比属下们强悍多了，即便身边的爱人之一失踪，三名属下下落不明，他也能冷静的处理，“修尔，你的知识最丰富，直接解释一下可能出现的最好和最坏的结果吧。”
    “回头晚上再说，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确实没机会详细解释，因为目的地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了。
    营地的大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人数超过一定限度，营地就会以几何倍数扩大，尤其是商用营地更是如此。
    远远的看去，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空车和木质栅栏组成的防御围栏，围栏上向外突出的木刺顶端裹着铁皮，让尖刺更加锋利，或大或小连绵不断的帐篷，停放在一起，用油布严严实实遮蔽的货车，人工搭建，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大量拴马桩，商队的带队人不愧是数十次深入荒野的老手，营地布置的井井有条，一点漏洞都挑不出来。
    “小心一点，动作尽量要慢。”把坐骑放在营地外面步行靠近营地，距离营地越近，修尔的动作越慢，到最后甚至像慢动作一样迟缓，“一旦感觉身体哪个位置不适，立刻停止前进，按原本的角度向后慢慢退开。”
    “怎么，你是担心……”达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说道，“那堆尸块？”
    “其实你可以叫他席尔瓦的，不过叫尸块也没错。”修尔点点头，“既然可能面对的东西叫‘幽灵空间’，那说不定和空间有关，空间这种东西有多危险你也是知道的。”
    达克当然知道，曾经他和修尔在共同冒险中，遇到过空间错乱现象，一个临时队友仗着自己的防御力强悍，不听劝阻贸然行动，然后……就变成了一堆尸块。
    错乱空间之间的裂缝，就像是最锋利的利刃，无论多坚固的防具和肉体，在它面前都像是纸一样的脆弱，名为席尔瓦，以自身防御力为傲的临时队友，只向前走出了五步，随即就碎成了四十多块。错乱的空间裂缝毫无阻碍的切开了他的躯体，就连最坚硬的骨骼都没能拖延哪怕一瞬。而席尔瓦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死神拥抱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身体不适，就已经被切碎，躯体甚至还被惯性驱使又向前走了两步，才彻底散成一堆尸块。
    切面光滑的肌肉和骨骼，抽动的神经，跳动的心，散落一地的内脏，无一不给旁观者留下了深刻印象。而最让人忘不了的，还是那只犹自迷茫的眨了眨的眼睛，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他还没有理解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和空间有关的异象可怕之处不言而喻，虽说像当初那样的错乱空间很难遇到，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修尔一点都不想变成一坨碎肉，所以他尽量放慢了速度，慢虽然不能防止空间裂缝撕裂身体，但至少可以给身体足够的反应时间，让自己能及时发现自己受到了伤害，只要刚受到伤害就及时后退，就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照做。”嫌恶的撇撇嘴，达克对新月骑士点点头，“严格遵循他的每条命令行动。”
    “是。”
    “其实你们不用。”反倒是修尔，摇了摇头道，“你们跟在我背后，沿着我走过的轨迹前进就好了，没必要自己去探路，我探过的地方，肯定是安全的。”
    “那还不如我来探路。”达克反驳道，“我可比你硬多了。”
    “嘁，你哪里比我硬？别开玩笑了，不服咱们比比？”
    “滚开。”达克竖起中指，“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胡说八道，居然还敢说我是变·态。”
    “我可没开玩笑，我已经给自己施加了恢复神术，就算哪里被切断了，也能第一时间接回来，你行吗？”修尔拇指朝下做出鄙视的姿态，“不行就滚到后面去。”
    “神术我是没有的，但是，我有这个。”
    血玫瑰之泪，世上最神奇的武器之一。
    在指尖一抖，血红的金属玫瑰瞬间改变了形态，变成一面造型极度夸张的巨大盾牌。
    盾牌非常薄，对着太阳看，甚至可以有光线透过，但它的表面积极大，足有四米长两米宽，足够护住好几个并排站立的人。
    如果是在实战中，这样的盾牌无疑非常可笑，如此之薄，根本无法起到任何防御效果，很容易被强力的攻击击穿。然而在现在，这就是最好的武器，只要护在身前向前走，一旦遭遇空间裂缝，先一步受到攻击的是这面可以随时重组变形的盾牌，后面的人就可以安全无忧了。
    如果嫌弃举着盾牌遮挡视线也没关系，不需要一直举着它，抓住尾端朝前面抡几下，一大片区域就可以保证安全了，虽然麻烦一点，但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保证探索速度，再难找到更好的方法了。
    “说好的严格遵循我的每条命令呢。”修尔翻了个白眼，“我不要面子啊，啊？”
    “你还要脸？别开玩笑了。”
    “很好，来战吧，就在这里分出个胜负。”
    两人握紧武器对峙了几秒，突然同时移开目光，深深叹了口气，“嘁，真无聊。”
    的确很无聊，没有亲近的人在旁边，两个大男人对着装傻实在没意思，认识到这一残酷的事实，两个白痴非常遗憾的放弃了胡闹，也放弃了这个他们最喜欢的调节情绪的方式。
    “呼”，巨盾又一次在面前扇过去，三人已经站在营地的外围，新月骑士指着地面低声说道，“这就是我之前汇报的脚印。”
    汇报的稍微有些夸张，营地外确实遍布着脚印，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密集，还可以算是正常的程度，不过如果和营地内干净平整的地面相比，难免会产生格外凌乱的错觉。
    “昨天下午下过一场小雨，这边应该也下了，地面比较潮湿，建造营地时留下脚印是正常现象。”新月骑士捏起一撮泥土捻了捻，“到夜里气温下降，湿透的地面变成了冻土，脚印也就固定下来了，等到白天虽然化冻了，但由于没有人破坏，这些脚印都得以保留。”
    “里面的呢？”修尔追问道。
    “按理说，里面也应该一样，但可能是人为平整过了，毕竟要住人，而且要开庆祝会，整理一下内部场地也说得过去。”
    修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现在还无法判断新月猜测的对错，只能先把疑虑放在心里。
    围着营地绕行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不过，这倒不会影响三人的情绪，毕竟寻找线索往往就像是大海捞针，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冷静是不行的。
    “行，进去看看。”一无所获的回到营地唯一的入口处，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一种很不想进入营地的情绪，情绪产生的莫名其妙，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不过，一回头，他就顾不上莫名其妙的情绪了，因为他看到达克正蹲在营地入口，不知在做什么。
    “马莲他们来过了。”听到修尔的脚步声，达克头也没抬，指着入口木柱根部的一处印记说道，“这是信号，新月，你来看一下。”

第二十六章 足迹追踪
    “木茬是新的，记号刚留下没多久。”木桩上，一道闪电型的印记混在木材的纹理中很不起眼，也就只有经过事先约定，才能像达克那样一眼就发现吧。摘下手甲，新月骑士的手指在印机上轻轻抹过，把指尖沾上的木头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低声说道，“是玛莲的大剑刻出来的，旁边还有鸢尾的指甲刻痕，确实是他们，没错的。”
    “留下印记的时候，他们的情绪怎么样？”修尔蹲在一旁，托着下巴假装自己能看懂，不过看了一阵还是放弃了，“能看出来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不好判断，太过细致的状态我也无法分辨，但从外形来看，刻印记的时候，他们并不算紧张，印记和正常状态下刻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当时他们的处境基本正常，一点也不紧迫？”
    “是的，如果局势紧迫，刻痕上会表现出来的。”新月骑士点头道，“而且玛莲大姐应该也会留下相应的信息，不会只留下一个来过的记号。”
    “你们佣兵团一直有这种习惯吗？”修尔好奇的问道，“不管有事没事，都留几个信号给别人。”
    “当然有，这是必须要养成的习惯。”达克严肃的答道，“所谓外出执行任务的成员，在进入可能遭遇危险的场所时，都必须留下记号，表明自己的踪迹和进入时的状态，如果真有什么不测，这些印记可以让援兵得到足够的线索，提高遇险者的获救几率，同时也最大程度保证援兵的安全。”
    “问题是，这里算是可能遭遇危险的场所吗？”修尔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如果没有他们失踪在前的话，你进入这片营地探查的时候，会认为你将要遇到危险吗？”
    达克没法接话了，他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玛莲为什么要留下信号？在佣兵团里，信号的设置，是由严格规定的，什么情况需要留下信号，哪种信号对应哪种状态，分门别类，设置的非常详细，绝不可能随便想留就留的。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玛莲的队伍，而是你和我。”修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比达克的脑子更快，更会推理和想象，“和新月他们交接以后，咱俩顺着烟柱一路……”
    说到一半，修尔的身体突然一僵，猛地回头像营地中心看过去，那里的确有个故意制作的发烟火堆，应该是燃料已经耗尽了，火堆上只有非常淡的烟气升起，难怪刚才远远的没有注意到烟柱。
    “放心，烟柱消散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太过紧张。”达克发现了修尔在注意什么，解释道，“刚才咱们在寄生者那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
    “不，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会再说吧。”修尔摇摇头，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咱俩顺着烟柱一路追踪过来，抵达了营地外围。在外面巡视了一圈，发现一切正常，开始像里面走，这时候如果是你，你会留信号吗？”
    “不会。”毫无疑问，一点危险的征兆都没有，佣兵团的人是不可能留下标记的，但事实是玛莲的确留下了记号，这就说明……
    “说明他们遇到了咱们没遇到的情况，或者是人，或者是生物，或者是现象。”修尔直接把话接了下去，“这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嗯，强烈的不安，所以先给咱们传递信息，避免意外发生。”
    “他们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两人谁也没有问出口，因为两人都知道，问了也没用，但从对视的目光中，还是表露无遗了。
    “他们遇到的……也许是人。”半天没有出声的新月骑士，突然惊醒了沉思中的两人，一回头，发现新月正在周围走来走去，眼睛始终不离地面。
    “你怎么进去了？”达克被吓了一跳，那边的空间他还没有检查，天知道有没有空间裂缝，新月贸然深入，是很危险的行为。
    “没事，我让他脱离警惕的，你也不用探路了。”修尔解释道，“已经可以确信，玛莲他们肯定进去了，那营地里他们肯定跑过一遍。我没闻到血腥味，就是说他们没被空间裂缝伤害，这就意味着附近应该没有空间断裂的现象发生，不幸中的万幸。”
    “呼。”达克松了口气，当初的经历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倒不是因为血腥，而是一个实力和自己接近的战职者，莫名其妙的就被切成碎片，换成自己想必也是同样的结果，越是自信的人，这时候的心理阴影就会越严重。
    “那就好。”达克把手里的怪异盾牌变回玫瑰，“你刚才说什么，是人？”
    “对，很可能是人类。”新月已经几乎趴在地上了，四肢着地在地面爬行，“你们看，这里的痕迹。”
    的确，营地内的地面很硬，没有脚印留下，但并非什么痕迹都没有，这里毕竟是野外，植物、尘土，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非常多。在新月骑士的提示下，两人发现了不少人类活动的痕迹。
    “大部分是马莲大姐他们留下的，看这里，是风狼的战靴，旁边那个，是玛莲大姐的脚印，还有这些，是裂风兽的蹄印，看得出来，他们在营地门口停留了很久。”
    没错，从地面上的痕迹能看出来，四位骑士在营地前转悠了一阵。然而痕迹的数量并不多，也就是说，他们大部分时间里，是站在原地不动的，而不像修尔他们三个这样，在小范围里走来走去。
    导致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并不多，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和敌人对峙了，而如果没有敌人的话，那多半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他们在和什么人交流。
    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走来走去，那样不仅不礼貌，而且看起来很蠢，这就能很好的解释四位骑士为什么会留下现在这种痕迹了，而且……
    “而且，看这里。”新月爬到另一边，拍拍地面说道，“这几个痕迹，绝对不是兄弟们留下的，只可能是外人。”
    地面上，几个浅浅的印记，绝不会是骑士们留下的，因为骑士们都穿着重甲，连裂风兽都披着马铠，留下的印记要深的多。
    修尔看看自己的脚下，嗯，痕迹的主人，应该像自己这样身着布衣或者皮甲，否则重量对不上。
    “会不会是原本营地内的人自己留下的呢？”修尔试着猜测道，“刚好和玛莲他们的脚印凑在一块了。”
    “可能性不大，神官阁下你看，这个人的痕迹，一直保持在玛莲大姐痕迹的对面，除非两人一直在面对面交流，否则很难有这样的巧合。”..
    “嗯。”叩打着大腿，修尔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突然猛地抬头，“新月骑士，你从门口向外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玛莲他们离开的痕迹。”
    “没有，我已经查看过了。”目光下垂，显然新月骑士的心里很失落，“只有进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吧，那你试试，顺着玛莲他们留下的痕迹，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之后去了哪里。”
    “这个没问题，他们的痕迹刚留下不久，还很明显。”新月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站起身拍拍土，低着头带着修尔和达克向营地内走去，“看，还是那个人的足迹，他带着马莲大姐他们，在营地里转了一阵，货车停放区域，物资仓库，宿舍区，这里应该是那个贵族的营帐，看上去最豪华。唔，看起来他带兄弟绕了半个营地，中途还停下来了好几次。”
    “应该是在介绍情况。”修尔和达克相视点头，“看来，玛莲他们遇到了幸存者。”
    “绕了一大圈之后，他们最后到了这片区域。”眼前是几个大型帐篷，帐篷的门帘都是敞开的，可以清楚看到内部空无一人。帐篷里摆着几张大型餐桌，不出意外的话，昨晚的宴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帐篷里没有椅子，椅子应该已经收起来了，桌子还留在原地，想必是因为太过沉重，打算等第二天拆除营地的时候一起拆除装车，可惜没人想的到，他们已经没有拆除营地的机会了。
    “只有进去的痕迹，没有离开的。”新月咬着牙说道，“不管是那个神秘人的还是马莲大姐他们的，都没有。”
    “会不会后面还有其他通路？”修尔的想法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围着几个大帐篷的区域绕了一圈，可以确信了，五个人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看来，问题就在这几个帐篷里了。”修尔眯着眼睛，盯着几个帐篷看了许久，“不知道他们进去以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达克板着脸显然心情很不好，“进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他们拉出来。”
    “要去你去，我在这里等着帮你收尸。”修尔冷笑道，“他们如果真的陷进了幽灵空间，那咱们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咱们万一跟着也陷进去了，那大家干脆一起在幽灵空间里抱团完蛋。”
    沉着脸叹了口气，达克也知道，自己有点急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佣兵守则第八条，急躁是佣兵最大的敌人，随着急躁程度的提高，生存几率成比例降低，绝不会有例外出现。
    “好吧，你说的对。”达克一阵苦笑，“我现在有点乱，还是你决定吧，该怎么做？”
    “先回去，这里太诡异了，不宜久留。”修尔皱着眉说道，“我总觉得有些问题我忽略了，今晚我好好想想，明天一早咱们再过来。”

第二十七章 媒介物
    “噼啪噼啪”，木柴混合着晒干的牛粪，在火堆里发出响亮的爆裂声，银色的月光下，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照在脸上，映的每个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夜幕已经降临，寄生着的营地里一片晦暗，即便是明亮的火光，也驱不散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双方团团围坐在火堆边，一共二十八个人，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个阵营。
    寄生者们汇集成一个阵营，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平民聚集在一起，目光中带着怯懦和疑虑，不时忧心忡忡的偷偷朝另一边瞟上几眼，像是很担心自己就这样被抛下不管。如果真的失去了这些看山去就很厉害的骑士们的庇护，那在这片危险的旷野上，就算没有神秘的威胁，他们也寸步难行，只能在营地里瑟瑟发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些人现在最后悔的事，想必就是为什么要跑到荒野上来了，如果老老实实待在原本的家里，虽然生活穷困一点，但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机会的话，他们恐怕绝不会再离开城市的庇护，宁愿在城市里孤独终老。
    但是后悔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现在只能盼着这些救星们尽早放弃寻找失踪者，赶快带着他们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至于那些失踪的人怎么办，反正也不是他们自己，他们才顾不上多想呢。
    不过，这些想法他们可不敢随便说出来，寄生者们已经知道了，骑士队伍里也有四个人失踪了，正处于很暴躁的状态，即便隔着面甲都能感觉得到他们身上的阴沉，这时候催着他们离开，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谁也不敢做这种蠢事。因此他们只能畏畏缩缩的坐着，连手里的食物，吃起来都味同嚼蜡。
    另一个阵营，自然是暗月圣殿和佣兵团的十一个人了，还有寄生者们凑钱雇佣的四个青铜阶普通佣兵也凑了过来。这四个佣兵虽然也属于寄生者的团队，但他们本质上还是属于佣兵的圈子，和同为战职者的战士们聚在一起，更有共同语言。
    而修尔他们，也并不排斥这些佣兵，虽然寄生者为人不齿，很容易受到歧视，但这些佣兵只是拿钱听命的，他们不会干涉雇主的决定，只是在执行保护任务，雇主为了省钱，要选择做寄生者，他们也无法阻拦，只能尽力保护雇主的安全。所以在世人眼里，佣兵们往往被和寄生者区别对待，不会受到寄生者身份的影响。
    而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四人还是很尽职的，如果遇到不负责任的，像今天这种情况，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根本不会留下来和寄生者们同甘共苦。四个战职者，又都有坐骑，安全性还是可以保障的，不是有职业操守的佣兵，傻子才会和一群累赘在一起等待救援呢。
    因此，对这四个明显是在套近乎寻求帮助的佣兵，大家的态度倒还算尊重，至少没有歧视他们，但像是做出什么承诺这种事，修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而不语。
    还有两个人是最特别的，就是寄生者的两个首领，他们其实已经坚定的站在了佣兵们这一方，但因为种种原因，又不希望被寄生者们看出来把他们视为异类，那样之后会很不好管理的。所以两人干脆分开，男性的麦克雷留在寄生者的阵营里，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而女性琳达则进入佣兵们的团体里，对寄生者们的解释是打探消息，这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对于寄生者们的心思，修尔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但也仅仅是清楚而已，并没有多加理会的打算。一方面，修尔想看看两人的能力，如果还算过得去，那对他今后的计划，就是个意外之喜了。
    另一方面，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有自己承担后果的勇气，这是修尔一贯奉行的原则，既然要做寄生者，那就做好承受危险和歧视的准备，又想省钱，又想安全，还想被人尊重，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至于他们的情绪是不是稳定，没人真的会去在乎，他们再怎么折腾，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更何况，和考虑他们的情绪相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修尔和达克眼中，马莲和三名佣兵骑士的安危，可比这些寄生者加起来还要重要。
    “我分析了混乱时代的四十八例幽灵空间幸存者的案例，做了个统计。”修尔手里没拿任何纸张，所有数据都是从他之前记在脑子里的书籍里找出来的，恐怕也就只有他这样的特殊能力，才能在无法查阅资料的时候，还可以做类似的分析了，“有几个结论，需要和大家说一下。”
    说是大家，其实指的只有达克，如果不是马莲和另外三名骑士也失踪了，修尔根本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这不是冷血的问题，而是幽灵空间神秘莫测，根本不是留下来寻找就能解决的，留下来除了让自己也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是，以他和达克的交情，不可能眼看着马莲莫名其妙的失陷在此而不做任何努力，总要尽一切可能去寻找。其实两人都明白，自己的尝试是徒劳的，这样做只是寻求心里安慰而已，但明白是一回事，真做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七十三个幸存者，分布在四十八次幽灵空间爆发的案例中，其中普通人五十一人，最下阶战职者十人，青铜阶六人，白银阶无，黄金阶四人，传奇阶一人。”
    “还有一个呢？”
    “半神，不算人。他是发现周围环境有点奇怪，然后蛮横的能量爆发，结果就回到正常世界了。我的理解，他在幽灵空间刚刚形成的时候，趁着空间不稳定，直接把幽灵空间炸碎了，然后顺利脱离，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的，没有参考价值，所以这个案例排除。”
    “呃……”几个听众额头都有冷汗冒出来，半神的强大有目共睹，但做出这么夸张的事，人们也只能惊叹了。
    “根据七十二个人的实力对比可以发现，是否能从幽灵空间里脱离，和实力没有直接联系，的确，战职者的比例确实高了一点，但那是因为幽灵空间都是在荒野上生成，而荒野上有智慧生物的地方，战职者的比例本来就比较高，再加上他们比普通人的心智要坚定，体力也更优秀，因此存活比例高一点，实属正常现象。”
    “你这是在提醒我吧。”达克叹了口气，“告诉我不要因为马莲他们有实力，就抱太大希望。”
    “你想怎么做？”修尔没有回答达克的问题，反而反问道，“别说什么你已经把指挥权移交给我的废话，我只想知道，你要做到什么程度？”
    “我刚才一直在考虑，现在算是决定了。”达克把玩着手里的红色玫瑰，低声答道，“三天，陪我找三天。三天之内，尽你最大能力想办法，如果连你都找不到，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天之后，按原定计划出发。”
    修尔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他不会蠢到去问达克能不能割舍下马莲和几个弟兄这种问题，肯定是割舍不下的，但这就是佣兵的命运，对抗危险，直面死亡，每个佣兵都可能有这一天，加入这个行列的时候，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而且，毫无疑问，马莲是达克的情人之一，另外三个骑士也是达克的兄弟，但远的不说，就说在场的，就还有五个骑士兄弟，达克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可能为了失踪的情人和兄弟，就把剩下五个骑士兄弟也赔进去。
    心痛是难以避免的，但是就算心再怎么痛，该做的事也还是要做，该背负起的责任，也不能推卸，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佣兵领袖应有的态度。
    “现在还不到放弃希望的时候，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个结论，就是关于这方面的，我建议，要留下来想办法找人，就干脆停留七天。”修尔捏了捏达克的胳膊，“根据统计，绝大多数幸存者，都是两天之内脱离幽灵空间的，只有五例超过了五天，超过七天还能平安返回的，只有一例。”
    “也就是说，马莲他们还有机会靠自己的努力返回？”
    “对，现在他们失踪时间只有半天，就算按商队营地的人群失踪时间判断也没到一天，所以他们自己找到办法返回的希望并不低，不需要太过绝望。”
    “呵，要绝望，也等七天之后再绝望也不迟。”达克自嘲的笑了笑，“是这个意思吧。”
    “说对了。”至少达克还能笑得出来，虽然是苦笑，但也让修尔放心了不少，“还有第三个结论，或者说，是疑问，所谓的‘媒介物’，到底是什么？”
    “什么媒介物？”
    “幸存者里，曾经有两个智力正常的家伙不是懵懵懂懂跑出来的，他们陷入了幽灵空间之后，是有准备的脱离的。”
    “所以呢？”达克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几千年，年代太过久远，记载并不是很清楚。”修尔叹息一声，确实对此颇为遗憾，“但是，他们都提到了一个词——媒介物，他们的幸存，与所谓的媒介物密切相关。可惜，谁也不能确定，所谓媒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力向后靠，半倒在行李上，达克望着天喃喃自语：“媒介物……”
    “是啊，媒介物。”修尔也靠在他身旁，“就算弄清了媒介物是什么，又如何传达给他们呢？明天，明天过去一趟好了。”

第二十八章 火堆
    “今天只需要咱们三个过来。”第二天一早，修尔就拉着达克，两人带着不明所以的琳达，一起跑到了失踪商队所在的营地。
    这次就连新月也没有带在身边，按修尔的说法，昨天该探索的线索已经探查过了，他跟来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留在营地加强防守，随着幽灵空间现象慢慢消退，大批被吓跑的魔兽肯定都会迁徙回来，难免会诱发一场小型兽潮。如果不加强防守，万一没被幽灵空间波及，反倒是在兽潮面前出现战损，那实在太丢脸了。
    必须承认，他的担心很有道理，魔兽都有自己熟悉的领地，被惊吓后的确会逃离，但过后肯定会返回，小心提防绝对没错。但熟悉修尔的达克不用猜都能知道，修尔在意的不会是这点小事，他有意把新月支使开，想必是有其他目的。
    “他的确没必要跟着来，昨天我观察了，他擅长的主要还是野外追踪技能，而不是小范围的细节检查，没错吧。”
    达克点点头，新月骑士擅长的确实是野外长途追踪，他可以只靠着追踪技巧，在一支部队背后跟随数百甚至上千公里，甚至部队每天的扎营时间和大概行动都能看出来，但真让他在一个营地里，把各种可能有问题的细节都找出来，他根本做不到。
    “那么，我能做什么？”琳达很不解，她一路上一直在想修尔要求她也跟来的原因，但很可惜，她始终无法跟上修尔的思路。
    “你不用紧张，不会让你身陷险境的。”修尔安抚道，“你比我们更了解商队，而且事发前不久，才刚从商队的营地里离开，因此，你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刚好是我们缺少的，需要你帮忙提供线索的时候，我们会直接问你的，其他时候，你跟在旁边看就足够了。”
    “好吧，我尽力而为。”琳达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满足修尔的要求，但以她的立场，也不可能拒绝了，只能叹息道，“如果做的不好，还希望你们别怪我。”
    “不会怪你的，你的任务就是提供信息，探索的事由我们自己做。呼，要是马卡杰伦在就好了。”修尔遗憾的叹了口气，格外想念逐影团队里的队友们，“米娅和马卡杰伦，如果能有一个在场，都比现在要方便的多，可惜了。”
    “马卡杰伦？就是你那个半身人朋友？”达克和半身人只见过一面，彼此从没有合作过，因此并不熟悉，“是盗贼啊，那就难怪了，盗贼最擅长的就是小范围细节探索了。”
    “嗯，不过这是废话，他们肯定谁也不可能过来，过来也赶不上，而且有咱们两个就足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这才是我没让新月跟来的主要原因。当面说他碍事肯定伤他自尊，只能用这种方法了。”修尔想了想，补充道，“今天，我打算进那几个开宴会的营帐去看看，玛莲他们既然在那里失踪，咱们总要去检查一下的，否则光凭空想，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嘶，你决定了？”达克并不是不知轻重的笨蛋，当然明白闯入玛莲失踪的位置会有多大危险，以修尔的胆量，昨天连进都没敢进去，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他没有打算劝修尔进去，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打算轻易靠近那几个帐篷，毕竟留在外面想办法，总比真失陷进去作用要大得多。最多六天以后，如果还想不到救出玛莲他们的办法，达克会尝试进入大帐篷最后探索一遍，也算是尽最后的努力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修尔居然主动提出要靠近最危险的地方，而且是今天就进去，这让他很奇怪的盯着修尔，好像刚刚认识他一样。
    “不用这么盯着我，早晚是要进去的，以传说中幽灵空间内部的情况，赶早一点总比晚了强。”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昨晚我考虑了很久，几乎一夜没睡，想了很多关于幽灵空间的事，结合咱们的亲身经历，发现了一些需要再印证一下的问题，这些都需要……唔，已经到了。”
    说话间，商队的营地已经出现在出现在眼前，营地依然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敞开的大门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
    看到大门，琳达身体忍不住一阵发抖，修尔昨晚并没有瞒她，或者说没有瞒着寄生者们，大家都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了。想想有四名强大的骑士闯入面前这个大门，然后一去不回，再想想自己昨天一早居然也贸然闯进去了，琳达就不由得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足够幸运，平安返回了，如果自己也像四名骑士一样，在那个什么见鬼的空间里迷失，那真是一点生还的希望也没有了。
    琳达在后怕，修尔和达克可不会，第二次探索营地，两人反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像第一次那样谨小慎微了，通过之前的经验，虽然不知道幽灵空间内部到底是什么状态，但起码空间之外还算安全，只要不像玛莲他们那样被吸入，就不会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危险，起码不会有物理层面的危险。
    靠近大门，一切都像昨天离开时一样，几处隐蔽的绊线也没有激发过的痕迹，很显然，整个晚上不仅没有人来过，就连小动物都不敢靠近。
    检查过几根绊线之后，达克一阵苦笑，实在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动物靠近，至少不会破坏现场，能让营地的细节尽量保持原样。但话又说回来了，动物不敢靠近，就说明幽灵空间的威慑力没有消退，和现实世界的联系还比较紧密，这样一来，玛莲他们回来的可能性更高，但己方重蹈覆辙的可能性同样不低。
    不过，现在顾不上考虑这些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着修尔一起寻找他想了解的信息。
    穿过敞开的营地大门，达克特意看了看木桩根部，玛莲留下的印记当然还刻在那里，和昨天看到的没有一点差异。
    “你怎么了？”达克一回头，就发现修尔的状态有点不对，他的眼睛正死死盯在玛莲的印记上，目光里蕴含着的，是他从未在修尔眼睛里看到的情绪。
    恐惧。
    之前在逐影世界里并肩作战的时候，几人联手对抗过不少强敌，其中不乏格外强大，看似无法战胜的对手。就算面对他们，达克也从未见到过，修尔露出过恐惧的眼神，他甚至一度认为，修尔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没想到，今天终于看到了恐惧中的修尔，但他恐惧的对象，为什么会是一个早已见过的印记？
    “修尔，修尔。”猛地提高音量，达克大声喝道，“清醒一点，你看到了什么？”
    “呼，没什么。”达克连续喊了几声，修尔才如梦初醒，勉强的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骗人，绝对是在骗人。
    达克一眼就看出，修尔肯定没说真话，他当时的目光，绝不是联想到其他事那种散乱无神的表现，他恐惧的东西，肯定和玛莲留下的印记有关。
    不过达克也没有继续追问，合作了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修尔这种凡事都故作神秘，不到最后绝不明说的习惯。既然他不想说，那追问也没用，因此达克只能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没事就别堵在门口挡路，又没人把你拴在门口看门。”
    “我的确发现了一点异常，不过不是我故作神秘，我不说，是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修尔叹了口气，勉强解释道，“先继续吧，放心，过后我肯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希望如此吧。”达克的态度缓和了一点，“现在怎么做？”
    “你检查左边，我检查右边，琳达跟着我，最后在玛莲他们失踪的位置汇合。”修尔叮嘱道，“检查的仔细一点。”
    “要找什么东西？”
    “没有固定目标，任何你觉得值得怀疑的地方，都先记录下来。”修尔思索着说道，“对了，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不要碰营地里任何东西。”
    “嗯？包括地面？那我做不到。”
    “废话，肯定不包括这些，而且地面属于营地吗。”修尔翻了个白眼，“是指那些你碰了以后，会对它们造成影响的东西，桌椅，摆设，甚至那些货物，总之什么也别乱碰，只用眼睛看就可以了。注意，看上去正常的东西可以不用去管它。”
    “知道了，没问题的。”达克点点头，“你想要找到可能是媒介物的东西？”
    “对，没人知道媒介物到底是指什么，那就只有把所有咱们觉得奇怪的东西找出来了。”
    “难怪你要带上她。”达克总算明白修尔的目的了，“她知道原本的营地应该是什么样的，比咱们更能判断异常状况。”
    “说对了。”修尔在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越来越严肃，“现在，就需要达克你和琳达判断第一个奇怪之处了。”
    顺着修尔的目光，两人的视线落在营地中心兀自冒着淡淡轻烟的发烟火堆上，昨天就是它，才导致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故。
    “正常情况下，这种火堆有没有可能，经过一天一夜还在朝外冒烟呢？还是说，有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向里面添加燃料？”

第二十九章 奇怪的表现
    没有噼噼啪啪的木材裂开声，没有呼呼的火焰燃烧声，和昨天一样，发烟火堆里已经没有明火了，只有很稀薄的烟气从已经烧得发白的木柴缝隙间钻出，还没向上升腾，就已经被微风吹散。
    烟气太过单薄，以至于刚才谁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还是修尔在最后交代任务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火堆，刚好看到一缕青烟被风吹散的场景，才注意到火堆的异常。
    有烟就有火，即便是暗火也一样，而经过一天一夜的燃烧，理论上来说，眼前这种规模的火堆，是不可能继续维持燃烧的，但眼睛里看到的事实证明，火堆里还有火元素在躁动，还有烟气在蒸腾。
    “别碰，别动。”
    修尔的话刚出口，身旁人影晃动，达克已经出现在火堆旁，手里的红色玫瑰化作一支骑枪，正要向火堆里伸出。修尔的提示来的很及时，骑枪还没伸进火堆就停在了半空中，距离火堆不足半米的距离，估计再晚一秒，火堆里烧尽的干柴，就已经被挑飞了。
    “记住，发现任何异常状况，都不要去碰。”眼睛一直盯着火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而且我刚才是真心在提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火堆燃烧一天一夜？”
    他的确不知道，虽然有丰富的逐影经验，而且帕瓦帝加本地的佣兵经验也不少，但一个人毕竟不可能什么领域都擅长，像这种野外生存的经验，修尔并不是非常了解。当然，理论知识他还是很丰富的，可理论并不等于现实，有太多现实技巧是书本上没有的，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眼前这两人就是最好的询问对象。
    达克从最基层的独行佣兵做起，在荒野生活的时间比城市里多好几倍，野外生存技巧非常精湛，而琳达这个女孩很聪明，她敢冒着生命危险走进荒野，必然事先了解了大量的荒野知识，，因此，像她们两个询问肯定没错。
    “没人添加燃料的话，很难。”两人的回答很相似，“深秋在草原上制造示警烟，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柴堆里添加干燥后重新润湿的草食动物粪便。但就算是按最大比例，一比一的添加湿粪便，最多也就只能保证正常发烟四五个小时。”
    “的确，过后会有余烟不断，那是火元素在炙烤湿润的燃料造成的。但随着燃料耗尽，火元素也会迅速散去，温度随之降低，很快就会低到不足以让火堆继续发烟。按照我的经验，从火堆点燃到结束发烟，最多持续十个小时，再长就有问题了。”
    “事实上，还有一些取巧的办法可以延长发烟的时间。”达克补充道，“不过那也不会超过十四小时的发烟时间，这是我所知道的极限。”
    “嗯，我知道了。”修尔已经围着火堆转过好几圈了，火堆里大部分不差都已经燃尽，但还有微弱的火元素波动，藏在火堆的深处，不知道这些火元素依靠什么保持自身活力，但正是这些残留的元素能量，导致了烟气的持续产生。
    “温度……还有残留。”达克没有碰触火堆，只是把手放在火堆旁感知着，他也察觉了火元素的异常汇聚，才会通过能量感知之外的手段检查，“这个状态，像是火堆刚刚燃烧三四个小时时的样子。”
    “不应该吧，三四个小时的话，烟比现在要浓的多吧。”修尔不解的问道，“像现在这样看起来随时会断绝，绝不止三四个小时。”
    “这你就不懂了，你的疑问，其实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达克终于找到鄙视修尔的机会了，可惜场合并不合适，否则他能找出一万句讽刺的话，而不像现在这样一句你不懂就完事的，“这里火元素的活跃度被限制住了，它们只能维持这种强度的活性，所以烟气才会这么淡。”
    “嗯？限制住了？就是说，因为压制了活性强度，才会让火堆的发烟时间延长了吗？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对，它能持续发烟到现在，就是因为火元素的活性被压制了的原因。”达克点点头，但马上又摇头道，“不过，人？呵呵，恐怕未必是人做的。”
    这话一出口，身后的琳达下意识的一阵发抖，在奇怪的失踪现场，面对诡异的冒烟火堆，听到达克这句话，很难不让人毛骨悚然，尤其像琳达这样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更是如此了。
    “误会了，不是指什么人外之物，我是说这并非人为，而是某种现象。”达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点吓人，赶快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像……对了，就像这段反应本该两小时内完成，但被莫名其妙的拉长了十倍，完成时间变成二十小时了。于是，表现出来的现象，就是元素活跃度降低，反映效果减弱，嗯，就像咱们看到的这样。”
    “有办法人为制造类似的现象吗？”
    “你在开玩笑嘛、”达克嗤笑道，“这可是把时间拉长很多倍，连神都不能控制时间，你觉得凡人有人能做到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达克的指责，修尔的视线再大门口和火堆上之间来回巡视，手指敲打着大腿沉思了好一阵，他才自嘲的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明白了，是我大惊小怪了。”
    “哈？”达克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他在说什么鬼话，这么奇怪的现象，居然也算是大惊小怪？
    “没什么，不用理会。”修尔摇头道，“看来这不算是我想找的媒介物，继续吧，类似的情况多加注意，记得千万别碰，最后在指定地点汇合。”
    可惜，异常状况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之后的搜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虽然三人搜索的已经很仔细了，但营地还是老样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收拾的井井有条，不人为接触的前提下，很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即将出发的关系，连搭建了很多帐篷的居住区，都丝毫不乱，唯一显得有些杂乱的，就只有最华丽的那间帐篷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贵族的居所吧。”这话其实等于没问，除了有权有钱的贵族之外，很少有人会在旅途中使用这种华而不实的营帐，除了空间够大看起来够气派够华丽之外，对于旅途没有一点附加意义，实用性上还不如普通的帐篷，至少普通帐篷更轻便一点。当然了，人家有钱，人家愿意，修尔也没资格管人家，除了充满恶意的想象一下，把帐篷偷走卖掉能换多少金币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嗯？”在贵族的帐篷里转了一圈，修尔突然停了下来，“队伍里有孩子？”
    难怪他会这么问，帐篷里虽然收拾的很整齐，但修尔眼神好，在几处都看到了小孩子的玩具，帐篷的角落里，还发现了小孩子留下的涂鸦。
    “啊？哦，对。”琳达一愣，赶快点头道，“有三个小孩子。”
    “居然还有三个？”真是见鬼了，把孩子带到这么危险的荒野上，而且一次居然带了三个。修尔撇撇嘴，丝毫不考虑自己也带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满世界乱跑，不满的嘟囔道，“他们还是不怕危险啊。”
    “三个，那个贵族的小儿子，有他管家的女儿，还有商队里的一个人，出发前不久妻子死了，他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只能央求伦斯特，让他把孩子带在身边了。”琳达解释道，“平时也不会有孩子在队伍里的，这次只能说是特殊情况。”
    “看来你了解的东西不少。”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打听的很清楚啊。”
    “呵，神官大人，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不随时掌握动态，不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吗？再说，我们扮演的角色可不那么有光彩，充分了解对方，不惹人烦，才能顺顺利利的跟随下去。”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目的的打算，琳达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算计，“而且，其实我很喜欢小孩子，所以看到有孩子在队伍里，就多打听了一下。”
    “喜欢小孩子？”
    “嗯。”琳达不自觉的垂下目光，藏起了眼睛里的情绪，但最后一瞥中的落寞和遗憾，还是无法逃过修尔的眼睛。
    “呵呵，有些事以后再说吧，咱们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约定地点，也就是昨天修尔有意避开的帐篷。同样，这里也没有生物经过的迹象，昨天三人在附近留下了好几个记号，明显的，不明显的，形式各不相同。可以说，只要会动的东西，要过去就必然会对记号造成破坏，想不留痕迹的经过？那也太看不起这些终日面对危险和死亡的佣兵了。
    “达克，怎么样？”刚到约定地点，就看到达克远远的从另一片区域走来，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显然也没什么收获。
    果然，达克摇摇头，闷闷不乐的说道：“什么都没发现。”
    “没关系，意料之中。”修尔淡淡的笑了笑，“不用失望，这不是还有最后的区域没有找过吗？”
    “你这家伙不对劲。”琳达当然不可能看出来，但达克就不一样了，非常敏感的发现了修尔的异常，“很不对劲，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呵呵呵呵。”..

第三十章 寻觅希望
    “呵呵呵，也许吧，谁知道呢。”修尔耸耸肩，脸上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越是这样，身边的人越是放下心来，没错，修尔在这种情况下故作神秘，不仅不会让周围的人紧张，反而会认为他已经找到了问题根源甚至解决办法，从而放松紧绷的精神。除了因为被吊着胃口，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让人很想打他一顿之外，一点坏处也没有。
    见鬼了，谁说没有坏处的，那边达克手里的玫瑰已经变成单手剑了，一个不对就会砍过来，怎么可能没坏处。
    “咳咳，冷静一点，老兄，我不是不说清楚了，而是怕吓到你。等等，等等，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真怕了你啊，今天就来分个胜负，你还真砍是吧，行了行了，算我真怕了你了。”
    连续挡下几次劈砍，甩甩发麻的右手，修尔无奈的解释道：“我只是猜到了一点点端倪，现在还无法做出任何保证，所以我才不打算现在说出来，等我确认自己的猜测正确，肯定会告诉你的，也免得你心情变化太大。”
    “好吧，明白了。”达克板着脸沉默了片刻，没绷住自己也笑了出来，虽然两人之间总是一见面就像仇人一样互相嘲讽，但对彼此的长项却没有一点怀疑。修尔不会怀疑达克的战斗力和对部队的调配能力，达克更不会怀疑修尔的分析能力和领导力，既然修尔已经给出了理由，他当然不会再过多纠缠，没好气的收起武器说道，“所以呢，既然你猜到一点端倪了，那还要不要进去。”
    “当然要进，不然咱们来做什么？”修尔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以为真像会自己跳出来吗？肯定要靠咱们主动寻找了，走，咱们进去，小心一点，速度慢一点，不要碰触任何物品。别怪我事先说明，尤其是你，琳达，这个要求是绝对的，绝不要碰到任何东西，否则，你也被吸入幽灵空间的话，可别怪我。”
    “我……我……我知道了。”琳达很想表示，那我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吧，但是她明白自己绝不能说这种话。虽然这么说了修尔肯定同意，但是她知道，这些都是对她的考验。
    琳达可以确信，自己心里藏起来的东西，修尔已经看穿一部分了，同时他也表示，不介意伸出援手，那么为了今后的日子，就算是考验，也只能鼓起勇气硬上了。
    小心翼翼的走进最后的帐篷群，三个帐篷分左中右排列，只留一面缺口供人出入帐篷群的中心空场。空场上摆着几张沉重的长桌，原本放在桌上的杯盘等餐具都收好了，只有干干净净的桌子，还摆在地面干枯的草皮上。
    桌边的干草里，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散落的骨头，骨头有大有小，应该是前天晚上大家的战绩了，看来前晚的宴会，大家的伙食很不错，能在荒野上吃到烤鸡烧鹅一类的美食，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前天……”
    “前天他们就是在这里开宴会的。”琳达很主动的答道，“当时我就站在这里，嗯，这个位置，问候了伦斯特队长和默克伯爵，伦斯特队长原本就在这位男爵先生那里站着，还走过来给我倒了一杯酒。”
    “当时这些桌子上……”
    “嗯，满是食物和酒，周围也全是人，还有人在奏乐，很热闹。”
    不用琳达继续说，修尔和达克也可以想象的出来，除了守夜的佣兵和护卫之外，上百人聚在一起，肯定过的很开心，丰盛的食物，醇香的美酒，欢乐的音乐，说不定还有女性佣兵和女性护卫主动表演几个舞蹈，嗯，这点从长桌中间已经被踩平的枯草就能看出来了。
    这么热闹的夜晚，在旷野上可不多见，大家一定很享受，谁也没想到，危机就在欢乐之中降临。
    然而这些事，和修尔他们没什么太大关系，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找到所谓的媒介物，至于找到之后怎么做，修尔既然说他有想法了，那达克就不再担心，一切交给他去解决就可以了。
    “我说过，别碰任何东西。”琳达刚刚一步迈出，还没来记得踏出下一步，就被修尔按着肩膀留在了原地。
    “我没有……”我没有碰什么呀，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自己周围的确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脚边有几块鸡骨，“这个也不行？”
    “对，这也不行。”修尔很严肃的点头道，“任何不是地面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不，不是和地面一体的东西都不要碰，玛莲他们很可能就是碰了什么东西，才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记住，不想重走她们的老路，就要全神贯注，而且别忘了，万一碰到了奇怪的东西，导致幽灵空间降临，被拉进去的不是你自己一个。从玛莲他们的情况来看，周围很大范围的生物都会被拉扯进去。”
    “是，实在抱歉。”琳达垂下头，不敢看修尔平静无波的眼睛。
    “不用害怕，是我没说清楚，这次不怪你。”修尔摇摇头，早已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了，“一个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习惯欺骗，所以大家一起观察周围，任何发现都记录下来尽量不要忽略掉什么。”
    这就很让人为难了，毕竟这样一来，需要观察的东西实在太多。帐篷边的几块碎石，那是太常见的东西了，算不算在内呢？当然算，克莱门特商队的伦斯特既然是经验丰富的老队长，那肯定事先平整过场地，像这些碎石，理论上应该清理过，所以当然应该算作异常。
    的确很夸张，但没办法，谁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就连修尔都不知道，只能漫无目的的搜寻。碎裂的酒瓶，吃了一多半的赤珠果，折断的牙签，被撕掉的餐巾一角，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那么可疑，但在反复观察之后，又都排除掉了。
    外面的现场已经检查完毕，最终一无所获，唯一的希望，也就只剩下三个帐篷了。
    一个帐篷是空的，彻底空空荡荡的，除了帐篷本身之外什么都没有，另一个里面整齐的码放着大量厨具，显然是打算最后整理车辆时和桌子一起装上去的。
    实在是太可怕了，看着数十种厨具，琳达觉得自己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了，这么多东西，都要一件一件排除，又不能碰，工程量实在太大，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这里可以直接无视。”修尔的话简直像神谕一样悦耳，琳达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为什么？..
    “地面的痕迹。”知道琳达心怀不解，看修尔没有解释的意思，虽然对方并不漂亮，一点也不和自己的口味，但身为一个绅士，达克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们一直在观察地面的痕迹，虽然很乱，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无论是他们四个，还是那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自始至终都没进入过这个帐篷，所以可以暂时排除这里。”
    “嗯，如果事后需要，还是要再回来检查的，但现在暂时不必。”没办法，修尔也只能点头道，“把时间浪费在可能性最小的地方，不如先重点看看最后这一间。唔，这里，应该是那个伯爵和伦斯特队长所在的主会场吧。”
    身为伯爵，默克先生当然不可能和商队一般成员在一起胡闹，贵族也是有自己的矜持的，伦斯特队长虽然身份不够，但到底是队伍的领导者，算是勉强有资格和默克伯爵坐在一起共进晚餐吧。
    帐篷里只有最后一张长桌，昨晚伯爵先生应该就是和伦斯特队长在这张桌子边谈笑风生，难得和大批陌生人共度生日，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会了。
    然而除了桌子之外，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大家只能面面相觑，难道说，这些桌子就是要找的东西？
    可能性不大，马莲他们不会有兴趣去搬动几张桌子，而且最关键的是……
    “昨晚，几个孩子也在这间帐篷里？”
    “呃，这个我不能肯定，不过我来的时候，见到默克伯爵的孩子跑进去了。据说默克伯爵并不讨厌小孩，也许他特别批准了孩子们进来吧。”
    最开始琳达并不明白修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上就明白了。
    一只明显是玩具的小木剑，从桌子下面露出一截，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半根毛绒熊的胳膊。蹲下去仔细看，桌子下面放着好几样玩具，几颗玻璃珠，一个陀螺，一把木剑，一个女孩子的毛绒熊，一枚造型古朴雅致的小戒指，一颗水晶雕制手工精湛的小挂件。
    这些玩具就随便堆在桌子下面，可以看出，昨天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玩的很开心，甚至开心到在桌子下面爬来爬去，以至于把玩具都遗忘在现场了。至于其中两个贵族的孩子，回去以后会不会被礼仪教师狠狠教训一顿，哈，想想都让人开心。
    然而开心也没法解决当前的问题，找遍了营地，最终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达克看了看修尔，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半眯着的眼睛里也找不到光彩，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达克也没打算催促，只是很默契的守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血色的玫瑰，同样陷入了沉思。
    “达克，有个任务交给你。”沉默了太久，以至于修尔突然开口，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你跑一趟，回去那边的营地，把所有人都带过来，我俩在这里守着。”
    “有想法了？”手指微微一抖，显然达克心里格外激动。
    “算不上，只能说蒙蒙看。”修尔沉着脸说道，“首先先给你一个安慰，玛莲他们四个，现在应该很安全，比你想象的安全的多。”
    “呵，这是从你嘴里说处的话中，我最喜欢的一句。”
    “但是……”欲言又止的摇摇头，修尔叹息道，“算了，你还是先把他们带过来吧，记住，是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寄生者们。”
    “没问题。”
    “还有，跟莉莎说，明天早晨不许赖床。”
    “嘁，还真小心。”不用问，这是兄妹间今天的暗号，没有暗号，就算是达克，想让莉莎离开的话，估计也会被打爆头吧，“还有什么？”
    “没了，越快越好，告诉寄生者们，除了随身物品之外，什么都不用带，他们那些宝贝留在那里丢不了。”
    “行，走了，希望你再带来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我可不敢保证。”修尔撇撇嘴，“快滚。”

第三十一章 家乡的故事
    两个营地相距并不远，步行也就半小时的路程，不过达克这一来一回，就足足用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倒也不难理解，寄生者们此时已经相当紧张了，相对安全的营地，对他们来说就是心灵上最好的堡垒，想要让恐惧中的他们离开安全的营地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尤其在知道要去的地方，就是诡异事件的源头，那片上百人失踪的营地时，好几个人吓得连站都站不稳，没当场哭出来，就算他们足够有勇气了。
    不过，好在他们还知道，这些强大的骑士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想要活着走出旷野，只有紧紧跟随骑士们的脚步才行。因此，当达克表现出你们跟不跟来无所谓，但现在不跟着来的人，将来启程离开荒野时会被遗弃在这里这种强硬的态度，再加上己方雇来的四个佣兵也站在对方一边时，寄生者们彻底失去了抗争的勇气，首领麦克雷趁机随意劝说了几句，寄生者们就屈从于命运，战战兢兢的把东西都留在原地，只带上随身物品，跟随着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骑士们，一起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心惊胆战拖拖拉拉的花费了一个小时，才走完平时半小时的路程，越是靠近出现在远方的商队营地，这些寄生者们走的越慢，不少人眼睛已经湿润了，抱着随身携带的信仰之物不断低声祈祷，祈求神灵可以挽救他们于危难之中，一时间，队伍里充满了绝望与悲凉，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了，简直会误认为这是一幅凶残的士兵押送着无辜平民走向刑场的场景。
    神灵当然懒得搭理这些自己吓唬自己的信徒，这些寄生者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看着恐怖的失踪者营地在眼中一点一点放大，距离越来越接近，甚至已经能看清坐在营地里的一张桌子上，正在无聊的打牌的一男一女。..
    “这个家伙……”达克觉得额头血管在剧烈跳动，丝毫不考虑如果自己在场肯定也会加入进去这种事，大声呵斥道，“让我跑这么远，我以为你有什么正经事，结果就是在这里打牌？”
    “守着营地就是最正经的事啊，而且……”修尔眼睛盯在纸牌上，挑挑眉毛说道，“而且你关注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关键问题是，你们为什么会坐在桌子上啊，说好了不碰营地里任何东西呢？
    “桌子怎么回事？”
    “放心，这是从角落里翻出来的，那边马莲他们都没去过，和他们的失踪无关。”修尔淡淡的说道，“也算是做个测试吧，嗯，趁着你们没来。”
    不用再说下去，修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没来，我做测试的时候就不会把莉莎牵扯进来，不管测试的结果如何，莉莎总会是安全的。而且……摸摸口袋里的信纸，做测试的时候，是叠好放在营地门口的，就算自己因为测试陷入险境，莉莎也可以顺利的走出旷野。
    “哥哥！”莉莎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这两天，少女一直在做着自己最擅长的工作，安抚队伍里的人心，连腻在哥哥身边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终于又机会了，即便知道这里不久前刚刚失踪了上百人，少女也不在乎，笑容满面的扑倒修尔身边，“哇，哥哥你的牌真烂，这不是马上就要输了？”
    “咳咳咳。”一阵尴尬，修尔顺手把纸牌塞进少女手中，假装没看到少女气鼓鼓的眼神，若无其事的看看骑士们中间的寄生者队伍，撇撇嘴道，“来的真慢。”
    “连纸牌都能随手拿出来，你身上还带了什么东西？”
    “主说，即便在繁重的工作中，也不要忘记用娱乐调节自己的精神状态，随身带着娱乐道具是一种美德。”
    塔琳娜和两个孩子怒目而视，神官大人，你又篡改神谕了，不对，这已经不是篡改，而是肆无忌惮的编造了！
    “真的不是你随时准备到酒馆里打牌，用作弊的手段骗几个金币吗？”
    “啧，那也比随身带着羊肠膜，见到感觉不错的美女就攥着羊肠膜上去搭讪要好吧。”
    凶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这可是心中最神圣的事业，决不能容忍他人污蔑，为了正义，来战吧。
    “哥哥，哥哥，羊肠膜是什么东西？”莉莎疑惑的声音，打破了两个白痴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呃，这个，好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唯独对莉莎，修尔可不敢随便胡说八道，目光游移的大声说道，“都到了是吧”
    “嘻”，在哥哥背后窃笑几声，伟大的莉莎大人趁着修尔看不到，对达克偷偷做了个粗鄙的手势，手势一做出，自己也觉得很不雅，害羞的躲到哥哥背上，红着脸不敢露头了。
    “各位，不用害怕，无光之月永远守护着你们。”没有理会一脸世界观崩溃的达克和害羞脸红的莉莎，修尔恢复了原本圣洁的姿态，双手在身体两侧摊开，像张开怀抱一样对着寄生者们说道，“以我修尔·莱特之名，向诸位保证，只要听从命令，不要随意移动，大家在这里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家伙又在一本正经的骗人了。”达克心里暗自嘲讽，“以自己的名义，啧啧啧。”
    达克知道修尔的本质，但寄生者们可不知情，在他们眼里，一个举止优雅从容，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圣职者，以自己的名义向大家做出保证，这已经是仅次于用神灵名义作出承诺的郑重了。无形之中，这些底层平民的心里，已经慢慢放松下来，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嗯，就在今天，就能见到那些失踪的人，最迟明天，大家就可以启程出发了。”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这可是最好的消息了，寄生者们可是做梦都盼着听到这句话啊。
    “嗯？你已经彻底想通了？”达克考虑的自然比那些人多很多，他没像寄生者们那样激动，反而皱着眉沉声问道，“你准备怎么把他们找回来？”
    “找回来？不不不，我可没打算找他们。”修尔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的嘲弄，“你恐怕误会了一件事，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咱们救援。为什么要我们去救援他们？那是因为，咱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一个强势的立场上，一直认为咱们才应该是施救者。然而，万一在这个故事里，咱们不是施救者呢？真正需要救援的人，其实是咱们自己呢？”
    “什么意思？”身为骑士和佣兵，达克性格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并不喜欢这些绕弯太多的东西，因此直接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我就告诉过你了，他们很安全，一点事都没有。”修尔没有直接回答达克的问题，转移话题道，“你不懂没关系，其实我直到今天早晨都和你一样不懂，不过现在我懂了。”
    不止是达克，也不止是有直接关系的骑士们，周围所有能听到谈话的人，包括暗月圣殿的人以及两个寄生者的首领，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修尔的解释。
    “昨晚，我反复琢磨咱们这两天遇到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修尔没有让大家失望，慢慢悠悠的解释道，“从最开始就不太对劲。”
    “咱们遇到的情况看上去很简单，商队先一步被幽灵空间吞噬，然后第二天，去探查的马莲他们也步了商队的后尘。但是，回忆所有我能记住的幽灵空间的案例，没有一个案例里，提到过在相隔一段时间后，幽灵空间还能吞噬生命的。当然，这也许是因为没有过往的案例像咱们这次这样，如此迅速的就有人前去探查了，但这只是也许而已，光凭数据来看，幽灵空间的爆发往往只是一瞬，所有的受害者，都是那一瞬间被吸入的，从没有过事后再次被吸入的例子。”
    “再比如，该出现在身边的魔兽没有出现，可以用魔兽天生的敏感解释，但是空中呢？昨天和今天，你们谁在天上看到过鸟？没有吧，我也没有。”
    “类似的矛盾还有很多，我也弄不清楚为什么，直到我想起了故乡的一个故事。”
    “那是我故乡世界，上一个文明纪元流传下来的传说，算是一个寓言故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我一直觉得很有意思。”
    “故事的主角是个学者，算是个……哲学家吧。有一天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在花丛间飞翔。在梦里，他摆脱了身体和身份的束缚，飞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整场梦境，都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梦醒之后，他自然又变回了自己，这时的他心里充满了迷茫，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到底是刚才我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现在蝴蝶正在做梦，变成了我？”

第三十二章 罪魁祸首
    这家伙在说什么？大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变成蝴蝶又变成我，难道我还能是只蝴蝶不成？
    只有配合默契的达克，第一时间理解了修尔这个故事的含义，脸色微变，低声道：“你是说，是我们……”
    “呵，你猜对了，达克。咱们一直觉得，商队失踪了，马莲他们也失踪了，他们他们就在咱们身边被幽灵空间吞噬了，但是，如果真正失踪的人是我们呢？如果陷入幽灵空间无法脱离的人是我们自己呢？”
    修尔的话，其实说的很慢，但也许是过于超出寄生者们的认知，让他们很难接受，但战职者们不一样，他们的阅历足够广，知识足够丰富，因此修尔稍一解释，无论是两方的佣兵，还是修尔一方的圣职者，都很快理解了他的想法。
    因为听懂了，所以才被吓了一跳。
    我们才是受困于幽灵空间的受害者？现在这里，其实就是幽灵空间？我们正身处三大神秘杀手之一的幽灵空间内部？
    “呵，吓了一跳，对吧，我第一次这么想的事后，比你们还要惊讶。”
    “想想看吧，在空旷的荒野上，咱们这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连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只有孤零零的马车和空无一人的营地，还留在帕瓦帝加。就像当年那艘幽灵船上的乘客的遭遇一样，谁也不知道咱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咱们遇到了什么。”
    “等等，不对呀。”达克终于回过味来了，不解的问道，“咱们车队里的东西可一样没少，他们那些人带着的货物也没缺什么，就连这个失踪的商队……好吧，就连咱们站立的地方，都是那只商队遗留下来的，你不能否认这些吧。”
    “没错。”
    “那问题就来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幽灵空间表现出来的，就是所有非身体接触的无生命物品，都会留在帕瓦帝加，只有随身携带的东西，才会和生命体一起，被吸入幽灵空间。”达克指了指周围的环境，“理论上来说，如果咱们被吸入了幽灵空间，那应该是什么行礼都没有，徒步出现在荒野上才对，不该有马车，不该看到寄生者的营地，更不该看到现在这个营地，这些都没生命的吧，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犯了个错误，达克。前半段说的没错，那些东西都会留在帕瓦帝加，但是后半段我从来没那么说过。”修尔摇了摇头，“为什么不该看到这些？呵呵，还记得第一个已知幽灵空间的幸存者，后半生最恐惧什么吗？即便在疯狂中也忘不掉的恐惧。”
    “镜子？”达克紧紧攥着手里的玫瑰，声音里充满了惊讶，“这些，都是，都是，都是镜像？”
    “不可能吗？呵呵，假设一下幽灵空间的原理吧，虽然完全是乱猜的。”修尔反问道，“假如，幽灵空间的形成原理，就是因为某种原因的诱发，以一部分帕瓦帝加世界为蓝本，形成一个镜像空间，镜像空间中的一草一木，都和原本的蓝本完全相同，包括那个时间点上这片区域内的人造物，比如马车，比如营地，这个过程你我应该都很熟悉吧。”
    “恩，和异界投影初期形成过程类似。”
    “对，但是随后就不同了，形成这个镜像空间之后，范围内的生命呢？”
    “都被分到了镜像空间里？”
    “也许是都被分过去了，也许是只有一部分，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到了幽灵空间，受害者也是懵懂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像你昨晚举的例子，那些幸存者大多都是出来以后，才通过别人的叙述，知道自己进入过幽灵空间？”
    “就是这样，在他们眼里，身边绝大多数东西都是正常的，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指了指达克，修尔悠悠的说道，“啧，连你这么警惕的家伙都没发现，更别说一些普通人了。”
    “于是，那些受害者就那么继续在幽灵空间里活动了？他们会遇到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想知道也简单，如果我之前的猜测没错，的确是咱们被吸入了幽灵空间的话，你现在马上离开，有多远跑多远，说不定就能发现他们都遇到过什么了。”
    “滚。”达克做了个粗鲁的手势，没好气的说道，“也许你是对的，不过，这其实也都是猜测吧，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的猜测，甚至把大家都聚集在这里？”
    “我不能肯定咱们才是失踪者，但是我可以确定一点，咱们所在这个区域，绝对不正常。”
    “因为……那个发烟火堆？”达克朝还在微微冒烟的火堆努了努嘴。
    “它只是供我验证而已，我最早确定环境不正常的，是门口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刚才进门的时候，你突然一脸害怕，就像见了鬼一样。决定了，以后去和漂亮的林精说说这事，她一定很喜欢听，哈哈，修尔也会害怕。”
    修尔没有解释，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变故就表现出害怕，问题是，陷入幽灵空间的可不只有他一个人，有些被牵扯进来的热，让他不得不害怕。他当然不想解释自己的心理活动，于是……
    “当”，达克挡住了钉锤的敲击，“该死，你这混蛋居然偷袭，男人的尊严呢？”
    “新月，如果你现在再去看看门口的印记，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彻底无视了达克的抗议，就像刚才试图灭口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在木头上刻下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产生变化。但是，过去一天多了，木头上的印记还和新刻上去的没什么区别。”
    新月骑士一愣，匆匆忙忙的跑回营地门口，过了不久，就一脸古怪的返回，苦着脸点了点头。
    “发现这个问题之后，结合昨晚想起来的故事，我就开始彻底怀疑这个世界，而那个不正常燃烧的火堆，正好让我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达克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知道不正常就够了。”修尔翻着白眼说道，“主教导我们，不要过度执着于苛求每件事的真相，凡人的智慧是有限的，把有限的智慧用到需要的事上，才是最明智的行为。”
    “你们的暗月女神真的这么说过？”达克斜着眼睛不屑的说道，“回头看看吧，你后面那四个已经是一副想打人的表情了。”
    “不可能，莉莎智慧笑嘻嘻的点头，表示我说得对。”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修尔很冷静的说道，“其他人嘛，倒是有可能。”
    “果然又在胡说。”达克挥挥拳头，不过他也知道修尔说的没错，恩，他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
    “只能猜测，也许两个空间的时间规则不一样，恩，通俗一点，就是说时间流速不同，这边的比较快。而无论是门口的木桩，还是柴堆里的燃料，都是复制出的东西，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它们受到真实世界规则的影响更大，所以表现出更接近真实世界的状态，就像你刚才说的，好像时间被拉长了一样。”
    修尔给的解释很随意，但谁也反驳不了，毕竟幽灵空间这种神秘现象，大家的了解程度几乎都是零。
    “算了，这些事我也没兴趣，到时候交给学者们去研究吧。至于咱们什么时候被拉近幽灵空间的，马莲他们又为什么会消失，这些事过后还有的是时间讨论。”达克摆了摆手，“现在，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假设你说的是真的，看你的态度，明显已经找到了解决为的办法，那就展现出来，你的猜测是不是正确，自然一目了然。”
    “当然，当然。”修尔跳下桌子，带着二十多人，慢慢悠悠的朝曾经举办过宴会的三个大帐篷走了过去。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是咱们陷入了幽灵空间，那么，马莲他们呢？”一边走着，修尔一边悠然的说道，“如果咱们，还有寄生者们，陷入幽灵空间是在前天晚上之前，那马莲就该和咱们在一起才对，不会后来才突然消失。而如果马莲离开咱们之后，咱们才陷入的幽灵空间，那琳达她昨天一早来这边探查的时候，就不会发现人都不见了，这可是很矛盾的事。”
    “没什么奇怪的。”达克理所当然的说道，“马莲他们消失，不是因为咱们进入了幽灵空间，而是因为他们……出去了。”
    “没错，他们误打误撞的离开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所以想要脱离这里其实很简单，重复一遍马莲他们最后做的事就可以了。”
    “他们最后做了什么？当然是来到这间作为主会场的帐篷里了。”
    “算是命运使然吧，他们在检查这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下面遗留下来的玩具。”
    一把把桌子掀飞，桌下的玩具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大家小时候玩过陀螺吗？我玩过。”修尔慢慢的把手伸向陀螺，“但是，我从来没见到过，即便没有旋转，也能保持平衡不歪倒的陀螺。”
    太小的细节了，地上的陀螺居然不是歪倒的，而是直直的竖在地面上。原本谁也没有在意，都以为它是靠在了周围的玩具上，才能保持平衡，但经过提醒才发现，虽然挨得非常近，但它的确没碰到任何东西。
    “媒介物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起码在这个幽灵空间里，媒介物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陀螺，那么，如果咱们像马莲他们一样，改变了陀螺的状态，又会发生什么呢？”
    “啪”，修尔的手指捏住了陀螺，把它拎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逃离
    毫无反应，陀螺就在修尔指尖，却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修尔眨眨眼，周围二十几人跟着一起眨眨眼，再眨眨眼，突然修尔飞起一脚，把地上的一堆玩具一起踢飞。
    似乎，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变化，真正的变化在身后。
    是的，大家的眼睛，一直盯着修尔的动作，而且本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以至于，所有人都一时忽略了来自身后的改变。
    此时此刻，修尔带着莉莎和达克身处帐篷内部，正蹲在原本放桌子的地方，而佣兵们保护着塔林娜和两个孩子，还有寄生者的两位首领，围在三人身后，从三人之间的缝隙向里面张望，至于其他寄生者，虽然帐篷很大，但是塞进二十几人还是太拥挤了，而且他们也畏畏缩缩地不敢靠的太近，因此都堆在帐篷门口，心惊胆战的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而真正的变化，就发生在他们身后。
    也不知是因为拿起陀螺还是踢飞了玩具——两个动作之间相差不过两秒——帐篷周围，包括寄生者们身后，突然影影憧憧的多了无数人影，人影是同时出现的，而且悄无声息，没有一丝征兆。
    刚一出现，在视觉效果中还没来得及实体化，人影之中就响起了几声短促的惊呼，跟着，就是一阵能量波动。十几件飞行攻击道具，混杂在四五道魔法之中，对着寄生者聚集的人群就轰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寄生者们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的异常，刚一回头，就看到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夹杂着箭矢和投掷武器，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毫无战斗能力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看着火焰和武器越来越近，在即将被攻击吞噬的时候，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寄生者们抱着头，陷入最后的绝望时，两个人影，突然从人群的缝隙间钻出，同时站在了人群之前。
    “主说，此地当由吾之神躯守护，以暗月之名，圣哉。”
    于是，一道半球形的光幕罩在帐篷周围，把所有人都护在光幕内。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道红色的枪影，一支血红的骑枪，以超出视觉极限的惊人高速不断刺出，编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无形之网。所有飞来的攻击，都像面对着蛛网的飞虫一样，一头扎进罗网之中，再也无法逃脱。
    这当然是修尔和达克。
    身为经验绝对丰富的战职者，随时做好面对意外的准备，可是常识中的常识。
    对于当前的局面，两人心知肚明，如果修尔的猜测是错误的还好，万一他的猜测正确，就意味着大家会同时回到现实中的帕瓦帝加世界。
    出现在哪里？最可能的，就是现实世界的商队营地里。周围的环境如何？谁也不知道，有可能商队已经离开了，但也有可能凭空出现在商队一百多人面前。如果出现在商队面前，会受到什么样的欢迎仪式？如果换成自己，在旷野上眼前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几十人，肯定是打一顿再说，先制攻击何等重要，只有真正经历过鲜血磨炼的强者才明白。
    换成自己会这么做，商队的人也不傻，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也会这么做，这已经是战士的本能了，所以说，如果没有一点警惕之心，那纯粹是自杀。
    因此，早在修尔移动陀螺和其他玩具之前，两人就交换过眼色。
    同样的经验丰富，同样的心怀默契，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语言沟通了，看似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交汇，就已经确定了彼此的位置。
    不需要讨论会不会受到攻击，不需要讨论要不要防御，更不需要讨论做出何种程度的防御，视线错开的一瞬间，两人心里已经做好了定论。
    你在外，我在内，你针对性，我范围性。
    其他骑士们也稍有心理准备，但比起修尔和达克，还是差得远了，他们的手刚刚握上武器，一切已经结束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修尔左手在面前捧着摊开的法书，右手虚指地面，神圣的气息在他身周缭绕，微亮的光罩守护着四周。
    达克的骑枪漫不经心的抗在肩上，就站在修尔面前，随随便便的站姿让人觉得他什么也不在乎，很难想像，就是这个人，这支骑枪，刚刚在一瞬间挡下了几十道不同种类的攻击。
    “停手，都停手。”直到这时，熟悉的女声才从对面的人群里传出，急促的声音难掩心中的激动，“不是敌人。”
    听到这个声音，达克突然仰头看看天空，手指在胸前抖动，画出一道代表夜女士的符号。
    “啧啧。”小动作被修尔发现了，不过这次修尔没有讽刺什么，轻轻咂舌，发出低沉的笑声。
    “哼。”达克也没回头，只是一声冷哼，我才不会说谢谢呢。
    “喂，鸭子，你的骑枪要戳到我了。”
    “嗯，我故意的，怎么没戳死你呀？”
    “我看你是又想挨打了吧，别以为我的钉锤砸不死你。”
    “来战呀，白痴，看看是你的锤子厉害还是我的血玫瑰厉害。”
    “来战？不不不，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咦？”达克这才惊觉，微光的护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至少有二三十个战职者，依然充满了警惕的围在帐篷周围，而一个全身包裹在紫色女士铠甲里的倩影，正双臂张开，以最快速度朝自己扑过来。
    “等等，玛莲你等一下。”达克虽然也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动作，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经冲垮了女骑士的冷静，颤抖的身体，脸仰起的角度，无一不说明了她的目的。
    “等一下，你的……”
    目的当然是达克的嘴唇，等到了心中所爱，女骑士已经无暇顾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了，能表现她现在心情的，只有最激烈的吻。
    “你的……面甲呀。”“砰。”
    “无光之月在上，愿主垂怜您的信徒，保佑吾等的智商不要降低。”早已看到结局的修尔耸耸肩，一脸怜悯的在胸前画圆，“莉莎，看到了吗？所以我说过，任何时刻，都不要放弃对智力的锻炼。”
    “嗯。”已经从帐篷里走出的少女牵着哥哥伸出的手，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一想到放弃智力会变成这幅蠢样，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惧，放心吧，哥哥，我会注意的。”
    “该死的修尔，你这个说风凉话的混蛋，把漂亮的小小姐都带坏了，我……唔唔唔唔。”就算被撞的鼻子通红，可怜的达克还是艰难的发出了抗议，可惜，话说到一半，就被很奇妙的堵了回去。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请说通用语。”无辜的摊了摊手，修尔无视了沉浸在痛苦与幸福夹击中的达克，轻轻在莉莎背后推了推，顺势向斜后方退了半步。
    “呵。”少女当然明白哥哥的意思，理了理效益好的暗月圣袍，正正头顶的月之冠冕，抬头挺胸，迎着上百道视线走了上去。
    看着吧，暗月大人，主教爷爷，还有哥哥，小莉莎是不会怯场的，哥哥辛苦种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就让小莉莎为它培土浇水，让它茁壮成长吧。
    “以暗月之主使徒之名，向诸位致以问候。”昂然站在人群面前，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圣洁与高贵，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了她的年纪，“感谢诸位商会成员，在我等驻留幽灵空间之时，为我等守护归来之路。”
    干得漂亮，莉莎，一上来就定性了。修尔在暗中已经竖起了大拇指，无论何种原因，向神灵的使徒、教会的大主教发起攻击，都是很严重的行为，哪怕只是恶语相向，都意味着对教会乃至神灵的挑衅，何况是直接攻击了。
    如果想要把事情闹大，甚至可以直接把挑衅行为定义为渎神，这是诸神唯一不能容忍的事，一旦神之敌的身份被确定，哪怕是敌对教会和神灵，都不会庇护他们。
    但莉莎大人简单的一句话，就将被攻击的事轻轻揭过，而且把对方的行为定义为协助者和守护者，不仅让对方不用再为刚才的误会担心，而且给足了对方面子，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交涉技巧了。
    啧啧，这么厉害的大主教，也不知道是谁教育出来的，某个战斗神官正在很不要脸的自娱自乐，还是当他不存在比较合适。
    随着莉莎的话，不断有人从周围汇集，那些显然都是非战斗人员，他们本来并没有在附近守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才纷纷围拢了过来。
    “这位圣职者女士。”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正方形出现在眼前，好吧，他只是身材比较敦实，脸也比较方而已，“鄙人，来自林特王国的索克，默克家族的当代族长，代表默克家族，以及克莱门特商会伦斯特商队的全体成员，向伟大的暗月之主，致以崇高的敬意。”
    暗月之主是谁？这不重要。贵族的神圣学知识，让默克伯爵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位真神，这就足够了。一位真神的大主教，足以让伯爵大人放低姿态对待了。
    至于一个商队的队长，从正式的社交礼仪来说，根本没资格和代表神灵的大主教平等对话，因此，一路上相处愉快的默克先生主动把交涉的任务接过，用林特王国传统的见面礼节发出正式问候。

第三十四章 过程
    “砰砰砰”，轻盈的手鼓声中夹杂着清脆的铃声，风琴奏响欢快的旋律，炉火上飘出诱人的香气，几个外向的商队女性成员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踩着小碎步，把餐具分到每个人手里，身形辗转间香风阵阵，艳丽的衣裙，丝毫不受寒冷天气的影响。
    冻死也要美！这就是林特女人的执着，好吧，这是全世界雌性智慧生物共有的执着也说不定呢。
    下午，在简单的交流之后，事情终于明朗化了，其中的巧合，让大家都只能感叹命运的神奇。
    幽灵空间是如何爆发的，这点谁也不知道，但彼此相聚并不遥远的，最多相隔十几公里的三支队伍，在前天夜里宴会结束前后的某个时间点，被一起拉近了幽灵空间。
    也许那时大家都已经睡下了，也许有的队伍还在忙碌的整理营地收拾残局，也许某些骑士还滚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是，不管大家的行动如何，没有任何人发现自身和周围的异常。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天色刚刚蒙蒙亮，商队的人因为昨晚开过宴会，虽然夜里已经收拾过残局了，但今早肯定比平时有更多的工作，所以他们起来的比平时更早。..
    于是一大早，大家就摸着黑，准备开始整理个人物品，随后继续当天的旅程。整个队伍里非常热闹，大人们每个人都很忙，虽然还没开始装车，但是整理营帐，把每样物品按习惯放好方便装车，这些还是很费功夫的。就连养尊处优的默克伯爵，也在清洁自己昨晚趁着酒意给大家展示的珍藏玉饰。
    小孩子们也很忙，三个孩子凑到一起，哭着寻找昨晚丢失的玩具。很显然，昨晚玩的太开心，孩子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谁也不记得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把玩具丢到了哪里，只能在一群大人善意的嬉笑中抹着眼泪，到处翻找自己的宝物。
    当然，他们找到了，在大人们终于收拾好一切，就差开始装车的时候，孩子们终于在已经变得清爽整洁的主宴会场里，在长长的餐桌下面找到了自己的心爱的玩具。
    于是，随着喜出望外的三个小孩子扑向自己的玩具，把它们揽在怀里的同时，整个营地都陷入了震惊之中，就连小孩子们都愣住了，不知所措的大哭起来。
    因为，大家突然发现，自己一夜和一早都白忙了，营地在一瞬间，又变回了昨晚宴会开到一半时的样子。
    桌上歪歪斜斜的散落着餐具和酒瓶，地面到处是立着和躺倒的桌椅，盛放食物的箱子露天摆放着，就连已经整理好的寝具之类的杂物，都恢复成昨晚没有收拾过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天又黑了。
    明明前一刻，天还保持微亮，太阳虽然还没升起，但周围已经可以看得清东西了，然而下一刻，天色又陷入一片黑暗，银色的月光照耀着荒野，清冷的光让人浑身战栗。营地正中的火堆燃料未尽，微弱的火苗还在跳动，挣扎着散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看看天色，再看看火堆，现在的时间最多夜里两点左右，也就是说，距离宴会结束大家就寝，不过只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已，天根本不可能亮，大家也根本不可能精神抖擞的起床干活。
    难道我们刚才在集体梦游？
    这时商会的人才想起来观察自己，随即惊讶的发现，凡事今天刚刚换上身的衣服和物品，都集体消失了，跑回营帐一看，那些衣物都安安静静的躺在昨夜它们所在的位置，然而今早换下来的衣服，却彻底消失不见了，身上没有，包裹里没有，哪里都找不到，仿佛已经去了另一个空间，以至于不少人只穿着内衣，尴尬的站在冷风中。
    人们还没回过味来，孩子们哭喊声就响彻天际，三个小孩子一脸惊悚的跑了出来，钻进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经过解释大人们才知道，这些孩子在抱起玩具之后，突然发现所有的玩具又出现在原地，而自己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团空气，诡异的变化着实把孩子们吓到了，他们在呆愣了良久之后，才想起哇哇大哭。
    孩子们的突然出现，让大人们想起来应该先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人，结果简单清点之后，发现真的有人失踪了，一个商会的附属商人，刚刚跟朋友打过招呼，说要解决私人问题，就跑到营地边缘方便去了，结果至今没有返回，哪里都找不到他。
    一切变化，都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上至领头的贵族和队长，下至商队的搬运劳力，甚至包括两者序列之外的佣兵护卫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家长们抱着孩子，也顾不上内衣不内衣的了，所有人聚在一起，被护卫们保护在内圈，紧张的等待。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只是在身经异变之后不知所措，茫然地期待会有进一步变化，让大家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他们还要恐慌许久，才会试探着重新整理营地，然后一头雾水的迅速逃离。
    好在，意外出现了。
    仅仅过了十多分钟，五个人影，就从人群的边缘凭空出现，好在人影出现的时候，人群距离宴会场所比较远，才没有酿成血案。
    出现的当然是玛莲和三名骑士，还有一个，就是商队失踪的成员。
    这个可怜的家伙估计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天的经历了，前一刻还在和朋友同伴一起说笑，结果刚刚解决了个人问题回来一看，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营地。
    真是见了鬼了。
    可怜的商人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疯狂的在营地里跑来跑去，试图找到其他人，希望这只是同伴们和他开了个玩笑，然而他跑遍了营地的每个角落，也没找到一个同伴。
    这时他还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勉强在营地里点起了求救的烟火堆，可怜巴巴的蜷缩在火堆边瑟瑟发抖，被遗弃的孤独感和诡异带来的恐惧感不断在他身边缠绕，让这个可怜的家伙脑补出无数惊悚的场景。
    更可怕的是，营地外突然传来鬼鬼祟祟悉悉索索的响声。本就被恐惧压迫的接近失去理智，又听到鬼鬼祟祟得声响，可怜的家伙已经忘记自己点火堆的目的了，像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货物堆里，蒙着头不敢出来了。
    其实那是琳达来查看情况时发出的脚步声，可惜这家伙并不知道，或者说，幸亏这家伙并不知道，而琳达也只是草草的在空荡荡的营地里转了转，就迅速离开，不愿在这个奇怪的营地里久留，结果导致双方擦肩而过。
    抱着头也不知道躲藏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沉重的马蹄声。
    对他来说，此时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马蹄声，比起蹑手蹑脚发出的脚步声来说要亲切多了，至少让他敢探出头向外张望，观察声音的来源。
    骑士？是骑士？
    骑士的名声，在帕瓦帝加算不上特别可靠，但也绝不差，尤其是这种装备齐全一看就很厉害的骑士，至少他们很有钱，不至于做杀人越货的强盗。这种局面下，陌生的骑士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值得信任的人了，所以他第一时间跑了出去，哭喊着向骑士们求救。
    骑士们肯定是玛莲和她的同伴了，本来就为了探查情况的她，对商人的出现自然喜出望外，在询问了大概情况之后，就让被遗弃的商人带着他们，在营地里匆匆巡视了一遍。
    巡视的脚步，到宴会场地戛然而止。
    在正中的帐篷里，岩心无意中踢到了从桌下面凸出一角的木剑，然后带动了整个玩具堆。于是，在原本死寂的营地里，他们突然听到了大量微弱的声音，走出营帐一看，就看到上百人正和他们呆呆的互相凝视，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有了那位可怜的中间商做沟通桥梁，双方很快就放下戒备，至少在表面上放下戒备，开始互相交流情况，当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脉络之后，玛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意识到，那堆最后被碰触到的玩具，很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
    吹号，联系不上团长达克，派人去寄生者的营地探索，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的营地，更可怕的是，当派出风狼骑士原路返回，去寻找达克和车队的时候，风狼一路狂奔，一直跑回昨晚扎营的场所，结果发现了还在营地里没有移动过的马车。
    这下，玛莲已经知道有大·麻烦了，随即她做了最明智的一个决定，就是强行要求所有人，包括商队的上百人，谁也不许靠近宴会区，更绝对不允许有人碰触那堆诡异的玩具。
    谁也不知道，如果在现实世界，改变了玩具的状态，幽灵空间的人会陷入何种境地，是不是还能原路返回，但事实证明，至少不碰它们是正确的，两个小时之后，修尔他们安然返回，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远离事发现场的新营地里，享受商队的热情招待。

第三十五章 热情的商队
    商队的接待的确非常热情，充满了林特王国的风格。
    林特王国在光辉湖畔建国，辉煌而富饶的光辉湖，为湖畔的智慧生物们带来了丰富物产和富饶的生活，不愁吃穿的生活，养成了林特人热情好客的性格。
    从林特王国建国之前，光辉湖畔的人类就喜欢以家族为单位，对外界派出大量商队，等到王国建立之后，王国王室林特家族更是为国民们做出表率，更大力度的推广贸易外交，让国民们都看到了其中的好处，就算是最谨慎的国民，也难免受到王室的影响，对对外贸易更加用心。
    热情好客，诚实守信，林特人的风格，为林特王国的商队赢得了大量美誉，而令人惊讶的是，比起其他那些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商人们，林特商人靠着自己的独特风格，居然获得了更高的收益。
    因此，尝到了好处的林特人，更加坚定的把自己的风格贯彻下去，这些乐天的人类总是怀揣着快乐，通过最喜欢的周边贸易，把自己的快乐传递给周边的人们。
    简单的非正规宴会，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团团围坐，期待着即将端上来的丰盛食物。
    幼儿手腕粗的肉肠，里面灌满了肥瘦相间的林蜥后腿肉，风干的表面看上去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但是，在外皮划上几刀，放到火上稍稍一烤，灰暗的外皮就开始变得泛红，刀口向外翻卷，大粒大粒精肉挤了出来，红红的很是可爱。细细的油珠从表皮上渗出，一滴滴落在炭火上，哧哧的响着化作高温蒸汽，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的扩散向四周蔓延，悄悄的传到鼻子里，让每个人不自觉的加重了呼吸。
    一刀切下，一团蒸腾的热气呼的一下冒起，透明的油脂随着刀锋从肉肠内溅射而出，红红的瘦肉，白白的脂肪，在刀锋的切割下一点一点断开，肌肉纤维的每一次充满弹性的跳动，都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让人们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喉咙也跟着肉肠的弹性而上下起伏。
    林蜥肉肠，这可是林特王国最出名的经典食物，大段大段的红色肉肠平放在雪白的盘子里，色彩鲜艳，气味浓香，还没吃到嘴里，就让人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
    一口咬上去，细腻的脂肪润滑了口腔，韧性十足的肉粒在齿间弹跳，适中的咸味混杂在淡淡的香料味道里，就像一只调皮的小手，偷偷的刺激着味蕾。林蜥肉特有的土腥气被紫林花籽巧妙地掩盖，品味着能感觉到的，只有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翻滚，很难想像，这样的美味，原料居然只是为旅途准备的风干食品。
    不过，肉肠虽然诱人，但只有鲜红一种颜色未免单调，没关系，林特人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一片金黄色的神秘食物随即摆在肉肠旁边，为餐盘上添加了几分色彩。
    林特秘藏美食，煎螺鱼排。
    数千平方公里的光辉湖，上万年来养育了无数林特人，其中，螺鱼功不可没。
    这些一臂长的中型鱼类，在光辉湖里世代繁衍，数量极多。人们都认为，物种的数量和美味程度总是呈反比的，但螺鱼打破了人们的这一认知，作为光辉湖的特产，它们不仅有着惊人的繁殖能力，而且肉质鲜嫩滑腻，称得上美味中的美味。
    腌制过的螺鱼排在锅里大火急煎，表满的黑色急速褪去，披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干硬的鱼排在高温的刺激下，转眼间变得柔软中带着几分弹性，眼看着一分钟前还硬邦邦的鱼排此时在铲子的按压下像凝脂一样晃动而不散，旁观者只能感叹食材的奇妙了。
    热腾腾的煎螺鱼排迅速装盘，丧心病狂的厨师们一定要在此时展现自己的邪恶，每一片煎鱼排出锅，铲子都要在鱼排上随手一划，把鱼排金黄的表面撕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金黄内是雪白。
    白的像雪，细的像沙，小小的缝隙吞吐着被锁在金黄下的热气，露出里面洁白的鱼肉。缭绕的热气，让若隐若现的白嫩鱼肉充满了神秘感，再加上从破口处钻出来的鲜香气息，一瞬间就抢夺了食客的注意力。
    切下一块放进嘴里，赞美诸神，为世间赐下如此美妙的食物，细腻的鱼肉一瞬间融化在口中，让人仿佛感受到了湖水的呼唤。淡淡的微腥和腌制物的咸苦，原本是腌制鱼类最大的弱点，但两者在螺鱼鲜嫩的味道下彼此纠缠，发生了奇妙的转变，一时间，舌根只能感知到淡淡的甘甜以及绝伦的味觉享受。
    有鱼有肉，但营养并不均衡，宴会上没有蔬菜，总是好像欠缺了一点东西。可惜，旅途中，蔬菜往往是最难获取的食材，当然，不是那种仅用来糊口的蔬菜，而是可以摆上宴会的美食。
    不用急，成千上万年的四处游离，让林特人早就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一根两三米长，成男胳膊粗细的木杆，被一个显然是普通人的女性厨师轻松的扛了出来。这种木桩，是林特人商队出行时必须携带的物资之一。每一辆货车，都会装上一两根，虽然稍稍有些占地方，但林特商人依然乐此不疲。
    一刀劈下去，看来它的木质并不结实，很轻松的就被截断了。刚一截断，人们就看到了薄薄的木质部内，翠绿鲜艳，还有水珠渗出的木心。
    草芯木，林特王国的另一特产，作为木材来说，重量很轻，木质奇差，根本无法利用，不过一旦应用到食材领域，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剥去粗糙坚硬的外皮和表层的木质部，取出散发着清香的柔软木心，翠绿色的木心里饱含水分，口感脆爽里带着甘甜的回味，像蔬菜，也像水果。
    这种奇特的树木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表皮和木质部很强的防水性可以阻止内部水分流失，砍断之后，只要及时处理两端的断口，就可以在几个月里都保持着活性状态，是旅途中最方便的新鲜蔬菜来源。
    咬一口味道厚重的肉肠粗犷作为震撼的开场，嚼一片清理口腔余味的香脆木芯作为舒缓的过度，再抿一块细腻的鱼肉，细细品味来自湖水里的主乐章，最后用绵软的林特果酒奏响终曲，甜甜的果酒轻柔和缓，余味深长。
    再来一碗浓稠的肉汁土豆浓汤，几片冒着热气和焦香的甜面包，充实的饱腹感，让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幸福到甚至暂时忘记了不久前的危机和恐惧。
    如此美味的一餐，烹饪起来却格外省时，这边刚刚整理好新营地，那边的美食就已经出锅了。不愧是千百年来周游世界对外贸易的林特人，对这些被称为半生都生活在旅途中的商人来说，艰苦的奔波中尽情享受生活的乐趣，已经成为他们铭刻在灵魂中的本能，一刻也不会忘记。
    “赞美暗月，赐我安全，得以享受世间美好，赞美湖泊之主，赐我以美味的食物和甘甜的清水，圣哉。”莉莎的手指在胸前画圆，垂下目光轻声说道，“感谢您，默克伯爵，能让我们在疲劳的旅途中，享受片刻的舒适。”
    “这是鄙人的荣幸，不敢贸然承受大主教阁下的感激。”默克伯爵很自然的说出了吓人一跳的消息，“温蒂大人已经降下神谕，自神谕之日起，凡暗月之侍奉者，皆为湖泊与河流之友。”
    根源出于光辉湖，林特人当然是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的信徒，从王室到平民，几乎每个人都向温蒂大人献上过自己的虔诚，即便大部分只是泛信徒。毕竟在林特王国，终年承受着湖泊的恩惠，信仰列表里要是敢没有温蒂大人的名字，是会被所有人鄙视的。
    所以，默克伯爵也是温蒂的信徒，这一点也不意外，真正意外的，是他表露出的意思。
    凡暗月之侍奉者，皆为湖泊与河流信徒之友？这可是神灵发出的，仅次于异信者加护之外的第二等级友善宣言。
    就像不久前，在异世界的水之女神被救出之后对修尔的承诺，就是一种单方面的异信者加护，如果是双方面的，那么双方的虔信徒，除了在己方神灵的领域里获得加成之外，也会在对方的领域里受到一系列不直接与实力相关的特殊加护。
    友善宣言比异信者加护稍差一点，不涉及神灵的领域，只是信徒之间的关系。温蒂大人的神谕，意味着今后凡是暗月女神的圣职者，都会受到温蒂虔信徒的特别对待，嗯，特别友善。
    这可不是之前修尔的计划里，简单的两个神殿之间的结盟，圣职者虽然代表神灵，但毕竟还是凡人，神殿之间自主结盟也只是凡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与神灵无关。而一旦友善宣言发出，就意味着从更高层肯定了这份凡世盟约的存在，虽然依然与神灵之间的关系无关，但盟约的力度却大不相同。
    可以说，有了这份神谕，今后只要暗月圣职者不做太过分的事，那在水之信徒眼里，他们就是尊贵的客人，水之信仰越虔诚，就越是重视这个盟约，有些时候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回应暗月圣职者的求助。
    这当然是好事，而且从温蒂的信徒口中说出，肯定不会是谎言，问题是……
    哈？为什么我们是最后知道的？

第三十六章 不肯说出的感谢
    嗯，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按常理来说，除非是一边单方面的自作多情，否则友善宣言应该是相互的，双方的神灵都要对己方圣职者降下神谕，再由圣职者告知下层信徒，这已经算是固定流程了。
    但是现在，修尔和莉莎并没有收到露娜大人的神谕，幸亏偶遇了这些林特人，否则两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呢。暗月大人为什么没有降下神谕？莫非是……
    莫非是她又像这千年来一样，根本不怎么回应其他神灵的声音，自己躲在暗月上观察凡世？喂，你这样真的好吗？不出门也要有个限度吧，一千多年没动静，连好多神灵都快忘记你的存在了，更别提凡人了。就算你不愿意主动接触那些神灵，这种找上门来的总要给个回应吧。
    不过反过来想想，加起来一共四个圣职者，好像也没什么降下神谕提前通知的必要，啧，四个，还真是可怜呢。
    这一刻，修尔在心里疯狂的发表着渎神的言论，如果是高傲严格一点的神灵，他估计早就被神罚无数次了。..
    好在，从天上不知哪里，砸下了几块碎石，算是打断了他的腹诽，修尔干咳一声，暗中捅了捅莉莎。
    “啊，对了，吾主也做出了同样的承诺。”诚实？不存在的，莉莎大人的词典里没有这个词，哥哥说了，诚实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凡是湖泊与河流的侍奉者，皆为暗月信徒的兄弟姐妹。”
    “所以，大主教阁下不用客气，尽力招待偶遇的暗月使徒是我的责任，毕竟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
    修尔暗暗点头，难怪默克伯爵这么殷勤。虽然林特王国的人出名的热情好客，但这里毕竟是危险的旷野，又刚刚经历过诡异的幽灵空间事件，再怎么热情好客，也很难像他这样，热情的招待一群陌生人。修尔从一开始就带着点怀疑，直到现在，才算找到了答案。
    “伯爵阁下，还有伦斯特队长。”知道莉莎到底不是太擅长应付这样的社交场面，修尔端起酒杯，对默克举杯致意，“主教圣座年纪还小不能饮酒，就由我代替圣座敬两位一杯，感谢二位保护了我们的安全。”
    “嗯？”默克伯爵一愣。修尔转移话题，他是有心理准备的，这种事彼此通个气，简单的客气几句也就足够了，没必要追着不放，现在大家真正感兴趣的，还是不久前的遭遇，那才是宴会的关键话题。问题是，伯爵大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对方是强大的战职者，却居然说出自己保护了他们的话来。
    “呵呵，我想两位肯定还不理解，但作为受助者，我必须承认，这次大家可以从幽灵空间里平安返回，和你们的决定密不可分。”
    明白所有人的惊慌和畏惧逐渐消退，内心已经被好奇占据，修尔干脆放下了酒杯，站在一百多人面前侃侃而谈。
    “刚才已经说过了，咱们遇到的诡异现象，就是传说中的幽灵空间，至于幽灵空间是什么，不知道的自己回头详查。”
    “幽灵空间非常危险，陷入其中的受害者，大部分都迷失在里面，他们最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咱们可以平安返回，算是极为幸运的。”
    “我当然不是研究幽灵空间的学者，但根据亲身经历，我有一些猜测。它的成因我肯定不知道，但它应该是一个以现实世界为蓝本的镜像空间，完美复制了某一时刻的现实世界，而两个世界之间，以某一个物品为媒介彼此相连，呃，每次爆发的幽灵空间，媒介很可能并不相同，彼此间没有参考价值。”
    “想要逃离幽灵空间，必须改变媒介的状态，在媒介即将发生改变的那一瞬间，影响范围内的生命体就打破了两个世界间的界限，得以顺利返回。”
    “媒介是什么，之前谁也不知道，但现在来看，应该就是那些玩具中的一件，正是三个年轻人的寻找玩具的行为，打破了两个世界的壁垒，可以说，如果不是他们无意中的行为，所有人花费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媒介。”
    “所以，还希望几位父母们不要苛责他们，是他们拯救了大家，应该受到奖励才对。”
    这话其实并不准确，就算孩子们没有找到玩具，最后整理营地，收拾到那里的时候，也很可能会碰触到媒介。不过，把功劳归结到孩子们身上，让孩子们的父母，特别是默克伯爵，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不过，当初是谁把陀螺插进土里，让它不会倒下去的，给我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你需要学学陀螺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玩。”
    “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了一阵哄笑，很显然，修尔之前小小的失误过程，在三方势力间已经传遍了。
    “哼。”修尔故作生气，只是为了活跃一下重新紧张起来的气氛而已，当然不会真的和几个孩子一般见识。而且亲历者心里都明白，虽然目标选择错误，但他重复玛莲四人行为的思路是没错的，就算媒介不是陀螺，只要再花几分钟时间把帐篷里每样东西都试一遍，早晚能找到媒介物，何况，媒介物是不是陀螺还说不准呢。
    “当然，真正要感谢二位，不，感谢商队所有人的理由，是你们从始至终保持了媒介物周围的环境，没有做什么改变，至少没有移开媒介物，有意也好，无意也好，正是你们这个决定挽救了我们。”
    “各位都是水之信徒，暗月圣殿的朋友，因此，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我代表暗月圣殿全体，向各位表示感谢，暗月圣殿不会忘记各位的帮助，当各位有需要的时候，暗月圣殿一定会尽力相助。”
    其实等于没说，刚刚确立的互助关系，本来就把修尔的承诺包含在内了，再单独拿出来说一次，只是让面子上更漂亮一些，并不需要实际付出。不过，能听出来的人谁也不会去鲁莽的说破，保持宴会的和气气氛，这是最好的结果。
    “另外，就是玛莲女士和岩心、荆棘、风狼三位骑士了……”
    哥哥今天的话很多啊，莉莎心里暗暗担忧。虽说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表示感谢是最起码的礼貌，但哥哥一般可不会说这么多，表现异常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哥哥这是……在不安？
    少女的目光，偷偷在修尔身上巡视着，嗯，的确是不安，哥哥的不安从来都是因我而发，这次是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习惯了掌控局面，这次幽灵空间事件，每一件事都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一直处在被动之中，最后活着离开也是全凭运气。”少女一回头，发现达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身边，手指摆弄着玫瑰，看着其他地方，就像不是在和她说话，“他也不是在不安，而是在自责，认识他两年多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啧啧，活该，谁让他挡在我追求爱的道路上呢。”
    “狼狈？”莉莎没有追究达克是怎么看出她想法的，哥哥的朋友没有谁是笨蛋，其中好几个是见惯了人心险恶的变·态，以他们的阅历，能看穿自己的想法太正常了。所以，少女完全忽略了达克的废话，“我没觉得哥哥什么时候狼狈了，和以前一样可靠，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啊？”
    “那是因为他藏的太好了，尤其在你们面前，所以你们没看出来。但这个笨蛋自己心里明白，他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对的，但正确是基于不可复制的巧合，而不是经验和分析，嘿嘿，你肯定猜不到，过去这两天里，咱们有多少次面对永远迷失在幽灵空间里的结局。”
    达克撇了撇嘴，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不过，这家伙实在蠢的可以，他完全忘记了，是他最后及时判断出真像，而且找到了最好的应对方法，咱们才能活着回来的。”
    “哈，我明白了。”莉莎一拍手，“你和我说这些，与其说是在为我解惑，不如说是想让我替你向哥哥传话，你不好意思自己当面和哥哥谈心，更不好意思直接道谢，所以想通过我的嘴来转述。”
    “嘁，我才没有，我只是在嘲笑他。”达克不屑地嗤笑道，“真正不好意思直接道谢的是你那个混蛋哥哥才对，你看他拉着玛莲他们四个啰啰嗦嗦说了那么半天，其实就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那家伙觉得全靠他们四个误打误撞，外加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侥幸逃脱的，所以很想说声谢谢又不好意思。”
    “你真的没有？”莉莎目光流转，一脸天真的说道，“那你完全没必要和我说这些嘛。”
    “当然是为了打击他在你心里的地位啊，这样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美丽的小女士，请接受我饱含爱意的玫瑰吧。”
    “哥哥，这里有个变·态在调戏我。”
    “哈？奉主之名，无光审判。”不问缘由，迎头就是一道攻击型神术，钉锤紧随其后，“给我去死一百万次吧，禽·兽。”
    “嘻，两个不坦率的家伙，慢慢打去吧。”莉莎大魔王窃笑着，“不过，哥哥的心情真的没问题吗？”

第三十七章 新工作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坐在角落里，修尔大口咀嚼着香喷喷的肉肠，林蜥的后腿肉很有嚼头，吃起来像是能上瘾一样，让人舍不得放下，一定要一口气吃完一整跟才肯罢休。
    远处的篝火旁，宴会已经进入最热闹的阶段，吃饱喝足，酒至半酣，正是精神最亢奋的时候。
    刚刚在幽灵空间经历了诡异的两天的寄生者们，和在外面担惊受怕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商队成员们，终于从蛛网一样在身边细细缠绕的的恐惧感中摆脱出来，突然卸掉了心理压力，这些普通人迸发出远超平时的热情，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对宴会的享受之中。
    生命如此脆弱，不知何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在孤独和绝望中走向死亡，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尽情享受生命中的每一个美好时刻，让活着这件事变得更加快乐呢？
    于是，音乐奏响，焰火点燃，美酒满杯，舞步正酣。
    快乐是会传染的。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热闹之中，扔掉了平日里的矜持和虚伪，用真正的自我面对劫后余生的世界。就连默克伯爵身边几个有身份的属下，也在伯爵大人的默许下投入其中。也许明天他们又会套上厚实的外壳，做回原本那个谨慎地自己，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放开了一切，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快乐的。
    只有修尔，捧着一盘食物几瓶酒坐在阴影之中，篝火的光无法照在他的身上，陪伴着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夜空中，始终温柔伫立的无光之月。
    “咯吱咯吱”，他好像吃的很开心，不过目光始终停留在篝火旁，那个站在光明之下的少女身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身边围绕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默。
    “过来吧，不然我怕你们把车厢抠出窟窿来。”目光依然盯在莉莎身边，修尔突然轻声说道，“能一直等到现在，看来你们的耐心还真不错呢。”
    从旁边一堆马车的阴影里，两个人慢慢走了出来，一男一女，自然是寄生者的两个首领，琳达和麦克雷。
    “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这是最简单的交涉技巧，借助身份的差异，只用简单的一个词和一个动作，就理所当然的控制了对话的主导权，“准备正式谈一谈了？”..
    “嗯。”两人小心翼翼的坐下，琳达点点头，“今晚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呵呵，你们低估了自己的价值，不过，也是因为你们不了解我的意图。”修尔扔下餐盘，带着圣职者特有的优雅擦了擦嘴角，“其实今天不一定是最后的机会。”
    “你打算带上我们？”这对男女对视一眼，四只眼睛同时发亮。
    “怎么样，算是很有诚意了吧。”的确，一上来就先透露出下一步安排，充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可以为之后的交流避免很多麻烦。
    “我们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尽量不做保留。”
    “尽量？”
    “嗯，尽量。”
    “好吧，毕竟人人都有难处。”没有对两人过于苛求，修尔远远看着莉莎一左一右牵着艾迪和索菲的手，偷偷摸摸的绕着篝火乱跑，嘴角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看似满不在乎的问道，“贵族？管家？”
    “是的。”两人同时苦笑，看来还真的瞒不住啊。
    “受过严格的中等教育，不过礼仪学稍有欠缺，另外，虽然有隐藏身份以及身处荒野的原因，但服饰学和艺术的重视程度最多中等甚至偏下。由此推断，某个男爵家的三女或者四女？而且是嫡女？”
    “呵，您说的对。”无奈的叹息，琳达觉得自己已经毫无秘密了，只能点头，再点头。
    “为什么不能生育？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突如其来的尖锐，让琳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一度怀疑修尔是知道她底细的熟人，不过，理智还是让她很快正视了现实，不加掩饰的答道：“苦难女士的牧师检查过，说是先天疾病。”
    “那就没办法了，抱歉。”修尔遗憾的叹了口气，如果是后天的伤患，还可以用治疗神术来解决，但是，苦难女士是掌管疾病与医疗的神灵，她的牧师都是优秀的医生，既然他们已经判断出是先天疾病导致的，那修尔也没能力改变什么。
    “没什么。”琳达露出勉强的笑容，“已经习惯了。”
    “结过婚，应该是和某个新晋贵族或者失势贵族联姻的，但由于无法生育而离婚，家里甚至还因此对对方做出一定补偿。三女之后的女性后裔在家族里得地位本来就远低于长女和次女，又对家族造成了损失，再加上疾病问题，今后都无法联姻，以至于被父母边缘化，受到兄弟姐妹的歧视，甚至连下人都不重视你。”
    “不重视，呵呵，您不必说的这么委婉，神官大人。”
    “他是你家的管家？”从被达克举着玫瑰纠缠的莉莎身上收回目光，修尔指了指麦克雷，“第四管家还是第五管家？”
    “我的家族没有那么大，第四管家。”
    “末位管家啊，而且是继承来的，同病相怜。”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甘心一直受歧视，私奔出来的？”
    “应该……算不上吧。”
    “唔，看来是达成默契了。”
    “呵，神官大人您看的很准。”琳达苦笑道，“家族乐的摆脱一个累赘和笑柄，也不介意少一个挡别人路的末位管家，只要远远离开再也不回去，他们不会有什么举动。当然，如果一定要回去的话，除非有不凡的成就能堵住其他贵族的嘴，否则想都不用想。”
    “那就没错了。”所有观察出的结论都得到了印证，修尔沉默了一阵，眯着眼睛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您是指原本？”
    “当然。”
    “虽然等于主动被赶出来的，但家族并没有亏待我们，默许我们带走了一些财物，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利用温蒂大人泛信徒的身份去翡翠帝国扎根，变卖那些财物开一家小店，起码保证可以养活我们自己。至于今后怎么发展，只能看情况再说了。”
    “我想也是，有你那个伯爵的财务官朋友给点照顾，小店开起来应该不成问题。”修尔笑了笑，“不过，你们有把握能顺利扎根吗？”
    “当然没有。”琳达自嘲的说道，“连平安抵达翡翠帝国，都需要靠展现自己有多有用来换取，还谈什么把握呢。嗯？等等，听神官大人的言外之意，您有长期的任务，需要我们来完成，所以希望我们放弃原本的计划？”
    “很聪明的女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修尔的笑容里充满了诱惑力，简直像诱惑人心的恶魔，“考虑一下吧，水幕节结束之后，你们跟我回科拉王国的蔷薇之都，我负责保证你们今后的安全和收入，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承诺就始终有效。而你们负责为我工作，收入绝对可以满足你们的生活，而且，只要坚持下去，还能积累大量人脉。”
    “如果我们拒绝……”
    “那你们就和其他寄生者一样，对我没什么用了。”言外之意很明显，那你们就和那些人一起走吧，祝你们好运。
    “是什么工作？”
    “你之前说过，很喜欢小孩子，自然是和孩子们有关的工作。”
    “我们需要考虑。”琳达紧紧握着麦克雷的手，咬着下唇说道，“现在就给您答复实在太仓促了。”
    “明天一早，我希望能得到回答。”
    “如您所愿。”
    “呵呵呵，意外收获。”已经笃定两人会同意，修尔目送着两人匆匆离开，像是对着空气说道，“看来这次遭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嘻嘻，我不知道。”两只手从背后伸出，搂住修尔的腰，小脸紧紧贴在哥哥的后背上，莉莎轻声答道，“哥哥到底准备做什么？”
    “不告诉你。”修尔笑眯眯的拍拍肚子上的小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嘿嘿，哥哥不再不安了，真好。”闻着熟悉的味道，少女满足的叹了口气，“最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修尔动作一顿，身上的肌肉一阵僵硬。
    “这两天真的很危险吗？我想听哥哥说真话。”
    “嗯，每一步都很危险，如果没有探查求救烟雾，咱们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达克的心情寻找玛莲，咱们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玛莲误打误撞脱离了幽灵空间，咱们就回不来了，如果最后没有及时找到媒介物……”
    “咱们就回不来了。”
    “呵呵，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对等，而且里面的流速越来越快，我不知道如果时间流速差距太大会怎么样，但很有可能，两边的连接会因此彻底断开，到时候就算再找到媒介物，也没有意义了。呵呵呵，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保护你的时候，现实就会重重的给我一巴掌，想想还真是讽刺呢。”
    “所以哥哥在自责，差一点把我带进了绝境吗？”
    修尔紧紧闭上了嘴，他可不好意思回答这种问题。
    “所以说，哥哥就是笨蛋，最大的那个。”突然合身扑到修尔背后，像个背包一样彻底挂在哥哥的身上，莉莎撕扯着修尔的头发，笑嘻嘻的说道，“哥哥根本不懂，绝境什么的，伟大的莉莎大人才不怕呢，有女神，有哥哥，根本没有什么绝境。而且，只要能陪在哥哥身边，就算真的深陷绝境，莉莎大人也心满意足，所以，伟大的莉莎大人根本不怪你，也不允许你自己责怪自己，明白吗，笨蛋哥哥。”
    “喂，喂，别揪，要秃了要秃了。”
    “变成秃子吧，哈哈哈哈。”

第三十八章 再次启程
    “吱呀，吱呀”，承受着沉重的车身，马车的车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旷野上留下长长的车轮印记。
    鹰唳长空，深蓝色的雷鹰张开十米宽的双翼，羽毛上闪动着细小的电光，矫健的从阳光下划过，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
    闪电般的俯冲而下，体表的雷电突然爆发，让猎物陷入麻痹之中，当它重新冲上天空的时候，两只足以抓断钢铁的利爪上，上百公斤重的巨蜥身体软绵绵的垂着，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干枯的草丛里，几只年幼的灰狼滚成一团，无忧无虑的嬉戏着，两只成年狼守在一旁，对着天空中的黑影张牙舞爪，发出徒劳的威胁。
    也许是感应到了灰狼的威胁，一群换上土黄色毛皮的荒原羚跳跃着四散而逃，只有皮厚体重的独角牛不畏惧那些食肉的猛兽，还在旷野上悠闲地漫步，寻觅着今年最后一批易得的食物。
    这才是旷野上应有的景象，一年四季，旷野上都该充满着生命的气息，像之前那样，两百公里的路上只看到几群老鼠，那果然是显而易见的异常。
    十匹裂风兽护在车厢四周，跟着马车的速度同步前进，黑色的裂风兽体态雄壮，衬托着兽背上的十名黑甲骑士，看上去格外高大威猛。尤其是队伍最前方，手持血红色骑枪，亮眼金发迎风飘舞的骑士，英姿飒爽，堪称骑士中的典范。
    嗯，如果忽略他眼眶周围那块乌青和脸上的巴掌印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即便挂着乌黑的眼圈，英俊的骑士也不忘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哼，就算没有漂亮的莉莎小女士看着也没关系，有我的玛莲做观众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说，千万不要向那个白痴学。”修尔懒散的坐在车厢顶部，享受着深秋时节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明明被打得很惨，还偏要装出一副胜利者的样子，简直是骑士中的耻辱。”
    “嗯，我记住了，哥哥。”伟大的莉莎大人理所当然的坐在哥哥身边，套着厚厚棉袜的两只小脚在空中晃啊晃，笑容和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不过，哥哥你……噗哈哈哈。”
    难怪莉莎大人忍不住笑，没办法，那位正板着脸一本正经教育妹妹的战斗神官，眼眶也挂着相同的乌青，额头还有一块红肿的痕迹，看来，持续了十一天的旅途里，第四十二次互殴，又是以不分胜负收场，这真是令人充满了遗憾。
    身下的马车里，新晋牧师塔林娜正瑟瑟发抖，眼看着翡翠帝都狮子城一天天接近，孩子们眼中温柔可亲的塔林娜阿姨，就像是陷入了癫狂之中一样。
    “啊啊啊啊，背不下来怎么办。”年过四十的牧师女士再一次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太多的礼仪和知识需要背诵了，已经不再年轻的牧师阁下实在做不到呀，“绝望了啊，决定了，今天，不，剩下的三天，我都不睡觉了。”
    嗯，能享受一次传说中，学生面对某个名为考试的邪恶存在时的切身感受，实在是不虚此行了。
    艾迪和索菲也在瑟瑟发抖，明明是那么温柔的阿姨，为什么突然变得像恶魔一样，举着几本叠起来快比两人身高还要高的书，非要让两人三天之内背下来，里面有一半的字我们还不认识啊，塔林娜阿姨，怎么可能背下来？
    “咔哒”一声轻响，后一辆车的车窗被推开了，从原本只是用来放行李以及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的备用马车里，一位年轻女士探出了头，享受迎面吹来的清新空气。在她背后，稳重的男管家正低在厚厚的笔记本上书写着，未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所有事都要重新安排，金钱的使用计划，信息的整理，要忙碌的事还有很多。
    是的，未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至少对琳达和麦克雷这对非法夫妻来说是这样的。
    毫无疑问，两人已经接受了修尔的邀请，答应跟他一起返回蔷薇之都，去迎接未知的命运。
    可怜的家伙，他俩一定不知道，外表光鲜，满口答应保证他们今后生活收入的人，自己都快穷的没饭吃了，尤其是在付出了大量金币雇佣暗黑骑士团之后，圣殿的金库里前所未有的干净，干净的就像圣职者们身上洁净的圣袍。如果他俩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绝望的失声痛哭吧。
    可惜，他俩并不知道，所以他们还能笑得出来，而且笑得格外轻松。
    就算受过再多教育，两人到底还是温室里的花，特别是琳达，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危机。在离开家族之后，突然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未知的命运，对两人来说，是非常沉重的心理负担，心惊胆战，患得患失，离开家之后，两人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为未来担忧，以至于甚至没有真心的笑过一次。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人向迷茫中的两人伸出了援助之手，为他们指明了未来的方向。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今后的工作，但已经明确了未来的路，不再担心饥饿和死亡的降临，两人卸下了心上的重担，终于可以迎着阳光，真心的笑一次了。
    微笑着，在心里感谢神灵的恩赐，赐予他们可以得到现在这一切的命运，两人知道，比起那些寄生者同伴来说，他们是非常幸运的。
    其实那些寄生者们也没什么不幸的，只是一如既往而已。
    几天前，在逃离了幽灵空间之后，经过一晚的热闹宴会，第二天一早，就不可避免的要面对现实了。
    经历了幽灵空间里的共同患难，虽然彼此并未接触，但至少在同一个幽灵空间里受困过，这无形中加强了商队的信任，让商队同意暂时接纳这些寄生者，让他们在商队里接受保护，直到商队抵达目的地。
    没错，比修尔承诺的还要好，不是到最近的城市，而是直接到目的地。
    固定商队极少会中途接纳寄生者，绝大多数情况下，就算他们死在身边，商队的人也不会接受他们加入。因为在危险的环境里，信任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直接关系到己方所有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谁也不敢轻易付出。这次也就是共患难过，再加上修尔和达克的面子，商队和默克伯爵才破例接纳了这些同行者。
    对赌命冒险的寄生者们来说，这可是做梦都希望听到的好消息，换个时间，他们一定会兴奋的不知所措。可惜，寄生者们那时候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暇享受好消息带来的喜悦了。
    他们悲痛，是因为不得不面对损失巨大这一事实，那是寄生者自己的问题，谁也帮不了他们。
    幽灵空间里，达克在召集所有人去和修尔汇合的时候，已经估计到会发生什么了，所以在召集时特意强调，虽然不需要收拾行李，但一定要把所有贵重物品都带在身上，队伍里的牲畜也要带好，以免造成损失。
    可惜，达克虽然阅历丰富，但对某些人群的心里还不是太了解，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来，反而让寄生者们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为什么要让我们带贵重财物？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想要洗劫我们？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于是，大部分寄生者们，自作聪明的把原本一直贴身收藏的那些最值钱的东西，偷偷藏在了营地。
    人之常情，也不能全怪他们，然而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于是，悲剧降临。
    随着空间转换，那些最值钱的东西，进入幽灵空间时因为随身携带，所以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了，并没有留在帕瓦帝加。而离开的时候，它们并没有被随身携带，没能跟着寄生者一起出来，就这么永远被留在了那片位置的空间。
    这简直是命运的作弄。本来就不是有钱人，只能靠赌命去穿越旷野，结果最后命被救回来了，钱却损失了大半。而寄生者们甚至不知道该去怪谁，只能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绝望之中。
    不过，这和修尔达克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在告别了默克伯爵和伦斯特队长，彼此送上祝福之后，出使的队伍重新踏上了旅程，旷野上的旅者们从来都是这样，相聚时畅饮高歌，送别之后，从此天各一方，一生都未必能再次相遇。
    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毕竟，这就是帕瓦帝加，这就是旷野。
    “这就是旷野，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旷野，不亲眼见证，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无知。”修尔突然跳了起来，站在车厢上双手张开大声说道，“来，都从车厢里出来，很快，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哈？你居然知道？”顶着黑眼圈，达克惊讶的回头问道，“真扫兴。”
    “嘁，我看过的地理书，比你脱过的内衣还要多。”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充满了诡异的形容，但两人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居然想让我吓一跳，你还真是天真。”
    “哥哥，什么奇迹？”莉莎拽拽修尔的衣角，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看着天上，你马上就要看到了。”

第三十九章 璀璨之都
    天空碧蓝，阳光明媚，深秋的气温虽然不高，但天气还是不错的。能见度很好，抬头远望，仿佛可以一直看到天际的尽头。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修尔的话吸引，从两侧的车窗里探出头，好奇的仰望天空，然而大家眼中所见的，只有蓝天白云，阳光飞鸟，根本看不到什么所谓的奇迹。
    车轮滚滚，随着队伍慢慢前进，耐心也在一点点消耗。不过，谁也没有放弃，修尔虽然有时候也喜欢开开玩笑，但从来不会胡说八道，他既然说了即将见证奇迹，那奇迹一定很快就会降临。熟悉他的神殿众人都了解他的风格，因此谁也没有吵闹，都在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就在下一刻，原本明亮的环境在瞬间变得阴暗，天空中的太阳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整个车队，都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错愕的抬起头，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
    真的是一座空岛。
    足有几平方公里面积的岩石岛屿，正漂浮在数百米高的半空中，下端像倒置的山峰一样正对着地面，一些奇怪的蔓藤攀缘在岩石上，在光秃秃的倒置岛屿上点缀了几点绿色。
    倒置的岛屿出现时，距离车队已经很近了，大家只能用一种很别扭的角度，试图观察空岛上方。这时才能惊讶的发现，空岛上方是一个很平坦的区域，数十座建筑在空岛上拔地而起，所有建筑都是尖顶结构，像一把把利剑一样指向天空。
    “露娜大人保佑。”暗月圣殿的几位信徒，下意识的在胸前画圆，声音轻的像是怕把自己从梦中惊醒，“哦，天哪，果然是奇迹。”..
    整座浮空岛上的建筑，都保持着统一的白色，而且建筑风格很奇怪。每座建筑都是很高的塔型建筑，石头阶梯沿着外墙螺旋形向上攀缘，一直延伸到建筑的顶部。
    这简直就是一座建立在空中的城市。
    在建筑外墙上，有着很多远比正常建筑宽大的窗户，明亮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白色的建筑交相辉映，散发出无尽的纯洁与神圣。
    白云环绕在城市四周，巨大的高塔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所有建筑的外墙上，都铭刻着特殊的花纹，磅礴的魔力在由花纹构成的魔力回路之间流转，魔法的能量在建筑上闪烁着各色光辉，让整座城市充满了诱人的神秘感。
    “这就是翼人族的浮空城？”仰望着空中突然出现的城市，莉莎紧紧攥着修尔的手，喃喃的说道，“只在传说中听说，还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
    已经不需要修尔回答了，事实说明了一切。
    某扇宽大的窗户打开，几个黑点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在建筑和云雾之间自由穿梭。普通人的视力只能看到几个黑点，但战职者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让他们可以看清，那是四个有着洁白羽翼的翼人。
    高挑的身材，洁白的羽翼，无论男女都姣好的面容，毫无疑问，这就是翼人，传说中最受诸神宠爱的孩子。
    白翼舒展，衣袂翻飞，窈窕的身躯仿佛在云中起舞，他们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在他们之后，不断有白羽的翼人从建筑的窗户里飞出，一时间，浮空城周围随处可见洁白的羽翼在空中盘旋。
    翼人分两种，出现了大量白羽翼人，那黑羽翼人当然不会远了。
    浮空城下方的倒置山峰间，突然有不少岩石自动移开，露出一个个像大门一样的缺口，黑色的羽翼排成整齐的队伍，从缺口中陆续冲出。看来，原本以为只是用来稳定浮空岛重心的岩石，其实也没那么简单，毕竟白羽翼人追求明亮的环境，但黑羽翼人，阴影之中才是他们的乐园。
    这些冲出浮空城的翼人们并没有随意分散，而是有组织的绕着一座座建筑盘旋飞舞，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其实是在维护建筑的外墙，尤其是那些重要的魔力回路。
    “摩斯特劳恩，远古翼人语里璀璨的意思，所以，人们更喜欢称呼这座城市为璀璨之都。”大家惊讶的表现，显然让修尔很满意，他枕着胳膊躺在车顶，仰望浮空城底部的山峰，悠悠的说道，“据说，这是翼人族最古老的三座浮空城之一，也是唯一一座漂浮在人类领地附近的浮空城。”
    翼人族是一个很神秘的种族，传说中，他们是最早诞生的智慧种族，历史甚至比精灵和巨龙更长。当萌芽时代，其他智慧种族刚刚开始用智慧接触世界的时候，翼人中就已经诞生了璀璨的魔法文明。
    浮空城，就是翼人最辉煌时代的产物，他们用魔法的力量征服了天空，依靠魔法与羽翼，把天空变为了他们栖息的乐园。据说，翼人族鼎盛时期，类似的浮空城多达百座，数量听上去不算多，但这个种族人口从未超出过百万，近百座浮空城，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多了。
    拥有如此超前的文明，翼人族理论上应该成为整个帕瓦帝加的霸主，至少在一段时期内理应如此，然而人口稀少的硬伤，加上背后神灵之间彼此牵制，让他们很难对其他种族形成绝对的威慑。再加上和地面种族并不冲突的生存空间，导致了他们很少与地面种族爆发矛盾，在绝大多数战争中，都是中立者和旁观者，不愿意介入地面上的战争。
    可惜的是，即便他们是一群爱好和平的种族，但最终也没能逃过混乱时代的血腥与杀戮。
    几千年的时间，他们在文明上的领先已经被其他种族拉近，而人口稀少的问题又从未得到解决，因此，当混乱时代降临，帕瓦帝加陷入千年混战之时，就算他们全族斗可以飞行，就算他们拥有近百座浮空城作为武器和基地，依然在漫长的战争中，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等到众神殿时代降临，翼人族的人口已经不足三十万，百座浮空城，也只剩下了二十座，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好在和平的年代，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再加上其他种族的援助，才让他们慢慢恢复了元气，不过，想要恢复到最辉煌的时代，恐怕没有几千年的时间，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战乱带来的伤痛，并没有改变翼人族的喜好，他们依然像以前那样，生活在充满神秘感的浮空城里，远离世间的矛盾和纷争。
    至少大部分翼人是这样。
    当然也有不少异类，有些试探着走出浮空城的保护，主动融入其他种族的生活，还有一些，干脆连浮空城都带出来了，四座浮空城悬停在其他种族主要领地附近，成为种族接触的跳板，让不同种族的接触和交流，能更好的进行。
    毫无疑问，璀璨之都就是其中之一，它是大多数人类高层了解翼人族的窗口，也是这一种族在人类心中的象征。
    “这些道理我都懂啦。”莉莎娇憨的说道，“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哥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这么大的城市在视线中消失。别告诉我是因为我们眼花了没看见啊，那么大的一座城市飘在天上还能看不见，已经不是眼花的问题了，那是眼瞎。”
    “光线偏转呗，魔法的力量。具体怎么做到的，那是翼人族内部的秘密，我要是能回答你，估计离被他们全族追杀也不远了。”无所谓的耸耸肩，修尔慢悠悠的说道，“只有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能让光线偏转的法术失效，距离稍微远一点就看不到它们了，就连魔兽也是这样，所以在那些凶猛的飞行魔兽环伺下，还能保持安然无恙。”
    “因为这个特性，很多经过附近的旅行者，都会被突然出现的浮空城吓一跳，估计那只鸭子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一样，所以才想让我也丢一次脸。可惜，嘿嘿，很多书里都记载过这座城市，包括它的具体位置，既然要走这条线，我又怎么可能不把沿途的重点注意事项弄清楚呢。”
    “你才是鸭子，你一辈子都是鸭子。”只有这种时候，达克的听力才会格外敏锐，迅速跳过来对修尔挥挥拳头，突然转过头，一脸谄媚的说道，“美丽的小女士，有没有兴趣上去近距离观赏一下这座美丽的城市呢？忠厚老实的达克愿意为您效劳。”
    “忠厚老实，嗤嗤嗤。”莉莎大人当然要站在哥哥这边，不遗余力的打击这个敢于挑衅哥哥的笨蛋，不过，他的提议倒是很有吸引力呀，“真的能上去吗？”
    “翼人族其实并不反对和其他种族接触，但像浮空城这样的场所，也不是谁都能上去的。”达克自我吹嘘道，“不过，我经过过这里很多次了，也帮过他们一些忙，我如果想带朋友进去的话，他们倒也不会反对。”
    “哥哥。”莉莎被说动了，充满期待的问道，“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修尔笑得很古怪，“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后果自负，不许骂我。”
    “咦？”少女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呵呵呵，没什么，莉莎大人请。”

第四十章 翼人
    从突然出现的浮空城带来的震撼中恢复，暗月圣殿的几人这才注意到，原来浮空城的正下方，并非空无一物的。
    之前也许是因为光线偏转的作用，城下的设施也被掩去了踪迹，看过去除了荒芜的旷野之外一无所有，只有足够接近以至光线偏转的法术失效之后，才能发现浮空城下的真面目。
    可以说，璀璨之都的下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小镇。
    十几栋结实的石质建筑，构成了小镇的主体，仔细一看，都是各种类型的商店。
    大部分旅途用的商品，在这里都能找到，只是价格嘛，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为好。
    当然是极为昂贵了，除了最基本的干饼和面包，价格只比正常城市里贵百分之五十之外，其他商品的价钱简直令人不忍直视。常见的蔬菜干和鲜肉，至少三倍于市场价，新鲜的蔬菜更是五倍起，还有新鲜的水果，一颗紫心瓜卖到一个金币，在城市里恐怕要被愤怒的客人打死，不过在这里，已经是最便宜的水果了，买不买？不买就滚远点，别妨碍我们自己吃瓜。
    食物的价格已经如此夸张，其他物资就更加离谱了，特别是战斗物资，就连收入远城市平民的佣兵们，听到报价都会露出惊悚的表情。
    十个金币一瓶的基础治疗药剂，见过吗？二十金币一瓶的魔力恢复药剂，见过吗？五十金币一瓶精神平复药剂，见过吗？这些可都是最基础的战斗药剂，炼金商店里一两个金币一瓶，运气好遇到打折的机会，甚至一个金币能买两三瓶。
    药水，法术卷轴，魔法道具，小到缝补装备的针线，大到结实的普通马车，所有的旅途用品应有尽有，就是价格估计会让急需的顾客血管爆裂。
    当然，还有最恐怖的晶石。
    作为战备资源，晶石本来就不便宜，而且随着容量的增加，价格也会几何数的上涨。问题是，一块容量最低的五十特尔碎晶石，城市里一个小银币就能买一片，有时甚至随交易直接赠送几片的便宜货，在这里都能卖到一个金币一片，这就让人腿软了，毕竟面对一百倍的价格差距，不是谁都能保持冷静的。
    “你们怎么不去抢？异端，绝对的异端。”只是从商店门口走过，无意中看到货物的标价，某位稳重睿智的战斗神官，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额头血管的跳动了，“神之敌，没错，你们都是神灵的敌人，我要代表神灵，对你们施以裁决。”
    “嘻嘻，哥哥别闹啦。”莉莎一边窃笑一边双手推着修尔的后背，“快走快走，看不见就不心痛了，嘻嘻，而且人家又没逼着你买。”
    至于和战斗神官有着深仇大恨的骑士，正带着一脸阴险的笑容，把玫瑰在指尖舞的呼呼带风，哼哼，终于赢了你这个混蛋一次了，你最大的弱点，我已经摸透了！
    莉莎的话其实没错，商家自己都说了，明码标价，不抢不骗，爱买就买，不买就滚，觉得贵，有本事你回城里去买啊，想在旷野上买便宜物资，你怎么不去做梦？
    毫无反驳的余地，因为这里就是旷野，帕瓦帝加上危险的旷野，每年都会吞噬无数生命的旷野。
    虽然就在浮空城下方，但这里不受城市之心保护，在这里，各种危险的魔兽可以随意来往，诡异的自然现象也得不到遏制，属于高危的旷野区域。在这种环境下耗尽补给和食物，结局只会是悲惨的死亡。
    想要在旷野上补充食物和物资，简直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这里就偏偏做到了，就像深入遗迹冒险，在最深层区域正要突破最后的守卫，突然发现没补给了，结果正绝望呢，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旅行商人一样。近乎于胡扯的遭遇，对补给充裕的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对需要的人来说，简直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生存机会。
    其实在最早期，城下之镇只有一栋建筑，就是中心地区最大的那栋，那里是浮空城派驻在地面的办公机构，专门为来访问浮空城的重要任务办理入城手续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很多经常路过的旅者祈求，加上只有几个翼人族办事人员的确很无聊，浮空城的高层们干脆决定，在办事处周边建立一个市场。
    没错，所谓的城下之镇，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型市场。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是一家家商店，工作人员都是无聊的翼人，他们的任务，其实就是在危险的旷野上向旅人们出售补给品，尽可能的为他们的生命安全增加一点保障，而这一点保障，是翼人们用自己的安全换来的。虽然他们每个个体都有一定的自保实力，镇外也有翼人卫士巡逻守卫，但比起安全的城市来说，还是要危险的多，像这样冒着危险为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提供便利，价格贵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当然不能理解！”已经疯了的战斗神官仰天咆哮，“这是与全世界为敌，我要……”
    “好啦好啦，哥哥抱抱。”小莉莎小脸红扑扑的，抱着修尔的腰，在他背后蹭了蹭，“不闹了啊，冷静一点。”
    这绝对是高威力的杀伤性武器，再厉害的战斗神官，也一定会屈服在莉莎大人的怀柔攻势之下。于是，强大的神官阁下立刻恢复了冷静，脸上的表情舒缓平静，嗯，不过还是先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吧。
    城下之镇里，并非只有翼人，赶着马车走在镇上，前后居然看到了几十个其他种族的成员。
    几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什么种族都有，看起来实力普普通通，正在路边席地而坐，互相帮助着包扎伤口，这些应该是出来执行任务的低阶佣兵，被周围魔兽追的狼狈逃窜，最后只能跑到这个安全区域简单休整了。
    街道一旁的十来个，全都是人类，十几个随从簇拥了两名一看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主人，正在商店之间浏览。这些人应该刚从浮空城上下来，护送他们的佣兵还没赶到，所以在镇上等着，问题是，他们在问价格，他们居然敢问价格，某个战斗神官差点又陷入狂暴之中。
    另一边，五六辆马车，十来个人，显然是一只小商队，至于他们现在，正哭丧着脸从店主手里接过疑似车轴一样的零件，唔，对于冒死行商的商队来说，最后的备用车轴在旷野上锻炼，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哈哈哈，真让人悲伤，某个战斗神官看着商队递给店主的钱袋，在感慨的同时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鼓鼓囊囊的，至少几十个金币，真是令人欣慰，不不不，令人难过的结局啊。
    “如果有人真买不起怎么办？”作为暗月的使徒，莉莎还是心软。
    “买不起就不买呗。”修尔总算恢复了正常，无所谓的答道，“也可以明抢，只要不怕被上面半城的翼人追杀的话。”..
    “哥哥又捣乱。”可惜不能扑上去撕咬头发，莉莎大人遗憾的叹了口气，“我是说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买不起就跟卖东西的交涉呗，反正大家都是在玩，又不是真指望用那些东西赚多少钱。看到那些身上没钱又真需要的人，店主大多就直接白送了，反正都是些便宜货，送出去也不觉得心痛。”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女性声音，修尔瞬间就变了脸色，就像见到了天敌的猛兽一样。
    平心而论，声音还挺好听的，微微沙哑中带着磁性，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顺着声音一转头，就看到一位白羽女翼人，正斜靠在办事处的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路走来的众人。很漂亮的翼人女性，仪态优雅，举止大气，装束，容貌，姿态，无一不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好久不见了啊，修尔，达克。”女翼人很随意的对两人挥了挥手，“路过这边，居然不来我家坐坐，未免太无情了吧。尤其是修尔，要不是早晨达克跑来通知我，我都不知道你要经过呢。”
    “该死，鸭子你算计我。”修尔恶狠狠地盯着达克，“你给我等着。”
    “咻”，达克吹着口哨抬眼望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还是老样子呀。”女翼人抿着嘴，笑的妩媚，“还是见到我就躲。”
    “唔，这个人……有点奇怪。”莉莎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女翼人，除了漂亮一点，比较会打扮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不知为什么，少女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不对劲，简直就像是宿命带来的敌对感。
    少女的直觉很敏锐，可惜就是眼力还差一点。
    身上的翼人族传统长裙明显由名家裁剪，得体的贴合在身体上，尽显身体美丽的曲线，裙子的材质看似平常，但这偶尔闪光的独特光泽，只可能是由昂贵的沙虫丝纺成的丝绸裁出。手指上，两枚戒指看起来就是普通白银打造的，但只有内行人才能发现，那其实是贵重的秘银经过特殊处理，让外表看起来像白银而已。
    手腕上价值上千金币的石髓手镯，只看外形和廉价的玉石相差无几，脖子上精美别致的项链只是普通黄金为原料，视觉效果和大多数金项链相差无几，只有打开项链下的挂坠才能看到，这是当代珠宝大师马蒂尼亲手制作的，脚下的高跟鞋，腰上的束带，头上的发饰，耳垂上的耳环，甚至包括唇上的颜色，脸上的淡妆，每一样都貌似平凡，但在这平凡之中，透出低调的奢华。
    “莉莎，快过来。”修尔警惕的看着女翼人，把少女护在身后，“咱们不和那种说是吃顿简餐然后吃掉五百金币的人说话。”
    “原来就是你！”躲在修尔背后，莉莎立刻瞪圆了眼睛，“害得我吃了十天的撒盐干面包。”
    嗯，贫穷和奢华，果然是宿命中的敌对感。

第四十一章 尤利娅
    翼人族，一个奇怪的种族，帕瓦帝加公认最奇怪的种族之一，也是公认最不务正业的种族。
    四百年的寿命并不算太长，按理说，每个个体都应该有着人生苦短的紧迫感，虽然不至于像人类那样终日忙碌奔波，但也不该像精灵和龙族那样浪费时间。
    然而，他们比精灵还喜欢浪费时间，几乎每个个体，都喜欢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享受生活中去。
    在这些奇怪而又随性的生物眼中，进行一成不变的机械性工作，简直是最恐怖的折磨，像每天例行的浮空城维护，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整整三个小时，进行着枯燥乏味的劳动，一天又一天，这实在太可怕了，但是没办法，为了每个人的家园，他们也只能忍受。
    新奇的事物，新鲜的环境，才能吸引他们的兴趣，与机械性的工作相比，灵活多变的生活更适合他们，揭开秘密，探寻未知，即便付出汗水、鲜血甚至死亡，他们也乐此不疲。
    每天能面对新鲜东西的工作，才是他们想要的，逐影冒险，探索秘境，这是每个人最向往的工作，周游世界，四处行商，这样的工作也很不错，实在不行，就是在一个城市里开家小店也可以，亲自负责接待，每天面对不同的面孔，至少可以满足他们的新鲜感。
    正是因为如此，翼人们才宁可冒着风险，也要在城下之镇经营这些商店，有机会观察来往的旅人，或看，或听，分享他们旅途中的新故事，满足翼人天生的好奇心和对新鲜感的渴望。
    经常经过的佣兵们都知道，就算是经营商店，这些随性妄为的翼人也没什么耐心，隔不了几天，商店的经营者就会更换一批，旧的经营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跑到别处去玩了，某家商店就此关张，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经营者高高兴兴的占领这处空房子重新开业。
    很多社会学者暗地里分析，翼人族始终无法称霸世界，以致于在混乱时代开始衰落，就是被他们这种随性的性格连累的，如果能摆脱性格的困扰，以翼人族的天赋和智慧，再加上他们的生理特点，种族成就会远远高于现在。
    然而翼人族自身却对类似的分析嗤之以鼻，我们很快乐呀，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尽情享受生活的乐趣，如果失去了这些，我们还能算是自由的翼人吗？种族成就？你们不觉得累吗？那么严肃的事，你们谁喜欢在乎就自己在乎去吧，我们只要快乐的生活就好。
    就算再来一次世界大战，大不了我们像混乱纪末期一样，都退避到无人的旷野上去，你们再厉害，所有种族加起来，对帕瓦帝加陆地的控制率也没超过一半，你们觉得我们会担心吗？
    大多种族无法理解，然而也无法反驳，种族之间文化上的差异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可能达成一致。
    不过，学者们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以翼人族的天赋，如果持续在某一领域发展下去，往往可以取得不菲的成就。
    尤利娅就是其中一例。
    知名的魔导学大师，第三次魔导巨像改进计划的提出者和主导者，高空作业地形探测器的研究者（最终失败），她个人在魔导学领域的光环无数，获得了数不清的美誉。
    她背后的家族力量更是强大，吉尔·塞莱斯家族，作为翼人族古老的吉尔家族的分支之一，传承至今也有一千多年了。塞莱斯家族世代居于璀璨之都，暗中掌控周边的商业活动，从而积累了大量财富，在璀璨之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尤利娅，就是吉尔塞莱斯家族当代族长，在一百二十年前，刚一上任就力排众议，动用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开始建造魔导学的最新研究成果——浮空艇。
    浮空艇的建造，可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尤其在一百二十年前，那时这项成果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从未出现过成品，正是吉尔塞莱斯家族，第一个把理论变为了现实。
    因为人家有钱。
    想要建造浮空艇，需要耗费无数珍惜资源，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支持，需要承受数不清的失败尝试。不过，虽然家族内部不断有人反对，但尤利娅还是坚持下来了，并在九十年前，拿出了世上第一艘浮空艇成品。魔导学学术界一片哗然，很难想像，一个学者型的女人，居然有这样强的执行能力。
    因为人家有钱。
    从此以后，浮空艇就成为了璀璨之都的象征，就连别的翼人族浮空城都没有，更不用说其他种族了，提起空艇，人会本能的想起璀璨之都，想起吉尔塞莱斯家族。当然，由于那时浮空艇只是纸面理论，设计思路本身有瑕疵，实用性并不高，无法带来金钱上的回报。但对于吉尔塞莱斯家族来说，声望上的收益，已经足以弥补资金缺口了，甚至有家族的长辈坦言，就算再多花一倍的钱也值得，可见家族的确不在乎这巨大的资金损失。
    因为人家非常有钱。
    “你到底是对这句话多有大的怨念啊。”即便以尤利娅的城府，也受不了修尔的哀怨了，哭笑不得的抗议道，“给你宝贝妹妹介绍的时候，就不能好好夸夸我？两分钟不到，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五百金币走开。”修尔咬牙切齿，从来只有自己坑人，结果两年前居然因为一时得意忘形答应请她吃饭，结果被她坑掉了五百金币，最可恶的是，这家伙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像真的只吃了一顿便饭而已。
    好吧，似乎对她来说，也许那真只是很普通的一顿便饭，至少在宴客标准上是很普通的。问题是对修尔来说可不一样，那时他还没什么私人积蓄，神殿的资金也早就见底，五百金币真可以算是伤筋动骨了，害的他不得不让所有人啃了十天的干面包，才勉强把资金周转开。
    “嗯嗯，干面包走开。”莉莎大人也频频点头，这仇莉莎大人能记一辈子。
    “呵呵呵呵，好啦好啦，只是当初的一个小玩笑而已，这也不能怪我呀，谁知道你有真神的神殿做后盾，却连这点小钱也在意呀。说起来，你们还真是穷呢……哎呀呀，小家伙又瞪我了，好吧，算我错啦，作为赔礼，今天我也请你们吃顿便饭好不好？”
    小钱？别开玩笑了，放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为了五百金币，说不定就会上演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餐具，就算在贵族眼中，五百金币也是几个月收益。像达克的暗黑佣兵团，这趟任务十个人辛苦十来天，也就是几百金币的收入，算上开支和人工，能有两百金币利润就很不错了，五百金币的小钱？也就只有吉尔塞莱斯这种千年家族，才有这样说话的底气吧。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也是五百金币的便饭？”修尔瞬间把仇恨扔在一旁，“折现行不行？”
    “你的脸呢？”
    “花了五百金币以后没饭吃，被我卖掉了。”
    “你躲远点，贫穷的气味熏的我喘不过气来了。”
    闹哄哄的说笑之中，一群人在尤利娅的带领下，进入了浮空城地面办事处内部。
    按照规定，想要进入浮空城，需要进行严格的审核，没有充足理由，是不允许进入的。不过，本来进城就是修尔的计划，他也有着充足的理由。
    作为暗月圣殿的使团，受到水之圣殿通过狮子城的官方发布的正式邀请，以贵宾的身份参加水幕节仪式。这一身份，足够水之圣殿或者翡翠帝国承担费用，供使团乘坐浮空艇，以最安全的方式走完最后三天的路程了，而乘坐浮空艇，就必须进入璀璨之都。
    非常充足的理由，可惜完全用不上。
    这时就可以看出，吉尔塞莱斯家族在璀璨之都的地位了，带着一群人走进办事处，尤利娅只是对那些翼人工作人员点点头，连话都没说，结果那些翼人们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任由大家从他们之间穿过，直接走进了办事处的后院。不仅是人，就连两辆马车和九只裂风兽，都从侧门进入了后院，一路畅通无阻。
    办事处的后院非常宽敞，一侧是车辆和货物的寄存处，毕竟带着马车上浮空城，怎么想都是一件很违和的事，如果不想被翼人从浮空城上踹下来，还是放弃这种想法为好。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把辎重寄存在办事处，反正安全性方面不用担心，只是花费一点点寄存费用而已。
    弃掉马车，一身轻松，尤其是两个孩子，摆脱了车厢的束缚，真想尽情的疯跑，可惜，那个恶魔一样的坏蛋神官一瞪眼，两个小家伙就蔫了，委屈的躲在塔林娜的身后瑟瑟发抖。至于琳达和麦克雷？小城市出来的小贵族，哪里见过这么奇怪的场面，至今还没从浮空城的震撼中回过味来，估计连自己正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后院的正中，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平台，面积足够让几十人站在上面。尤利娅带着所有人登上平台，对周围四个操作人员点点头，随即一道光幕从平台边缘升起，遮蔽了乘坐者的视线，也阻挡外界的冷风。
    脚下一阵晃动，重力的拉扯感明确告诉大家，平台已经升起，正向着浮空城飞去。

第四十二章 浮空城上的重逢
    天空是属于翼人和龙族的世界，陆地种族对它充满了向往，却又充满了恐惧。平台边缘的光幕，其实主要就为了阻挡乘客的视线，以免乘客在恐惧中失去理智酿成惨剧。
    不过，这也免不了导致上升过程中的无聊，毕竟考虑到普通人访客的身体承受力，升降平台的速度不可能太快，想要升上几百米的高空，至少要三四分钟的时间，不能趁机从高空俯瞰周围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不是两年前就去凯特利亚峡谷当野人去了吗？”看不了风景，修尔只能遗憾的收回了目光，“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两年前分别的时候，尤利娅曾经说过，回来以后，就要去吉尔塞莱斯家族在凯特利亚峡谷的魔导基地研究浮空艇改良，然后尽快生产几艘成品投入使用。而凯特利亚峡谷远在西部荒原，是陆地种族的文明从未涉足的蛮荒之地，只有少数探险家曾经到过那里，因此才有了蛮荒之地的野人一说。
    “我去了呀，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乏味的生产过程，太无聊了，我就跑回来啦。”尤利娅很开心的说道，“其实我也刚回来不久，嘿嘿，幸亏在那个异界投影里找到了思路，不然还没那么容易处理呢。”
    那可真遗憾，修尔心里哀叹。
    大家虽然之前配合的很愉快，尤利娅的性格也不错，从来不因为自己富可敌国就盛气凌人，问题是，这家伙从小就过惯了富豪的生活，对金钱的看法，尤其是对金钱数量上的看法，与大多数人完全不同，和她相处实在辛苦，很难达成一致，做个偶尔见面聊天的普通朋友还可以，想要深入接触就算了吧。
    再加上当时实在尴尬，差点没钱付账，还是找萨芙临时借钱才没有当场丢脸，对修尔来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羞耻，每次见面都难免会回忆起来，因此，我躲着走还不行吗？
    都怪那个好事的混蛋。
    修尔狠狠的瞪了一旁看热闹的达克一眼，这混蛋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想看我尴尬，才故意通知她，你给我等着，早晚我会报复回来的。
    嘿嘿，达克对怒目而视的修尔露出无辜的笑容，不过，笑容意味深长，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咔哒”一声轻响，脚下的平台一阵颤抖，终于停止了上升，随着光幕下降，周围的景象展现在大家面前。
    此时大家置身城市边缘一个空旷的广场上，面前就是宏伟的空中都市，这样近距离观察，才算看清浮空城的真实面貌。
    令人惊叹的浮空城，无以伦比的杰作。
    有别于陆地种族的习惯，这是一座立体化的城市。
    冲天而起的白色建筑，宏伟壮观气势逼人，建筑高耸入云，每扇窗户外面都有宽敞的平台，同一平面的平台围着建筑环绕一圈，把建筑分为很多层。
    平台就是城市间的道路，宽敞平整，可以供人自由通行，不少翼人在平台上漫步，期间还混杂着少量陆地种族的智慧生物。
    每一栋建筑，每隔几层，都会从平台边缘伸出一条浮空通道，与周边的建筑相连，不同层面的浮空通道连接着周边不同的建筑，上百条浮空通道组成一张立体的网络，把整座城市的几十栋建筑连为一体。
    人在空中，双脚不需要接触空岛地面，就可以走遍整座城市，即便身在高层建筑中，依然随时都有可能看到行人悠闲地从窗外经过。那些明亮的落地窗，既是窗户也是大门，无论身在哪一层，走出窗户就置身街道，可以去往城市的任何地方。
    这是陆地种族很难想到的思路，也就只有翼人这种习惯了立体化飞行生活的种族，才能设计出这样奇怪的城市。
    张大嘴巴，接受这座前所未见的都市带来的震撼，就算是达克手下那些佣兵们，也是第一次登上璀璨之都，第一次亲眼目睹浮空城的近貌，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虚此行。
    然而震撼并未结束，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艘飘在空中的巨船。
    那是空岛的一处凹陷区域，两条长长的空中码头，从空岛边缘伸出，形成了一个空中港口，码头之间，一艘木材与金属混合建造的巨船，静静的悬停在云雾中，几根锚链从码头边缘连接在船上，让它不至于随风飘走。
    这当然就是浮空艇，世上唯一的一艘空中航船，虽然现在只有一条通往翡翠帝都狮子城的航线，但相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会有更多航线在周边城市之间开通，到时候，智慧生物的生活，也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
    想到自己能登上传说中的空艇，大家就充满了期待，不过很可惜，距离开船时间还有一天呢，现在根本不允许登船，只能尽量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了。
    “嗷呜~~~”，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嚎，硬是把大家从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实在太违和了，数百米高空上，宏伟又神奇的城市里，居然有狼嚎声？
    开什么玩笑，就连边陲小镇都不会轻易出现魔兽进镇这种事，翼人族的防守重地，怎么会有魔兽进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问题是，还真发生了。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广场外朝着修尔飞奔而来，白色的毛皮油光发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大家古怪的目光中，修尔的眼睛像死鱼一样，面无表情的盯着扑过来的魔兽。
    那是一只白色的巨狼，高大威猛，牙尖爪利，皮肤下肌肉隆起，身体充满了力量，健壮，矫捷，美丽，一看就是一只强大的魔兽。
    如果它不吐着舌头摇尾巴的话确实如此。
    问题是，这家伙现在一点也不威猛，谄媚的吐着舌头，尾巴摇的像风车一样，上半身直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胸前，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嗷，嗷，嗷。”
    “很好，很接近狗叫了。”修尔一脸呆滞，神情木然的问道，“这东西什么情况？它不是应该已经和族群汇合，该去哪去哪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修尔提问的对象，自然不会是这只正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狗的魔兽，而是一身水之神殿的白色圣袍，跟着白狼匆匆跑过来的女牧师。
    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的狂信徒，疑似下一任神殿大主教的继承者，牧师凯丽。
    不过，湖水一样平静的凯丽女士，只是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仿佛一切和自己无关一样，让人好气又好笑。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呀，回到众神殿以后，把它带去找它的族群，结果它们凑到一起吼叫了一阵，狼群自己走掉了，它非要跟在我们身后回众神殿，回去以后就赖着不走了。”回答的人并不是凯丽，声音从女牧师背后传来，“回去以后就天天守在大图书馆门口，看到我经过就嗷嗷叫，我实在没办法，就把它带进图书馆了。结果它进去以后，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跑到图书馆大厅趴着，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唉。”修尔头痛的按了按额角，“小鹿怎么说？”
    “小鹿？她说，呦呦呦……”
    “我只是一只鹿？”
    “嗯。”
    “很好，回头我请你吃熏鹿腿。”修尔恨恨地咬了咬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片肉干扔进白狼的嘴里，才算把表演摇尾巴的丢人魔兽打发掉。
    “咦？”莉莎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头发都要炸成一团了，指着对面说道，“笨蛋萨芙，怎么会是你？啊，我明白了，哥哥，你是和她约好了在这里约会是不是？”
    “我可没有。”修尔左顾右盼的说道，“上浮空城可是你决定的，和我无关。”
    “啊啊啊，难怪你当时说让我过后别骂你，原来你早有预谋。”莉莎大人可不傻，眼珠一转，就明白修尔的小阴谋了。聪明的女孩知道和哥哥争辩是没有胜算的，干脆直接忽略了修尔的解释，两手成爪做出抓捏的动作，邪恶的狞笑着说道，“笨蛋萨芙，有本事别躲在后面，给我出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哈哈哈哈。”
    “讨，讨厌，不许欺负我。”戴着厚厚的眼睛，怀里抱着书遮住多半张脸，萨芙小姐怯生生的从凯丽背后钻了出来，弱弱的挥了挥手，“修尔，你终于来了。啊，达克，尤利娅，你们好。”
    “哎呀，居然是美丽的萨芙小姐。”达克两眼泛光，玫瑰熟练的在指尖转动，“两年多没见了，我真是……”
    “呀。”并不意外，达克的热情吓坏了胆怯的萨芙，女剑士闪电一样跑到修尔身旁，熟练的躲到了他的背后。
    嗯？不对劲，修尔是背对着其他人的，躲在这里没什么用呀。
    想通了这点，萨芙一个转身，又躲到了修尔胸前。
    嗯？这里也不对劲，很像钻进他怀里，实在太羞人了。..
    很显然，害羞彻底摧毁了女剑士的智力，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躲在哪里了。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握着萨芙的手，让她停在身边不再围着自己打转，另一只手在莉莎头上轻轻拍了拍，阻止她继续欺负人的行为，“老朋友们好不容易见一面，都别闹了行不行。”

第四十二章 浮空城上的重逢
    天空是属于翼人和龙族的世界，陆地种族对它充满了向往，却又充满了恐惧。平台边缘的光幕，其实主要就为了阻挡乘客的视线，以免乘客在恐惧中失去理智酿成惨剧。
    不过，这也免不了导致上升过程中的无聊，毕竟考虑到普通人访客的身体承受力，升降平台的速度不可能太快，想要升上几百米的高空，至少要三四分钟的时间，不能趁机从高空俯瞰周围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不是两年前就去凯特利亚峡谷当野人去了吗？”看不了风景，修尔只能遗憾的收回了目光，“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两年前分别的时候，尤利娅曾经说过，回来以后，就要去吉尔塞莱斯家族在凯特利亚峡谷的魔导基地研究浮空艇改良，然后尽快生产几艘成品投入使用。而凯特利亚峡谷远在西部荒原，是陆地种族的文明从未涉足的蛮荒之地，只有少数探险家曾经到过那里，因此才有了蛮荒之地的野人一说。
    “我去了呀，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乏味的生产过程，太无聊了，我就跑回来啦。”尤利娅很开心的说道，“其实我也刚回来不久，嘿嘿，幸亏在那个异界投影里找到了思路，不然还没那么容易处理呢。”
    那可真遗憾，修尔心里哀叹。
    大家虽然之前配合的很愉快，尤利娅的性格也不错，从来不因为自己富可敌国就盛气凌人，问题是，这家伙从小就过惯了富豪的生活，对金钱的看法，尤其是对金钱数量上的看法，与大多数人完全不同，和她相处实在辛苦，很难达成一致，做个偶尔见面聊天的普通朋友还可以，想要深入接触就算了吧。
    再加上当时实在尴尬，差点没钱付账，还是找萨芙临时借钱才没有当场丢脸，对修尔来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羞耻，每次见面都难免会回忆起来，因此，我躲着走还不行吗？
    都怪那个好事的混蛋。
    修尔狠狠的瞪了一旁看热闹的达克一眼，这混蛋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想看我尴尬，才故意通知她，你给我等着，早晚我会报复回来的。
    嘿嘿，达克对怒目而视的修尔露出无辜的笑容，不过，笑容意味深长，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咔哒”一声轻响，脚下的平台一阵颤抖，终于停止了上升，随着光幕下降，周围的景象展现在大家面前。
    此时大家置身城市边缘一个空旷的广场上，面前就是宏伟的空中都市，这样近距离观察，才算看清浮空城的真实面貌。
    令人惊叹的浮空城，无以伦比的杰作。
    有别于陆地种族的习惯，这是一座立体化的城市。
    冲天而起的白色建筑，宏伟壮观气势逼人，建筑高耸入云，每扇窗户外面都有宽敞的平台，同一平面的平台围着建筑环绕一圈，把建筑分为很多层。
    平台就是城市间的道路，宽敞平整，可以供人自由通行，不少翼人在平台上漫步，期间还混杂着少量陆地种族的智慧生物。
    每一栋建筑，每隔几层，都会从平台边缘伸出一条浮空通道，与周边的建筑相连，不同层面的浮空通道连接着周边不同的建筑，上百条浮空通道组成一张立体的网络，把整座城市的几十栋建筑连为一体。
    人在空中，双脚不需要接触空岛地面，就可以走遍整座城市，即便身在高层建筑中，依然随时都有可能看到行人悠闲地从窗外经过。那些明亮的落地窗，既是窗户也是大门，无论身在哪一层，走出窗户就置身街道，可以去往城市的任何地方。
    这是陆地种族很难想到的思路，也就只有翼人这种习惯了立体化飞行生活的种族，才能设计出这样奇怪的城市。
    张大嘴巴，接受这座前所未见的都市带来的震撼，就算是达克手下那些佣兵们，也是第一次登上璀璨之都，第一次亲眼目睹浮空城的近貌，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虚此行。
    然而震撼并未结束，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艘飘在空中的巨船。
    那是空岛的一处凹陷区域，两条长长的空中码头，从空岛边缘伸出，形成了一个空中港口，码头之间，一艘木材与金属混合建造的巨船，静静的悬停在云雾中，几根锚链从码头边缘连接在船上，让它不至于随风飘走。
    这当然就是浮空艇，世上唯一的一艘空中航船，虽然现在只有一条通往翡翠帝都狮子城的航线，但相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会有更多航线在周边城市之间开通，到时候，智慧生物的生活，也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
    想到自己能登上传说中的空艇，大家就充满了期待，不过很可惜，距离开船时间还有一天呢，现在根本不允许登船，只能尽量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了。
    “嗷呜~~~”，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嚎，硬是把大家从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实在太违和了，数百米高空上，宏伟又神奇的城市里，居然有狼嚎声？
    开什么玩笑，就连边陲小镇都不会轻易出现魔兽进镇这种事，翼人族的防守重地，怎么会有魔兽进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问题是，还真发生了。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广场外朝着修尔飞奔而来，白色的毛皮油光发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大家古怪的目光中，修尔的眼睛像死鱼一样，面无表情的盯着扑过来的魔兽。
    那是一只白色的巨狼，高大威猛，牙尖爪利，皮肤下肌肉隆起，身体充满了力量，健壮，矫捷，美丽，一看就是一只强大的魔兽。
    如果它不吐着舌头摇尾巴的话确实如此。
    问题是，这家伙现在一点也不威猛，谄媚的吐着舌头，尾巴摇的像风车一样，上半身直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胸前，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嗷，嗷，嗷。”
    “很好，很接近狗叫了。”修尔一脸呆滞，神情木然的问道，“这东西什么情况？它不是应该已经和族群汇合，该去哪去哪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修尔提问的对象，自然不会是这只正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狗的魔兽，而是一身水之神殿的白色圣袍，跟着白狼匆匆跑过来的女牧师。
    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的狂信徒，疑似下一任神殿大主教的继承者，牧师凯丽。
    不过，湖水一样平静的凯丽女士，只是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仿佛一切和自己无关一样，让人好气又好笑。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呀，回到众神殿以后，把它带去找它的族群，结果它们凑到一起吼叫了一阵，狼群自己走掉了，它非要跟在我们身后回众神殿，回去以后就赖着不走了。”回答的人并不是凯丽，声音从女牧师背后传来，“回去以后就天天守在大图书馆门口，看到我经过就嗷嗷叫，我实在没办法，就把它带进图书馆了。结果它进去以后，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跑到图书馆大厅趴着，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唉。”修尔头痛的按了按额角，“小鹿怎么说？”
    “小鹿？她说，呦呦呦……”
    “我只是一只鹿？”
    “嗯。”
    “很好，回头我请你吃熏鹿腿。”修尔恨恨地咬了咬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片肉干扔进白狼的嘴里，才算把表演摇尾巴的丢人魔兽打发掉。
    “咦？”莉莎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头发都要炸成一团了，指着对面说道，“笨蛋萨芙，怎么会是你？啊，我明白了，哥哥，你是和她约好了在这里约会是不是？”
    “我可没有。”修尔左顾右盼的说道，“上浮空城可是你决定的，和我无关。”
    “啊啊啊，难怪你当时说让我过后别骂你，原来你早有预谋。”莉莎大人可不傻，眼珠一转，就明白修尔的小阴谋了。聪明的女孩知道和哥哥争辩是没有胜算的，干脆直接忽略了修尔的解释，两手成爪做出抓捏的动作，邪恶的狞笑着说道，“笨蛋萨芙，有本事别躲在后面，给我出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哈哈哈哈。”
    “讨，讨厌，不许欺负我。”戴着厚厚的眼睛，怀里抱着书遮住多半张脸，萨芙小姐怯生生的从凯丽背后钻了出来，弱弱的挥了挥手，“修尔，你终于来了。啊，达克，尤利娅，你们好。”
    “哎呀，居然是美丽的萨芙小姐。”达克两眼泛光，玫瑰熟练的在指尖转动，“两年多没见了，我真是……”
    “呀。”并不意外，达克的热情吓坏了胆怯的萨芙，女剑士闪电一样跑到修尔身旁，熟练的躲到了他的背后。
    嗯？不对劲，修尔是背对着其他人的，躲在这里没什么用呀。
    想通了这点，萨芙一个转身，又躲到了修尔胸前。
    嗯？这里也不对劲，很像钻进他怀里，实在太羞人了。..
    很显然，害羞彻底摧毁了女剑士的智力，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躲在哪里了。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握着萨芙的手，让她停在身边不再围着自己打转，另一只手在莉莎头上轻轻拍了拍，阻止她继续欺负人的行为，“老朋友们好不容易见一面，都别闹了行不行。”

第四十三章 聚会
    天青色的玉石，雕刻成细长的圆柱形，握在洁白的手心里煞是可爱。在空中轻轻晃动，气流钻进玉石上的孔洞里，发出长长的音响，如同划过天边的哨声，悠远空灵。天之哨，这是翼人族特有的古老乐器，不需要吹奏，翼人们只需要带在身上，飞行时就自然而然的被气流奏响，音质优雅清亮，一如天空般神秘而深邃。
    这是能歌善舞的翼人族最喜欢乐器，大部分翼人都爱把天之哨带在身上，每到节庆之日，成千上万的翼人从天空城内铺天盖地的飞出，天之哨的声音就会连成一片，响彻天际。
    最早，天之哨是在歌颂天空之神的仪式上才会使用的祭礼之物，但在漫长的时光里，祭礼之物慢慢传播到民间，褪去神秘的色彩，成为人人喜爱的世俗之物。
    有天之哨，自然要有风之环。
    几根纤细闪亮的金属环纠缠在一起，套在白皙的脚腕上，随着身体的移动，金属环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曲轻快的旋律。银色的金属环闪闪发亮，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动作时快时慢，音乐时急时缓，闪光时明时灭，抓住了旁观者的视线，也抓住了他们的心。
    风之环，翼人族的三大乐器之二，曾经有人说过，凡有羽翼横过天际，必有风之环的脆响洒落，这充分说明了这种乐器在翼人族里的普及度。每到大型集会，无数翼人在空中舞动，闪光的风之环映着赤红的夕阳，奏响欢快的旋律。
    那时候，声音、闪光、羽翼齐飞的画面，一切融为一体，组成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这里是璀璨之都深处，某栋建筑的最高层，一个很不起眼的营业场所，据说是个‘吃饭的地方’，如果大家没理解错的话，应该算是个专门的酒馆了吧。
    璀璨之都里当然有酒馆，不止酒馆，工坊、商铺、旅店、神殿、医院，一切陆地种族城市里有的商业性和功能性建筑，这里一个都不少。
    数万翼人聚居在此，再加上不少陆地种族的来访者，没有完善的城市设施怎么行，城市管理者们早就做好了规划，让整座天空城，都可以按照正常的商业规律自发运转。
    虽然受翼人族天性所限，所有经营场所的服务人员经常更换，就像包厢里这几个跳舞的女性艺人，说不定半年前还是某个炼金商店的配药师或者某家商店的接待员，现在就摇身一变，变为了餐厅里表演的艺人。
    频繁的改变，往往会让从业者表现得很不专业，比如这几个翼人，跳舞跳得太高兴了，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彻底脱离了本应表演的内容，由着自己的性子，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羽翼之舞。
    不过，倒也没人跟她们计较，翼人族的天生就是如此随性，计较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看几个漂亮的翼人女孩子在开开心心的奏乐跳舞，兴致来了还哼上一小段翼人民谣，也算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了，如果这样还计较的话，未免也太不知足了。
    等等，酒馆的包厢里怎么会有舞蹈表演？
    当然有，至少这里有，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酒馆，难怪尤利娅会说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与其说是酒馆或者餐厅，不如说是个私密的俱乐部，没有招牌，没有外饰，入口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小落地窗。进去以后，没有吧台，没有大厅，没有热热闹闹的酒客食客，只有四五间包厢，甚至连服务的侍者都很难见到。
    这根本不像是营业场所啊。
    不过，撇开其他人不提，修尔、达克和马莲三人，都走过很多地方，算是见多识广的老手了，因此他们心里很清楚，这的确是‘吃饭的地方’，而且越是这样不像营业场所，越是不同寻常。
    实际上，在人类的一些超大型城市，像狮子城、蔷薇之都这种规模的城市里，也都会有一两家这种规格的场所，不对外开放，绝大多数民众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有城市里最顶级的贵族们需要私下聚会的时候，才会选择这里。
    终于，翼人族的第三大乐器空之鼓的持有者也按捺不住了，加入了姐妹们的嬉闹之中，缠在腰上的腰鼓小巧玲珑，声音却清晰响亮，在空旷的天空中，可以远远向外扩散，一直传到天边。
    经常在野外穿梭的旅者，有时有幸可以在野外看到几个翼人从头顶飞过，他们身体翻转着在空中画出各种奇怪的图形，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和欢快的鼓点，那就是空之鼓的旋律了。
    很少有其他种族的人，能欣赏到三大翼人乐器合奏时的场面，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段值得夸耀的经历了，问题是……
    能不闹了吗？
    尤利娅总算坐不住了，没好气的把那些越闹越厉害的表演者，包括其他无关人员，都轰出了包厢，翼人女孩们一点也没有害怕的表现，仿佛对此习以为常了，或飞或跑，嘻嘻哈哈的四散奔逃，只留下一地羽毛。
    也许在其他种族的城市，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服务事故了，尤其这种面向顶级客户的特殊场所会更严格，所有相关人员都会受到严厉惩罚，然而对翼人来说，这可是种族特色，也能算事？
    “总算安静了。”尤利娅长吁一口气，就算她自己也是翼人，很多时候都受不了同族们的恶劣性格，当然了，其实她自己也差不多，“为了给我们伟大的神官阁下赔罪，我请大家吃顿简餐，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算是表示我的一点新意吧。”
    嗯，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很常见的食物，至少在原本的产地很常见。
    极北冰原特有魔兽凛风鼠，后腿肉是当地人最喜欢的食物，每年化冻季将要结束的时候，冰原人都会风干大量凛风鼠，为度过冻季做准备。不过必须承认，比起风干的，新鲜鼠腿肉筋道耐嚼肉质弹牙，吃起来更加美味。
    南部海滩终年温暖，日日阳光明媚，盛产的海沙贝又大又厚，肉质却像细雪一样柔软细腻入口即化，一口一个轻轻一嚼，白玉一样的贝肉就融化在齿间，尽享海产独有的鲜美。
    西部荒原上风沙凛冽荒漠千里，常年酷热犹如地狱，然而荒漠上随处可见的沙行蜥蜴尾巴，确实难以形容的美食。切成段放在锅里久炖，肉就像融化了一样，用嘴一嘬，骨肉分离，粗犷的荒原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仿佛遥望大漠和蓝天的尽头。
    麦卡森林里的仓鼠果，迈尔米亚海沟深处的闪光藻，古伦山巅的火焰花，席丽达湿地的伏地藤，每一样事物，都是常见的美食，大部分当地人都品尝过，习以为常，没什么稀奇的。
    问题是，把这些新鲜的食物放在一起，可就不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绝大部分食物的产地，距离接近大陆中部的翡翠帝国和璀璨之都，都至少相隔数千公里，想要保持新鲜状态把食物送上餐桌，那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根本不是有权有势就能解决的问题。就连三大帝国的皇帝，也不会有机会享用这样一餐，毕竟路途遥远，而且危险重重，根本没有可操作性。
    不过，这里可是翼人的城市，而翼人，是会飞的。
    在全力飞行状态下，翼人辛苦一点，一天的航程大约在一千五百公里左右，就算最远的迈尔米亚海沟，采购完食材之后，三四天也就回来了，食材经过魔法处理，三四天的时间还勉强可以保持新鲜，因此，也就只有在翼人的领土，才有机会把全世界装进自己的餐盘里。
    而且，也不会太贵，雇几个翼人族的普通佣兵，卖体力满世界采购食材，这一餐下来，食材的价格不值一提，也就是雇佣兵要稍微花一点小钱。
    嗯，两三百金币的小钱吧，不贵，不贵，哈哈哈，一点也不贵，比起五百金币来，差得远了。
    五百金币？这种规格的一餐，放到其他种族那里，恐怕几千金币也不止，现在想想，呵呵，呵呵，看来她当初还真手下留情了。
    包房里很喧嚣，尤其是几个领头的，吵吵嚷嚷的，让气氛格外热闹。
    其实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两个神殿代表团，一个翡翠帝国官方临时代表帝国宰相银狐公爵的外孙女，一个背后有强大的佣兵团撑腰的封地男爵，再加一个璀璨之都幕后控制家族族长，哪一个的身份拿出来，都能让任何一个国家的首脑谨慎对待。
    这样一群有身份的人聚集在一起，在普通人想象中，应该相当郑重，充满了紧张气氛，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决定无数人命运，有时候就连一个眼神，都可能会导致一个小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胡说。
    大部分都是当初共同患难的老熟人了，不是熟人也能间接的彼此搭上关系，就是一场朋友聚会而已，开开心心的叙旧，互揭伤疤拿过去的事取乐，简简单单的聚会，和普通人的聚会没什么区别。
    然而，真的这样吗？只怕未必。

第四十四章 一次毫无准备的意外
    当背起一个身份的时候，每个人都需要为这个身份负责，身份越高，背负的责任就越重，受身份的拖累，已经不能再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了。
    开开心心的聚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抛开一切负担享受友情？呵，也许几个亲密的朋友之间，在私下里聚会时，比如达克修尔和尤利娅三人找个不为人知的小酒馆喝几杯，这时的确可以做到，不过，一旦涉及到官方和公开，那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单词负责，因为，他们代表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他们背负的身份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牵扯无数凡人甚至无数神灵的注意。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看似心血来潮简单的聚会，翡翠帝国的军事、行政、外交三个部门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把注意力转移到这里，未必有恶意，但必须保持必要的警惕。
    同理，周边的各个教会，尤其是在浮空城上有礼拜厅的那些，耳目恐怕也早已延伸到附近了。璀璨之都主要是天空之主的主要信仰区域，吉尔塞莱斯家族，也自古就是天空之主的忠实信徒，暗月圣殿，水之圣殿，加上一个知识圣殿的高阶信徒，一起和天空圣殿的强力支持者碰面，这已经足以牵动大多数教会的心了。
    在场的人谁也不是笨蛋，嗯，凯丽可能要除外。总之，大部分人都不是笨蛋，就连年少的莉莎，都知道现在不同于刚才见面时了，虽然也笑也闹，但始终守着合理的限度，完美的塑造了一个年轻稳重的大主教的形象。
    “自从在圣奥索斯小镇分别，已经两年多了，当初那场精彩的逐影，我可还记忆犹新呢。”尤利娅作为宴会的主人端起了酒杯，“什么时候准备再去异界投影里转转啊，到时候，说不定我也想要跟着去呢。”
    “你真想去？”任由魔兽巨狼在脚边蹭来蹭去，修尔似笑非笑，话里有话。
    以尤利娅的身份，虽然想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但的确不太适合频繁出入异界投影那种危险场所。她并不是那种不懂事只会由着性子乱来的富家大小姐，相反，能牢牢掌控吉尔塞莱斯家族，她的能力和心思绝对无可挑剔，这样的人，偶尔四处转转散散心找找灵感无可厚非，抛下责任去异界投影里乱跑？那可不是她的身份能做出来的事，嗯，就算是翼人也一样。..
    因此，这时候会说出类似的话，目的恐怕绝没有表面上简单。
    “呵呵，不可以吗？听说你最近很有成就，说不定我也想跟着沾沾光呢？”
    “很有成就？”修尔暗中皱了皱眉。
    “三个神系，四个神灵，都对你大加赞赏，这还不算是很有成就吗？”沙哑柔美的声音，还是从老朋友嘴里发出，但修尔已经明白了，这时候的老朋友，代表的显然绝不会是自己。
    “呵呵呵，也对，算是有一点小成就吧。”露出礼节性的笑容，修尔点头道，“那么，我现在面对的，是吉尔塞莱斯家族的族长？是璀璨之都的幕后操控者之一？是翼人古老家族的一员？还是天空之主赛门的信徒呢？”
    “并不矛盾，而且你少说了一个，魔导学学者尤利娅。”
    “哦？这不是吉尔塞莱斯家族族长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有时候‘吉尔塞莱斯家族族长尤利娅’，比尤利娅·吉尔·塞莱斯写起来更复杂吗？”
    “好吧，我明白了。”
    修尔的确明白了，有时候是什么时候？自然是获得轰动的学术成果，产品足以改变世界的时候。名刻历史这种事，是以个人为主体还是家族为主体，对当事人来说，的确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这个女人，可比想象中的胃口更好呢，她是真的什么都想吃下去。
    毫无疑问，她关注的，自然是异界投影里可能遇到的，与浮空艇有关的魔导产物，不一定是实物，图纸，设计，甚至思路，对她来说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当年分别时她曾经说起过，一旦浮空艇能普及，那帕瓦帝加的生活方式必将发生巨大改变，而身为浮空艇的制造者，她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当然其他的好处。
    浮空艇成功量产，吉尔塞莱斯家族作为浮空艇的拥有着，将会收获数不清的财富。璀璨之都作为浮空艇的发源地，会成为全帕瓦帝加注目的焦点。翼人族作为唯一能自由掌控浮空艇的种族，在不用担心种族战争的时代，必然和开拓时代的海精灵一族一样，成为这一纪元所有种族讨好的对象。而天空之主赛门……
    浮空艇是属于天空的，就像船舶属于大海。每个常年在海上来往的智慧生物，都难以避免的把海洋之主作为信仰之一，浮空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普及的浮空艇会为天空之主带来多少额外的信仰，简直无法想象。
    “啧啧，这不仅是你的意思，还是赛门大人的意思吧。”修尔终于想通了一切，这次恐怕绝不是偶遇那么单纯，简直就是一次安排好的会面。自己这是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被一步一步引向浮空城？不不不，应该没那么夸张，不是对方做不到，而是完全没有必要，与其费心思算计自己，还不如直接上门面谈呢，那么……
    似笑非笑的歪头看着达克，在修尔的意识里，这个混蛋已经被打成猪头了。
    “别看我，我告诉你，和我无关啊。”东张西望了一阵，达克终于在修尔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我被她收买了。前不久我刚好从这里路过，碰见她了，她说想和你见一面，自己不方便离开璀璨之都太久，就让我帮忙安排一下。她说不急，我就没急着找你，结果你正好找上门来，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你安排路线的时候，就选了这条路？你这家伙还真用心。”
    “没办法啊，我已经收过报酬了。”达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显然，报酬让他难以忘记。
    “今天早晨我真该再多打几拳。”
    “等急了她直接上门，你不是早晚也要见她，有什么区别嘛，你还真能躲她一辈子？”达克两手一摊，“再说了，她如果要害你，我当然不会答应，问题是对你只有好处，又难得能让你被坑一次，我为什么要阻拦。”
    太有道理了，居然无法反驳。
    其实修尔也知道，天空之主和翼人族找上门来，绝对是意外之喜，毕竟在他的复兴计划里，原本根本没有天空之主的存在。
    修尔的计划很复杂，但也很简单，最基本的核心，就是用利益链条和共同目标，把部分神灵和暗月女神露娜连在一起。既然无光之月的神性特点，让她的教会不适合传教，那就回避这个弱点，利用共同的利益和目标，让其他神灵的势力，帮着女神大人造势，以此扩充信徒数量。
    很世俗的方法，但无论对凡人还是对神灵，其实都一样有效。
    现在能在计划初期把赛门也拉进来，让他的资本又扩大了不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换个时机，他心里早就在欢呼庆祝了。
    他现在闹别扭，无非就是因为主导局面习惯了，这次被两个朋友合伙戏弄了一次，心里觉得很不开心，想要找回场面而已，简单地说，就是幼稚。
    “好吧，这次就不揍你了（说的好像你能打过我一样），我领你这份情。”修尔撇撇嘴，想说什么，却闭上了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所有人都在，达克麾下的骑士们，暗月圣殿的两个孩子和塔林娜，中途加入的琳达和麦克雷，代表水之圣殿的凯丽，甚至包括亲密的萨芙。
    修尔意思很明显，你们该暂时回避了。的确，接下来，就是尤利娅和暗月圣殿的修尔莉莎之间的事了，不适合说给太多的人听，就算不是外人也不行。
    “不必呀，修尔。”是尤利娅阻止了其他人回避的打算，“现在只是给你提前透露一下，具体内容，还要等我和空之圣殿的大主教和你俩当面讨论。”
    “不是现在？”
    “当然不是，天空之主的使徒还远在六千公里之外呢，他又不是翼人，想过来起码还要一两个月。今天是为了提前通知你，让你有心理准备，正是会面的时间，到时候再和你商量。”
    “不是现在……”修尔嘴角抽搐，“那你俩这次坑我是为什么？”
    “好玩呀，呵呵呵呵。”尤利娅掩着嘴低笑，“你不觉得你表情崩坏的样子很有趣吗？”
    “噗。”这次连萨芙也控制不住了，虽然马上躲到了书后面，但笑声已经收不回来了。这个尤利娅还是老样子，最喜欢戏弄修尔让他纠结，简直就是修尔的天敌，再加上一个达克，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么想的可不止萨芙，莉莎也觉得很有趣。少女一直忍耐着自己的好奇心，故作沉稳的塑造形象，现在看出代表身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下面就是私人时间，少女终于不用收敛了，趴在桌上支着下巴，好奇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哥哥，哥哥，尤利娅姐姐也是你的逐影同伴吧，你们四个，一起进过异界投影？”
    关键不是进过，而是一起，莉莎倒也见过修尔的逐影小队其他编外队友，但都是各自和修尔进入的，像现在这样一起进入的还真不多。
    “嗯。”修尔点点头，“那还是我们第一次进入异界投影呢，至少现在在座的人，当时都是第一次。”
    “这么多人，同时第一次？”莉莎吓了一跳，虽然她没太多经验，但跟在修尔身边，经常听修尔说起异界投影里的知识和守则，少女很明白经验的重要性，一次带一个新手逐影就已经很危险了，带这么多新手逐影，简直就是疯了。
    “嗯，的确疯了。”修尔严肃的点头，“忘了告诉你了，当时的队长是米娅。”
    “那个石头脸精灵？”虽然马上捂住嘴巴，但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唔，石头脸永远都冷冰冰的，看起来好可怕，这话被她听到，莉莎大人就要被吃掉了，呜呜呜。
    “噗噗噗”，达克憋着笑，脸都红了，“没错，美丽的小女士，就是那个石头脸，哈哈哈，石头脸。”
    “不许笑。”居然敢笑话我，伟大的莉莎大人可是很凶的，不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让好奇心战胜了不满，少女可怜巴巴的摇着修尔的手，目光像只撒娇的小猫，“哥哥……”
    难怪莉莎会这样，对修尔的第一次，少女可是很好奇的，听说一次结交了不少朋友，听说和笨蛋萨芙还有那只很坏很坏的鹿都是那次认识的，听说逐影小队的雏形就是那次建立的，现在又知道了达克和尤利娅的存在。
    莉莎很想知道，但每次询问，修尔总是对那次的经历讳莫如深，不愿意哥哥为难，少女也就只好把疑问藏在心底。
    这次，会不会有机会知道呢？少女期待的看着修尔。
    “其实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那次的经历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四个亲历者相互看了看，目光中，多少都蕴含着一丝悲伤。
    “这么说吧，那次进入异界投影，是一次毫无准备的意外……”

终幕 浴血的初见（七千字大章，一如既往，两章合一）
    精致的犹如艺术品的小巧手斧，在空中画过一条圆润的弧线，轻飘飘的落在修尔面前足有大臂粗的圆木上，明明小手斧的斧刃很钝，简直像是没开锋一样，明明修尔没有用力，斧头只是简单落在圆木上而已，但结实的圆木就像被热餐刀下的黄油一般，毫无反抗能力的向两侧分开，任由小手斧一劈到底。
    坐在一栋简陋的小木屋前，裸露着上身，穿着一条自制的粗麻裤子，修尔在暖暖的阳光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劈开的木柴扫进柴堆，拿过另一根木头放在劈柴桩上，再次举起手斧挥下。
    然而下一刻，手斧突然停在了半空，修尔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
    群山环绕，林海苍茫，周围数百公里半径内完全没有人烟，终年陪伴修尔的，只有飞禽的啼鸣，走兽的嚎叫，昆虫的咏唱，除此之外，就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然而这一次，几声铁器碰撞的声音，却随着铺面的微风，传入修尔的耳中，伴随着铁器碰撞声的，还有细细的说话声。
    声音极为微弱，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正常人恐怕很难听到，或者说，很难从风声中把它们分辨出来。但修尔并不是正常人，再细微的声音，在他敏锐的五感下也无所遁形，而近十年的隐居生活，又让他早已熟悉了林海中平时的声音，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是武器相互碰撞的响声。
    居然有人在这种无边无际的山林里战斗？这些人的脑子被虫蛀了吗？
    一切违背常理的现象，背后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这是修尔多年来一直信奉的道理之一，而且既然发生在自己隐居处附近，修尔当然不能不理会。
    于是下一刻，修尔像吹过的风一样从原地消失，身形在树梢上轻盈的跳跃着，转眼就没入密林深处了。
    “当”，金属与金属撞击，在阴暗的林间空地上崩出刺眼的火花，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一个高挑英俊，身着硬皮甲的男人，拧腰挥动双手大剑，带着沉闷的风声，拦腰斩向面前的敌人。双手剑上流动着土色的微光，微光里传来的是奇怪的能量波动。
    在他对面，右手剑左手盾的魁梧壮汉一身金属锁甲，举起臂上的金属方盾弓腰伸腿，做足准备迎上了对方的重剑，盾牌表面同样覆盖着细微的能量光芒。
    “当”，剑盾再度相撞。
    魁梧的壮汉虽然挡住了敌人武器的直接伤害，看起来毫发无损，但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却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一颗巨树上。这次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赢家很显然是用双手剑的英俊男人，魁梧壮汉在对方受到奇怪能量加持的力量下只能败下阵来。
    在壮汉身上，还保留着七八处割伤，伤口不算很深，但血液还没完全凝固，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而和他敌对的高瘦男人却很奇怪，皮甲上留有不少裂口，裂口处也有血迹，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皮甲下的皮肤却完好无损，一点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真是热闹，这些家伙是什么人？”某个枝叶浓密的树冠里，修尔露出了半张脸饶有兴趣的盯着下面激烈的战斗。
    这些人真的是人吗？修尔很怀疑。这些人的身体强度，简直超出了他所理解的人的范畴。
    眼睁睁的看着魁梧壮汉裸露在外的肢体，狠狠撞在一根尖锐的树枝上，那可是坚硬的符离木，巨斧劈砍都很难造成损伤，换成正常人早就被尖端刺穿了。结果他撞上去以后，皮肤上连个红点都没有，树枝反而断成好几截，这样的肉体防御力，别说是东陆的武者，就算是那些把肌肉练到脑子里的西陆剑士也做不到呀，难道是西陆的秘密武器？
    如果真是西陆的人，他们来做什么？上几次帮他们回归极乐世界，还没让他们长记性，又打算有什么动作？不行，不能坐视，要马上通知她，不然……
    不然？修尔脸上突然一僵，渐渐变成了苦笑。
    呵，对呀，这些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已经决裂了啊。一场内讧，最精锐的两支部队损失上千人，家族力量元气大伤，这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我……为什么不能多信她一点呢？呵呵，现在我已经没资格为她担心了吧。
    虽然这么想，但修尔始终没有移动过身体，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战斗现场。嗯，我不是在观察形势，也不是替她担心，绝对不是，我只是好奇，嗯，没错，如此而已。
    唔，战斗技巧很有西路风格，两人水平相差无几，一样的惨不忍睹。但力量强的可怕，简直不像是人类，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战斗技巧，还有那奇怪的光芒，那是什么东西，感觉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只要那些光芒出现，就会被增强，魔法？别开玩笑了，世上哪有那种东西。
    “啧，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个力量大，一个防御强，战斗力接近，很难分出胜负啊。这样的力量对比之下，稳扎稳打才对，像双手剑士这样冒进，恐怕很难有胜算，尤其他是攻防，那就更麻烦了。”
    修尔看得很准，虽然力量上的较量是瘦高男人占优，但战局并未向他倾斜。
    双手重剑攻击性很强，可是防守能力远不如剑盾组合，果然，就在瘦高男人抡起重剑对敌人发起追击后，手持重剑的壮汉借助背后巨树的支撑，用盾牌格挡了对手的横斩，同时右手的单手剑刺出，剑刃在奇怪光芒的强化下，瘦高男人的硬皮甲像纸一样被撕裂，在腰侧留下一道冒着血的伤口。
    “叮叮当当”，剑与剑的较量在持续，两人看来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对方的战斗技巧和习惯很清楚，彼此的强项和弱点也非常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身上冒血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奇怪的能量运用的很娴熟，使用技巧也很老道，明显经过很多很多年的实战考验了，这绝不是新开发出来的秘密武器能做到的。难道西陆的人以前就有这种技巧？不可能，当初我连着弄死上千西陆剑士，有这技巧早就用出来了，等不到现在。啧啧，这些家伙恐怕根本不是西陆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心里有了初步结论，修尔隐藏在暗中四下观望。
    嗯？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倒着一具老人的尸体，老人穿着一身奇怪的长袍，打扮的就像上个文明纪元的神话里，那些神秘的邪教徒一样。他被人从背后偷袭，后背被利刃刺穿，心脏破裂，已经死透了，鲜血流满了地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真惨，来自背后的匕首，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修尔撇了撇嘴，“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但是你们这么闹下去，以后这地方我还怎么住呀。”
    “当当当”，正想着，高大剑士的大剑突然幻化成几道残影，飞快的对敌人连斩八剑，而魁梧的盾战士也大喝一声，一瞬间，盾牌好像变得像岩石一样稳固，硬是接下了全部攻击，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又是什么东西，真有意思。”修尔当然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技能的东西，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战局的分析，“不管那是什么，如此鲁莽的只攻不守，恐怕拿双手剑的坚持不了多久。对面虽然一直被他压着打，但受的伤可比他轻不少，继续下去，他很快就要撑不住了。看他也不是什么没经验的新手，不会这么蠢吧。除非，他还有什么后手，难道后手是她？”
    在双手剑士背后的树下阴影里还有一个人，这是修尔早就看到的，不过一直都没有在意，直到这时他才认真观察。
    不看还好，一看，修尔脸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很巧，就在修尔色变得同时，瘦高男人的命令也到了，听不懂的语言，但明显可以看出，命令的对象，就是背后阴影里的人。
    一个小女孩。
    穿着一件奇怪的黑色布袍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一直蜷缩在瘦高男人背后不远的树下，浓密的金色长发垂在背后，大大的眼睛像海一样湛蓝，胖乎乎的小脸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连红红的嘴唇都是肉嘟嘟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不过，现在她却不再可爱而是可怜了，浑身瑟瑟发抖，显然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这一刻，修尔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又看到了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孩子。
    朴素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矮小的身材，一点也不认生，胖乎乎的小手抱着自己的大腿，抬起头，两只漆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奇的仰望着高大的修尔。
    “嘻嘻。”似乎很开心，小女孩笑靥如花，张开双臂索要拥抱，弯腰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暖。
    “我要保护她，即便用去一生的时间。”那时修尔暗暗立下了这个誓言，也努力贯彻执行，然而多年之后，还是亲手打破了自己的承诺，那段经历成了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然而在多年之后，在林海之间，看到树荫下的孩子，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索要拥抱的女孩。
    明明是两个人，明明一点也不像，为什么两个影子会在眼前重合在一起？为什么我的心脏会跳的这么快？为什么我会想要保护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小女孩？
    这些问题，修尔没有找到答案，因为他根本没有去找。
    这一次，身体比大脑动的更早，微风吹起，树枝轻摆，修尔身影已经消失在枝头。
    “#！@￥！@#￥！@#”，瘦高男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显得颇为急切，“！@#￥！@#。”
    泪水已经朦胧了视线，小女孩嘴唇颤抖着，无声的念叨了几句，抬手像瘦高男人一指，下一刻，一篷淡淡的白光从天而降，把瘦高男人笼罩在其中。
    温暖，柔和，带着另人心安的感觉，白光照耀下，瘦高男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几秒后就变得平整光滑，像是没受过伤一样。看看完好的皮肤和硬皮甲上的缺口与血迹，之前难以理解的问题，也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做完一切，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在剧烈的抖动，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她的小手用力按着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鬓发流下，身体颤抖的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
    “哈哈哈哈。”无论何种语言，哭和笑，都是共通的，可以最直接的表达内心的情绪。
    英俊的剑士显然根本没在意小女孩的状态，稍稍活动下刚恢复的肢体，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大剑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逼的剑盾壮汉不断后退。
    “@#￥@#￥@#。”攻势如潮，剑士神采飞扬，像是已经稳操胜券了，而剑盾壮汉脸板着脸一言不发，咬着牙且战且退。
    难怪剑士如此得意，双方战力相当，但一方随时可以治疗伤口，另一方只能硬抗，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了。
    只是看起来毫无悬念而已。
    异变突现。
    在小女孩身侧视线的死角处，空气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察觉得异常波动，一团黑影从小女孩身后浮现，迅速凝聚成人形，手里黑色的匕首就像毒蛇终于亮出的獠牙，无声无息的刺向了小女孩柔软的脖子。
    就算能使用奇怪的技巧治疗伤口，但她到底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而已，根本不懂在战场上应该怎么保护自己，现在似乎又陷入剧烈的痛苦之中，完全没有留意视线死角发生了什么。
    当她终于发现情况不对，是因为感受到了风的流动，一扭头，就看到一道黑影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扑面的劲风，朝自己扑了过来，随即自己就被撞的飞了出去。
    “噗”，利器切入身体的声音，永远都会令人毛骨悚然，随着声音弥散出的血腥味也浓重刺鼻。
    扑出来的黑影自然是修尔，在匕首即将刺入小女孩脖子的前一刻，他终于赶到，来不及用其他方法了，只能把她撞开，用身体替女孩承受了匕首的袭击。
    在地上滚了几圈，女孩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修尔高大的背影，以及修尔对面那个熟悉的女人。
    紧身的衣裤包裹着身体，习惯在阴影中藏身，让她多了几分阴森，手中的匕首沾染着鲜血，鲜红鲜红的，如同毒蛇的獠牙。
    曾经的温柔和善，早就无影无踪了，神态之中满是凶悍和狰狞，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稍不注意，就会扑上来咬断受害者的喉咙。
    小女孩下意识的向后爬了一步，然后才发现，她已经再也不能咬断别人的喉咙了。
    在刚刚身影交错间，她白嫩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小巧的，仿佛艺术品一样的手斧，手斧很钝，就像是个摆设一样，然而却深深的嵌入她的脖子里，差点把她的脖子砍断一半。
    阴影中的女人紧紧按着脖子上巨大的伤口，两只眼睛金鱼一样凸出，死死盯着面前的修尔，就算嘴角喷出的血沫糊在了脸上，也挡不住表情中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她至死也想不通。
    明明没有斗气，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以普通人的力量，就算用利刃全力劈砍，也未必能给自己的身体造成损伤，为什么他只是随手一斧，就能砍断自己的脖子，要了自己的命？
    而更想不通的是，这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绝不会有人存在的异界投影，他是怎么出现的？如果不是自己过于相信这里只有五个人，怎么可能被他偷袭得手，如果不是……
    来不及想更多了，鲜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同时喷出的，还有仅存的生命力。
    带着不甘和怨恨，她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吼”！
    两声狂吼，从交战的位置传来，带着不一样的情绪。
    英俊的剑士手指上带着和死去的女人相同款式的解释，看起来应该是夫妻，但他的吼声里却充满了欣喜，像是满腔恨意得以宣泄了一样，而魁梧的盾剑士的吼声里却尽是悲愤，甚至已经陷入疯狂，放弃一切防御，向着死去的女人和修尔直冲过来。
    修尔只是横跨半步，把小女孩护在身后，却没有任何防御动作，因为他的状态很不好。
    他的伤，远比预计的更加严重。
    毫无疑问，他是个实力非常强大而且经验丰富的战士，在匕首碰到身体的瞬间，战斗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身体偏转避开肌肉薄弱的部位，经过充分锤炼过的皮肤和肌肉骤然收紧，身体顺着力的方向向后移动，尽量化解匕首上的力量。
    然而效果并不显著。
    按照他的战斗经验，经过身体移动的化解，绷紧的皮肤和肌肉可以抵消大多数伤害，短短的匕首会被肌肉夹住，很难再继续深入，不会造成过大的损伤。
    可意外的是，这次匕首上附着着相当奇怪的能量，轻易就突破了肌肉的封锁，就算他已经尽力化解，还是深深刺入，在右胸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连肺叶都受到了严重损伤。
    剑盾壮汉并没能冲过来。
    他失去理智了，但剑士并没有，在他经过剑士身边的时候，剑士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手一会，大剑轻而易举的刺入壮汉的后背，穿透心脏，又从胸前穿出，在他身上开了个巨大的血洞。
    挣扎着向前又跑了几步，壮汉晃了晃，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至死也没能跑到死去的女人身旁。
    “哈哈哈哈。”踌躇满志的环顾全场，三个死者，一个幼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虽然无法理解这个野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无法理解他怎么能杀死自己的妻子，但他身体里的匕首是实实在在的，这么严重的伤，让这个野人早就丢了半条命，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捂着伤口，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再也没有威胁了。
    得意中，剑士忽视了那个野人正蘸着鲜血，在身上不断勾勒图案的行为，谁知道这是哪个神灵的信徒在临死前的仪式啊，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威胁，东西都是我的了。
    几步走到剑盾壮汉的尸体旁，一剑穿透尸体的脖子，不给敌人留下一点装死的机会。剑士这才蹲下身，在尸体上仔细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一个布袋，充满期待的打开看了看，再次发出兴奋的大笑。
    “#￥！@#￥。”小女孩脸色惨白的说着修尔无法理解的语言。
    “#@￥@#￥@#￥。”剑士微笑着做出很长一串回答，突然脸一板，大步走到重伤力竭的修尔面前，闪着奇怪光芒的大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
    面对一个重伤之人，剑士已经足够警惕了，甚至在大剑里灌注了充裕的斗气，就算同阶地对手，无法躲避的情况下，也无法用身体迎接这次攻击，何况对面只是个没有斗气而且重伤濒死的野人，结果对他来说没有悬念。
    然而悬念马上就出现了。
    在身上画满奇怪花纹的修尔，突然像没有受伤一样轻松的跃起，身上肌肉古怪的隆起，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锵”的一声，一柄锋利而柔韧的奇怪武器原本像腰带一样缠在修尔的腰间，此时突然脱离了他的身体被他握在手中，迎风一抖，奇怪的武器仿佛失去了柔韧性般，化作一条灵活的毒蛇，闪电般刺穿了剑士的脖子。
    一剑建功，修尔轻烟般的向后飘出几米，擦去了嘴角因为身体震动而又流出的血。看都没再看一眼脖子被刺穿的剑士，随手拔出身上插着的匕首。
    匕首下的伤口触目惊心，然而血管像被封住了一样，一滴血也不再流，修尔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反而几步走到正惊恐的看着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有着奇怪装饰的棍状武器的少女面前，半跪着向她伸出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还是听不懂的语言，女孩抖的似乎没那么厉害了。
    修尔叹了口气，动作非常缓慢的伸出手，在女孩的头顶摸了摸，女孩身体一僵，又慢慢的舒缓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积蓄。
    “这次会死掉吧，这么重的伤，又强行用了秘法。”修尔心里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做出了判断，也好，就这样好好休息吧，永远的休息。不过不行，不能把这孩子放在这里不管，至少要让她回到安全的环境。打定了注意的修尔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周围的尸体，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缓慢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肢体语言是共通的，女孩居然听懂了，她紧紧咬着嘴唇，指了指至死还被剑士攥在手里的布袋，但眼光却飘向别处，根本不愿再看那个布袋一眼。
    掰开手指，打开布袋，修尔的眼前光芒闪烁。
    布袋里，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钻石正安静的躺在一起，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不需要再多解释，修尔已经明白了。
    如此巨大的钻石，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足以让每个人动心了。友情？爱情？亲情？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这些感情就像玻璃一样脆弱，只要能杀死别人就能独自占有这一切，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不动心呢？
    至少死去的四个人没有做到。
    人之常情，无需褒贬。
    然而修尔却爆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少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修尔。
    “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吧。”明知少女听不懂，但修尔觉得实在太好笑了，忍不住自己的语言说道，“一个很简单，但绝对精彩的魔术。”
    的确很简单，修尔只是拿出一颗钻石，双手包裹住，用体温对钻石加热，一分钟，两分钟，当两分钟过去之后，钻石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晶莹剔透的表面像是融化了一半，表面多出的数百个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的空洞连成一片，让人看着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修尔迅速把钻石扔了出去，像是扔掉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魔术效果终于出现了，钻石还在空中就失去了光泽，变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与此同时，几百条红色的小线虫从钻石里弹出，刚一接触地面，就用力向泥土中钻去。
    可惜，当虫子们发现环境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它们有的已经钻进了土里，有的还有半截在外面扭动着，环境的不适让它们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很快就再也不动了。
    “学名，寄生线虫，俗称，贪心的人都要死，会集中伪装成人或者动物喜欢收集的东西，找机会钻进生物体内，从内部把猎物活活吃空。”充满嘲弄的大笑着，修尔突然一把抱起女孩，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要送你回去，你是从哪里来的？”
    “@#￥@#￥@#￥”
    “你知道哪里安全吗？”
    “#￥@#￥@#￥@#￥”
    “很好，看来在死之前，还可以玩一次漫长的手势问答游戏。”

第一章 两年前
    “众所周知，帕瓦帝加世界以帕瓦帝加星为主体，漂浮于没有物质没有生命混沌虚空，星球在混沌中为我们创造了立足之地，并保护我们，不至于被星球之外的混沌虚空吞噬。”
    “神灵自信仰中诞生，以神力创造神国，神国化作繁星，围绕在帕瓦帝加星球之外，居高临下，俯视着帕瓦帝加的芸芸众生。”
    “动物，植物，智慧生物，神灵，一切皆由帕瓦帝加星而生，一切皆归功于地母凯亚的赐福。”
    “然而读者们是否考虑过，帕瓦帝加星，或者说帕瓦帝加世界，又是如何诞生的呢？”
    停下书写的笔，知识之神的虔诚信徒，众神殿大图书馆核心管理员之一，被誉为知识书写者、智慧传承者的萨芙·萨利文女士，轻轻咬着笔杆，像个小仓鼠般小心翼翼的从面前高高的书堆后探出一对湛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真是不幸，今天又是我轮值，我只想在书库里安安静静的看书写书呀，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加入临时阅读室的管理员轮班呢？这么多人，这么嘈杂，呜呜呜，我不喜欢这里呀！
    年轻的萨利文女士在心里发出哀嚎，可惜，这无法改变残酷的现实。
    其实平心而论，这里一点也不嘈杂。人也不多，因为这里是众神殿大图书馆的阅读区，一个只有圣职者高层和知名学者才有资格进入的知识圣地。
    大图书馆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允许借阅书籍，或者由接待员陪同在书架前短时间阅读，但难免会有些特殊情况，比如需要频繁查阅不同书籍以获取信息，这时不断往返大图书馆和住所，会浪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因此，大图书馆很体贴的开辟了一个大型房间充当阅读室，供需要的人临时使用。嗯，尽显有身份有社会地位的特殊人群，不满意的可以向神灵去抗议，看看知识之主和智慧之主会不会搭理。
    这样的特殊人群当然不会太多，同一时间愿意坐在阅读室里的人更少，记录中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只有十四个人同时置身阅读室，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只能用冷清这个词来形容。
    这样的特殊人群更不会嘈杂，学识充沛，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有良好教养，行事成熟稳重，他们自然不可能在图书馆里吵闹。
    不过对胆怯害羞的萨利文小姐来说，这里已经很可怕了。
    用力摇摇头，萨芙努力摆脱心里的畏惧，把注意力继续投入面前的手写稿上。
    “帕瓦帝加的诞生，是创世神的恩赐，荣耀皆归创世之神。”
    “所有宗教，所有学派，都共同认可一个经过神灵确定过的真理：创世神Pjjk（疑似发音规则不同，该单词无法音译）创造了帕瓦帝加世界。”
    “Pjjk的身份、形象甚至存在方式，都不是我等凡世生物可以理解的，但所有神灵都隐晦提起过，他是一位相当伟大的创世神，在过去超出我们理解能力的时间范围内，已经创造了无数虚空，无数位面，以及无数世界，而我们帕瓦帝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赞美伟大的创世神，歌颂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从天际到凡尘，一切生物，都应向伟大的创世之主献上感激与忠诚。”
    “然而，在歌颂伟大之余，我们也必须直视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
    “理论上来说，创世神Pjjk拥有丰富的创世经验，他所创造的世界，应该是非常完善，没有瑕疵（划掉）瑕疵稀少的世界。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可否认，我们的帕瓦帝加，有着很严重的瑕疵，甚至可以认为，帕瓦帝加是一个很不完整的世界。”
    “也许有些人觉得笔者在危言耸听，但其实帕瓦帝加有严重缺陷这个结论，已经成为了学术界的主流观点，有大量证据支持。”
    “其中最典型的证据，就是三大神秘杀手了。”
    “无论是神秘的异界投影现象，是极度罕见的幽灵空间现象，还是危害极大的大裂隙爆发现象，现在都无法用理论解释。但究其原因，其实都和空间异常化有直接关联（幽灵空间现象或许和时间异常化也有关联，但未获得足够的数据支持，因此存疑）。而空间和时间，无疑是构成世界的两大基本要素，其中一大要素出现频繁而且严重的异常化，这就让人不得不相信，帕瓦帝加世界原本就存在不足。”
    “于是，矛盾之处出现了，经验丰富的创世之主，为什么会创造出从根本要素上就存在缺陷的帕瓦帝加世界？是有意为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我们下一章就会对此展开探讨。”
    “呼。”甩甩手腕，萨芙长出一口气，悄悄活动酸痛的脖子，顺便偷偷观察阅览室里的读者们。
    写作累了，趁着休息的间隙，暗中观察其他读者，这是萨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也是她能忍受偶尔来阅读室值班的唯一动力。
    “今天大家也很专注嘛。”萨芙暗中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了。”
    角落里仅有的两个会相互交谈的老人，应该是某两个法师塔的主人，体内澎湃的魔法能量波动，没有添加任何装饰的朴素法袍，须发皆白的苍老外表，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势，无一不在说明这个事实。两人桌上摆着好几本书，偶尔会指着一本书低声讨论着什么，不过即便是压低了声音，也会体贴的用隔音法术遮蔽住，以免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那边衣着邋遢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农民，挽起的裤腿忘了放下，让他好像刚从田里回来。不过，他桌上那几本厚厚的植物学和气象学书籍暴露了他的身份，没有哪个普通的农民会抱着这样深奥的著作阅读，特别是一边阅读还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哪个专精农业的植物学大师了。
    窗户旁哪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叫南丁格尔吧，已经在这里连续坐了四天了，每天借阅的书种类各不相同，但都紧紧围绕着疾病相关的内容，她可是苦难之主教会最宝贵的财富，已经很少离开教会圣殿了，没想到这几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咦，年轻的圣职者，他也来了，记得他叫……修尔？暗月圣殿的新任守护者，无光之月的战斗神官。
    萨芙看到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经常来阅读室读书的人里，很少会有这样年轻的面孔出现，而修尔，就是其中的特例。
    两年来，他不仅隔几天就会来借书，也经常直接坐在阅读室里专注地阅读，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样的年轻人，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嘻嘻，你好呀。”萨芙藏在书后，偷偷的对招招手他打了个招呼，当然，只是在想象中，胆怯的女孩才不敢真的主动和对方说话呢，像这样想象中的问候，已经是极限了。
    谁想到对方就像是感应到了一样，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萨芙。
    女孩差点没忍住发出尖叫的冲动，以最快速度低下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额头撞在了桌子边缘，虽然发出的声音不大，但萨芙还是皱着脸捂住额头，心里满是委屈。
    “唔，好痛。”揉着额头，萨芙暗自腹诽，“好丢脸，都怨你这个坏蛋。”
    女孩的心理活动显得很随意，因为在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了，嗯，唯一一个外界的朋友。
    这家伙可是大图书馆的名人，嗯，和她自己在这里的名声不相上下，两个活生生的移动书库，经常被人放在一起提起。对此萨芙并不反感，虽然她不喜欢被和其他人联系在一起，但是如果是修尔的话，都是爱书的人，名字被人一块提起，嘻，挺好的。
    而且，这家伙其实也不错，自己值班的时候，十次有六七次可以碰到他，每次都专注地在角落里读着不同的书，除了换书之外，也不试图和她交流，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宽敞的阅览室里安安静静，弥漫的纸香墨香里，两个人各自安安静静的看书，偶尔目光交汇，他也只是浅浅一笑，心照不宣的同时低下头继续阅读，哈，萨芙·萨利文女士简直喜欢死这种无声的默契了。
    也许是一个人闷得太久脑子出了毛病，萨利文女士今天的内心活动格外丰富。
    不过有一点萨芙倒是没想错，两人的确已经算是朋友了，无声的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修尔每次出现在阅读室里，都会带上一盒来自蔷薇之都的小零食，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蔷薇之都的特产。而萨芙每次也都会带上一盒来自翡翠帝都狮子城的小点心，也是土特产，嗯，虽然挺贵的。
    每到中午，两人就会默契的把食物一分为二，放到彼此的桌上，然后在休息区里，各自对着不同的窗户，一边望着窗外出神，一边慢慢享用彼此的心意。
    这样过了很久，两人越来越熟悉，熟悉到萨芙虽然还会藏在书后面，但竟然已经敢和对方说话了，这简直是奇迹啊。而且，说过两句呢，一句是‘哦’，一句是‘好’。
    好吧，看来萨利文女士的友谊之路还很长呢，萨芙偷偷拍拍自己的头，懊恼的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刻，女孩再次缩回了书后面，警惕的看着周围，因为她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声音。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修尔居然正向着她走过来。
    是要换书吗？女孩默默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圣职者，本能的感觉，也许要有什么不同了。
    “你这样下去不行。”女人的直觉果然敏锐，这次修尔说话了，虽然声音压得非常低，但萨芙居然觉得很好听，“你的心理状态越来越差了，需要到外面走走才行。”
    你是谁啊，就跑来和我说这些，而且你又了解什么啊，你知道我的心理状态什么样吗，就自顾自的评论我，太狂妄了吧。
    “刚好，我前两天看到一个临时冒险队在征集高阶的队友，报名的时候顺便帮你也报上了，明天是见面的日子。”
    哈？你说什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帮我也报名了？你凭什么帮我报名啊，我有说过你有资格帮我报名吗？咱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吧。
    “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不过别挣扎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我就算站在这里让你拒绝我，你也说不出口，所以我就当你答应了。”
    谁说的，我肯定要拒绝你，我当然要拒绝你，我，我，我……
    “明天早晨七点，我在暗月之厅门口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所以会等到你来为止。这次的事对我应该比较重要，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白等。”
    谁理你重要不重要啊，我才不会答应，我不去，喂喂，你别走，等我告诉你我不去，喂，你别等我，我真的不会去，你等我会误事的。
    可惜，从始至终，害羞胆怯的萨利文女士，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实在可喜可贺。

第二章 放弃抵抗的萨芙
    混蛋混蛋混蛋，你会不会误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自作主张的替我做决定，还要不要脸了？你能做出这种事，那我也不会和你客气，随便你怎么样，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紧紧握着拳头，萨利文女士非常有气势的做出决定，每个看到她的人，从她脸上坚定的神色就能看出，她不会后悔，不会犹豫，不会迷茫。
    嗯，如果时间不是第二天清早七点，地点不是众神殿暗月之厅门外的话，也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我才不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呢，更不是担心害的他误事，我就是来告诉他，我不会和他去什么冒险队的。昨天说完话就自顾自的跑掉了，我都没来得及当面拒绝，不行，今天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坚决不去。
    真是的，这是什么事嘛，明明只是第一次说话，就参加什么冒险队，这怎么可能嘛。不不不，和第一次说话无关，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也不行，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我想想该怎么说，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征得我的同意了吗？而且哪有这么随便就拉别人去冒险的，我根本还不了解你呢。不行不行，这样也太软弱了，而且看起来就和调情一样，萨芙萨芙萨芙，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谁给你的权利擅自替我做决定，我根本不认识你。像你这种人，我不想和你扯上一点关系，请你和我保持距离，否则，我将向知识之主控诉暗月信徒的无耻行径。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也太伤人了。听他说的话，也有替我着想的因素在内，这么生硬的拒绝他，会让他很尴尬的，以后恐怕连见面都不行了。虽然我是不在乎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啦，但是这样伤害一个心怀善意的人，不是有教养的淑女应该做的事。
    要不我说，很抱歉，图书馆事务繁忙，最近几天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对你的邀请表示遗憾了。开什么玩笑，这样说好像我很想去一样，我一点也不想好不好，而且大图书馆他也很熟悉，知道管理员随时都可以请假的，马上就能把借口戳穿。
    哈，对了，我就这样说。很荣幸能接到您的邀请，但是很遗憾，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对未来也有系统的规划，无法再接受您的建议了。也许您说的是对的，可我更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人生，所以，只能对您说声抱歉了。
    对，就这样说，他如果说，我也是替你着想，希望你能和外面的世界多一些接触，那我就说，您的善意我接受，但作为朋友，我希望您能尊重我自己的选择，这样不管对您还是对我都不是坏事。
    哈，完美，又顾全了双方的面子，又能拒绝他的邀请，双赢的结果。没错，就这样和他说，萨芙，你果然是最棒的。不过，他如果说……啊啊啊，他出来了，就这么说就这么说，不对，说什么来着，我刚才想的什么来着……
    慌乱之中，可怜的女孩看到暗月之厅的大门打开，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圣袍，修尔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从圣厅里走出。
    “抱歉，久等了。”就像对熟悉的朋友一样，修尔神色如常的走到萨芙身边，理所当然的说道，“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喂喂，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你不该先问候的吗，然后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我才好顺着说出刚才想的那些话，你这样直接就走，让我怎么说，我想想，我想想。
    “别想了，先走，时间不多了。”修尔直接无视了挡着脸的书本后面那一脸气鼓鼓的表情，就像能看透人心一样戳中了萨芙心里想的事，“实在不行路上慢慢想，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对，谁要跟你走呀，你站住，等等啊，我说了我不跟去，你走慢点啊，还让不让人交流了。
    可怜的萨利文女士一边大脑疯狂的思考着，一边下意识的追在修尔身后，想要说出拒绝的话来，希望她能有成功的机会吧。
    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我明白你想要拒绝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一晚上没睡着，一直在考虑怎么拒绝才好吧，难为你了，不过我说过，别挣扎了，没用的，放弃吧。”修尔在前面走，任由咕咕哝哝不知道怎么说的萨芙快步追在背后，神态自然的说道，“你觉得，我可能会让你拒绝我的邀请吗？”
    你那叫邀请吗？你那叫强迫好不好，而且，凭什么不可能，凭什么放弃，我才不要去。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凭什么说这些对吧，你藏在书后面也没用，我都不用看你的表情，就能知道你的想法。”修尔突然停下脚步，萨芙差一点没停住撞到他的背上，“我告诉你我凭什么，看这里，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对我说，你滚开，我不跟你去。来，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转头就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说吧。”
    “我，我，我，你，你，你……”萨芙终于敢在修尔面前第三次开口了，可惜，期期艾艾的尝试了半天，还是没勇气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看，知道我凭什么了吧，观察了这么久，我估计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就像我昨天说的，你不会拒绝别人，而且就算会也没用，因为你根本没勇气拒绝任何人的要求。”这次修尔没有掉头就走不给萨芙反驳的机会，反而彻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停了下来，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微妙的挡在了街道和萨芙之间，替她隔离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怎么才能算计你了。”
    “当初在故乡，每年被我算计的人，比你这几年在图书馆里见过的人还多好几倍，你觉得我可能让你逃掉吗？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呢。你可能说出的每一句拒绝的话，我在事先都已经猜到大概了，无论是软弱的还是强硬的，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每一句我都有对策，就算你都说出来也没用，何况你根本不敢说出来。”
    “我说错了吗？没有吧。而且，你心里真的做好无论如何都要拒绝的打算了吗？也没有吧，呵呵，其实你潜意识里已经放弃拒绝，习惯性的选择顺从了。”
    “居然瞪我，就算你眼睛漂亮的我的舍不得移开视线也不行，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好，那我问你，图书馆那边打过招呼了吧，请了多久的假？我算算，应该是一个月，没错吧，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个正常人类。”
    你哪里正常了，你就是个怪物，正常人谁会像你一样，连一个月都能猜出来。无言以对的萨芙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很乱很乱，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远远逃开，问题是修尔之前看似体贴的站位，刚好堵住了她逃走的路径，让她只能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要请假？你不是想要拒绝吗？那根本没必要请假。”修尔的神态看起来很温和很绅士，但每一句话都直戳萨芙的心底，“因为你想着，万一没能成功拒绝呢，那就只有跟着去了，不如提前先打声招呼吧。呵呵，没错吧，再看看你身上，袍子下面鼓鼓囊囊的，里面套着皮甲对吧，背后还背着重剑，还有那个背包，里面装着简单的出行用品。你不用检查，背包系的好好的，我没看见里面，是猜出来的。”
    “你拒绝的意志真那么坚定，就不会这么做了，但是你早就习惯了服从，才会下意识的这些东西。你能看得出，我对你是善意的，不会伤害你，这一点上你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所以你就放弃挣扎吧，跟我出去转转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次，萨芙没有再尝试拒绝，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直勾勾的盯着修尔，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哭，哭只是表达感情的一种途径，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呃，确切的说不是常规方法，不可否认眼泪的确是一种规格外的武器，特殊情况下可以很有效的解决问题，但是很遗憾，并不是现在，现在的眼泪没有作用。”
    文弱的面容，漂亮的眼睛，晶莹的泪水，足以融化人心，然而对修尔却没有作用。
    唔，也许……有作用。
    “伤人的话说完了，现在该说点委婉的话安抚你了，看，这就是针对你这种性格的人的说服方式。”修尔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把一切都摊开在萨芙面前，“这些日子，你其实已经把我当做知识圣殿之外的唯一一个朋友了，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像个合格的朋友一样对你。”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养成你现在这种扭曲的性格，但是没关系，既然是朋友，我就会陪你一起面对，你拒绝也没用。”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委屈，你明白自己的弱点，所以一直在努力，试图不再顺从别人，试图自己做决定，自己安排自己的一切，有一个独立的人格。在此之前，你应该觉得已经颇有成效了，可惜，今天我把你的伤口彻底撕开，让你看到了血淋淋的事实。你哭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你，而是因为你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多年的努力毫无意义，你还是原本那个软弱的……呃，你叫什么来着。”
    “萨芙。”
    “嗯，其实我知道，只是在故意逗你说话。”
    少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抽出背后的巨剑给他头上来一下。
    “你还没发现吗？你跟我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已经撕开了你的防线，你在我面前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萨芙没有反驳，但脸色变得苍白。
    “其实，你想有独立人格，你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一切，作为朋友，我绝对支持。”修尔突然身体前倾，伸手按在墙壁上，把脸凑到萨芙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词一个词的问道，“但是，你会吗？”
    “你知道该怎么思考判断，那些对自己好，那些对自己坏吗？很遗憾，你不知道，这方面对你来说是一片空白，你现在只能全凭直觉。你知道怎么获得独立的人格吗？很遗憾，你不知道，你只是本能的抗拒。更进一步，你知道什么才算是独立的人格吗？很遗憾，这个你也不知道。问题是连什么才是独立的人格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在努力什么？白费力气吗？”..
    萨芙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其实，你的情况很有趣，如果可能，我很想置身事外暗中观察，看着你一路走到绝望，最终走向崩溃，那时候，也许你会彻底疯掉吧。”修尔的声音很低，混杂在呼出的热气里拂过女孩的耳边，仿佛恶魔充满诱·惑的低语，“但是很可惜，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感情，你把我当成了朋友。这样一来，如果我继续坐视不管的话，会有负罪感的，没办法，只能帮你一把了。”
    “不过，想找回独立的人格，必须靠自己努力，别人告诉你的只是他们的经验，自己的路在哪还要靠自己找，这方面我帮不了你，只能提一点意见。我能帮你的是另一件事，在你还没学会怎么找回独立人格之前，就由我替你做决定，如果决定违背了你的意愿，我会给你分析这样做的利弊，直到你能接受为止。我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强行命令你该怎么做，而是把好坏摆在你面前，供你自己选择。”
    “这是我表现友谊的方式，如果你愿意接受，就表示出来，如果你还想要拒绝，那就不要做任何反应，由此，你应该明白我的诚意了。”
    是的，沉默代表接受还是代表拒绝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对不知道如何拒绝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萨芙并不笨，她当然明白其中的区别，在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露出放弃一切的表情，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呵，那么，希望以后合作愉快了。”修尔突然更靠前了一点，鼻子几乎要接触到萨芙的鼻尖了，嘴里呼出的热气，让少女心脏剧烈跳动，“现在我教你第一课吧，一个正常独立的人格在这时候该怎么做？最正常的反应，就是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然后说一声，滚。可惜，你做不出来，对吗，萨萨。”
    距离越来越近，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嘴唇剧烈抖动着，少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授课完毕，哈哈哈。”修尔突然倒退一步，熟络的拍拍女孩的肩膀，“看你好像很期待啊，到底在期待什么？”
    萨芙惨白的脸突然充血涨得通红，手下意识的朝背后的剑柄握了过去。
    “哈哈哈，开个小玩笑，不要介意，不要介意。”还好，修尔及时大笑着握住女孩冲动的手，干脆就没有再放开，而是牵着手大步迈出，“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多了，都怪你磨蹭，快点快点。”

第三章 奇怪的家伙们
    众神殿的酒馆欢乐颂里，每天夜晚都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很多圣职者和信徒们，都会选择在这里度过一个绯红色的夜晚。不过到了白天，酒馆里就一片寂寥，一天都不见得能有两三个客人，有时酒馆老板甚至连门都不开，直接休息到晚上。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今天，酒馆大厅的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一半。
    其实这里只有六个人，但每个人都单独占据了一桌，显得好像快要客满了一样。
    六个人，每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有些人甚至带了不止一把，就连穿着法袍的也不例外，除了武器之外，身上的各种护甲也格外显眼，还有身边看上去就很沉重的背包，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人都做好了出行的打算。
    不仅不坐在一起，六人之间也没有交流，甚至连视线都几乎没有接触，就算目光不小心撞到了一起，态度好一点的还点头致意，态度差的就直接扭开头无视对方的存在。
    除了奇怪的客人之外，酒馆的大厅里就再没有其他人了，甚至连店主和侍者都不知道跑到哪里闲逛去了，也不知他们怎么能放心的把酒馆留给这些古怪的家伙们。
    其实酒馆的人一点也不在意，众神殿里严禁正式战斗，这是神灵定下的铁律，没人敢轻易违反，这些客人之间气氛再怎么紧张，也不至于打起来，更不会波及店面，老板还是很放心的。
    而且酒馆的人知道，就算没有严禁战斗的规则他们也打不起来，这些家伙虽然相互不认识，但都受雇于同一个人，疏离也只是因为强者之间天生的排斥，并没有什么而已恶意。
    沉默蔓延，酒杯和桌面的摩擦声，倒酒声，酒瓶里酒水的晃动声，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大门再次打开，六个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穿着黑袍的圣职者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缩在他背后紧紧跟随，像是唯恐走慢了一步，就要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中一样。
    进来的当然是修尔和萨芙了，两人一早达成共识之后就赶了过来，看样子还算及时，至少没有迟到。
    手指在胸前画圆，修尔在六人面前微微欠身，而大家像是失去兴趣一样各自收回了目光，不过修尔能感觉的出来，虽然表现的不再注意，但六个人还是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和背后的萨芙身上。
    “这边。”环顾了一圈，修尔带着萨芙坐到了一个角落，很体贴的把萨芙挡在了里面，替代了萨芙怀里书本的作用。
    在修尔看不到的角度，萨芙冲着他恶作剧般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这才偷偷摸摸的从他背后探出头，默默观察酒馆里的怪人们。
    红色的法师袍，红色的长卷发，艳丽的人类女性撑着下巴露出慵懒的表情。两具骷髅像忠诚的随从一样守在两侧，一个替她轻摇折扇，一个正为她倒满酒杯。
    “嗯，这肯定是个亡灵法师，而且不怎么正常。”萨芙心里做出了准确的判断，“至少正常的亡灵法师，不会把精神力用在指挥骷髅做这么无聊的事上。”
    白色的羽翼，高贵的气质，一身常见的旅行装，不用问，这是个翼人探险家了，翼人族里最不缺这种不知安定为何物的家伙。不过，她桌上放的那个奇怪的手套，难道就是罕见的魔导器，就是那种能把自身魔力直接构建成特定魔法发射出去的武器？如果真是魔导器的话，那这个翼人就是书里记载的，难得一见的战斗型魔导学者了。
    再看下一个，萨芙突然收回了目光，这人眼神好凶。
    那是个把自己包裹在紧身衣里，连脸都遮住的男性，身材消瘦，手指神经质的不断晃动，腰上挂着两支匕首，腿上还绑着两支，神情和打扮已经表明了他是个人类盗贼。这个盗贼的眼神非常诡异，看任何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充满了怀疑，也许这只是他的习惯吧，不然萨芙真的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人看着桌子腿都在怀疑。
    第四个也是人类，不过和大家都不太一样。
    虽然是夏天，但只穿着一条短裤招摇过市，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这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上泛着金属般青色的光泽，腰上挂着两把弧形弯刀。很巧，萨芙小时候见过类似的人，他们是来自西部旷野上的弯刀勇士，大多信仰地母凯亚，不会使用任何魔法，但皮肤拥有超强的魔法防御力。据记载，他们是开拓时代深入西部旷野的拓荒者们的后裔，不过经过近万年的繁衍，和东部的人类已经产生了明显得差异。
    第五个人……好吧，那不是人，而是个兽人。
    兽人是个很有意思的种族，人形的身体上有着大量野兽的特点。按照野兽的种类不同，兽人也分为很多种族，以种族和部落为单位生活。
    在帕瓦帝加的分布范围并不比人类小，丛林，草原，山地，平原，到处都能看到兽人的部落。兽人和人类，两个种族生活环境接近，繁殖能力相似，种族战斗力也差不多，彼此间爆发冲突也就是难以避免的事了。从开拓时代后期开始，兽人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就没断过，血越流越多，仇恨也原來越深，恶性循环直到众神殿纪元才被勉强终止。
    然而既便如此，两个种族之间，还不断爆发以国家和领地为单位的小规模战争，不是信仰战争和种族战争，诸神也不好插手阻止，只能任由双方打打合合，干脆装作看不见，就当是激烈一点会死人的竞赛好了。
    萨芙所在的翡翠帝国，和北边的草原兽人部落就有很深的矛盾，以至于她从小就对兽人有很深的成见，长大以后虽然放下了成见，但每当见到兽人，难免还是会有些别扭。
    不过不可否认，兽人的实力很强。他们的肉体强于人类，再加上比如利爪或者急速一类的野兽特点带来的加成，同位阶一对一作战，人类往往败多胜少。
    而像是酒馆里这位这样的虎族兽人，在兽人中都算是强势种族，往往拥有比其他兽人更强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至于最后一位，黑色的长发，淡绿色的皮肤，高挑纤细的身材，特殊木材制成的木质鳞甲，毫无疑问，这是森林里走出的木精灵了。据说木精灵都是天生的猎人，就算是幼儿，也能在危险的丛林里……
    “不是木精灵哦。”修尔的声音突然在萨芙耳边响起，“你仔细看她的鳞甲，注意裙甲那里。。”
    裙甲？萨芙打量着对方的腰部以下，有什么问题吗，很正常呀。不对，确实有问题，裙甲的前摆正常，垂到膝盖，但后摆比前摆长得多，一直拖到脚踝，而且后摆在腰部明显有个折叠，实际长度比看上去更宽更长。明白了，这是林精的特制裙甲，为了变成鹿形态以后覆盖鹿身用的，这人不是木精灵，应该是和木精灵共生的林精。..
    “没错，就是林精。”修尔的声音很温柔，“多听多看多观察，真像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就看你能不能发现了，无论是处事还是冒险，这个道理都适用。”
    你又猜我在想什么了！这是萨芙已经从早晨的伤害中走出来了，鼓着嘴偷偷瞪了修尔一眼，不过随后还是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知是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还是感应到了两人的目光，黑发的林精突然回过头，朝两人挤了挤眼睛。
    看到林精的目光，修尔不由得一愣。
    来到帕瓦帝加这两年，他也遇到几次四处闲逛的林精，不过距离都很远，没能仔细观察，今天，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林精的眼神。
    狡黠，灵动，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勃勃的生机中，潜藏着难以驯服的野性和桀骜，那是属于荒野和森林的野性，和她的眼睛一比，绝大多数人类的眼睛，简直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机。也对，只有这样的眼神，才配得上林精这个活力充沛的种族。
    发现修尔正盯着自己看，黑发林精眨了眨眼，舔着嘴唇慢慢撩开裙甲侧面的分叉，露出白皙光滑的小腿。随着她的动作，修尔和萨芙的眼睛越睁越大，萨芙是因为惊讶，至于修尔为什么这样，就不可形容了。
    裙甲一点一点向上撩起，马上就要到大腿了，然而就在下一刻，晶莹白嫩，浑圆纤细，引人无限遐思的小腿，突然变成了表皮粗糙干枯沟壑纵横的丑陋树根，满满的期待被狠狠击碎，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足以让每个男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修尔倒是没有哀嚎，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早就听说林精这个种族的特别之处了，今天一见，比传言中的更可怕。
    “嘻”，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非常满意，黑发林精甜甜的一笑，笑容中满是得意。
    不过，修尔现在顾不上和林精计较了，因为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上响起，一位法师打扮的女性山精灵，正在两位人类老法师的陪同下从楼梯上走下来。

第四章 考察队
    “看来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没有一句废话，在大厅里看了一圈，山精灵法师直接进入了正题。
    山精灵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是精灵这个种族的年龄大家都当个笑话看，谁也不会当真，二三十岁的精灵一张嘴就是一两百年前我如何如何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用外表判断一个精灵的年龄，是最愚蠢的行为。
    就像现在这位山精灵，别看年纪不大，但她学魔法的历史，很可能比旁边两个老法师的年龄加起来还长，也难怪两个老法师反而神态恭敬的跟在她后面了。
    一下楼梯，山精灵非常自然的就坐到了红发亡灵法师那张桌子边，而两位老法师很自觉得去了旁边的另一张桌子。很意外的是，神情高傲，看谁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般审视意味的亡灵法师，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只是斜眼瞪了山精灵一眼，与其说是在抗议，不如说是鼓励。..
    “我是米娅，山精灵米娅，来自青之塔，是这次任务的发起人。”语言简练，实力不凡，表情功能基本丧失，这是修尔对米娅的第一印象。
    青之塔不是一座塔，而是一个松散的法术研究机构，成员全部由法师构成，主要针对毁灭法术进行研究，因此又被其他学派的同行们讽刺为灾祸之塔。
    青之塔的核心成员每一个都是强大的法师，至少要拥有黄金阶实力，其中最强大的一位就是青之塔的主席，据说是个已经突破寿命极限的隐世人类半神，从两百年前就开始掌管青之塔了。
    塔内没有上下级之分，也没有强制性的约束力，这些法师们每年都会集会一两次，分享一部分自己的研究成果换取积分，以兑换会内的服务和其他人未公开的研究成果。
    加入青之塔，可以说是每一位元素法师最好的选择，毕竟一个人钻研的效果永远无法和多人分工研究相比。
    “人员要求在给佣兵协会的任务简介上已经写明了，本不想再多说，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再重申一次。”
    “我需要雇佣八到十位黄金阶的佣兵，冒险经验不重要，但要有丰富的护卫经验。谁有问题现在可以退出，不算违约。”
    我没有经验呀，太好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萨芙眼巴巴的看着修尔，却发现修尔笑眯眯的举起了手。
    “你是那位临时加入的，有专属治疗神术的圣职者吧。”专业的治疗者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是抢手货，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的命长，就连像岩石一样冰冷的山精灵，态度都温和了不少，“请问，你侍奉哪位神灵？”
    “夜幕之下，愿视外之光常伴您的左右，神秘力量的追求者。”很多法师都只是多个神灵的泛信徒，他们更信仰魔法的力量，米娅就是其中之一，修尔没有在她身上感到任何一位神灵的庇护，因此才会这样称呼她，“我是无光之月的侍奉者，暗月圣殿的战斗神官修尔·莱特，以暗月之名赐福汝等，圣哉。”
    “暗月？”米娅在自己的神学知识里找了好几遍，才想起这个名字，记得是个擅长守护、净化和治疗的小型教会，完全符合要求。
    “感谢你的祝福，神官阁下。”可以战斗可以治疗，很难得的多面手，这让修尔在米娅心里的分量更加重了几分，“不知你有什么疑问？”
    “请问，您刚才说起的护卫经验，具体是营地护卫还是运输护卫？”
    外行们常常把营地护卫和运输护卫混为一谈，但真正的老手都知道，两者在专注方向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两方面，都有着严格的区别，因此修尔的问题一出口，米娅就放心了不少。
    由于修尔和萨芙是临时加入的，在众神殿的佣兵公会只有备案，不像其他几位一样，在本地公会有过往任务完成率的详细资料，因此米娅一直担心这个治疗者是否能有任务经验，现在她放心了，能问出这句话的，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看来这个治疗者的加入没什么问题了。
    “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不好划分护卫种类，具体内容我一会会介绍的。不过，看来你也有足够的经验，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委托了。”
    “那就好。”在图书馆和神殿里看了两年书，修尔最近刚刚和蔷薇之都的普通佣兵们混了两次小任务，以了解帕瓦帝加佣兵行业的基本情况，当然不可能有佣兵经验。
    但他也没有说谎，在故乡世界，为了保护妹妹的安全，他亲率家族精锐战士，不知执行过多少次护送和守卫任务了，比任何人的经验都要丰富。两个世界虽然有一定差别，但大部分经验还是共通的，所以修尔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自己的工作，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萨芙。
    “还有个问题，这位萨芙女士是我的守护者，但她并没有太多经验。”
    你又在骗人，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守护者了。萨芙很想这样反驳，可惜，被周围的人盯着看，她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藏起来的冲动，根本来不及反驳了。
    “守护者的话，加入队伍行动没问题。”很多在外活动的高阶圣职者身边，都有战士骑士一类的近战职业作为守护者存在，虽然一个战斗神官还要带着守护者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因此米娅并未怀疑，“不过，是否可以算作受雇者，还要看实际情况了。”
    比较委婉，但意思说的很明白，她跟着来没问题，但算不算报酬，还要看她是不是能胜任。
    “多谢，那我没问题了。”修尔笑眯眯的对萨芙暗中眨了眨眼，别妄想啦，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走吧。
    “其他人都没问题了？”没注意正在生闷气的萨芙，米娅等了几秒，确定没人提问了，这才继续说道，“那好，说一下这次的任务内容吧。”
    “任务地点在西部旷野，属于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是智慧生物控制范围外的广阔世界的统称，很少有智慧生物涉足。那里是魔兽的乐园，可以说充满了危险，难怪米娅会一次性召集这么多黄金阶战职者加入。
    “任务目标，是保护一支三十人的专业队伍，发掘一处开拓时代的遗迹。”
    开拓时代，是帕瓦帝加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各个种族的拓荒者挺进蛮荒，建造了大量城市。有些城市成功支撑下来，变成了现在智慧生物的领地，但大多数城市都湮灭在旷野深处，成为埋藏在地层下的古代遗迹。
    有些遗迹很有发掘价值，但多数遗迹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因此，挖掘遗迹就变成了一种危险的赌·博，能不能一夜暴富全看运气，或者，要看是否有确切的线索了。
    不过这些和受雇的佣兵们没什么关系，大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八个人保护三十多人挖掘遗迹？”人类盗贼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声一样刺耳，“你开玩笑吧，就算都是黄金阶也不可能。”
    “第一，我还雇了总数五十人的普通佣兵团队，是在西部旷野本地雇佣的，之后我们会过去和他们汇合再进入挖掘场地，不可能全靠你们高阶佣兵保护工人和专业人士。”面无表情的米娅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第二，不是八个，是九个，还有一个高阶佣兵会直接在西部和咱们见面。”
    “嗯？为什么他可以特殊？”西部的弯刀勇士不满意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质疑道，“我可是赶了八百多公里的路才跑到这里的，凭什么他就不用在这里集合。”
    “因为我认识他，当面给他发布的任务，没有通过佣兵公会，你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没有，金币最大，雇主永远是对的，谁敢说雇主错了，就用金币砸死他，这就是佣兵的世界。
    “下面是具体安排，再给大家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正午十一点准时出发，由青之塔负责提供晶石，将所有人传送到西部旷野的砂砾城和大部队汇合。”
    “任务预计一个月完成，酬金为每人两百金币，另加一支火之雨的魔法卷轴，如果超出预计时间，按比例支付额外报酬。”
    “任务完成后，也是由青之塔负责将各位送回众神殿。”米娅突然看了一眼壮硕的弯刀勇士，顿了顿说道，“也可以选择自行离开，我们会支付十金币路费作为补偿。”
    “最后一次机会，加入或者退出，过后再退出的话，青之塔保留向退出者追索违约金的权力。”
    现在已经没人选择退出了，修尔当然也不会，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哇，两百金币，超出正常价格百分之二十了，青之塔真有钱啊。
    “还有个问题。”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修尔猛地举手说道，“魔法卷轴能折现吗？”
    所有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可惜，他一点也没有成为焦点的自觉。
    “可以，成本价。”
    十倍的价格差，真是令人绝望的回答。

第五章 砂砾城
    这里是帕瓦帝加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之一，被称为诸神遗弃的凄凉之地。
    西部旷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沙漠，至少不全是，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有一部分是真正的沙漠，但更多的地区还是荒野，由黄土、风沙、岩石、干旱几个元素组成的荒野。
    这里环境恶劣，很少有适宜智慧生物生存的地方，因此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靠近最边缘的少数几座城市没有被风沙吞噬，而且就算存在，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
    砂砾城是个例外。
    砂砾城被称为西部旷野之花，坐落在由三条内陆河交汇而成的米尔苏鲁湖畔，周围土地肥沃水分充沛，拥有丰富的物产，是西部旷野上难得一见的宝地。
    不过，第一次踏足砂砾城的人难免会觉得不适，至少修尔和萨芙是这样的。
    也许从陆路一点点走到砂砾城的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通过传送直接出现在砂砾城内，那对环境变化的感觉就异常明显了。
    一走出城市魔法塔的大门，所有人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灼热的阳光直射地面，青石板铺成的城市道路被炙烤的滚烫。身上没有一滴汗，但这并不代表水分没有散失，高温之下，汗水根本来不及凝聚成滴就已经蒸腾，带走了体内的水分，在阳光下走不了几步，就会感到浑身燥热，喉咙干渴，只想泡在冰凉的水里直到世界末日。
    好在大家都是高阶战职者，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恶劣环境击垮，大家至少还有余裕打量这座城市，第一次领略西部旷野的风光。
    一座石头做的城市，这是城市给初来者留下的第一印象，城市里的建筑都是由青色的石块建造的，相同的材质和颜色，让城市看上去充满了独特的协调感。
    四四方方的城市，正南正北的接到笔直交错，街道两侧种着大丛大丛的低矮灌木，绿意盎然，让单一的青色多了几分点缀。
    路旁的建筑造型非常独特，所有建筑都没有窗户，只留着一扇门与外界联通，由巨大青石建造的墙壁，利用远超正常墙壁的厚度，把灼热的空气阻挡在在外，为室内保留几分凉爽。
    走在大街上，耳边不时响起清脆的铃声，经常可以看到风尘仆仆的旅者们牵着成队的骆驼从身边经过，骆驼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没有马，更没有马车，骆驼才是主要运输工具，这就是西部旷野上的旅团。
    每个经过身旁的人穿着都差不多，大家都裹着白色的长袍，把身体包裹的密不透风，夸张一点的，甚至连头都蒙起来，拒绝任何一丝阳光照射到皮肤上。
    “啧啧，西部旷野。”修尔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摸了摸地面，地表温度至少超出体温一倍，快能用来烤肉了，这要是不小心摔倒了，感觉一定很久都不会忘记。撇了撇嘴，修尔想起了重要的问题，“保护挖掘现场的话，按理说食宿应该由你们来提供吧，精灵女士。”
    “不错，都已经准备好了。”
    “水呢？水也是由你们负责吧。”
    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在场的战职者们，绝大多数都没有踏足过西部旷野，更没有来过这座位于文明世界最边缘的城市。包括修尔和萨芙在内，大部分人对这边的了解，都停留在资料上，很多实际问题，只有亲身到过这里才能注意到。
    比如说，水。
    一出魔法塔大家就都感觉到了，干旱是西部旷野的主旋律，这种环境下，水是最昂贵的必需品，将会是一大笔开支。
    “五公里外就是米尔苏鲁湖。”米娅依然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否因为修尔的追问而不快，不过从语气上判断，她倒是不怎么在意，“不像其他几座西部旷野城市，这里的饮用水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需要花钱购买。”
    “目标的点也在湖边吗？”修尔悠悠的说道，“也像这边取水一样方便？”
    “目标在七十公里之外，取水并不方便，但是我们会安排一直专门的取水队伍，由迈尔斯法师负责，隔天往返一次，向挖掘营地运送清水。”..
    “唔，那就好。”不用自己花钱买，实在是太好了。
    “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有个问题，你们应该也给大家准备衣服了吧。”修尔指了指擦身而过的一个本地人，“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是那种袍子应该是在这里长期居住的必需品，能让人舒服一点。”
    “没准备，那种衣服对战职者来说，只有进沙漠的时候才有必要穿，砂砾城周边环境没这个必要。实在想穿，就自己去城里的裁缝店按身材买。”发现修尔的表情有点古怪，米娅皱眉问道，“有问题？”
    “自己买……是要花钱的。”
    米娅转身就走，懒得再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圣职者，从上午魔法卷轴的问题她就看出来了，这家伙一说到钱，思维就有点不太正常。
    “应该人还有没准备好的东西了吧，现在是最后的准备机会。”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嘀咕着一身衣服多少个小银币的修尔，米娅大声说道，“大部队现在应该已经到城门口了，和他们汇合之后就要进入蛮荒之地，到时候谁再想买什么东西，就要自己回来了。”
    “呃，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噗。”躲在修尔背后的萨芙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这个混蛋不止和我说话的时候那么气人，和别人说话也一样。不过，怎么笑出声的好像不止我一个人啊？
    萨芙一扭头，发现黑发的林精在一旁咧着嘴笑得开心，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审视着修尔。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兽人族里脾气最暴躁的虎族兽人可没那么好的耐心，本来就讨厌人类的他不耐烦的大声吼道，“就属你话多，从一开始就问个没完，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呵，可以啊。”修尔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不过，很多事不事先弄清楚了，你是打算任务中途出了问题的时候再慌慌张张的解决吗？到时候万一死了几个人，是你负责还是领队替你负责？另外，如果因此而死的人是我，你给我陪葬吗？”
    “我……”兽人被噎的几秒都没说出话来，过了半天才强词夺理的骂道，“到蛮荒之地出任务还那么怕死，怕死你就回家吃奶去。”
    “主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切不可因为它属于自己就随意舍弃，赞美主的仁慈之心，圣哉。”
    这下兽人不敢随便骂了，他虽然暴躁，但一点也不蠢，骂修尔可以，如果当面指责他赞美的神灵，那就是自己找死了。嗯？这个狡猾的人类不会是故意想要引诱我说出什么渎神的话吧？看着满脸圣洁之意的修尔，兽人忽然觉得，还是躲他远点比较好。
    “神官阁下以前也带过队伍？”没想到米娅不仅没不耐烦，反倒比开始还耐心了不少，身为领队，并不讨厌任务开始前提出问题的队员，讨厌的是任务过程中不断质疑的人，“如果还有疑问，确实在出发前确认了比较好……关于钱的话题除外。”
    “咳咳咳。”修尔一本正经的干咳几声，假装没听出米娅话里的鄙视，“我只是想问一下，为什么选择现在出发。七十公里的路，就算所有人都骑骆驼，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何况不可能准备那么庞大的骆驼队，大部分人还是要靠两条腿走路的。这样一来，到目的地至少也要半夜了，加起来将近一百人的队伍，营地规模可不小，总不能在夜里修建吧。”
    其他几个高阶佣兵虽然没说话，但听到的同时，也都皱起了眉，包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虎族兽人也一样。之前因为米娅是雇主兼队长，这些事由她负责安排，因此大家谁也没多想，直到修尔提出来了，大家才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
    “营地现在应该已经建好了。”
    “唔，明白了，不过，那这段路谁护送挖掘队的人？三十多人，靠咱们十一个顾不过来吧。”
    “我代表青之塔和砂砾城的领主交涉过。”
    “城卫部队？”修尔惊讶的问道。
    “领主的骑兵队。”
    “抱歉，是我多事了。”修尔手指胸前画圆，“赞美魔法，赞美智慧。”
    “不，谢谢你，任务中如果你提前发现问题，千万不要有什么顾及，就象这样提出来。”米娅的嘴角居然翘了翘，对她来说，这就是微笑了。这下连红发的亡灵法师都被米娅的笑容吓了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修尔两眼。
    米娅确实很高兴，带着近百人的挖掘队进入蛮荒之地，压力还是很大的，唯恐有哪里考虑的不够全面，现在能有人帮着多想想，就能缓解很大一部分压力。
    不过笑容一闪而逝，精灵法师依然冷漠，面无表情向大家解释。
    “之前说过的另一位队友，已经带着那些普通佣兵团，提前去目的地修筑营地了，咱们只需要在领主派出的骑兵配合下，护送挖掘队抵达目标就可以了，营地的事不用担心。”
    正说着，远处人影晃动，两个裹在白袍里的本地人，骑着骆驼朝高阶佣兵们赶了过来。

第六章 受惊扰的蝎群
    帕瓦帝加有着非常独特的城市系统，至少在修尔看来非常独特，有别于他故乡世界东陆和西陆的任何一座城市。
    在帕瓦帝加，说起某座城市，有时的确指代城市本身，但更多时候，指的不是某座城市，而是一个包括附属的镇、村以及各种附属设施在内的完整系统。
    这种特殊性，是城市之心的原因导致的。
    为了在或凶猛或诡异的魔兽和危险的自然现象能量环境中保护城市居民，神灵把城市之心赐给了智慧生物，城市之心对城市来说非常重要，尤其像木精灵和海精灵那样，把城市修建在魔兽密布的特殊环境中的种族，城市之心更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一个完整的国家不可能只有城市，以食物生产为主的村镇对国家来说，显然比城市更加重要。
    因此，经过长时间的研究，智慧生物们找到了办法，对城市之心做出细微的调整，可以缩小城市之心的覆盖范围，然后把减少的这部分面积，转移到一定半径——大多数为五十公里——内的其他地区，从而形成一个以城市为核心，以城镇和村庄为外沿的城市系统，这就是帕瓦帝加人最常挂在嘴边的称呼——城域。
    城域之内安全无忧，至少大多数情况安全无忧，城域之外，则生死一线。
    所有城市都是如此，砂砾城自然也不例外。
    砂砾城也有城域，虽然大多数范围一片荒芜，但至少还能保证旅者的安全，但是，当旅者的脚步踏出城域之后，谁也不可预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但砂砾城外的旷野上一片，烈日依然高悬。太阳神苏尔的马车，像是格外钟情这片荒芜的大地，始终在天空眷恋不去，太阳车的高温炙烤着大地，让旷野犹如地狱。
    依旧刺眼的阳光下，驼铃声声，一支长长的队伍，从天地的尽头走了过来。
    三十多头骆驼排成一长串，对人烟稀少的西部旷野来说，这已经是一支很大的驼队了，至少比大多数商队的规模都要庞大。
    驼队里，至少有一半骆驼背后都背负着满满的货物，所有货物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起来非常沉重，压得骆驼都放慢了脚步。
    另外一半骆驼背上坐着乘客，绝大部分乘客都是普通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身体素质比起战职者来说要差得远，在烈日之下，因为水分流失而昏昏欲睡。
    这当然是米娅和她的挖掘队了。
    三十人的挖掘队，至少有一多半是普通人学者，另外几个兼职学者的法师，普通人学者们得到了优待，可以幸福的坐在驼背上晒太阳，虽然晒太阳算不上什么优待，但比起用腿走路的高阶战职者们来说，就幸福的多了。
    绝大部分战职者们都在走路，这些强者们用松散的队形，把挖掘队成员和重要设备护在中间，是挖掘队最后也是最可靠的屏障。不过有一点让米娅觉得很头痛，这些个人实力强大的战职者们，似乎……和某个战斗神官学坏了。
    出发不久，队伍里那位自称是个叫做尤利的普通佣兵的白羽翼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修尔始终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和躲躲闪闪的萨芙走在一起，关键是，两人似乎一点都没受阳光暴晒的影响。仔细一看，这家伙从始至终都躲在骆驼的阴影里，高大的骆驼给了他们最好的庇护。
    反正骆驼多，阴影也多，于是，尤利也躲起来了，再于是，除了躺在骨质躺椅上被骷髅抬着，又有骷髅帮着打伞的亡灵法师之外，七个高阶佣兵整整齐齐的躲到了队伍的一次，另一侧只剩下了可怜的米娅和两个倒霉的老法师助手。
    可惜米娅敏锐，离开城域范围之前就发现了，强行调整过队伍的位置，不然大家还能凉快一阵呢。
    “反正也没离开城域范围呢，对吧。”看到修尔脸上气人的笑容，以米娅的冷淡，都差点一拳砸上去。
    不过经他这么一闹，队伍里的气氛倒是协调了好多，共同的恶作剧拉近了这些自视甚高的战职者之间的距离，至少彼此间开始有初步的交流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淡。
    也许这才是他偷懒的目的？和亡灵法师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米娅若有所思的看着修尔的侧影。
    果然还是很想打他一顿。这是米娅看过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因为修尔现在正舒舒服服的坐在骆驼背上，而且还一脸悠哉的给自己拉了个遮阳棚，简直像是在度假。
    不过米娅也不好说什么，因为第一他没有离开自己负责的位置，第二，这是他自己换回来的待遇。
    佣兵们是没有骆驼的，但护送挖掘队的砂砾城领主卫队们有。
    这支五十人的西部骆驼骑兵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战职者，但适应环境训练有素，由他们把守外围十分可靠，足以吓退大多数猎食的魔兽，让内圈的佣兵们只需要对付那些个体实力强大的特殊魔兽就足够了。
    然而即便训练有素，城域外的世界还是太危险了，就连高阶战职者都未必能自保，何况这些最低阶的战士了。
    因此，刚离开城域两公里，近百人的队伍就遭遇了一次突然袭击。
    当时的环境视野开阔，周围看不到任何活物，谁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结果一分钟之后，两个挖掘队成员和七只骆驼倒下了，重伤濒死。
    旷野上因为缺少食物，大型魔兽并不多，但小型魔兽密布，挖掘队就是不小心破坏了一群蝎子的巢穴，才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这群蝎子名为伊尔特的头发，是旷野旅者最讨厌的生物之一。伊尔特是剧毒之主，以他的名字名字，这些蝎子的毒性就可想而知了。
    它们平时总喜欢缩在巢穴里，轻易不和大型生物发生冲突，但一旦巢穴遭到攻击，就会对袭击者发起猛烈反击，然后以最快速度逃离。
    关键是这些蝎子的巢穴毫无特征，就算西部旷野最有经验的旅行者，运气不好都可能惹到它们，而一旦被它们的尾钩刺伤，二十次心跳之内就会全身麻痹，十分钟之内得不到救治就必死无疑。
    两个普通人学者的骆驼被刺伤瘫痪，两人滚下骆驼的时候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想要驱散蝎群的骆驼骑士们也受到了波及，五只骆驼受伤，还好骑手反应快没有落地，才逃过了一劫。
    蝎子们匆匆逃跑了，但问题才刚刚开始。..
    旷野上毒虫众多，骑士们确实随身带有解毒剂以备不时之需，如果给两个学者使用，虽然无法解除这种蝎毒，但可以延缓毒性的发作，足够支撑到带他们返回砂砾城找专业人士救助了。
    但骆驼怎么办？解毒剂是针对类人生物的，给骆驼用效果不大，加上骆驼的体型太大，会让效果进一步降低。
    因此，面对中毒的骆驼，西部骑兵们无可奈何，只能亲手送它们上路少受点痛苦，这也是西部旷野上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五位骑兵的心在滴血，眼泪控制不住流下，这些精锐战士为了和坐骑培养感情，每天朝夕相处同吃同行，早就把坐骑当成最亲密的伙伴了，现在要亲手杀死战友，每个人的手都在颤抖。
    结果就在大家泣不成声准备动手的一刻，七只骆驼突然就活了，站起来抖抖土，顺便朝主人脸上喷了口口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止是骆驼，两个受伤的学者也一脸茫然的站了起来，以往被伊尔特的头发毒伤的人，就算即使解毒，也要在床上躺一两天才能恢复，结果这两个居然活蹦乱跳的，让人不禁怀疑，刚才的蝎子只是幻觉而已。
    当然不会是幻觉，受伤骆驼的主人们正抱着自己的异类战友喜极而泣，他们没有注意到，但其他骑兵以及高阶佣兵们可都注意到了，在他们身后，一身黑袍的修尔抖了抖圣袍，带着谦和的微笑在胸前画过圆，拉着身边的女孩退回了驼队的阴影里。
    嗯？又躲进影子里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这才想起来，对呀，这次的队伍里可有专精治疗的高阶圣职者啊。
    牧师多少都会一点通用的解毒神术，低阶高阶都不例外，但他们针对的毒素并不全面。
    深入研究专精类解毒神术的牧师并不多，通用神术里的解毒术已经足够应付冒险中大多数场面了，至于更加深奥的专精类解毒神术，想解除不同类型的毒素，要在释放神术时做出一定改变，用不同的变体增加针对性才行。无论是记录还是钻研，都实在太过繁琐，投入和产出差别实在太大，因此大多数圣职者都选择了放弃。
    修尔这种记忆力夸张的变·态当然是例外，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还用专门去记？
    于是，修尔就成了西部骑兵们眼中的英雄，他们固执的认为英雄一次救了两个人七匹骆驼，一定非常疲劳了，所以坚持要照顾英雄，匀给他一头骆驼骑乘。
    经过百般推辞，不愿伤害骑兵们热情的修尔，也就只能勉强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嗯，勉强接受，如果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让人不爽的话，说不定有人就相信了呢。

第七章 见面
    必须承认，这支挖掘队的大部分学者，作为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勇气可嘉。明明刚和蝎群爆发过冲突，这些专家却一点退缩的想法都没有，坚持要继续前进。
    一个人这样，还可以用特例来解释，但所有人都这样，不仅没有说出口，连神情举止都没有畏惧的表现，让人不得不钦佩这些人对知识的狂热了。
    按那位名为查莱斯的西部弯刀勇士的说法，这些人就是一群疯子，为了所谓的研究，不光从舒服的东部跑到地狱一样的西部旷野，而且还敢离开城域的保护，真是不知死活，所谓的学者简直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生物。
    当然，查莱斯很明智的避开了那些挖掘队的学者们，甚至避开了米娅和她的两名法师助手，但遗憾的是，他始终没有注意到，在他暗中嘲讽的时候，某个侧躺在骨床上的认真修剪指甲的亡灵法师翻起眼皮看了看他，某个用宽大羽翼遮住阳光正在把玩魔导手套的普通翼人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某个大图书馆的管理员用书本挡着脸偷偷看了看他。
    至于已经把半个图书馆搬进脑子里的战斗神官，根本没有看他，已经死掉的人没有看的价值，嗯，必然如此。
    果然，十分钟之后，无辜的查莱斯就被非常合理的调动到可以一直沐浴阳光的位置了，可以想象，这段路上，他可以一直在那里享受阳光的温暖，真令人羡慕。
    其实他没说错，这些人对知识过于狂热了，甚至包括两个刚刚爬起来的倒霉鬼，蝎尾余生却一点都不介意，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追着修尔问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继续参加这次挖掘活动，会不会对队伍造成拖累。想必能不能亲自参加这次大规模学术考察，比他们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修尔很想告诉他们，会，你们这些普通人的存在对佣兵们来说就是一种拖累，不过为了金币，不不不，是为了不打击他们的学术狂热，修尔还是很认真的说谎了。
    “其实他们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多半是知识之神的信徒，其中三分之一信仰非常虔诚。”
    害羞的萨芙就坐在修尔身前，稍稍向后靠就会靠近他的怀里。
    虽然不久前，修尔很绅士的以她会害羞需要藏在自己身后为理由，试图邀请美丽的女剑士同骑时，险些被满脸通红差点失去理智拔剑砍死，但在他自称用一身的圣洁之气感召，实际上是在女剑士耳边非常形象的形容了一番周围的人眼神有多恐怖，随时可能会上来搭讪之后，晕头转向的女剑士还是坐上了骆驼，真是一个悲哀的结局。
    不过，这倒可以看出，虽然萨芙现在还是很畏惧其他人的注意，但至少现在这段时间的状态还不错，比在图书馆里好多的。
    的确，萨芙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样是被人注视，但在修尔身边就一点也不胆怯，一旦离开几米后再被人看到，就怕的不敢抬头，一定要躲回修尔身后去才安心。
    这还不算，女剑士发现，经历了一早的心理折磨，自己居然敢和他说话了，刚刚那句回答，本该是心里活动，却被她脱口而出，关键是说出来之后，她居然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恐和不适。变化大的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从某种方面，对某个神官来说，也许是好事吧。
    距离足够近，两人私密的交谈就只有两人自己能听到，萨芙压低了声音说道：“尤其第三匹骆驼上那个，对，就是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他是知识之神佐恩大人的的狂信徒，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图书馆的常客。还好他们很少进阅览室，没什么机会见到我，不然就要被认出来了。”
    “看得出来，为了寻求知识都快不要命了，就不知道死人什么也寻求不到吗？”修尔撇撇嘴，一脸的讥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满，“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要参加这次挖掘活动？开拓时代的遗迹有那么大魅力吗？”
    这句话修尔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但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在某些方面缺乏常识，始终没有问出口，只有到了现在，趴在女剑士的耳边，才会放心的把问题轻轻送进少女的耳中。
    萨芙连耳根都红了，但还是强忍着害羞答道：“有，挖掘开拓时代的遗迹对学者尤其是研究神秘学的学者来说，吸引力非常大，特别是这种有针对性的挖掘。遗迹里可能埋藏的东西，那个米娅多半已经有所怀疑了，所以才能召集这么多专业人士。”
    “这么大吸引力？为什么？”
    萨芙惊讶的回头，不顾自己的嘴唇差点擦过修尔的脸，用很吃惊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奇怪，这么常识性的问题你怎么也不知道。
    “呃，我比较特殊。”各种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是隐瞒还是直说？迟疑了不到半秒，快到萨芙甚至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停顿，修尔就做出了决定，“我的过去比较复杂，等有机会详细和你说，总之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从不毛之地走出来，刚接触世界两年的野人就可以了。恩，虽然有差别，但也差不了多少。”..
    什么野人会像你这样，猜别人心思猜的就像鬼一样吓人，还会给别人一步一步设陷阱呀。
    虽然又一次在内心腹诽了半天，不过或许是承诺详细说明的态度让她很满意吧，萨芙还是接受了修尔的解释，低声做出详细的说明。
    在不知多少万年的神话时代结束之后，走出五千年蛮荒时代的懵懂，经历了半神话半历史的萌芽时代长达三千年的积累，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文明，迎来了第一次井喷式的大发展，思潮涌现，技术革新，两千年的开拓时代，各族的文明水平都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前段时间，曾经有学者形容过开拓时代的发展速度，也许五年前还穿着破烂兽皮在山洞外狩猎，结果同一个人五年后就可以坐在田边地看着金黄的作物连成一片，悠闲地等待着农作物的收成。
    虽然他说完就被专精农业的植物学家鄙视了一番，说他根本不懂农业，不知道临近收成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悠闲，紧跟着又被木精灵们殴打了一顿，让他解释解释狩猎有什么不对，凭什么就比种植低等，在森林里你给我种植一个看看。
    不过必须承认，他形容的还是挺形象的，开拓时代的发展，往往就是这么快。
    那是个光芒四射的时代，一切都如同史诗般辉煌，战职者们高举着旗帜，普通人团结在一起，所有人齐心协力，向不属于智慧生物的蛮荒之地吹响了征服的号角，要把智慧生物的领地拓展到世界各地，让开拓时代的新知识新技术传遍帕瓦帝加。
    每一年，都会有数十甚至数百开拓队伍，带着城市之心，集结数百勇敢者，在人们的祝福下走入最危险的旷野。少部分队伍成功了，在历史的记载上，为自己和家族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但更多的队伍失败了，就此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茫茫荒野之上。
    有些失败者也曾经挣扎过，成功的把城市建立起来了，然而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凶猛的魔兽侵袭，最终还是丧失了抵抗能力，让辉煌的城市被历史的长河彻底吞没。
    很显然，米娅试图挖掘的遗迹，应该就是属于失败者的墓碑了。
    “这些我知道。”修尔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嗯，因为书里有记载，所以你知道，但是你一定不知道，混乱时代对帕瓦帝加来说，是何等的灾难。”萨芙叹了口气，很遗憾的说道，“混乱时代的降临，不止终结了最辉煌的黄金时代，而且对帕瓦帝加来说，是可耻的倒退。”
    “以魔法和神秘学、机械学、晶能学、魔导学为首，包括植物学、生物学等各类小型学派，甚至连锻造炼金这些制造工艺都涵盖在内，几乎帕瓦帝加的每个领域，都发生了全方位的倒退，大量新技术新知识在战争中遗失，当众神殿时代来临，大家回头观望才发现，现在的我们，甚至连开拓时代都不如。”
    “夸张了吧。”修尔很清楚说出类似说法的人的心态。
    “嗯，有点，但的确有很多开拓时代掌握的知识都在千年混乱中遗失了，虽然全方位评价，现在的文明比开拓时代强的多，但某些特定领域的特定知识就不一样了。”
    “比如，魔法知识？”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魔法和神秘学知识，遗失了太多东西，如果能在遗迹里发现任何线索，对现在的……”萨芙突然停住了嘴，“有人来了，很远，是冲着咱们来的。”
    “雇主，团长，法师女士。”修尔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猛地提高了音量，“她说，有人来了，很远，是冲着咱们来的。”
    “咚咚咚”，害羞的萨芙又羞又气，忍不住用手肘在修尔的胸口上撞击了几次，简直像撒娇一样，然后，整支队伍的人就都听到了如同鼓声般沉闷的撞击声。圣职者能给自己治疗致命伤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嗯？”米娅一愣，即便施加了鹰眼术，她也没能看到远处有人接近，不过算算，也快该到了。
    “她说她视力不行，但听力比所有人都好，她听到了马蹄声，三匹。”
    “咚咚咚。”
    唔，这样撞上去一定很痛吧，男人们都心照不宣的摸了摸胸口。
    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黄土扬起。米娅点点头，这么厉害的听力，看来这个女剑士也很有雇佣价值，值得重点观察。
    不久，马蹄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远远的，三个黑甲骑士带着漫天的黄尘，对着大部队疾驰。马到近前，突然人立而起，三名骑士行了个骑士里，为首的人挥舞着指尖的玫瑰：“暗黑骑士团，达克，再此恭候诸位，营地已经建好，就在两公里外，请来这边，我带大家过去。”

第八章 危险的闹剧
    嗯？暗黑佣兵团？
    都是佣兵这个领域里的同行，虽然彼此之前并不熟悉，有些人也名声不显，但对暗黑骑士团这个名字绝不会陌生，都在用一种正在重新认识对方的眼神，打量着身为雇主和队长的精灵米娅。
    好吧，也许某位大图书馆的管理员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反正她也没什么存在感，暂时忽略掉就可以了。
    不行。
    别人可以忽略掉萨芙，但是达克不可以。
    就在他即将转身带路的时候，无意中扫视了一眼整个队伍，下一刻，身下的梦魇兽突然高高跃起，飞行般跨过十多米的距离，落到西部骑士们身后的内圈里。梦魇还未落地，达克已从马背上飞起，身体像是失去重量般飘出一段距离，对着修尔和萨芙的骆驼飞了过来。
    人还没到，玫瑰已经举在面前，落地时单膝跪地向前滑行，刚好在骆驼前停下，一脸虔诚的高举着玫瑰，满腔深情的吟诵道：“美丽的女士，您秀丽的容貌如同天上的群星般光彩夺目，您羞涩的神情……”
    萨芙已经呆住了，脸上红的像要滴出水来，浑身剧烈的颤抖，连嘴唇和眼角都在抽搐。连被人看着都快要哭出来的女剑士可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她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头昏眼花几欲昏倒，体内沉睡已久的某样东西正在躁动，随时有可能突破桎梏。
    其他人也都呆住了，暗黑骑士团的佣兵男爵名气很大，常年用下半身代替大脑思考的特点大部分人也听说过，知道他花痴，但谁也不知道，能花痴到这种地步，大家甚至一时忘记做出反应了，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白痴的行为。
    只有米娅，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很丢人一样捂住半边脸，看来这个白痴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发表一段很长很长的赞美之词，而且绝不会重样。不行，必须要阻止他，不能任由这个不稳定因素在队伍里捣乱。
    然而就在米娅刚想开口斥责的时候，达克突然出乎她意料的主动停了下来，并没有说出长长的求爱宣言。
    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刚说了一句，他就看到一道人影闪电般从萨芙的背后冲出。
    强大的佣兵男爵达克·莎都，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每当看到动人的女性，他的眼睛就可以自动屏蔽周围十米内的一切雄性生物，也不知要蠢到什么地步的人才会以此为荣。
    因此当他骚扰害羞的女剑士时，甚至没有发现萨芙背后还坐着别人呢。..
    这就让他付出代价了。
    鬼魅一般的人影以和自身职业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在达克面前出现，一只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对着那张蠢脸就砸了下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人不禁怀疑，一拳可以轻易把别人的头砸爆。
    “砰”，最后关头，达克还是恢复了理智，及时侧头避开了致命的拳头，不过颧骨还是被拳头擦过，上面留下一道通红的血印。
    “无耻的偷袭者。”血色玫瑰化作单手剑，掀起了漫天的剑影。
    “以圣之名，调戏我的人，找死。”第一次在周围的队友面前举起武器，钉锤挥舞，带起尖锐刺耳的风声。
    “世上所有美丽的女性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她们只属于她们自己，我向她求爱，关你什么事。”速度，力量，角度，玫瑰单手剑每一次挥动都几乎完美无缺，脚步的配合的恰到好处，就连身体的每一次扭动处在最恰当的位置，迅捷，准确，高效，简直像台战斗机器一样毫无误差。没有让人只能仰视的天赋，不经过数万数十万次枯燥乏味的练习和千百次生死之间的搏杀，谁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战斗技巧，偏要把它用来求偶和打架，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主说，凡辱人者，必将自辱，敢对我的猎物下手，做好被撕碎的准备了吗？”钉锤和拳头配合，就像一条盘起身体伺机而动的毒蛇，任由对方的战斗动作再怎么准确无误，也无法突破围绕身体形成的防御网，严守之下，反击让人难以应对，最刁钻的角度，最难以防御的位置，最出人意料的时机，最飘忽不定的身形，每一次挥动拳头和钉锤，都会带来致命的威胁。
    “为了解救世间所有美丽的女性，我早就做好了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死一万次都不怕，何况只是被撕碎而已。”这人绝对是强敌，简单的单手技击已经不足以应对了，必须认真起来。随即，血色长剑一分为二，右手的化作两米短矛，左手的化作短剑，短剑护身，密不透风的守住身体，短矛犀利，足以覆盖周围四米内的每一处空间，没有死角，没有盲点，只要进入攻击距离，就必将承受来自短矛的打击。
    “那你就去死一万次吧，你觉得有难度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一程。”随敌而动，临机应变，这是成为优秀指挥官和优秀战士的必备素质，一成不变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敌人的战术已经改变，自己当然也要有所变化，既然你扩大了攻击范围，那我就缩小给你看。左手一抖，一根金属短棍从圣袍的袖口里滑出，反握住短棍上横向的握柄，让短棍取代了拳头的位置。右手的钉锤一晃，已经从手上消失，手腕下方突然弹出的腕刺从敌人脸侧擦过，可惜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只要世上还有等待我解救的美丽女性，我就绝不能死，像你这种物化美女的恶毒之人，早该成为世界公敌了。”
    一边对骂一边互殴，虽然战斗的原因实在蠢的不可救药，但两人明显没有留情，所有攻击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稍有不慎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两人打的很开心，但周围看热闹的高阶佣兵们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尤其是几个近战职业更是如此。
    佣兵男爵达克的近身战出了名的强也就算了，你只是个圣职者而已，近战技巧有必要这么凶悍吗？还好身上没冒出斗气来，不然还让不让别人活了？换成自己上，不用斗气强化，估计都支持不了三分钟，这已经够丢人的了，如果你要是再能激发斗气，那大家集体退休算了。
    而且你们打就打吧，嘴里絮絮叨叨在说什么？说那些话之前真的用过大脑吗？你们没发现，在场的女性们都有一种手很痒的表现吗？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自寻死路呢？
    另外，你俩打的的确很精彩，我们看的也很热闹，不过，虽然现在已经傍晚了，但太阳晒着真的很热，差不多就行了，要不你们先帮我们搭建个凉棚然后再继续？
    也许看热闹的这些佣兵们还能忍，但队长米娅可是忍不了了。她其实很清楚，修尔要利用这一战来提升他在自己心里的重要程度，以便在今后的任务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问题是，达克一个白痴就已经让人很头痛了，再加一个谁能受得了，你就不能换一种表现方式吗？
    深深吸了口气，差点连幻音术都用出来了，米娅大声喝道：“达克，温妮来了，就在你背后。”
    “等等，温妮，这是个误会。”似乎在战斗中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修尔和达克眼神交汇，两人同时后退，动作相当的默契。退出几步，刚才还狂言要解救全世界美女的白痴，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了，“先别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先听我解释。等等，这次温妮没跟着来啊，米娅，你又骗我。”
    “啧啧，骗白痴可不能算骗，那叫展现智商。”战斗中没能占到上风，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修尔当然不能错过，悠悠的说道，“也就只有你这样的白痴才会上当。”
    “混蛋，你得意什么。”被骗的可怜人咬着牙反驳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看看你背后就知道了。”
    “所以说你是白痴，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上当吗？”修尔做了个鄙夷的手势，不过，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感到一只小手已经从背后掐在了他的腰上。
    哎哎哎，这不对呀，萨芙，你不是应该害羞的连话都不敢和我说才对吗，为什么会跟在后面掐我？这一点都……嘶嘶，痛。
    掐掐，掐掐，连头都不敢抬的萨芙的确没敢和修尔说话，但这并不妨碍害羞的女剑士用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内心，比如说，掐人。
    谁是你的人，掐，而且你的猎物是什么意思，掐。
    文弱的女孩站在身边，害羞的红着脸，轻轻掐着后背，这样的感觉的确很不错，问题是，看看她背后的重剑，再想想刚才在骆驼背上她撒娇般那几次肘击所发出的闷响，此刻周围近百人都对修尔产生了同情之心，可怜的圣职者，你现在还活着吗？
    “你们打架我没兴趣管，但是你们耽误了团队的时间，而且全是致命攻击，可能给队伍带来损失。所以，现在公布一个临时规定。”米娅冷着脸，连看都懒得看这两个蠢货，“以后谁在做这种蠢事，每次扣发五十金币报酬，所有意见一律驳回。”
    很好，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九章 法兰瑟尔挖掘场
    “向左，再向左，好，向下放，慢一点慢一点，你着急赶着去吃饭吗？再慢一点，对，就这个速度，偏了偏了，向右一点，就是这里，放，放，放，行了，完成。”
    “用点力气啊，小伙子们，加把劲，再挖一米就可以休息了。那边那个下手轻点，你以为自己是在锻铁吗？这一铲子下去，万一铲到什么记录石板，那你就是帕瓦帝加的罪人。轻点轻点，喂，你这也太轻了吧，在给地面按摩吗？以我的胡子起誓，你绝对是故意的。”
    “叮叮叮，当当当。”
    “再凿深一点，多三十厘米吧，晶石要在深处引爆，才不会对古城结构造成破坏。停停停，没听到声音不对吗，你凿到了什么东西。岩石？我知道是岩石，你以为说一声是岩石就行了呀？城墙也是岩石造的，古建筑也是岩石造的，见鬼，谁知道你凿到了什么。让我看看，火把呢，给我来点光，我看看，唔，继续凿吧，就是岩石。”
    “哈哈哈，我就知道有宝贝，记事驼兽皮，大收获啊。别碰，把你的手放下，四千多年，就算驼兽皮也撑不住，你一碰就碎。库克，该死的，库克你这该死的老东西，晒死了没有，没死就给我滚过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帮我固化一下这本兽皮册，失败了小心我烧光你的胡子。”
    “魔力波动，这下面有魔力波动，小伙子们，不想死的都退后点，这可不是你们能随便动的东西。凯文，别偷懒了，过来帮我控制环境温度，三十度恒定，温度高了自己被炸死可没人管你。你们几个，说了让你们退远点，有什么好看的，挨这么近干嘛，万一出了事故，我是不会有事，你们几个都要死。”
    “哇哦，城市之心残骸，我是第一个发现城市之心残骸的，哈哈哈哈，我就说城市之心应该在这个位置吧，你们这些随时都可能见冥神的东西都是一群蠢货，居然还敢说我算错了，呸，你们还不识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和开拓遗迹打交道了，我可能算错？”
    又是收获颇丰的一天，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虽然天气正热，挖掘场上还是一片喧嚣。挖掘队的专家们三三两两的分布在不同区域，各自指挥着工人们进行挖掘，这些专家们的平均年龄至少有五六十岁了，一个个却比年轻人还要有活力，顶着烈日四处跑来跑去，丝毫不顾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
    如果把视野拉远，就可以看到挖掘场的全貌。
    这是一个很正规的营地，简直像军营或者军事化的佣兵团营地一样井然有序。直径四百米左右的营地，最外围由黄土墙围成封闭环境，墙外设置了一圈拒马，拒马外层还有三米宽八米深的壕沟，沟底立着尖尖的木钉，看着就让人心惊。
    墙内分布着二十个土质哨塔，哨塔上的箭手可以攻击到营地内外任何一个位置，一天二十二小时，箭塔上都保持有人值守，既能放哨又能防守。
    再向里，一层防虫带隔绝了各种毒虫，一层燃火带地表堆积着易燃的魔法制品，一旦被敌人攻破外层防御，点燃的燃火带就是最后的防线。燃火带内还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大量矮墙，在爆发战斗时，这些矮墙就是佣兵们的防御阵地。
    工事内部，一角建造了不少简易房屋，这是挖掘场所有人的住所，另一侧，曾经是一片宽敞的空地，也就是现在挖掘现场所在了。
    刚刚跟着达克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大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像临时要塞一样的正规化营地，不用问，只有像达克这种军事化佣兵团的领袖，才能布设出这样一片防御力优秀的营地。
    从挖掘队抵达目的地，已经过去七天了。
    刚到目的地的时候，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旷野，黄土地面上寸草不生，狂风卷起黄土，把整个视野都染成了黄色，烈日曝晒下，旷野毫无生机，仿佛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没人会相信这里会有开拓时代古遗迹存在，就连从砂砾城雇来的挖掘工人们都不相信，他们时代生活在砂砾城，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古遗迹，肯定是那些奇怪的法师弄错了。
    看在报酬的面子上，他们还是按着专业学者们的指挥，顶着烈日在黄土地上挖掘。辛苦一个月就能有五个金币的收入，实在是太赚了，至于能不能挖出东西来，他们才不管呢，等着看这些专家大人们的笑话就可以了。
    不过，这些想看笑话的工人们注定要失望了，自从第三天，第一处疑似人造建筑屋顶的石体从土层下被挖出之后，只过了短短四天，挖掘场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原本的空场已经被挖成了一个二十多米的深坑，站在深坑边向下张望，这座名为法兰瑟尔古老的城市如同从远古历史中走出，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城市和砂砾城类似，建筑也是由青色的岩石建造的，南端是整个城市最高也是最大的建筑，厚重，坚固，防御力优秀，一看就是很重要的设施，据专家们说，这就是开拓队伍的领袖，也就是这座城市城主的府邸。
    和大多数初建的开拓城市类似，城主府不仅是城主的住所，绝大部分行政部门设城主府内，相当于城主府和市政厅的集合体。不仅如此，一旦遭遇严重危及，市民们就会进入城主府内避难，依托坚固的建筑做出最后防御。这种风格，和萌芽时代末期领主们的城堡一脉相承，对那个时期的小型聚落来说，的确很有效。
    东侧和西侧现在还被黄土覆盖，只有两三座建筑的屋顶从土层里探出头，想必这两侧都是比较低矮的建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些民居和工坊了。
    城市遗迹的北侧，则是足以让所有学者们屏住呼吸的建筑了，那是一座简易魔法塔。因为条件简陋，魔法塔不算太高，造型也非常朴实，但塔内的魔法能量，即便过去了四千多年依然在躁动着。
    至于城市的正中，则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城市之心曾经就被埋藏在广场正中。把这里建成广场，就是因为这里距离城市之心最近，遭遇非生物性的异常灾难，比如裂隙爆发时，市民聚在广场上更安全一些。不过现在城市被废弃，城市之心也失去了效力，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广场而已。
    “老兄，来个化石为泥，控制着点范围，别把墙弄塌了。你们几个，趁着机会赶快挖，挖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风，风，我要风，里面全是毒气，你们谁是法师，给这里来点风，这么小的入口，等毒气自己散去要等到明天。”
    “等等，等我放个侦测魔法，我担心这里有魔法陷阱，都给我小心点。废话，我知道已经四千多年了，问题是设置了四千多年的魔法陷阱，有时候比刚设置的更可怕，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
    挖掘工地上热火朝天，五十多个工人在沟壑间穿梭，被二十几个专家大人们指挥着东奔西跑，累的气喘吁吁，专家们也不轻松，他们可不光只动嘴而已，每个人都精神高度集中，唯恐不小心破坏了什么重要物品，那要后悔一辈子的。
    可以说，挖掘工地内部，是专家和工人们的领域，只有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小型佣兵团，由他们的团长，一个白银阶的佣兵率领，在工地上往返巡逻。这些人的任务，就是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下到建筑坍塌地面下陷，上到从土里挖出什么远古魔兽。
    好吧，远古魔兽不归他们负责，那是地面上的佣兵们要负责的事，比如米娅和她雇佣的佣兵们。
    挖掘工地外，剩下四十多个普通佣兵分成三组，一组在哨塔上站岗，时刻注意营地周边的动静。现在可不是在安全的城域里，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旷野，别说中型魔兽了，就是爬进几只虫子来都可能会死人，不小心一点，营地里的人早就死了一半了。
    第二组战斗力最强，他们分队驻守在营地的不同位置，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最后一组，则在营房和工地之间往返巡逻，旷野上的危险不仅仅是来自地面，天上也一样危险，影子印在地面上的可不一定是普通鸟类，以上午那三只瘟疫秃鹫的名义，如果不是总躲在圣职者背后的女剑士听到动静不对及时赶过来，和那个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翼人联手斩杀了这三只魔兽，晚上佣兵们就要举行送葬仪式了。
    这也是高阶佣兵们拿着最高的报酬，平时却最悠闲，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然后在挖掘场上下闲逛，却不会引起其他人不满的原因。七天来营地遭遇过几次强大魔兽或明或暗的袭击，甚至包括一支一百多人的旷野盗贼团的突袭，都是由这些高阶佣兵亲手解决的。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琐事由普通佣兵负责，关键时刻高阶佣兵出手，其中领队米娅是最关键的一环，所有人事调度，都由她指挥。
    不过，现在她也有点插不上嘴。
    “这里，还有这里，这两个点的防御需要加强，嘶，人力有点不够啊。”
    最大的营房里，高阶佣兵们都集中在此，因为……这里凉快。
    领队米娅的两个助手在外面指挥挖掘，而她主要和高阶佣兵们呆在一起。虽然挖掘队由她主导，但她毕竟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这支由高阶佣兵组成的护卫队的领队，所以她现在才留在营房里，听着队员们在很认真的讨论问题。
    一张营地的防御图在桌上铺开，高阶佣兵们零零散散的围坐在周围，达克就站在地图旁，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防御图上有圈有点的，各种线条画的很复杂，还插着五颜六色的小钉子，佣兵们头都大了，虽然达克很认真的讲解过各种标示的含义，但是很可惜，大家还是看的头晕，只能茫然地听着他说，谁也插不上话。
    “啪”，修尔的手指按在地图的某处标示上，慢慢移动到达克点出的位置。
    “不行。”类似的情况这几天已经出现过多次了，因此达克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了，摇着头说道，“这里的四个人不能动，我带的斥候昨天回报，外面有一窝断骨狸，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应对断骨狸的。”
    修尔皱了皱眉，这可是种让人头痛的魔兽，能相安无事最好，就怕它们想要找麻烦，还真是必须留下几个人盯住它们。
    “我至少还需要三个人。”达克沉吟着说道，“盯着环尾蜥蜴的的人不能动，控制飞蝇巢的人也不能动。”
    “把法兰瑟尔裂口方向的人调回来吧。”修尔手指叩打着大腿，“刚好三个，够用了。”
    “那穴居蜘蛛怎么办，那些最喜欢趁着夜晚成群结队出来捕猎，营地的外墙又挡不住它们，我可不想哪天夜里醒来时，看到身边围着几只大蜘蛛。”
    “蜘蛛会挖洞吗？”修尔反问道。
    “唔，你这是要一次性解决问题呀。”达克思索着说道，“彻底炸塌法兰瑟尔裂口？”
    “五十七米长的地面裂隙，光把出入口炸塌的话并不难。”
    “诱发塌陷影响到这边了怎么办？”
    “问专家。”修尔指了指一旁听着发呆的米娅，“敢挖掘古迹，队伍里肯定有这方面的专家。”
    类似的情况，这几天已经出现过多次了，别看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初见礼仪非常独特，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出人意料的认真。也不止是他俩，这些高阶佣兵们虽然表面上懒懒散散的，但其实每个人的态度都很认真，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关系到挖掘场一百多人的安全，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被保护者的伤亡，职业道德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起来。
    “的确有。”虽然关于营地安保的话题插不上嘴，但最后的事米娅还是听懂了，面无表情的起身向外走去，“我去叫来，你们当面问他吧。”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屋门就被撞开了，一个挖掘队员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米娅大师，你去看看吧，有发现了。”

第十章 坏消息
    “魔法塔打开了！”欢呼声传遍了挖掘队营地的每个角落，上到高阶佣兵们，下到临时雇佣的普通工人，每个人都在尽情展现心中的喜悦。
    可以说营地里的一百多人，现在分成了四个阵营，普通工人、专家组、普通佣兵和高阶佣兵，四个阵营各自的心思不同，但在期待挖掘尽早成功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一致的。
    “停止欢呼。”达克皱着眉，厉声制止了普通佣兵们兴高采烈的欢呼，“马上回归工作岗位，你们不直接参与挖掘，这事和你们没关系。”
    达克当然知道佣兵们为什么高兴。
    由于米娅的信任，他被托付负责整个营地的安保指挥工作，营地就是他带着两个骑士团的专业斥候骑士，指挥着五十多个普通佣兵修建的，可以说他就是普通佣兵们的总指挥。
    在这一过程中，他早就摸透了这些佣兵们的心思，他们的雇用条件和高阶佣兵们类似，也是以一个月为基础，最少支付一个月的报酬，因此越早完成挖掘他们越轻松。
    不用在恶劣的天气下汗流浃背，不用随时警惕会不会从土里钻出只虫子送自己去见修尔，不用每时每刻被无数中小型魔兽充满恶意的死死盯着，更不用担心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裹在蜘蛛囊里，而且还能正常拿报酬，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
    达克是正经从最基层的低阶佣兵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很能理解低阶佣兵们的难处，他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普通佣兵们放松一下。
    可惜的是，绝对不可以。
    魔兽们可不会因为好消息而休息，随便放松，是要付出代价的。
    “真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什么，觉得能提前回家了对吧，你们是不是傻？想提前回家，你们应该盼着挖不出东西，现在既然魔法塔挖开了，就意味着后面有多精细工作要完成，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很久，高兴，我看你们哭都来不及。”
    达克说的内容大部分是在偷换概念，然而他必须把佣兵们心里的浮躁和奢望打下去，否则这样小小的细节，很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穆贝克，管好你的人，米拉萨，你放哨都是朝营地里看的吗？西恩，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而且你该在哪里？你的阵地呢？”
    达克真的很严格，然而他几乎是所有佣兵心里的偶像，又有强大的佣兵团做后盾，那些桀骜的佣兵们被他压的死死地，根本不敢升起反抗之心，必须承认，米娅确实是个知人善用
    “谢了。”但是，经过修尔身旁的时候，米娅轻飘飘的道了声谢。修尔之外，只有听力最好距离最近的萨芙听到了，不由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米娅，不知道她到底在谢什么。
    因为萨芙不知道，原本达克只是被米娅授权带队提前修筑营地而已，但在经过一次和修尔一对一的详谈之后，才把安保的指挥工作彻底交给了他。
    期间修尔说的很多理论，比如什么统筹之人要洞悉人心，比如什么用人之道在于物尽其用之类的，这些米娅并不能完全理解，不过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局势完全按照修尔预计的那样，一切向良好的方向发展。
    从开始到现在，虽然小问题小危机频繁出现，每天都会有不少人被送到修尔面前，但真正的危机一次都没有过，更没有人死亡，虽然这也和强大的治疗者修尔存在有一点关系，但达克的调控是不可或缺的原因。
    米娅知道，如果让自己决定，她绝不会轻易把安保指挥权让给达克，所以她觉得必须和修尔说声谢谢，虽然他经常冒出一些听起来总觉得像**的废话，让米娅很想扣光他的报酬，但该道谢的时候，还是不能蒙混过关的。
    无视这些被达克教训过的普通佣兵们，高阶佣兵们紧紧跟在米娅身后，朝挖掘现场赶去，刚才跑来通知的学徒满头大汗，一溜小跑的在前面带路。
    没人问他发现了什么之类的蠢话，如果发现的东西一两句能说清楚，他肯定早就说出来了，既然他保持沉默，选择急匆匆的赶路，显然发现的异状比较难解释，与其问来问去给他增添压力，还不如直接自己去看呢。
    看到了，确切的说，是感知到了。
    被深埋地底的魔法塔，已经被挖出了一多半，周围架设了大量攀登架。说挖出并不恰当，而是围着魔法塔一圈二十多米深的环形沟，让大半截魔法塔得以重见天日。
    原本的塔是封闭的，法师们只有紧贴着塔外壁，才能隐约感应到里面能量的活动，但现在有人已经找出建筑的薄弱点，破开了塔身的外墙，能量的波动从缺口处透出，即便隔着十几米，也能清晰的感应到魔力池里残余能量的剧烈活动。
    除了能量波动，还有光。
    破开的缺口处，里面有光持续射出，光线时强时弱很不稳定，看上去充满了危险气息。
    “所有人退后，现在，马上。”米娅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始终跟在她身边的亡灵法师已经变了脸色，下意识的抢在前面喝道，“你们都是一群疯子吗，魔力池的平衡被打破，随时有可能会爆炸，都感知不到吗，就算普通人感知不到，看光线也该知道能量不正常吧，就都那么想死？你们想死我还不想呢，现在都给我滚出来，有多远躲多远。。”
    “绝不可能。”几个学者留在了外面，虽然名为蜜莉蒂的亡灵法师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这几个普通人，但他们偏偏毫无惧色的拒绝了，“你知道找到一个有魔法塔的开拓遗迹有多难？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机会，我们怎么可能放弃？说不定里面就有有价值的记录和知识，想让我们离开，除非把我们变成尸体丢出去。”
    “行啊，想死是不是，我这就满足你们的要求。正好我缺骸骨呢，要不你们生前先签了协议，把尸体赠与我，我马上送你们去见智慧之书塞拉鲁尔。”蜜莉蒂一抖红发，目光就像看着一群蝼蚁一样轻蔑，“知不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会给青之塔甚至对整个学术界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你们是有多痛恨米娅啊，才会希望用自己的死换得她后半生在青之塔里无法立足？”
    “你说的过火了。”米娅板着脸，声音毫无起伏，“他们也是……”
    “平胸你闭嘴行吗？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是不是前天晚上没让你哭够？”亡灵法师斜眼瞪着米娅，眼神里充满了压迫性，就像居高临下斥责下仆的上位者一样，“几十个小时没让你过瘾，你就忘了自己的该做什么了吧，跪下来舔我的脚。”
    “噗”，修尔差点把口水喷出来，红发亡灵法师这几天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看人的眼神轻蔑的就像看一群爬虫，实在太让人兴……咳咳，太让人不快了，最关键的是连达克这种人都远远躲着她，修尔自然很聪明的躲的远远的，现在看来实在太明智了，这家伙看起来漂漂亮亮的，没想到发言会这么劲爆。..
    “看来被变成冰雕放在天台上展览的经历还没让你学乖啊。”米娅并未因亡灵法师的话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头发无风自动，手指也结成了咒印，“上次没被人看见太可惜了，这次正好人多，我在帮你记住一次。”
    “咳咳，两位，两位。”修尔实在忍不住了，虽然继续围观下去的确很爽，尤其那只曾经戏耍过自己一次的林精正围观的兴致勃勃，眼睛里都快闪出光了，但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两位的表演我们都想看，不不不，我是说，我们都没什么兴趣，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当然忘了，脚下还有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魔法塔呢。
    “哼。”同时狠狠瞪了修尔一眼，两个法师扭开目光，不再互相怒视。
    嗯？为什么瞪我？我是无辜的啊。而且，我是才是正确的吧，现在不该先考虑这颗不定时炸弹吗？为什么最后我要被两个女人一起瞪着？
    因为不识数啊，圣职者大人，现在是三个人瞪着你，你漏掉了被夺走了乐趣的那位林精小姐。
    “道尔，你去传令，所有人都退出来。”米娅还没彻底失去理智，知道该怎么选择，“不管是工人还是咱们的人，一个也别留在里面。魔法塔真爆炸了的话，你们是顶不住的。”
    “但是，米娅大师。”刚刚被蜜莉蒂威胁过的学者一脸不甘，“那些……”
    “都出来吧，不用担心，会有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的。”米娅瞟了一眼死敌一般的蜜莉蒂，“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在整理了，对吧。”
    “哼，谁理你。”蜜莉蒂扭头看着远处，“自己搬去。”
    看起来，米娅作为这次挖掘行动的负责人，地位还是很高的，那些学者们就算再怎么不情愿，接到米娅的命令后，还是愤愤的离开了魔法塔，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一边故意不搭理米娅，一边摔摔打打嘟嘟囔囔的提醒米娅自己很生气，像一群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的表现，让人感觉格外好笑。
    不过，老学者们很快就顾不上闹别扭了，因为在他们远离魔法塔几分钟之后，就看到一群由白骨组成的小动物，身上扛着各类涌动着魔法能量的物品，从施工现场排着队跑了出来，在学者们面前放下东西，就转身又跑进了魔法塔。
    这下，一群老人们高兴了，就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完全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二十多人围成一圈，一件一件传看着来自数千年前的魔法古物。看他们的形象，简直像一群共享玩具的小孩子，不过听他们交谈的内容……好吧，基本听不懂。
    “呼”，即便是总表现出毫无感情的米娅，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这些学者们大部分是普通人，脆弱到根本谈不上实力可言，但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可是学术上最宝贵的财富，哪怕损失一个人都会心痛，这也是米娅为什么花大价钱雇佣众多佣兵保护挖掘队的原因，真让魔法塔爆炸把他们全炸死了，那恐怕连米娅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幸亏某个人还算可靠，哼。
    “平胸，有点不太对劲。”同时指挥一群亡灵搬运东西，对亡灵法师来说并不轻松，按说不该分心的，但蜜莉蒂这时似乎发现了什么，皱着眉说道，“我觉得这座塔不太正常，嗯，和你一样不正常。”
    “暴露狂，有废话就赶快说。”米娅冷着脸，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想到了什么？”
    “你不觉得四千多过去了，魔法塔的能量池有能量留存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吗？尤其是这些能量还处于活跃状态，好像随时可能要爆炸一样？”
    “废话，咱们要找的不就是不合理的东西吗？出现了不合理的现象，就说明背后有超出咱们理解的技术做为支持，如果都很合理的话，那咱们还来干嘛，专门跑到旷野上脱了衣服**吗？”
    “平胸你再敢趁机讽刺我，咱们就晚上见。”蜜莉蒂冷哼一声，“不合理也该有个程度，如果咱们面对的是一千年前无人维护的魔法塔，那我绝不会说什么，里面肯定可以找到先进的技术。但四千多年前的东西，这已经到了夸张的程度了，不像是先进知识能解释的。”
    “所以呢？”米娅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钻进魔力池的位置看了看。”
    “你疯了吧，这种不稳定度你敢随便接近魔力池周边？知不知道万一破坏平衡真诱发了爆炸，你分出去的意识会被摧毁，精神会受到极大影响啊？你想享受好几年的头痛吗？还是想让自己的实力一辈子留在现在的水平？”
    “唔，这时候不是该担心新知识会不会被爆炸摧毁吗？她关心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微妙？”修尔紧贴着萨芙的耳朵，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讨厌鬼，讨厌鬼，你又偷偷说人坏话。萨芙红着脸低头窃笑，这种大家都明白的事，不要故意说出来好不好，所以说你就是个讨厌鬼。
    “白痴平胸，我有分寸，出问题会及时逃离的。”亡灵法师白了死敌一眼，“而且，我这不是安全的进去了吗？”
    “有什么发现？”瞪了一眼蜜莉蒂的胸前，又瞪一眼，再瞪一眼，米娅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好消息是魔法塔不会被爆炸毁掉了，坏消息嘛，估计整个挖掘场都要被毁掉了。”蜜莉蒂悠悠的说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种生物学现象，叫能量型变异。”
    “见鬼。”米娅脸色骤变，不仅是她，高阶佣兵们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米娅直接用上了幻音术，声音传遍整个挖掘场，“警报，二级警报，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地下避难所，普通战斗人员转移至避难所外围警戒，高阶佣兵以我为目标集合，做好战斗准备。”

第十一章 能量型变异
    米娅的反应如临大敌，这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能量型变异这种现象虽然很少见，了解的人不多，但确实极度危险，凡是知道这种现象的人都不敢小看它。
    这是连传奇阶强者都会感到头痛的异变。
    能量型异变是生物学异变，指的是生物长期生活在能量浓度极高的区域内，受到环境能量的刺激，身体由内到外产生的生物学变异。
    高浓度的能量对生物来说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能量浓度越高，破坏性也就越大。
    在能量浓度很高的区域，如果是普通动物或是低等魔兽，难以对抗周围的高浓度能量，几分钟之内就会被环境杀死，就算是高阶魔兽，在那种环境下连续停留一两天，也会导致自身能量耗尽，身体直接暴露在高浓度能量的环境里，产生诸多未知的不良影响，严重一点的甚至会直接死亡。
    因此，像法师塔这种地方，普通人是严禁进入能源设施的，就算是法师们自己，进出魔力池维护的时候，也要非常小心的保护自己，往往是三人一组，一人在外两人在内，就是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导致人员伤亡。
    不过，凡事总有特例，那就是能量型异变。
    生物置身高浓度能量环境内，在一些特殊条件下，受到环境的长期刺激，会有很小的几率发生特殊变化。它们的身体会渐渐适应环境中的能量浓度，甚至反过来吞噬掉周围的能量，从而不管是能量强度还是肉体强度都会发生飞跃性的改变。
    这是只有强大的高阶魔兽才会发生的小概率生物突变。弱小的生物在突变之前就已经死亡，突变无法进行，只有支撑一段时间，才有突变的机会。
    一部分学者曾研究过能量型异变，他们甚至丧心病狂的考虑过利用能量型异变人工制造高阶强者。这些人在一些权势者的支持下，进行了规模庞大的实验，实验对象不仅包括数千只强弱不同的魔兽，甚至还说服了一些黄金阶强者参加，让所有试验品在封闭的高浓度能量环境下生活了一段时间。
    不过结果令人失望，黄金阶之下的魔兽全部死亡，黄金阶之上的人和魔兽则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事实证明，他们体内的能量浓度和身体素质，已经足以对抗外界的能量刺激了，不经过超长时间的持续停留，以现有的能量浓度来说，还不足以诱发突变，而更高浓度的环境，以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建造，至于超长时间的停留，哪个黄金阶强者也没兴趣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呆上几十年，因此实验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此，人们只能从偶然出现的特例中去研究能量型异变，在记录里，每一例产生能量型异变的魔兽，都会变得更加强大，实力至少提升一个位阶，造成的破坏也比普通魔兽大得多。
    在场的人谁也不傻，听到蜜莉蒂提起能量型异变，再结合魔法塔里的异常现象，只能得出唯一一个结论了。
    有魔兽吞噬了魔法塔魔力池里的能量，发生了能量型突变，大家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和看到的能量异象，其实是由突变后的魔兽体内发出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经过四千多年，魔力池里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流失。
    “等等，有点不对。”虎头人身的兽人巴内特习惯性的抖动着脸侧的几根胡子，闷声问道，“就算是魔兽，也没几种能活上几千年吧。”
    “有种能力叫休眠。”不等蜜莉蒂回答，米娅就已经替她解释了，“魔兽很多方面比智慧生物厉害，在特殊情况下，它们可以利用休眠度过漫长的时间，曾经有人在蛮荒时代的遗迹里发现过休眠状态的丝绦虫，放到食物充沛的环境中，它居然很快就恢复了活力。那可是上万年前的生物，现在只是四千年而已，并不值得惊讶。”
    大家都没什么疑问了，而且蜜莉蒂既然说出来，就说明她利用操控的亡灵，已经亲眼看到了魔力池里的突变魔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暴露狂，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们不会喜欢的。”蜜莉蒂高傲的目光扫过修尔的脸，似笑非笑的说道，“神官阁下，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事实证明，蜘蛛不会挖洞，至少穴居蜘蛛不会，所以它被关在能量池的房间内，在土里埋了四千多年没能逃出来。”
    “见鬼。”有几个高阶佣兵的脸色变得铁青，就连一向雍容优雅满是贵族气质，却总是自称普通佣兵的翼人尤利都无法保持淡然了，“居然是穴居蜘蛛。”
    有学者研究过，大多智慧生物，对爬虫类低等生物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恐惧的对象各不相同，但基本可以归结到蜘蛛、蜈蚣、蠕虫和蛇四类爬虫。作为其中一类的代表，面对蜘蛛就浑身难受的智慧生物绝不是少数，起码那几位脸色铁青的佣兵就包含在内。
    “实力呢？”修尔和萨芙倒是无所谓，“穴居蜘蛛是群居生物，普遍实力只有黑铁阶，不过附近这一窝是……”
    “青铜阶。”达克默契的补充道，“我的斥候统计过。”
    “嗯嗯，是青铜阶。”修尔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突变的那只，就是外面那窝几千年前的失踪人口，按说实力相差应该不大。不过，青铜阶是不可能突变的吧，既然发生了突变，咱们面对的至少是个黄金阶，而且还是破坏力极大的黄金阶。”
    “很遗憾，你猜错了。”蜜莉蒂脸上的笑容有点发苦，“以后大家有资本可以向其他人炫耀了，看，我和传奇阶魔兽近距离接触过，而且还是能量型突变形成的传奇阶魔兽。”
    “你确定？”米娅板着脸追问。
    “你可以用你贫瘠的胸部去验证一下，就知道我是不是确定了。”很神奇的验证方式，不过这时候大家已经没心思去想象了，传奇阶魔兽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生物，尤其是饿了四千年的传奇阶魔兽，它一定不会介意享受一顿送上门来的丰盛美食吧。
    “体型有多大？”修尔的追问切中要害，如果只是普通穴居蜘蛛那种六七十厘米的体型，那危险程度倒也可以接受，至少它的胃口不会太大。不过这也只是奢望，能量型突变，往往会伴随着体型增大，就看增大多少了。
    “五六米。”
    还可以，五六米的蜘蛛，至少一多半是腿的长度，身体不会太大，也就是一成人大小吧，虽然这已经很夸张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误会了，我说的只是躯体长度，它现在还在抱成团睡觉，腿长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很好，真是令人喜悦的答案，大家的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一只小山一样的蜘蛛，在一百多个人形蜘蛛囊之间巡视，挑选当晚食物的情景了。
    “明白了，大家准备战斗吧。”米娅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说道，“蜜莉蒂你监视着目标，一旦有醒来的迹象立刻通知我。其他人，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做准备，三分钟后进入魔法塔。”
    “我反对。”
    非常陌生的声音，对每个高阶佣兵来说都很陌生，以至于大家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这是属于那位总是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随时随地都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盗贼的声音。从加入队伍开始，七天来他一共只在自我介绍时说过一句话，就是爆出他的名字——弗莱森，之后就一言不发，再也没和其他人交流过。
    “我们是护卫不是猎人，你给的任务是保护挖掘队，不是剿灭传奇魔兽。”
    必须承认，盗贼弗莱森说的很有道理，保护挖掘队和剿灭传奇魔兽的难度可是天壤之别，风险不同，价格也完全不同，他的反对才是正常的。其实不止是他，大家的表情多少都有些不情愿，显然对米娅的决定不太满意。
    “现在就是在保护挖掘队。”米娅比他的声音还要冰冷，“不解决这只蜘蛛，挖掘队必然会受到严重威胁，所以我的要求并没有超出任务范围。”
    “主说，对待未知要保持足够的尊敬，不可狂妄自大，做出超出自己能力的愚行，主之言，即为世间真理。”修尔干咳一声，手指画圆，“对待未知的突变魔兽，还是重新把魔法塔埋回去为好，既然沉睡了四千年，就让它继续睡下去吧。”..
    “很遗憾，魔法塔打开了，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能量平衡已经被打破，咱们虽然感觉不到，但对它一定会有影响，它很快就会因此而醒来。”
    “之前它会老老实实的，是因为有魔法塔的防护在阻止它，现在失去了防护，十几米的土层可不一定能拦得住它，一旦它破土而出，先不说咱们来不来得及逃掉，就算咱们侥幸逃脱了，七十公里外的砂砾城就会成为它最好的猎场。这种边陲小城可没有那么多强者保护，在有传奇强者受雇解决它之前，你觉得砂砾城会有多少人被猎杀？”
    修尔一摊手，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死多少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身后，萨芙咬着嘴唇，轻轻拉了拉修尔的衣角。害羞的女剑士很体贴的没有公开反对修尔的想法，只是用只有两人能觉察的小动作，隐晦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酬金加倍，魔兽尸体归青之塔。”米娅冷着脸盯了修尔半天才说道，“所有人都一样。”
    “主说，要用爱己之心爱人，要像保护亲人一样，保护每个需要帮助的弱者。主之意愿，即为吾之意愿，赞美无光之月，圣哉。”修尔抖抖圣袍，一脸圣洁的拉着萨芙跨前几步，站到了米娅身边，“以圣之名，为了保护砂砾城的平民，即便是传奇魔兽，我也无所畏惧。”
    你的脸呢？高阶佣兵们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修尔，不愧是资深圣职者啊，怎么都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出借口。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各位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比较好。”几秒之内，修尔已经彻底改变了立场，“你们真以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吗？”
    不，我们并没有这么认为，都是你自己说的。
    “不错，在它醒来之前，你们的确可以选择扔下挖掘队逃离此地，这边有现成的食物，它也顾不上去追赶你们，你们有很大几率逃掉。不过你们似乎忘记了地下避难所的存在，如果你们选择逃离，为了保护普通人，我们也只能命令佣兵们进入避难所避难，一百多人挤在里面虽然会极为拥挤，但维持几小时还是能做到的。有青之塔的法师在内部加固，我想短时间内，它很难突破避难所的外墙。”
    修尔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柔和，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
    “你们觉得，一边是难对付的墙壁，一边是在空旷的旷野上落单逃窜的美味猎物，饥饿的突变蜘蛛会选择哪边？”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选择好对付的那边了。
    “所以说，我不反对大家撤离，只是提前提醒一下，撤离之前先考虑好，自己有没有避免自己成为猎物的好办法，如果没有，那就只能祝大家好运了，呵呵，我……”
    修尔突然说不下去了，嘴角一阵抽搐，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威胁的对象中，一个翅膀都没懂就飞上天，在空中舒舒服服的保持侧躺的姿势，至于另一个，呃，饥饿的蜘蛛会对一颗树感兴趣吗？应该是不会吧。
    “诶？我只是一棵树，你为什么要这么盯着一棵树看？而且是一颗没穿衣服的树？难道你已经饥渴到要把魔手伸向植物了吗？”树皮蠕动，显露出莫瑞娅的模样，“什么？撤离？呦呦呦，啊，不对，我现在是树，哗啦哗啦哗啦，你这个人是不是傻，树根本不会动了，怎么可能撤离，你见过一棵树踩着碎步走来走去的吗？”
    嗯，见过，就是现在见到的。
    修尔突然觉得头很痛，世上最难对付的，就是头脑不怎么正常的家伙了，尤其这样的不正常的还不止一个。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翼人。”
    嗯，没人说你不是，大家已经懒得说了。
    “你们不觉得突变魔兽很有趣吗？”
    不觉得，只有翼人无可救药的探索欲才会对这种东西好奇，我们只想让它赶快变成尸体。
    “我当然要留下来啦，这么有趣的生物，不见识一下怎么行？”
    很好，我居然找出了她话里的逻辑性，我简直太厉害了。修尔终于理解米娅为什么总是面无表情了，如果经常和这种思维异常的异类打交道，不努力保持冷漠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疯掉吧。
    不过疯不疯的以后再说，现在有这两人的支持，高阶佣兵里两个阵营人数上的比例已经发生了逆转。
    带着淡定的微笑，修尔平静的看着还没表态的几人，看来一切已成定局了。

第十二章 诡异的能量波动
    大局当然未定。
    米娅知道，虽然修尔不知真是因为两倍报酬的诱惑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放任挖掘队和砂砾城民众陷入危机，从而改变立场站在了她这一方，并且立刻就反过来对过去同一战线的队友发出隐晦的威胁，而且高贵的翼人和纯真的林精也情愿跟着深陷险地，让人数变为六比四。但现在还称不上大局已定，因为真正的关键人物还没有表态。
    达克。
    暗黑骑士达克，不仅拥有比修尔还强大的直接战斗力，而且掌控着营地的防卫，如果达克倾向于撤退，或者干脆自行退出，那普通佣兵们失去统一指挥，必然会陷入混乱之中，就算米娅最后重新控制住了佣兵们，也会浪费大量时间，导致很难在变异蜘蛛醒来前做出应对。
    因此，达克的决定，对现在的局势来说才是最关键的，一旦他站在米娅的对立面，那六比四的状况说不定马上就会发生转变。
    “放心，他不会选择对立的。”似乎看出了米娅心里的不安，修尔用最低的音量说道，“虽然只认识了他七天，但我能看出来，他的本质还是个真正的骑士，一定不会违背和你的约定的，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恩，估计他会以……”
    “唰”红玫瑰叼在口中，英俊的骑士前冲几步，膝盖着地在地面滑行一段距离，刚好在林精莫瑞娅面前停下，仰头高举着玫瑰，“美丽的森林之女，从见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为你的容颜倾倒，你就是我心中最美的女神。希望你能像神灵一样仁慈的降下恩赐，和我共同度过一个美……”
    “给，我的孩子。”可怜的骑士话还没说完，一根树枝就伸到了他面前，枝上挂着饱满的红色果实，“挺好吃的。”
    “真的？”达克的眼睛发亮，兴奋的接过果实狠狠咬了一口，“真是无上的美味，可惜里面没有我留下的爱。就让我今晚向你献上我的爱意，让我们孕育爱的果实吧。”
    “骗你的，这只是我在众神殿买的水果，呦呦，我只是棵橡树而已，怎么可能结水果。”枝叶晃动着像是在摇头，莫瑞娅貌似天真的说道，“我不要和你孕育爱的果实，你智商不够，连橡树都分不出来，会拖累我的。”
    “我的心……好痛。”达克捂着胸口，痛苦的说道，“没关系，虽然被你无情的拒绝，但我……”
    “别废话了，你自己看看还有多少时间吧，该说的话赶快出说来。”修尔很不客气的打断了达克的废话。
    “什么该说的话？”
    “你不是要趁机表示，就算被拒绝你也要为她而战，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吗？要说就快点，还赶时间呢。”
    “该死的伪信者，你一定用邪恶的手段蒙蔽了神灵，才获得了神灵的恩赐。”生动诠释了什么是被戳穿心思导致的恼羞成怒，达克举起血色重剑，凶狠的说道，“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异端。”
    “我会怕你？”修尔嗤笑，掂掂钉锤，“来吧。”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米娅彻底放心了，达克果然可靠，不会中途改变主意，“现在还有谁反对吗？”
    七比三，再反对的话，说不定就会被直接攻击了，佣兵可不是什么习惯于用嘴讲道理的职业，他们有更有效的讲道理的办法，只有在彼此忌惮的时候才会用嘴，以现在这个人数比例来看，显然已经到了可以用其他方式讲道理的时机了。
    “我也加入。”没想到，第一个退让的，居然是刚才率先表示异议的盗贼弗莱森，他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现都没有，理所当然的直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异议，“两倍报酬，我可以接受。”
    谁也不是傻子，一边是能额外拿到一大笔钱，一边是冒着被集火的风险继续对抗，选择哪边自然不言而喻了。
    更关键的是，大家都是黄金阶的强者，对上一个饿了几千年刚刚醒来的传奇魔兽，而且还被强行催生出来的，十人联手，还有优秀的圣职者支援，谁也不认为自己会有危险，既没危险又有钱赚，谁也不认为有继续对抗的必要，所以虎人和弯刀勇士答应的更痛快，简直让米娅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故意串通好了，就为了让自己支付双倍薪水的。
    唔，提前串通不太可能，也许是心照不宣吧，这种事，谁知道呢。
    “很好，意见统一了。”米娅板着脸说道，“那就处理掉这只变异生物，不过记住了，尸体是我的，尽量不要造成太严重的破坏。”
    比如炸碎了，炸碎了，炸碎了一类的破坏。一只能量型变异的魔兽尸体并不常见，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就算自己不研究，带回去青之塔也能换取很多积分。米娅也是精打细算的老练领队了，平白多付出了一大笔钱，怎么可能不从其他方面弥补。
    “我也有要求。”阴森的盗贼用冷冽的目光看着修尔，“加入战斗可以，但我要求‘免费’治疗。”
    “呼呼呼”，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点头，古怪的气氛在修尔身边环绕。
    高阶佣兵们这几天虽然没受过伤，但低阶佣兵和普通人的伤就没断过，大家无数次见到过，修尔一边说着‘主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可轻易损失，我也是为了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鬼话，一边把伤者递上来的几个大银币塞进口袋里。而且也曾经多次遇到，正一脸神秘的向普通工人推荐暗月圣水的修尔，不过那些瓶子有点眼熟，似乎在某个水桶边见到过它们正在装水的样子。
    “咻”，修尔吹了声口哨，眼神飘忽的东张西望，努力装出一副你们的话题和我无关的样子。
    “没问题，我答应了。”米娅冷冷的瞪了修尔一眼，“如果有人收费治疗，我会把他收取的费用从他的报酬里扣除的。”
    “喂喂，你这样压迫雇工是不对的，我抗议。”
    “驳回异议，我是雇主，我就喜欢压迫雇工，你有意见？”
    “绝对没有。”
    恩，这样才算真正的意见统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集中。”米娅表情变得更严肃了，招招手让大家靠近，“一会只有咱们十个人进入塔内，对上传奇阶魔兽，黄金以下全是拖累。”
    “达克，告诉你的人，专心保护避难所，没有命令，这边发生什么也不要管。”
    “嘟嘟嘟”，达克点头，吹响了小巧的号角，很快，远处就有马蹄声在往来穿梭。
    “暴露狂，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它的八条腿在五分钟内晃动了二十九次，大鄂开合了十六次，腹部晃动了三次，我不是蜘蛛，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可以肯定，绝不会是什么好现象。”
    快醒了，看来必须抓紧，十人互相看了看，迅速达成了共识。
    “有其他敌人存在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不过周围房间没搜索完全，不敢保证没有。”
    “能量池的房间里没有就足够了，别的房间可没有能量池这种东西。”米娅点点头，“路径情况呢？”
    “不太好，很多蛛网，不过问题不大，一把火的区别而已。除去蛛网之外，通道基本畅通。”
    “干得好暴露狂。”米娅终于满意了，“下面安排……你什么事，赶快说。”
    看到修尔又举起手，米娅并未掉以轻心，这家伙有时候虽然废话多一点而且擅长捣乱，但每次提出的问题都恰到好处，这让米娅越来越重视修尔临场的疑问。
    “第一，你的骷髅碰到蛛网了吗？”修尔第一次和蜜莉蒂直接交流，“哪怕只碰到一根丝也算。”
    “看到蛛网我就特别注意了，绝没有碰到过。”
    “你确定？”修尔追问道，“要保证一根丝都没碰到过，其中包括你进入能量池房间的时候。”
    蜘蛛在休眠的时候，总是喜欢用蛛网把洞口封闭，这样只要有生物接近，它就可以通过蛛网的震动感知到，所以修尔必须追问清楚。
    “十多米的蜘蛛，蛛网的缝隙太大了，我的骷髅体积小，很容易钻过去。”
    “完美。”修尔不由对蜜莉蒂竖起拇指，“第二个问题，魔法塔内部道路很复杂吧。”
    “还好。”蜜莉蒂高傲的答道，“基本上，持续迷路三天，就可以轻车熟路了。”
    “我不觉得这能称得上还好，而且咱们可没时间迷路三天。”修尔叹了口气，“你的骷髅能拆散几只，用骨头在通道里做好标记吗？”
    “可以，没什么难度。”蜜莉蒂点点头，“我会在每个路口做好骨头标记，你们不要看错了。”
    “队长，我没问题了。”修尔对米娅打了个手势，“抱歉，逾越了。”
    “没什么，这两个问题我的确忽略了。”米娅不掩饰的点头道，“现在安排任务。”
    “达克，一旦开战，你负责防御，不要让蜘蛛突破你的防守，蜜莉蒂的骷髅会作为辅助帮你防守，蜜莉蒂，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有赛伦在呢。”蜜莉蒂耸耸肩，“蜘蛛对骨头应该没什么兴趣，他会很轻松的。”
    “呃，赛伦是……”陌生的名字让达克一愣，这可是要和他并肩对敌的战友，必须弄清楚。
    “我的好友，也算是我的弟弟。”蜜莉蒂反手取出一颗光洁的颅骨，在颅骨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就是他。”
    “过后再介绍你的朋友。”米娅打断了蜜莉蒂的话，“萨芙女士，你和鲁道克还有查莱斯联手，尽量攻击敌人的腿部。注意，穴居蜘蛛体内液体里含有强麻痹毒素，所以尽量不要直接攻击它的身体，避免被麻痹。鲁道克，查莱斯，你俩没问题吧。”
    虎族兽人鲁道克和弯刀勇士查莱斯点了点头，他俩的确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萨芙。
    “那个……”女剑士的声音小的几乎没人听见，“我速度比较快，怕是很难和他俩配合。”
    “恩？”萨芙主动说话，不仅让修尔吓了一跳，连米娅脸上都出现了吃惊的表情，“有多快？”
    刚问出口，就感到一阵微风扑面，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到了修尔背后。
    眨眨眼，大家都有点吃惊，米娅迟疑了一阵，点点头道：“好吧，的确很快，那你和弗莱森自由行动，自己寻找机会，目标也是蜘蛛的腿部。你们记住，尽量选择同一侧的腿部攻击，能砍断几根就是胜利。”
    “其他人都远距离攻击，咱们主要是牵制敌人，吸引蜘蛛的注意力，给近战职业们创造机会。另外，神官阁下，你……”
    “修尔。”
    “好吧，修尔，你主要负责治疗和解毒，其他任务，由你自己决定。”
    “明白。”
    “好，有谁还需要做准备吗？比如回去拿武器一类的。”米娅环视了一圈，没人响应。当然不会有人响应，在随时可能遇到突发状况的任务过程中，随时保证全副武装，能以最快速度投入战斗，这是每个高阶佣兵的基本素质了，做不到的人，恩，他们已经都去死了。
    “那么，祝大家好运，走。”
    随着米娅竖起手指，十人直接跳下了挖掘坑。二十多米深度而已，还难不倒高阶佣兵，就算是法师，在坑壁上借力两次，也平稳的落地的，一点都没有不适的表现。
    落地之后，达克停都没停，血玫瑰化作方盾平举身前，身体缩在方盾的阴影里，对着魔法塔墙壁上的缺口就冲了过去。
    嗖嗖嗖，四支箭矢由林精手中射出，从达克身侧擦过，和他几乎同时没入缺口，防止他受到来自两侧的打击。
    “走。”米娅手一挥，“跟进。”
    “等等，停下。”没想到，修尔脸色突然一变，露出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语速急促的说道，“队长，停止攻击，先退出来，情况不对劲。”
    “撤回。”没有怀疑修尔会故弄玄虚，米娅沉着脸唤回了已经冲击塔里的达克，“什么问题？”
    “异常能量。”修尔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迷惑之情，上下左右四处张望着，“如果我的能量感应没出问题的话，像是异界投影的能量波动啊，只是很诡异就是了，似乎……还没有成型？”

第十三章 投影偷渡者
    “你在开玩笑？”
    米娅一时很怀疑修尔又在耍什么手段想要多骗点，不，多赚点金币，不过，现在已经进入战时，这时还想耍手段抬价，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也许一时可以得逞，但会遭到所有人的鄙视，而且严重败坏自己的名声，可以说得不偿失。
    按修尔之前的表现，不仅很懂得掌握分寸，而且显然有意维持和同行之间的关系，似乎想要以此扩展人脉，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可能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因此，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这不可能。
    异界投影的确属于异常能量，如果一段距离内出现异界投影的出入口，大家肯定会发现环境能量的异常，这是战职者的常识了，可现在大家什么也没有发现，周围绝不可能有异界投影的出入口出现。
    “还是说，你弄错了？”米娅试图为修尔找理由，“你察觉的其实是其他能量异常？”
    “不，我没弄错，绝对是异界投影。”修尔却很肯定的解释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有个特性，对异界投影的能量波动极为敏感，我能可以肯定，这附近绝对有异界投影的能量波动，只是波动很微弱，你们感应不到而已。”
    “很微弱？是指很远吗？”米娅追问道。
    “一点也不远，就在附近，但就是很微弱，原因不明。”修尔叹了口气，苦恼的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微弱的反应。”
    拽，拽，修尔感到身后有人在拽的自己的袖子，不需要回头就能知道，会始终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你……你来一下。”萨芙红着脸指了指一旁没人的角落，“有点事。”
    “抱歉，离开一下，另外你们最好等等，我保证我说的是真话，以莉莎的名义起誓。”
    “莉莎是谁？”不止米娅，所有人都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
    “世上最可爱的妹妹。她有着……喂喂。”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萨芙强行拉走了。
    “你真的对异界投影格外敏感？而且真感知到了很微弱但很确定的异界投影能量波动？”萨芙带着深深的忧色，压低了声音问道，“如果是假的赶快解释清楚，不要用这种事开玩笑。”
    “唔，似乎……你在担心我？”修尔似笑非笑的调侃道。
    “不要闹了，我……行，我承认，我在担心你，满意了吧，我习惯躲在你背后了，满意了吧，你真厉害，几天就让我放弃抵抗了，满意了吧。”萨芙都快被修尔气哭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很认真，回答我，不要开玩笑。”..
    “是真的。”似乎萨芙的严肃感染了修尔，他点点头说道，“我的确是这样的。”
    “你……来自异界投影？”萨芙的脸色有些发白，显得非常不安，“你之前跟我说过，过段时间会给我解释的，这就是解释？”
    “恩？”修尔愣了愣，很惊讶萨芙的敏感，既然已经被戳穿了，他也不打算隐瞒，“好吧，我来自异界投影，是一次很罕见的巧合。”
    “呵，巧合，当然是巧合，只能是巧合。”萨芙脸色更白了，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一个人，莉莎，你见过的。”修尔叩打着大腿，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来自异界投影的生物，很不受欢迎啊。”
    “何止不受欢迎。”萨芙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低声说道，“我会马上忘掉这些的，然后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你的来历，死都不要，尤其是面对其他圣职者的时候，绝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果然如此。”修尔似笑非笑的点点头，“从神灵到凡人，看来都很反感异界投影来的生物，为什么？发生过什么事吗？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吧。”
    “恩，只是一个和异界投影相关的典故而已，这几千年大家都很讨厌异界投影生物，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讨厌他们，只有少数研究异界投影的职业，比如测能师之类的，知道的多一点。”萨芙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说道，“大概在萌芽时代中期，曾经出现过一个通过异界投影来到帕瓦帝加的人类，没人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偷渡过来的，但事实就是他成功进入了这个世界。”
    “当时神灵和凡人还没有敌视像他一样的生物，所以对他没什么防备。但没想到，来到帕瓦帝加不久，他就在各地大肆宣扬神灵并不存在的理论，并且聚集了一大堆信徒。”
    “哈？”修尔张大嘴巴惊讶的说道，“怎么可能有人相信，这可是个神灵经常性降下神迹的世界，大家只会把他当做疯子吧。”
    “被他欺骗的大多数是最底层的贫民，那些人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神迹，就算接触到了，那个人也会用很有迷惑性的理论混淆真相，让追随他的人坚信自己看到的神迹是错觉。哪怕神迹降临在他面前，他也能凭着一张嘴颠倒黑白，让信徒们继续追随他。”
    “呵呵，有意思，神灵们也不管吗？”
    “神灵们并没有理会他，确切的说，虽然很讨厌他，但并没有把他当成对手，只是当成一只烦人的苍蝇而已。”
    “可以想象，神灵们不愿自降身份。”修尔点头道，“他如果够聪明，一直让自己的势力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说不定真能发展起来。”
    “可惜，他虽然很会辩论，但还是不够聪明。”萨芙垂着头小声说道，“他似乎自己都相信了自己那套理论，结果在召集了大量信徒之后，开始砸毁神殿，试图让他们口中的愚昧者清醒过来。”
    “啧，这就是自寻死路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奥夫瑞根大人的一处神殿。”
    火焰之主奥夫瑞根，性格如火焰般暴躁，是个很好斗的神灵，居然想要冒犯他的威严，后果可想而知了。
    “焦香酥脆，鲜嫩可口。”修尔咂舌道，“隔着几千年，我都能闻到烧烤的香味了。”
    “你真是的，说正经事呢，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紧迫。要知道，那人被烧死之后，所有神灵对异界投影的偷渡者都极度敌视，因为其他世界里奇怪的人太多，谁知道会过来什么异种，所以大多都采取先消灭再说的对策。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的来历，否则很非常危险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修尔的声音变得温柔，“按说你是知识之主的虔诚信徒，应该站在我的对立面才对。”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奇怪的异种啊。”萨芙扭开头，脸红扑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你是正常人，我不希望你被自己的来历连累。”
    “谢谢你了，萨萨。”修尔伸手拍拍萨芙的头，“你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
    “讨厌鬼，不许这么叫我。”萨芙头垂的更低了，皱着鼻子低声哼道，“也不许拍我的头，你太讨厌了。”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修尔贴着萨芙晶莹的耳垂，小声轻笑道，“我来到帕瓦帝加，是吾主露娜大人亲自接我过来的，而且还修补了我的灵魂，重塑了我的躯体。明白了？我的到来，是得到了神灵认可的，而且她也把我的来历告知过众神殿所有神灵了。所以放心吧，我不会被神灵们联手讨伐的。”
    “真的？”萨芙心里的纠结和违背神灵教诲的负罪感瞬间消散，惊喜的回过头，嘴唇刚好擦过某个摆放的恰到好处的嘴唇。看着修尔轻抚嘴唇诡计得逞的微笑，感受着其他八个人看过来的惊讶目光，萨芙害羞的几欲昏倒，身体一阵摇晃。然而，不知为什么，明明羞耻的想要立刻死掉，但心里却升起了一阵愉悦感，仿佛某个封闭的角落突然打开了一样。
    “我可不会欺骗我的萨萨。”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别担心，我还要帮你做决定，直到你找到属于你的未来呢。”
    当初的约定不是这样的吧，不要随便把约定修改的这么暧昧啊。红着脸的萨芙心里念叨着，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顺从的点了点头。
    咦？居然点头了，太出人意料了。修尔一脸古怪的干咳了几声，决定不继续**了，正色的说道：“诸神可以作证，我没不是偷渡者，但过去的精力让我对异界投影格外敏感，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我也有一个秘密。”萨芙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说道，“我是投影测能师。”
    来自异界投影，修尔当然会最先了解关于它的一切只是，因此测能师这个虽然生僻，修尔却很了解，有他们存在，异界投影简直无所遁形。
    “我可以告诉他们吗？”修尔的分寸拿捏的很好，不同于上次听力的问题，这次必须征求萨芙的意见，这样才不会让女剑士觉得自己不收尊重。
    “恩。”鼻子里哼出可爱的声音，顺从的让人难以抗拒。
    “队长，萨芙是投影测能师，我的感觉是不是错觉，她计算一下就知道了。”

第十四章 黑暗降临
    “高度，二十四点五，距差百分之二，湿度十四，温度四十五度，唔，是三百四十七欧尔，方位六十三，曲度七”一旦开始计算，萨芙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眼睛里再没有其他人存在，只剩下一列列数字。
    嘴里念念叨叨的，手上的笔却始终未停，在场的每个人都识数，但纸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和公式，每个人也都看不懂。
    “空间稳定性，九十五，波动频率三十六，屏障强度一点四奥加尔。”每念出一个数字，纸上的公式就会加长一段，不谈计算过程，就光是公式，就已经密密麻麻列了三张纸了。
    “七十六，答案是七十六。”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萨芙猛地抬起头，“算出来了，还真有，呀”
    女剑士终于发现所有人都在身边围着，口中发出绝望的尖叫，第一时间躲回修尔背后瑟瑟发抖。
    “别怕，你此时是成功者，要挺起胸接受其他人敬佩的目光。”修尔却拉住萨芙的手，不顾女剑士微弱的挣扎，拉着她和自己并肩而立，“不要胆怯，这是你应得的。”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萨芙乱成一团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有人和自己共同面对，一时间，那些恐怖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萨芙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抬起头，直面周围八人各怀心思的视线。
    呜，还是好可怕，萨芙迅速低下头，女剑士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虽然低下头，但她这次没有再试图躲回修尔背后，而是羞涩的站在目光焦点之下，恩，和修尔一起。
    “结，结果证明，附近的确有异界投影存在。”
    “附近？”米娅皱了皱眉，追问道，“离这里有多远？”
    “有些空间上的概念，是无法用远近来衡量的，只能说是附近。”
    “完全没听懂。”米娅可是魔法学者，又是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逐影者，萨芙说的话连她都无法理解，更何况其他人了。
    “这么解释吧，异界投影形成的空间，和咱们帕瓦帝加所在的世界很近，基本已经重合了，所以无法用距离表示。不过，虽然重合，可投影之门并未打开，两个世界没有联通。”
    “明白了。”米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有打开的可能吗？”
    “现在看来，正常情况下是没有的，两个世界会擦肩而过，却永远无法彼此交流，不过，如果有大规模能量波动的话就不一定了。”
    “多大才算大规模能量波动，通道如何产生？和里面蜘蛛战斗的话，余波会诱发通道打开吗？”米娅已经明白修尔在担心什么了，
    “从计算结果来看，以附近空间壁垒的强度而言，至少要七级能量爆发产生的波动，才有可能影响到空间稳定性，从而打开连接。”萨芙很肯定的说道，“至于入口产生的方式，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不过，理论上应该是以点成面瞬间扩大，到达极限后迅速收缩，最终稳定在一个各不相同的大小。”
    “七级？”米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七级的能量爆发，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的火山喷发，比半神法师的全力一击还强，已经足以毁灭一座大型城市了。就是十只传奇阶变异蜘蛛凑在一起，恐怕也无法造成这么大的能量爆发强度，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和敌人的战斗会开启异界投影，进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异界投影吞噬了。
    “我从来没进入过异界投影，也没见到过七级能量爆发，刚才的结论只是理论，不排除特例的出现。”萨芙诚实的说道，“而且，给我的时间太短，我很担心结果会不会出错，当然了，我想是不会的。”
    “那就没关系了。”犹豫了一阵，米娅决定还是相信萨芙，毕竟一个投影测能师的判断是相当重要的，“修尔，你还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了。”谁也不会为修尔的小题大做而不满，反而很认可他的行为。虽然看上去浪费了不少时间，但计算结果证明他是对的，唯一有误的地方，就是错估了能量爆发强度，以至于白白紧张了一阵，但这总比事到临头再做准备比较好，因此，直来直去的兽人甚至暗中对修尔竖起了拇指，感谢他的判断。
    “很好，蜜莉蒂，你那边情况。”
    “很不好，蜘蛛的确还没醒来，但他们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大了。”蜜莉蒂皱着眉说道，“我估计它已经到了醒来的边缘，稍微受一点刺激，都可能会诱发战争。”
    “没关系，它一定不知道，咱们就是来诱发战争的。”米娅挥挥手，没有一点怯意，“进。”
    达克在前，修尔在后，其他八人分成三组居中，这是最稳妥的危险环境探索队形，也是对修尔战斗能力的最高评价了。放心让他以唯一的治疗者身份断后，就代表了所有人对他实力的肯定，否则，不仅会让治疗者陷入危险之中，更是对整个队伍的不负责任。
    一进魔法塔，大家就在地上看到了几块碎骨，很不起眼的沿着墙角摆放，向着魔法塔深处延伸。面对大家询问的目光，蜜莉蒂只是高傲的甩了甩长发，一句话也没说，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修尔要求的标记了，跟着碎骨走，就可以直接找到能量型变异的目标了。
    小心翼翼的走在魔法塔内部，可以看出，这是一座很传统的魔法塔，标准的开拓时代常见的魔法塔布局。厚厚的外墙内就是一圈环形走廊，走廊紧挨着外墙，站在走廊上，就可以透过外墙的小窗看到塔外的景象。
    走廊内侧，圆形的空间被几间扇形房间分成了几部分，屋门开在走廊上，绕着走廊走一圈，就可以抵达本层的每一个房间。
    不像当今的魔法塔那样建造的像迷宫一样，这里是最简洁高效的布局，毕竟对于拓荒者们而言，时间永远是宝贵的，每一分钟都不够用，当然要选择使用效率最高的模式了。可以想象，在几千年前魔法塔刚刚建立的时候，开拓队里的几个法师，天天都在走廊上奔走，手里还端着用到一半的烧杯和试管，他们必须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魔法操作中，这样才能满足城市的需求。
    不过很可惜，魔法塔内现在已经无法再见到当年的景象了，这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走廊，走廊地面上还堆积着大量黄土，虽然经过清扫，挡路的黄土已经被移开了，但有些还是很碍事。
    这并不能影响佣兵们的脚步，障碍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而已，真正的大问题，还是盘踞在能源池里的目标。
    作为从地脉能量中吸取能源加以利用的魔法塔而言，能源池当然要建造在最底部，也就是深入地下的部分。没有人会把能源池建在天上，那简直就是在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给敌人送去一个最显眼的靶子，只有地面，才是最好的护盾。
    在开拓者们看来，任何一点能量都珍贵无比，因此魔法塔根本没有设置传送设备，地面上下五十多米的魔法塔，全靠阶梯物理连接，想必就连最尊贵的魔法塔主人，也只能靠两条腿上下。
    佣兵们自然也不例外。
    谨慎地沿着石阶慢慢向下，一行人排成一列，走在阶梯的正中间。遗迹冒险守则第七条，永远不要紧贴墙壁行动，那里是陷阱最钟爱的地方，每小时都有探险者因为紧贴墙壁失去闪避距离而死于陷阱，珍爱生命，远离墙壁。
    老练的佣兵们不会犯这种错误，走在正中才是最安全的选择。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小窗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消失，魔法塔里越来越暗。
    然而并不用点灯，一明一灭的能量之光从地下最深处向上渗透，让佣兵们可以看清一切。只是这不知是来自魔力池残余能量还是来自变异蜘蛛体内的光线，色彩清冷惨白，让周围的一切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
    当光线闪烁时，黑白之间的切换更加重了诡异感，每当黑暗降临就有人在担心，下一次光芒亮起，面前会出现什么古怪恐怖的怪物。
    明，暗，明，暗，带队的米娅不时前后检查，唯恐哪次周围重新亮起的时候，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两个人。
    唔，或者多一个人。
    还好，劣质恐怖故事里的桥段并没有出现，阶梯已接近底部，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最后一层环形走廊了。
    随着渐渐接近，一股难闻的气味飘进了大家的鼻子里。那不是臭味，也并非腥气，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稍稍带着一点点腥臭的污浊之气，味道不浓，但始终挥之不去。
    浊气的出现，让大家身上的肌肉都紧张起来，熟悉冒险的老手都能分辨的出来，这种气味，是属于长期在地下生活的爬虫类生物独有的气息，数量越多或者体积越大，气息就越明显。
    保持着沉默，米娅打了几个手势，被她指到的几个人以竖起的拇指回应，交换过位置，跟在达克背后率先踏上最后一道环廊，在他们背后，弓已经拉满，魔导器充满了能量，魔法的引导词已经默诵完毕，整支队伍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明暗交替，黑暗再次降临，然而这一次，光芒并未亮起。

第十五章 红点
    “蜜莉蒂，里面什么情况？”米娅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焦急。
    深入地下，层层向下的旋转石梯，已经彻底的隔绝了光线，持续的黑暗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几乎把感知能力强化到最大，试图捕捉身边任何微小的异动。
    有经验的佣兵都知道，这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大家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都可能会给身边的同伴造成误导，诱发他的过激行为。
    一旦战斗爆发，很容易形成连锁反应，演变为众人混战，那估计还没有见到敌人，自己人就要杀的血流成河了。
    因此，所有人都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队长米娅的指令。
    “没有异动。”蜜莉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至少它的躯体上没有异动。”
    “你能看到？”修尔慢悠悠的语速，让几人绷紧的心不由自主的舒缓了一些。
    “呃，和通常意义上的看到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就算是能看到吧。”蜜莉蒂迟疑了一阵该怎么解释，才低声说道，“还是把光点亮吧，这样什么也看不到，太危险了。”
    “不行。”米娅下意识的摇头，不过马上想到没人能看到她的动作，不由自嘲的叹了口气，“现在它应该还没醒来，如果用光亮术，魔力的变化很可能会把它从沉睡中惊醒。咱们现在的位置不适合攻坚战，还是尽量不要把它吵醒比较好。”
    “那我的魔导器也一样。”自称普通翼人的尤利也跟着两个法师压低了声音，“也会造成魔力变化的。”
    “我有个问题。”修尔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同样把音量放到最低，“你们为什么要小声说话？”
    “嗯？”米娅一愣，对呀，为什么要小声说话，蜘蛛又不靠听力感知周围环境，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听力，压低声音一点意义都没有。
    “其实你们都错了，蜘蛛是有听力的，它靠腿来听声音。在我的故乡，就有人做过实验，证明了蜘蛛的腿确实有听觉。”即便在黑暗中，修尔依然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声音也非常严肃，“第一次实验，把蜘蛛放在桌子上，对它说，爬，然后它就爬走了。第二次实验，把它的腿切掉，然后再对它说，爬，这次它就听不到了，所以一动不动。”
    “呵，呵，呵，我觉得好冷。”达克在最前端发出一阵干笑，同时响起的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冷的正在搓胳膊。还好，愚蠢的笑话成功让大家的精神放松了一些，没有被这些响动吓到，“老兄，你有时间讲这么无聊的笑话，不如干点正经事好吗？”
    “我该做什么正经事，比如说，点火把？”
    该死，我居然把最原始的方式忘了。米娅很想敲敲自己的头以示惩罚，在多年的探险经历中，她习惯了用各种方法照明，魔法，神术，晶能灯，魔导器，唯独火把这种不易就地取材，照明效果又差，适应环境也少的原始工具很少用到，以至于她居然一时没想起来。
    呼，火焰腾起，重新照亮了魔法塔内部，火焰跳动着，让人们留在墙壁上的影子不断扭曲变幻，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加快速度。”米娅把火把传到最前面的达克手里，“尽快抵达目的地，不要再给对手留下醒来的机会。”
    “了解。”达克晃了晃火把，血盾护在身前，连续几个跳跃，直接冲到了阶梯尽头，双脚踏上了最底层的环廊。
    “后面跟上，不要掉队。”米娅挥了挥手，连续下达指令，“蜜莉蒂，入口在哪？正对面？好，达克，从左侧绕过去，莫瑞娅，你盯好右边，防止有敌人从右侧袭击。萨芙，你的听力能覆盖多远？这一层都能听清？那好，一旦有异响马上回报。鲁道克，你的嗅觉有什么发现吗？”
    “哈哈哈哈，切掉腿就听不到了，哈哈，哈哈。”米娅的询问刚一出口，一向暴躁的兽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的连脸上的胡子都在剧烈晃动，“哈哈哈，靠腿听声音，哈哈。”
    九个佣兵，几乎每个人都在用充满了敬意的眼神看向他，就连顶在前面迅速开路的达克都忍不住回过头瞟了他几眼，对他的反应，大家心里充满了钦佩，反应这么慢还能坚持活下去，实在太不容易了。
    “住口。”米娅寒声喝道，“马上回答问题。”
    “啊？哦哦哦，哈哈哈，太好笑了，不，没什么，什么问题？哦，对了，有点奇怪的。”虎人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笑，喘着粗气说道，“腥味重了一点。”
    “因为距离接近了？”
    “不，不是我闻到的腥味重了，而是环境中的腥气确实加重了。”虎人紧紧跟在达克身后，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原因。”
    “气孔的排气量增加了。”蜜莉蒂表现出生物专家的素养，“就像咱们呼吸变急促了一样。”
    “醒来了？”
    “暂时还没有移动，不过应该快了，要不就是它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在布置陷阱啧，真恶心。”
    蜜莉蒂恶心的对象自然不是米娅，而是指魔力池内部的环境，佣兵的对于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到魔力池外，但是他们发现，自己看不到魔力池内部的一切。
    按照魔法塔的设计习惯，塔的最底层除去外围环廊之外，整层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这就是魔力池。魔力池周围的墙壁被层层加固，比魔法塔本身都要结实，只留有一扇小门供日常维护的法师们出入。
    因为时间的消磨，如今门已经损坏，在地上倒了很久了，透过门框向内看去，大家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入口处挂满了蛛层叠叠，密密麻麻，粘糊糊的蛛丝彼此纠缠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不少地行动物已经干瘪的尸体，看上去令人几欲作呕。
    蜜莉蒂之前一直在通过亡者的骸骨观察魔力池，看到的东西和肉眼观察不同，因此对这些蛛有直观的体会，这时亲眼见到一大团一大团的，白花花黏糊糊的蛛在一起，只觉得头皮发麻。
    正常的蛛然不可能这么清楚的看到蛛丝的状态，但里面可是躯体就有几米宽的巨型蜘蛛，每根蛛丝都有幼儿手腕粗细，火光的映照下晶莹发亮，显得格外清晰，至于那些动物的尸体，体型也很大，甚至有不少和成人差不多大小，看到这样的尸体，就像是自己已经被挂在了蛛样。
    “三十秒休整，准备开战。”米娅深吸一口气，“达克，一会直接点燃蛛有的蛛火，这是由构成元素决定的。”
    “明白。”
    “现在休整开始，都听好了，环境异常，现在需要重新调整战术。用火破开入口之后，达克和查莱斯，你俩护着我进去，我会用低温冻结周围的蛛利，你这种普通翼人，应该有范围性的魔导器吧，好，蛛后，你负责把所有蛛丝敲碎，然后烧尽它们。”
    “嘿嘿，明白了。”范围性的魔导器制作起来非常困难，存世数量并不多，当然不是普通翼人可以拥有的，但像尤利这样普通的翼人肯定是例外了。尤利脚不沾地的漂浮在半空，笑眯眯的摘下手套，取出两枚戒指一左一右套在手指上，“我喜欢放火。”
    “近战注意，不许靠近我们没有清理过的区域，这些蛛丝的黏性一看就很强，万一被粘住了，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呢。莫瑞娅，你远程点射，万一有人被蛛丝粘住”
    “我就给他个痛快吗？”精灵形态的林精调皮的目光在修尔身上巡视，似乎在考虑射哪里能更痛快一点，最终目光停留在他的小腹之下，如此险恶的意图，让修尔对她呲着牙做出威胁。
    “我觉得先考虑把蛛丝射断把人放下来才是正常人的想法。”米娅板着脸，生怕自己被气的失去理智，“另外再大家死光之前，不需要给谁一个痛快。”
    “诶？真可惜。”莫瑞娅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依依不舍的最后瞥了一眼选定的目标，“那就要换投枪了。”
    “记得等我请出路来近战在靠近敌人。”最后嘱咐了一遍，米娅对达克竖起拇指，“开始，祝大家好运。”
    “呼呼”，火把并未碰到蛛火焰已经吞噬了几根蛛丝，蛛丝还算易燃，火焰顺着蛛丝向内延伸，很快就把入口的蛛了一个大洞。
    “进。”米娅一声令下，达克和弯刀勇士查莱斯一前一后护着她，顺着烧穿的洞口冲了进去。
    进入魔力池内部，米娅发现里面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房间内的确飘着不少蛛丝，但比预计中少的太多了，还没到举步维艰的程度，尤其是地面，比想象中干净的多，虽然踩上去黏糊糊的，但至少还可以自由行动，不至于被粘在地上动不了。
    随着智慧生物的踏入，像是在欢迎来访者一般，魔力池中心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八个猩红的光点。

第十六章 失算了
    魔力池并不是一个池子，而是一个房间，房间地面上竖着大量大小不一的蜘蛛囊，这是穴居蜘蛛贮藏食物的地方，大部分蜘蛛囊都已经干瘪了，只有极少数还相对饱满，里面的受害者还没有化为美餐。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大型蜘蛛囊挂在空中，每个蜘蛛囊的直径都有四五米，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晃动着。
    房间中心的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蓄能法阵，房间有多大，法阵差不多就有多大。这个法阵其实就是所谓的魔力池，从地脉节点中抽取的魔力，都会存储在法阵里供法师塔使用。
    在魔法塔还工作的时候，蓄能法阵会不时闪烁着白色的光芒，类似于之前大家看到的那种光，但是现在，法阵灰白冰冷，就想已经死去了一样。
    法阵正中心，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散发出触及灵魂的威压，只要接近它，佣兵们的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恐惧。
    黑影突然扭动了几下，头顶亮起八个红点，那显然是穴居蜘蛛的眼睛，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物的感情，只有冰冷和残酷。
    “萨，弗拉，特兰。”咒的控制下，寒气呼啸着席卷了整个魔力池，空中漂浮的蛛丝迅速冻结，随即在自身重量下纷纷断裂，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火之纹。”拇指掐着中指的戒指，翼人尤利没敢飞起来，而是脚踏实地站在地上，中指的戒指突然亮了起来，尤如旭日般发出刺眼的光芒。
    “火焰冲击。”一声令下，火焰组成了弧形的火墙，以尤利为圆心向外扩散，火焰所过之处，地上的碎冰迅速融化，被冻结的蛛丝失去了保护，在火焰之中化作灰烬，充满威胁的蛛丝，在两人配合下几乎消灭殆尽。
    然而米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这次失算了。
    战术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敌人。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能有这么大的体型，这只变异魔兽很可能是只雌性蜘蛛，而雌性蜘蛛，是会生产的。
    经过冰冻和灼烧，悬挂在空中的蜘蛛囊失去了蛛丝的支撑，一一掉落在地面上，被寒气冻硬的蜘蛛囊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摔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崩开。
    同时崩开的，还有数不清的黑影，那是穴居蜘蛛的孩子们。这些恶魔一样的小魔兽身体足有十多厘米大小，刚一落地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围，迅速铺满了地面的每一处。
    巨大的蜘蛛始终稳稳趴在魔力池正中，冰冷的观察着入侵者们，而幼小的孩子们来回转了几圈之后，迅速适应了眼前崭新的世界，用坚硬的足尖摩擦着岩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狂欢一样的朝着佣兵们铺了过来。
    米娅知道，自己真的失算了，小蜘蛛刚一冒出来，她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这只蜘蛛可能就是地下那群穴居蜘蛛的母体，一只实力相当强大的母蜘蛛。
    在很久以前，城市刚刚毁灭，魔法塔还有能量留存的时候，这只已经怀了大量幼蛛的母亲为觅食进入了魔法塔，并且受到了魔力的吸引，在魔力池中住了下来。
    也许它刚刚进来没多久，周围的地形就发生了改变，估计是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导致魔法塔沉入地面，魔力池的大门被泥土堵住，而它的实力又不足以破坏被多重魔法加固的墙壁，因此它就在魔力池内被困了四千多年。
    等到时间摧毁了魔力池大门的时候，能量型变异已经完成，它的躯体变大了无数倍，根本无法再从大门出去，只能继续留在魔力池里休眠。
    “小心，这些魔兽都是白银阶。”小蜘蛛爬的很快，转眼间已经靠近了达克，盾牌转变为长枪，血色的长枪在面前划出一道弧线，一道血色的能量刃从枪尖发出，从蛛群中划过，把不少小蜘蛛直接切成了两半。然而达克高兴不起来，因为攻击效果比他预期的至少减弱了十倍以上，这些蜘蛛的外壳简直就如钢铁般坚硬，至少拥有白银阶防御力，“它们的身体很硬，千万不要错算了实力。”
    白银阶？那过不了多久，这就是一大窝黄金阶怪兽。达克身后的诸人脸色大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眼前密密麻麻几千上万只如果都是白银阶，实力足以淹没十人组成的佣兵队伍。
    “尽力作战，后退毫无意义。”米娅彻底明白了，发生能量型变异的不止是身为母体的母蜘蛛，它腹内已经成型的幼蛛在巧合下跟着一起发生了变异。
    母爱是伟大的，蜘蛛也一样，由于缺少食物，即便把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也不一定足够，因此母蜘蛛在生产之后，并没有基于让蜘蛛卵孵化，而是让孩子们以卵的形式，和自己一起陷入了沉睡。直到现在，魔法塔被重新打开，生者的气息，让母蜘蛛从沉睡中醒来。
    蜜莉蒂没有看错，它的确一直没有移动过，但这并不表示它没有醒来。它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动不动，但实际上，恐怕从魔法塔一打开它就已经醒来了，一动不动只是在用其他不为人知的方法孵化小蜘蛛而已。
    在它看来，周围一百多个生物，足够孩子们度过幼生期了，等孩子们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之后，外面广阔的天地就是它们的食场，有了充足的食物，它们可以很轻松的形成一个新的种群，数千上万只黄金阶魔兽形成的族群，足以横扫帕瓦帝加了。
    至于母蜘蛛，恐怕它就没想过再出来吧，能让孩子们开枝散叶，对它来说已经足够了。
    “别想着逃跑，谁也逃不掉。”米娅说的很直白，看似危言耸听，但大家都知道，她一点也没说错。
    这些小恶魔太灵活了，速度又快的惊人，想在它们面前逃跑完全不切实际。看现在这个速度，估计刚跑上去两三层就会被小蜘蛛追上，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就算出卖队友自己侥幸逃脱，营地里一百多人也逃不过蜘蛛的追击。
    与其这样承受着巨大压力被一点点蚕食，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萨，酷得，拉卡。”米娅的操控下，众人周围燃起了熊熊火墙，把小蜘蛛和众人分成了两个区域，火焰映照的米娅脸色阴晴不定，“趁着被隔离开的机会，最后一次战前准备，大家要赶在火墙被攻破之前完成。”
    其实这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放出来的，只是最简单的火墙术而已，恐怕根本限制不了小蜘蛛多久。
    果然，连一分钟都没用，小蜘蛛就找到了突破火墙的方法。
    没有人命令它们，但它们好像约定好了一般，大量小蜘蛛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蜘蛛球。也许个体的蜘蛛不足为奇，但它们集合起来，就足以改变一切了。
    至少可以改变火墙。
    坚硬的外壳让它们可以短时间内在火焰里翻滚，不至于一触即溃，这就给了它们机会，蜘蛛们不断进行内外交换，还没等被烧死，外层的蜘蛛就全部换回了内层，那里是安全的休息区。
    在蜘蛛球的轮番攻势下，火墙燃起的火焰被迅速压灭，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却只留下了十来具蜘蛛的尸体。
    “该死，效果太差了。”米娅冷着脸，徒劳的又点燃几道火墙，但小蜘蛛们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这次的火墙，持续了不到上次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已经彻底熄灭。
    “换我试试。”尤利两只手上的戒指同时闪烁，魔法的能量在指尖迅速汇集。这就是魔导器的方便之处了，虽然每样魔导器只能铭刻几种魔法，普适性并不好，但胜在释放时不需要长时间的前置咏唱，只要魔力充沛，很快就能施放出来。
    “砰”，尤利还没来及的启动魔导器，几只小蜘蛛就已经从蜘蛛球里脱离，由侧翼突破达克的防守，直接扑向尤利的脸。小蜘蛛的毒牙上充满了麻痹毒液，一旦被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上。”修尔捅了捅萨芙，用不被米娅听到的声音做出了提示。
    萨芙根本没有怀疑修尔的命令，转瞬间已经出现在尤利身边，抡起大剑平拍在空中的蜘蛛身上。带起残影的大剑攻击效果很不错，跳过来得几只蜘蛛被皮球一样拍的远远的，有几只得外壳都被拍裂了，恶心的绿色体液顺着缝隙渗出。
    “谢了。”尤利从最初就没理会扑过来得小蜘蛛，启动魔导器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没停下来，此时拍拍翅膀对萨芙展颜一笑，双手光华涌现，成千上万淡绿色的风刃在她身边浮现，交错着，旋转着，绞肉机一样切割着小蜘蛛的身体，不断有外层的小蜘蛛被风刃切成碎片。
    魔法的确有效，不过很可惜，面对蜘蛛巨大的数量，这一点收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米娅的战术已经彻底乱了，佣兵们几乎已经全部加入了战斗，他们根本顾不上原来安排的任务，只能被动的保护几个施法者的安全。
    “不要用火，火没用。”只有修尔，一直悠闲地看着大家奋战，终于突然开口喝道，“米娅，按照对蛛的思路，你用冰，然后尤利再用火。”

第十七章 瘟疫僵尸
    
    理论上来说，佣兵在战斗中只有队长可以下达命令，队员们只能服从命令，除非这条命令是明摆着让人去送死，否则不能违逆，更不能随便提出自己的意见。想提意见只有事前或者事后，战斗中随便提出来，只会导致指挥混乱，让大家无所适从。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这也是佣兵和军队的士兵最大的区别。
    即便是在战斗中，当某个队员发现制胜的关键点，或者发现队长的命令可能导致团队危机时，是可以提出意见的，这并不违背佣兵的规则，不过队长是否接受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米娅接受了。
    穴居蜘蛛是冷酷的手，它们并非守着蛛物上门，而往往选择主动捕，就像跳蛛和裂牙蛛一样，依靠灵活的动作和闪电般的速度，利用数量优势布下可怕的陷阱，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发起攻击。
    由于需要和物近身接触，因此穴居蜘蛛的身体不像普通蜘蛛那么柔软，它们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外骨骼，其实其他蜘蛛也有，只是相对软化了，而穴居蜘蛛的外骨骼放弃了柔韧性，以便在捕时可以保护自己。
    以穴居蜘蛛二十多厘米的躯体长度而言，它们的外壳相当坚固，一个成年人用力踩上去也不一定能伤到它们，这在黑铁青铜两阶的小型虫类魔兽中算是很少见的了。
    而眼前这些达到白银阶甚至偶尔出现黄金阶的变异蜘蛛，连达克都说很硬，就可想而知外壳的硬度了。
    对这么坚固的外壳来说，温差变换是最有效的攻击方式，这个道理米娅自己也清楚，只是一时没有及时想到，其实哪怕修尔不提出的话，一两分钟的苦战之后，她也能自己想起来，当然，能早一点还是好的。
    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脸无辜的修尔一眼，米娅在想象中撇了撇嘴，提高了音量：“尤利，按他说的做，不过你用冰我用火，我的火属性魔法威力更大。”
    呵，真可怕的女人，真是无聊的自尊心，对不对，亲爱的萨萨。即便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修尔也不忘一下女剑士，声音很小，连身边的人都听不清，但从萨芙瞬间回头的表现来看，还是瞒不过她耳朵的。
    “尽量向我靠拢，不要让蜘蛛靠近我们，蜜莉蒂，要做什么就趁现在。”还好米娅没听到修尔的话，不然一定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女人的可怕，“其他人减少对我俩的干扰。”
    “当然就是现在。”红发的亡灵法师一直缩在米娅身后，这时终于挺身而出了。在她脚下，一个奇怪的法阵已经成型，嗯，至少修尔看来很奇怪。他毕竟刚来到帕瓦帝加两年，虽然也见过一些法阵，比如传送类的，操控类的，蓄能类的，但是在战斗中使用的法阵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你之居蜘蛛，我之名，蜜莉蒂，冥河见证，于此订立灵魂之契，唤醒你等本能，借用你等残躯，喝令你等为我效力。”
    啪，手掌拍在法阵中心，大量由幽幽绿光形成的细线从法阵发出，蔓延到了周围每一具蜘蛛的尸体上。下一刻，只要被破坏的不是太严重的尸体，都在绿光的支持下站了起来，咔哒咔哒的伸展着肢体，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一样。
    “以蜜莉蒂之名，呼唤沉眠于冥河之底的邪灵。”唤醒了几十具尸体，但蜜莉蒂还不满意，再次念诵出另一套魔法的引导咒，“以两千变异穴居蜘蛛灵魂为祭，换取黑暗之眷顾。”
    法阵上的绿光闪烁了三次，一团黑到极致，即便在极度昏暗的魔力池内都能辨别出来的黑雾，从法阵上腾起，迅速没入蜜莉蒂所唤醒的尸体上。
    从施法到结束，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而已，不过这一分钟里，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最辛苦也是最危险的近身职业者。
    全身铠甲的达克是最轻松的，只需要在铠甲内注入很少量的斗气强化，就可以保证铠甲不会被穴居蜘蛛咬穿，坚固的铠甲是最好的保护，达克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血色玫瑰化作长矛，双手持矛大开大阖，严守住了正面一大片扇形区域，让小蜘蛛们无法靠近，就算偶尔有漏蜘蛛爬到他身上也没关系，随意抖落踩死就好。
    西部勇士查莱斯和虎人鲁道克是最可怜的两个，因为他们两个衣服最少。
    查莱斯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裤子，上身只有两根宽布带，这是西部一些地区的标准穿着，至于防御性能？一层薄布，还谈什么防御能力。
    而虎人鲁道克，由于浑身覆盖着浓密的虎毛，因此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只有下半身穿着一条短裤，这是他身上唯一的防具了。虽说毛皮带有天生的防御能力，但还不足以硬抗穴居蜘蛛的毒牙，毕竟那些也都是白银阶的变异魔兽，不是角落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蜘蛛。
    因此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在穴居蜘蛛的面前是最危险的，简直就是不设防的存在。
    不过，两人也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分工合作。
    弯刀勇士查莱斯，在西部旷野上的城市里名气很大，西部人惯用的弯刀到了他手里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别看弯刀长度并不显眼，但在他的手里，攻击范围甚至比达克手里的长枪还要大。
    查莱斯用的弯刀不是一把，而是六把。两把握在手里，劈砍，切割，封锁了周围两米内的空间，任何敢于接近的敌对生物，都会被第一时间切成碎块。
    另外四把则飞在天上，近战的弯刀被他用成了投掷武器，弯刀就像回旋镖一样从他手里飞出去，飞到尽头时迅速回转，重新返回他的身边。这时他甚至不需要用手，只要用武器顺手一拨，回旋弯刀就再次旋转着飞出，力量丝毫不比投掷时逊色。
    匹练般的刀光在火光下闪烁，灌注了斗气的刀光纵横交错，就像一张无形的旦落入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鲁道克的攻击范围是真的短，因为他的武器就是一双手。从手指外侧弹出的爪子坚硬锋利无坚不摧，不过能控制的也就只有手臂可及的范围了。不过这就足够了，查莱斯可以毫无顾忌的弯刀纵横，是因为他完全不需要防守，防守的任务是鲁道克的。
    鲁道克始终守在查莱斯身边，别看他身材魁梧，但有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灵敏和迅捷，更有着它们令人羡慕的动态实力，有他守在一旁，任何一只靠近的蜘蛛都不会被忽略，就算逃过了查莱斯的弯刀，也会被五根尖爪钉在地面上。
    至于另一边的萨芙，萨芙就是一阵风，死亡之风。
    没有谁能挡得住风的侵袭。
    当死亡之风刮起时，双手大剑速度快的就像失去了移动过程这一概念般，只能看到它在哪里停滞，却无法看到它如何到了那里。佣兵们看不到，蜘蛛们也看不到，它们只能困惑的看着身边的同类被一把突然出现的大剑切成两半，却始终无能为力。
    它们也不是没有攻击，但是很可惜，同样没有谁能伤害的到风。
    大剑斩下，一刀两断，然而这只是视觉的欺骗而已，当看到斩落的大剑时，萨芙早已离开了原地，飘向下一个目标了，留给蜘蛛们攻击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残像而已。
    速度最快的时候，女剑士甚至丧心病狂的留下了三个残影，方圆十步的范围内，只有挥舞的大剑和满地尸体，看不到一个活物。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一分钟，蜜莉蒂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法术，高傲的声音，仿佛来自女王的命令，“开始你们的表演吧，瘟疫尸。”
    一听就很不美好的名字，让每个人都瞟了一眼那些受控的蜘蛛尸体，好吧，漆黑的身体泛着绿色的微光，身体周围黑气缭绕，胆小的人看一眼，恐怕晚上都会做噩梦的。
    好在尸体自己不会觉得自己恐怖，它们虽然比生前的灵活性略差，但速度依然很快，迎着蜘蛛潮就扑了上去，像是和自己的同类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穴居蜘蛛除了吸食食物汁液的口器之外，还有一对强劲的大鄂，也就是通常意义上说的毒牙，蜘蛛尸体体内的毒虽然无法对同类造成威胁，但大鄂却是足以致命的武器，大鄂合拢，轻则穿透同类的外壳，重则直接要掉半个头颅，几十只穴居蜘蛛的僵尸而已，却在在转眼间就留下了同等数量的同类尸体。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过了十几秒之后，被咬死的蜘蛛尸体抽搐几下就重新爬了起来，同样绿光莹莹，同样黑气缭绕，毫不犹豫的加入敌人的队伍，开始同类相残。
    难怪这些僵尸会被命名为瘟疫尸，像瘟疫一样可怕的传染性，简单高效，确实不愧瘟疫尸这个名字。
    当然，传播数量其实是有极限的，传播能力的持续时间也不长，而且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契约中的敌人灵魂只是祭品之一而已。但既便如此，大家也难免为亡灵法师的手段而侧目。
    “小心！”就在大家心里因为僵尸蜘蛛的加入而欢呼的时候，修尔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十八章 空投
    有了僵尸蜘蛛的加入，近战们的压力就小得多了，这些悍不畏死的亡灵充满了迷惑性，在敌人的阵地里掀起了一阵阵混乱，让大群蜘蛛无所适从。
    大家集中在一起，周围聚集的小蜘蛛越来越多却又陷入混乱，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反击的时机。
    米娅双手高高举起，一团暴戾的火属性能量在掌心凝聚，只要双手一挥，魔法的能量就会爆开，让除去大家所在位置之外的整个魔力池，都陷入一片地狱般的火海之中。
    尤利的手指上已经套上了四枚戒指，四枚戒指同时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暴风雨，冰风暴，凛冬术，冰封术，四个大范围的冰冻魔法蓄势待发，这种高阶魔法释放难度很高，而且需要大量魔力支持，就算是再好的魔导器，魔力储量最多也就放出一个。
    不过一个也就够了。
    从戒指内澎湃的能量可以推算出，四个魔法中的任何一个，在魔力池这种封闭空间里放出，都会产生极大的效果，恐怕至少可以让周围的温度和极北冰原上的寒冬相媲美了。四个魔法依次释放，连续八次温度骤变，估计再怎么坚固的外壳也支撑不住，如果还不够，身为一个普通翼人，嗯，非常普通的翼人，尤利未必没有其他保命的好东西。
    两人正在蓄势待发，而和她们站在一起的林精莫瑞娅好吧，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林精，只有一棵树而已。
    是的，莫瑞娅已经转变为植物形态，魔力池里虽然没有土壤可供她扎根，但这并不影响她悄无声息的让自己密集的根部贴着地面蔓延了出去，布满队友们周围。万一有那只穴居蜘蛛不幸漏就会幸运的受到树根的眷顾，被触手一样的细跟紧紧缠绕，然后一点一点加重收缩力度勒成几段。
    唔，好像谁也没有发现，身边似乎少了一个队友，或许大家都发现了，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让少的那个队友是个盗贼呢。
    作为一个盗贼，在任何战斗中都有着高度的自主权，只要没有得到命令，就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个敌人作为目标，用任何一种方式发起攻击。
    这是因为他们太神出鬼没了，一旦遁入阴影，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除非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安排他们的任务，否则与其胡乱指挥，还不如给他们足够的自主权，说不定就能得到意外的惊喜呢。
    然而喜并未降临，降临的是惊愕。
    就在米娅和尤利已经准备停当，米娅打算下令让尤利开始激活魔导器的时候，修尔突然发出了焦急的示警。
    相视七天了，在米娅眼里，这家伙虽然一天不尝试几次给自己增加酬金就浑身难受，又总是若无其事地说着各种能把人活活憋气憋死的废话，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可靠的。
    特别是他的心态，任何时间都能保持悠闲地神态，圣洁温和的微笑和慢慢悠悠的声音，总会无形中缓解佣兵们心里的紧张。
    米娅甚至认为，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想错了，因为她第一次看到，修尔的脸色会变得如此凝重。
    “注意头顶。”修尔的语速从来没这么快过，“它们的大部队在上面。”
    的确，佣兵们防守的非常严密，虽然小蜘蛛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但它们的努力是徒劳的，已经几分钟了，还没有一只蜘蛛能成功伤到佣兵们，甚至连近身都很难。背靠着墙壁防守，四个近战战职者，就已经彻底封住了蜘蛛们的路，远程职业只需要尽情施法就可以了。
    但这只是地面上，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蜘蛛是会爬墙的，它们甚至可以倒悬在平滑的屋顶上轻松移动，再怎么严密的地面防守，而已无法阻挡从屋顶渗透的蜘蛛。
    佣兵们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片令人惊恐绝望的景象。
    魔力池房间的高度很高，火光根本无法照射到，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阴影。阴影中，无数红色的小光点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屋顶，仿佛夜色下满天的繁星。阴影在蠕动，红色的光点也在跟着蠕动，目测距离，已经非常接近近战的防线了。
    “火海。”知道蜘蛛的速度太快，米娅已经来不及下达什么命令了，直接取消了已经准备好的魔法，手指向上一指，一道火焰形成的细线从手指射出，越过十多米的高度，连接到了屋顶上。下一刻，以接触点为中心，大团火焰向四周爆开，沿着屋顶迅速蔓延，转眼间把周围数百平方米的屋顶覆盖在火海之中。
    燃烧的火焰带来了光，这时大家才看到，屋顶上的情况比地面还夸张，上面一个挨一个，满是表面布满透明水泡的小型蜘蛛囊，有些蜘蛛囊已经破裂了，从里面滴出一些恶心的粘液，修尔刚才正是通过粘液才发现屋顶的危机，而大半还都是完好的，正在不断晃动，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一样。
    层层叠叠，蜘蛛囊排的太满，已经几乎看不到屋顶原本的颜色了，根本无法计算到底有多少个。
    从刚进来时候的经历就能发现，这些并非那种储存食物的大蜘蛛囊，这些小型蜘蛛囊，每个里面可都是会蹿出几十只小蜘蛛的，看屋顶上这个状况，魔力池里的小蜘蛛何止上千，恐怕至少要有几万只初生的小蜘蛛正饥饿的等待着进食呢。
    “不要再用火。”看到火海的瞬间，修尔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要刺激那些卵囊。”
    可惜，修尔说晚了，火海已经形成。
    的确，畏惧火焰是生物的本能，就算是变异生物也不例外，火焰成功拖住了小蜘蛛们前进的脚步，不至于被他们马上空降到脸上。但是，火焰对蜘蛛的卵囊同样是种威胁，在火焰的刺激下，大家头顶的卵囊晃动明显加剧，不少更是直接爆开，黏糊糊的小蜘蛛从卵囊里雀跃着冲了出来，在屋顶转了两圈，就直接放开了吸附着屋顶的爪子，对着它们眼中美味的食物就扑了下来。
    “莫瑞娅！”在喊出林精名字的同时，修尔已经捧起了圣典，手掌猛地按在地上，“以吾神躯，庇护世间，奉暗月之圣名，此地不可接近，单向通行。”
    啪啪啪，修尔的身上响起了三声物体碎裂的声音，随即一道光幕从佣兵们的身边升起，把所有人笼罩在内，薄薄的光幕若有若无，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觉它的存在，这样脆弱的光幕，看上去似乎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然而那只是看上去而已。
    遭遇突袭，佣兵们在本能的控制下做出了反应，或者说，准备作出反应。近战们已经把攻击重点转向了空中，蜜莉蒂也在对着天空准备法术，所有人还没开始攻击，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几百只十多厘米长的小蜘蛛下雨般落下，八只爪子在半空中扭动着，看起来异常狰狞。然而当它们碰到光幕的时候，并没能直接穿过，也没有被挡在外面，而是突然从佣兵们的眼前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暗月之息，暗月圣殿的顶级圣职者保命的神术之一，也是圣殿少数几个简单直接，效果又不那么无聊的神术。
    摧毁身上的三枚神术道具作为代价，可以在一秒之内施放这个消耗极大的神术，在指定地点升起一道护盾。
    护盾持续的二十秒内，除了空气和光，任何外面的东西都无法穿越护盾，能量也好，武器也好，生物自身也好，都包含在内，一旦接触护盾，就会被随机传送到护盾周围，因此一道薄薄的光幕，就能挡住所有敌人。
    暗月守护凡世，用神躯为帕瓦帝加阻挡天外陨石的袭击，硬碰硬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暗月之息正是由此诞生的神术。可惜，由凡人使用，最多也就持续二十秒，而且这二十秒里，只会让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但是，还有林精在。
    “诶？为什么叫我？”变成树形态的莫瑞娅，声音里透出一股呆呆的气息，“难道你在暗恋我吗？我只是一棵树耶，为什么你会暗恋一棵树？”
    又呆又蠢的话，从树皮上人脸的嘴里冒了出来，不过这只是她的爱好而已，实际上，她虽然一直在说着废话，可心思聪慧的她，在修尔叫她名字的时候也许还没明白，但看到蜘蛛们的表现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修尔的意图，同时做出了配合。
    根须绞杀。
    原本铺满周围地面的树根，突然开始了疯狂的扭动。树根像是活了一样，有意避开了佣兵们，在无人处舞动，每一只被光幕转移到周围的蜘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会被树根捕捉，一旦落入树根的缠绕里，就会被几根树枝配合着扭断头部，绞碎身体。
    “这是单向屏障，持续时间只有二十秒。”手掌不离地面，修尔迅速解释道，“要攻击就尽快。”
    不错，暗月之息只会阻拦外面的东西进入，却不会影响里面的东西出去，这才是这个神术最厉害的地方，二十秒内，敌人只能被动承受火力全开的打击，想要反击却又无可奈何。
    “明白了，所有人，配合我清理正上方的蜘蛛囊，时间，十秒。”米娅点点头，加大了火墙的效果，“另外，我需要专注施法，从现在开始，指挥权移交至修尔处。”

第十九章 权力移交
    
    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
    佣兵们是一群很谨慎的家伙，尤其是能担任队长一职的佣兵，更是格外谨慎。作为队伍的队长，他们很难接受有人比自己更适合调配队伍应对占据，更是很难承认别人做得比自己更好。因此，即便在危急中，牢牢掌控着指挥权也是大多数队长的做法。
    这种行为并不可耻，而且大家都很理解。
    一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尊心，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估计也会这么做，也就没资格指责别人了。另一方面，经过磨合后，队员和队长之间往往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这时候临时换一个队长，很可能起到反效果，让队伍陷入无所适从的混乱。
    因此，临时更换队长的情况实在太少了，以至于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其实米娅自己也被自己的决定吓到了。
    带领一支团队，其实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这点精灵法师深有体会。过去一百年里，她曾经几十次带队进行冒险，也曾经闯入异界投影里赌命，所以她很清楚，率领团队，负担远远大于获得的利益。
    合格的队长，要平衡每个人的利益，对每个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还要带领队伍应对瞬息变化的局势，可以算得上责任重大了。也许只要一个微小的失误，轻则导致队伍分崩离析，重则直接团灭，一个也不能幸免。
    所以，这些年精灵法师米娅每次担任队长时，表面上轻松，但心里始终战战兢兢，唯恐出现纰漏。多年的心理压力，让她已经感觉很累了，直到她遇见了修尔。
    虽然只有七天，但米娅从旁观者的角度，对修尔已经有一定了了解了。在她看来，这人敏感细致，又有着优秀的逻辑分析能力，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和理解无人能及，每当他做出判断，就算理由听起来再怎么荒唐，但事后一定会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一次两次也许是巧合，但如果次次都这样，那就肯定是有意为之了。
    而且，这人对人心的判断，对个人特点的掌握，都是米娅自叹不如的地方，他可以发现周围每个人的长处，然后交给他最合适的任务。就像刚才对莫瑞娅的求援，现在看来，在场的所有人里，也就只有林精能一个人轻松的解决全部空投的蜘蛛，其他人哪怕两三个人合理，都不一定能处理的这么干净。
    米娅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山精灵一向以顽固和骄傲著称，想让他们承认自己哪里不如别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些天，自从知道了修尔很可能也有丰富的领袖经验开始，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米娅始终在心里和修尔较着劲，大事小事，总要在心里比一比。这是她的习惯，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只是要告诉自己，我比别人更强。
    然而她发现，修尔根本没有和她暗中较量的意图，虽然每次都能看在她前面，却一直很巧妙的通过各种手段，把看到的东西暗中提示给她，自己连对手都算不上，这让米娅觉得非常屈辱。
    换成是小气一点的人，也许就会直接针对修尔了，就算不实质性的做什么，但至少修尔提出的意见会故意不接受。可米娅并不小气，既然修尔说得对，那就必须接受，但接受了又会加重米娅的羞耻感，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直到刚才，如果没有修尔的提前提醒，佣兵们说不定真要被头顶的小蜘蛛偷袭了，战斗中发生意外，可是真会死人的。
    也许他真的比我更适合指挥队伍，这个念头不自觉的从心里钻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难道从来不肯认输的自己，这次居然主动认输了？
    但反复考虑，米娅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你比我更合适，那就暂时由你来指挥队伍，这样至少能让团队的安全更有保障。
    “你确定？”修尔也是一脸惊讶，他可从来没有过代替米娅的位置指挥战斗的想法。他能看出米娅心里一直存着较量的想法，也并不讨厌她的性格，所以他一直有所收敛，就是为了不在人前抢走米娅的光芒。
    “别废话，我当然确定。”
    米娅手上的法术不停，火焰的灼烧之下，头顶的蜘蛛囊大片大片裂开，数不清的小蜘蛛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又被神术转移到周围，没过多久，头顶的卵囊已经被全部烧尽，圆形范围内，终于可以看到原本的屋顶。
    “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修尔努力维持着只剩下几秒的神术，再次追问道，“哪怕和你的想法相悖？”
    “你有完没有，佣兵的职业道德是什么，还用得着我提醒你吗？”
    还真用得着，我可没当过几次佣兵。这种话修尔只能在心里想想，当然不可能说出来，而且他也知道米娅说的是什么，再问下去，恐怕就有些侮辱人了。
    因此，修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米娅的好意。
    “现在由我来指挥队伍，各位服从我的命令。”深吸一口气，修尔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那段带着麾下的精锐四处征战的日子，熟悉的场面让他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近战防御圈继续收紧，尽量减少防御范围，其他人保持当前阵型缓慢侧移，移动目标，出入口。”
    在进来后不久，大家进来的大门，就已经被小蜘蛛们放出的大量蛛丝重新封住了，原本米娅一直也没有在意，想要出去的时候直接烧掉蛛丝就好了，现在不用着急。但是换成修尔就不同了，很显然，他希望重新掌握退路，不把自己置于绝地。
    “侧移时萨芙负责开路，达克和二位一体那两个，你们尽量各自扩大防御范围，接替萨芙的防御阵地。蜜莉蒂，让你的孩子们回来，护住咱们身后，不要让任何一只蜘蛛靠近。尤利，冰系魔法准备好了吗，很好，保持随时能激活的状态等我命令。米娅，你的任务就是在头顶制造倾斜的冰墙，冰墙要和地面以及墙壁组成三角形，把咱们夹在中间。冰墙需要随着咱们的移动，一直延伸到出入口，你的魔力应该还够用吧。”
    “没问题。”
    “完美，另外，弗莱森，弗莱森，听得到吗？”修尔呼唤的，是从战斗开始，就始终没有现身的盗贼，谁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哪里，甚至连他是否进入魔力池都不确定，不过，修尔还是相信他就在房间里的。
    “你不用回答，我估计你现在就在母蜘蛛周围，试图找机会攻击它的本体，很好的想法，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它可是传奇阶的，你的攻击未必能穿透它的外骨骼，所以攻击时尽量瞄准它关节之类外骨骼存在缝隙的位置。”
    “第二，不要迷信你的阴影潜行，注意脚下，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周围的地面上，应该有大量细碎的蛛丝。千万别忽视，它就是靠那种东西感知周围的，一旦你踩上去，再怎么潜行它也能发现你的位置。”
    “还有，记得给自己留出反应时间，一旦我下令，马上赶过来和我们汇合，否则任何后果都自己承担。”
    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接过指挥权的第一件事，就是事无巨细的对每个人都做出针对性安排，也许之前米娅的风格，能让队员们更好的自由发挥，但修尔的风格显然更适合这种危机状况，安排的越详细，越让队友们不至于无所适从。
    “都明白了？很好，萨芙，开始。”
    修尔一声令下，早已习惯听从他命令的萨芙第一时间窜了出去。
    小蜘蛛的高度很低，想要攻击到它们，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尤其是近身职业更是如此。好在萨芙的大剑足够长，双手握着几乎是她身高一半的大剑，可以轻易攻击到紧贴地面的穴居蜘蛛，。
    斩，斩，斩。
    面对穴居蜘蛛，女剑士的攻击只有一个，就是横斩。
    下劈的攻击范围太小，穿刺更是只能攻击到一个，只有横斩，才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大剑借着自身的重量挥出，斗气强化过的锋刃一剑可以把四五只小蜘蛛斜着切成两片。至于剩下那些无法破开外壳的漏也不用担心，小蜘蛛最大的弱点就是自重太轻，大剑的一次攻击虽然无法伤害到更多的小蜘蛛，却可以利用冲击力把漏远远击飞，让它们无法再挡在队伍的必经之路上。
    不用再缩手缩脚的顾虑什么防御范围，负责开路的萨芙可以尽情的攻击，在蜂拥而至的蜘蛛潮里，挥舞着大剑的萨芙逆流而上，硬是在潮水中为其他人开出一条畅通的通道。
    女剑士在最前方战斗的酣畅淋漓，她根本不考虑自己开拓出的通路是否会重新闭合，萨芙相信，既然修尔没有让她考虑这些，那么这就根本不算是问题。
    的确不算，因为背后有达克在，而且是骑上了梦魇兽的达克。

第二十章 斩首行动开始
    佣兵界了解达克的人都知道，他的梦魇兽是夜女神赐予的坐骑，骑上了梦魇兽的达克，就像是亮出了獠牙的凶兽，浑身上下充满了攻击性。
    夜空下的圣兽，几乎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虽然不能飞行，但只要有一个立足点，就可以在任何环境中驰骋，树梢、水面、墙壁、屋顶，到处都是梦魇兽飞奔的坦途。
    如果是普通的骑士，十几米半径的圆形范围，而且还只有一半，不足以让坐骑拥有足够的迂回空间。但梦魇兽不同，对它来说，转弯半径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忽视了重力和惯性的圣兽，可以在任何狭小的空间内高速移动，没有什么，能阻挡梦魇兽的脚步。
    穴居蜘蛛也不行。
    达克骑乘着梦魇兽，围绕着整支队伍，以半圆形的路径往复奔驰，手中鲜红的长枪化作漫天的血影，看不到出枪的路径，甚至看不到枪身，只能看到鲜红的影子层叠着连成一片光幕。
    砰，无情的铁蹄落地，小蜘蛛狰狞的头部被踏成一滩烂泥，八只锋利的腿在本能的驱使下绝望的扭动着，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枪影如潮，冲刷着周围的一切，当铁蹄再度扬起，梦魇兽化光而去，所过之处，甲壳碎裂，蛛腿横飞，蜘蛛们圆滚滚的尾部被长枪戳破，像水球一样爆开，灰绿色的浆液四下飞溅，死亡的腥臭在密室中蔓延。
    骑士与枪影迅速远去，地上只留下一片蜘蛛的空洞，空洞中布满了残破的尸体。周围的小蜘蛛转瞬间已经填补了上来，覆盖了同类们的残躯，当它们移开的时候，地面已经空无一物，除了汁液之外，尸体连渣也不剩，饥饿的小蜘蛛可以吞食一切，同类的尸体也不会放过。
    吃光同类的尸体，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前冲，梦魇兽就已经折返，再次血洗了蜘蛛群。
    “啊”，一声低低的惨呼，刚叫出一半，就被发声者压了下去。
    裸露着上身的西部勇士背后在冒血，半只蜘蛛正趴在他的背后。久守必失，过于专注团队的防御，让他自身的防守有一刻出现了疏忽。一只小蜘蛛准确的抓住了这个漏洞，从墙壁上箭一样射到了他的背后，不愧是白银阶地魔兽，八只带着细密锯齿的爪子，像手锯一样割裂了查莱斯背后的皮肤，深深嵌入他坚韧的肌肉里。
    虽然虎人鲁道克马上做出补救，利爪挥舞，直接撕掉了小蜘蛛的多半个头，但失去了生命的小蜘蛛依然像咬住猎物的猎犬一样，死死抱住查莱斯的后背不肯放开，直到鲁道克帮着扯掉了几条蜘蛛腿，才把尸体从查莱斯背后揪下来。
    伤的倒是不算太严重，但毕竟撕裂了肌肉，鲜血汩汩的从伤口冒出，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蜘蛛散发出的腥臭，就连那些小蜘蛛，似乎也被血腥刺激到了，变得更加疯狂。
    “死了没有，没死就起来继续干活。”接过了指挥权，修尔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随性，变得平静无波，好像已经完全舍弃了感情，“其他人也一样，光顾着看他有用吗？干好你们自己的工作。”
    看似不近人情，然而大家都看到了，在蜘蛛还没碰到查莱斯后背的时候，修尔的手指就已经虚指了过去，鲁道克刚刚帮着把尸体撕下来，一道微光就笼罩在查莱斯身上，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中途没有耽误哪怕一秒的时间。
    “哈哈，谢啦。”西部旷野上的人，性格就像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环境一样，简单，直接，一点掩饰也没有。虽然修尔表现的很严厉，但治疗神术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查莱斯活力十足的重新掷出手里的弯刀，大笑着对修尔竖起拇指，“合作愉快啊，新队长。”
    谢谢，不过我一点也不愉快。修尔暗中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愉快不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身边的一棵树。
    嗯，一颗会移动的树。
    莫瑞娅还在保持着树形态，非常艰难的在石板地面上蠕动，好吧，是树根在蠕动，幸亏队伍转移的速度很慢，她才能跟得上。
    当然了，速度慢一点不是问题，这是个人特性决定的，但是，如果这棵树一边蠕动着，一边还哗啦哗啦的抖动着枝叶，嘴里不断喊着加油加油，那就是大问题了。
    但修尔偏偏还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人家可不是在玩，呃，应该说不止是在玩。
    莫瑞娅在垫后，不是本体，而是用树根垫后。长长的树根在她背后拖出很远，一根根像蛇一样扭曲着，对小蜘蛛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而明明悍不畏死的小蜘蛛，面对着树根却畏手畏脚，根本不敢靠近，毕竟蜘蛛是不吃植物的，失去了食物的诱惑，蜘蛛们才不愿意随便踏进死亡陷阱呢。
    因此莫瑞娅不仅完美的完成了任务，还完成的格外轻松，甚至依然有闲心不时从树冠里射出几颗橡实，橡实像炮弹一样砸进蜘蛛群里，根本不用瞄准，一发就能砸死一只。
    在给大家加油或者说添乱的闲暇时间，每射出一颗橡实，嘴里就念叨一句。
    “一个儿子，两个儿子，三个儿子”
    就不能是女儿吗？修尔很想这么问，不过为了保持指挥者的形象，还是强行吞了回去。对这家伙无视场合自娱自乐的行为，修尔也只能装成没看见，就让她自己玩去吧，谁让她是林精呢。
    “嘿，指挥官，马上就要到了。”梦魇兽在修尔面前一个急停，达克就像长在了马背上一样，跟着坐骑停下，甚至连一点晃动都没有，血色长枪一抖，重新变为玫瑰，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顺便向每位女士抛个媚眼，发现没人理他，只好怏怏的说道，“下一步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你那个玫瑰的原理，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拿东西刚才在蜘蛛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进进出出，现在你又把它贴在鼻子上，不得不说你的爱好还真是独特呢。”愚蠢的男人，居然敢随便抛媚眼，修尔对着表情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达克讥诮的笑了笑，这才答道，“背靠着蛛，尤利，换个魔导器，把封路的蛛掉，一点不留。”
    “蜜莉蒂，让你的孩子们爬上屋顶，守在咱们头顶的范围之外，死守，不计牺牲。”
    “没问题，它本来就是死的。”
    “米娅，一会到达目的地，立刻加大魔法力度，直接把屋顶冻住，连蜘蛛囊一起封在里面，那群小蜘蛛撕破卵囊都那么吃力，外面在冻成一块冰坨的话，它们不可能出得来。”
    “范围和厚度呢？”
    “范围依集合后队伍占地范围而定，向外延伸出一米，厚度越厚越好，距离咱们的头顶越近越好，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那至少要原地停留三分钟才行，这里可是西部旷野。”米娅面无表情，心里暗骂，你当我是神灵吗？直径十几米，高度将近二十米的冰柱说来就来就来？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这里是南部海滩吗？这里是干旱的西部，把半个魔法塔里的水元素都抽取过来，也未必能造出那么大型的冰柱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凭空创造元素吧，那是神灵的领域。”
    “好吧，那范围不能变，厚度你自己掌握。”修尔干咳一声，魔法领域的知识果然奇怪，嗯，真奇怪，对我这个异世界的人一点都不友好。
    “弗莱森，弗莱森。”不给米娅留下讽刺的机会，修尔直接提高音量，把精灵法师的话堵了回去，“我计算着你应该已经抵达目标位置了，现在正在犹豫攻击位置。”
    “给你个意见，不要攻击它的腰部，虽然那里的确很脆弱，但是很多蜘蛛即便尾巴没了也能继续生存一段时间，有些还能重新长出来，你斩断它腰部，只能激怒它让它提前参战，并不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也不要攻击他的头部，我对穴居蜘蛛不是很了解，但是像它们这种生物，头部是要害，所以保护的最严密，很可能你的匕首根本刺不进去。如果你能同时刺瞎它的所有眼睛最好，如果不能就算了。”
    “建议你像之前说的那样，针对它的腿部发起攻击。别看它们的腿比钢铁还硬，但是关节处缺乏保护，很适合作为攻击目标。一会听我的指令发动攻击，最好是选择它一侧的腿，只要能切断两条，那就不用再担心它的威胁了。”
    “达克，你配合。”
    “我明白。”
    “你俩不管是否得手，一旦发动了攻击，就要马上撤回。弗莱森尤其是你，不要试图躲在它身边，视觉上你能潜伏在阴影里，但身体还在这个世界上，你躲不开它的
    “都准备好了？近战清场，尤利，米娅，开工了。”
    冰与火的能量同时开始躁动，四周的元素不断向魔法池填充，头上的屋顶迅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把蜘蛛的卵囊冻结在冰层里。
    “斩首行动开始，弗莱森，动手，达克，跟上。”

第二十一章 冲锋的骑士
    
    弗莱森今年三十六岁，盗贼公会里为数不多的几位黄金阶公会专属刺客，但他的名声即便是在公会内也默默无闻，更别说在外界了。
    这正是盗贼和刺客这种黑暗中的职业所追求的。名声这种让很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拖累，当一个黑暗职业名声显赫众人皆知的时候，离死亡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所以，像弗莱森这样默默无闻的，才算得上是个成功的刺客。
    不久前，他在盗贼工会接到了这个护卫任务，加入了这支挖掘队，最后跟着大家走到了危险的变异蜘蛛面前。
    他也跟着进入了魔力池，并没有临阵脱逃，这可是很意外的结果。像这种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要自寻烦恼的事，很多刺客和盗贼都会选择悄悄离开，毕竟赚不到报酬事小，把命也丢在里面可就不好玩了。
    但是弗莱森没有，他很有职业道德的跟着大家一起进去了，当然，他不是不想溜，如果换个时间，他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他是不能溜。
    本身他接受这个任务，就有着另外的目的，那可是关系到一笔巨额酬劳的另一项任务，酬劳高到让他绝不愿放弃，所以他必须跟着来，否则万一任务目标死在这里，他一个铜币都拿不到，那样估计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所以他进来了，进门的过程中就隐去了身形，连传奇阶的变异蛛母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和那些愚蠢到和敌人近身搏杀的盗贼不一样，刺客可是高贵的艺术家，直取目标一击毙命，一击过后飘然而去，让血腥的刺杀变成艺术，这才是刺客的战斗风格，所以斩首行动当然是弗莱森的第一选择。
    修尔并不是很了解帕瓦帝加的刺客，但是他自己在故乡时就客串过很多次刺客，潜入重兵防守层层警戒的敌人腹地，连续今天不吃不睡的隐藏在暗中等待时机，当敌人露出破绽时一剑刺穿敌人首领的喉咙，剑光乍闪，血色弥漫，生死只在弹指之间。
    刺客之间，很多习惯是共通的，即便不在同一个世界也一样。因此修尔可以很清楚的猜到弗莱森的想法，也能估计到他的大概位置，就是因为换做是修尔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修尔接过指挥权，第一次高声下达命令的时候，弗莱森距离巨大的变异蛛母已经不到十米了，近到他甚至可以看清蛛母身上坚硬的刚毛和狰狞的花纹。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小蜘蛛存在，小蜘蛛都去围攻物了，蛛母身边一点防备也没有。
    按理说，正常方式是很难保持潜行姿态，穿过潮水一样的小蜘蛛抵达它们背后的，但刺客从来都不按正常方式战斗，他们有太多花样可以出人意料了，比如说，一双鞋底中央嵌着一根半米长铁钉的特殊短靴。
    这是刺客们用来通过密集的地面陷阱地带的特殊道具，普通人穿上去，就像踩着高跷一样，而且是底部极为尖利的高跷，根本无法站立，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老练刺客，才能熟练操控进退自如。
    凭着一双鞋，弗莱森只花了几秒，就到了蜘蛛群的背后。不过，蜘蛛是一种很警觉的捕者，弗莱森始终在寻找攻击的机会，但每次找到的机会，都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因此他每次都放弃了攻击。
    很正确的选择，耐心，才是一个刺客最重要的素质。忍耐、等待，这是刺客最锋利的武器，传说中，一个无名的刺客，藏身在小小的保险柜里忍耐了十五天，最终一击贯穿了目标的脖子，所以弗莱森不怕等待，机会总会降临的。
    的确，机会终于降临了，修尔给他送来的机会。
    修尔开始那些嘱咐，在他听来都是废话，近距离观察了蛛母这么久，弗莱森早就放弃了一击致命的打算，传奇阶的变异魔兽，想一击杀死太不切实际了。所以，修尔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在弗莱森看来毫无意义，不过有一点两人倒是不谋而合，弗莱森最终定位的目标，也是蛛母的两只右腿，这也让他高看了修尔几分。
    正因为高看了对面几分，因此当修尔说出行动安排的时候，弗莱森多想了几个环节，马上明白了修尔的真正意图，这个家伙真是圣职者吗？一旦指挥起战斗来，还真是阴险呢。
    让弗莱森攻击，让达克配合？不不不，会安排这种战术的人，绝不可能把刺客的位置和意图都估计得那么准确，能做到这一步的，必须是了解刺客的人，而这样的人肯定知道，想让刺客在指定时间上主动发起突袭，是绝对不可能的，能控制突袭时间的，只有刺客自己。
    因此，这个新指挥官的命令只有一个意图，说是让达克配合弗莱森他自己的攻击，其实刚好反过来，突然冲过来的达克才是吸引蛛母注意力的诱饵，价值就是为他创造机会。
    弗莱森确信，自己猜的绝对没错，否则，如果真是想要联手配合，那个短途冲刺速度比达克骑着梦魇兽更快的女剑士其实比达克更适合这个任务，让达克来，完全是因为他的防御力比女剑士强的多，能多吸引一会注意力。
    想通了这些，修尔的最后一条命令刚好也到了，决战就此打响。
    俯下身体，架好长枪，斗气灌注在枪身，就像曾经做过千百次的那样，达克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就在他准备启动前，耳边传来修尔严肃的声音：“不要恋战，最多五秒就必须返回，另外你记住，多防守，少攻击，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完全放弃攻击。”
    “那我还过去干嘛？”达克笑嘻嘻的反问道，“这里不是更安全？”
    “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对团队更有用。”修尔冷着脸说道，“我可没兴趣等战斗胜利了以后，还要从一堆残骸里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埋了。所以，这是队长这是队长代替雇主的命令。”
    “嗤，贪财的嗜金兽。”达克头都没有回，嗤笑着竖起拇指，“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啦。”
    “呵呵呵呵。”修尔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在他身后晃了晃手指告别，目送他冲向了敌人庞大的身体。
    半秒，从启动到提升至最大速度，梦魇兽只用了半秒的时间，世上能做到的，恐怕只有神灵的宠物梦魇兽了。
    梦魇兽一声长嘶高高跃起，蹄上的灵魂之火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影，踩着小蜘蛛的甲壳一路向前，忽视了重力的坐骑在成群的蜘蛛背上一沾即离，蜘蛛们甚至没来得及感到背后有异样，达克已经驾着坐骑扬长而去。
    冲锋，骑士在冲锋。
    没有连天的号角，没有飘扬的旗帜，没有呼应的扈从，没有并肩冲锋的战友。一人，一骑，一支长枪，骑士逆着蜂拥而来的蜘蛛潮，孤独的发起了冲锋，决绝的冲向了小山一样的蛛母，就像冲向巨象的蝼蚁一样，看上去可笑，却又可敬。
    庞大的蛛母一直趴在魔力池的中心一动不动，只是冷酷的注视着孩子们的捕行动。以它的体型，想要移动一次，是很耗费体力和能量的，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休眠，但四千多年的岁月，还是让它消耗很大，在没有得到补充前，蛛母不是很愿意自己行动，因此才始终把战斗的任务交给孩子们来完成。
    蛛母的计划很好，强行捕获这些最棘手的物恢复体力，然后用外面那上百人让孩子们也美餐一顿，等孩子们也都吃饱了，就用数量的优势破开困住它几千年的魔力池，等到了外面，这个新的种群就可以迎接新的生活了。
    在蛛母原始的意识里，孩子们的实力足以捕获这些最棘手的物了，这些生物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事实也是如此，至少看起来如此，这些生物在孩子们全方位的袭击下只能被动防御，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所以蛛母很放心，耐心地等待着孩子们出生后的第一次狩取得成功。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生物居然还敢反击，而且是向它自身发动反击，因此当达克冲向它的那一刻，它花了一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秒的时间，足以决定很多事了，比如，可以决定达克顺利的冲到了它面前，而它甚至连阻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一秒转瞬即逝，达克出现在蛛母面前，已经放下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眼睛里如同星光般的闪亮。
    长枪，突刺。
    血红色的长枪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正想要起身的蛛母，朝着它的腿关节，竭尽全力的刺了下去。
    耻辱，一个变异的传奇魔兽，居然被一个黄金阶骑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简直就是耻辱，如果变异蛛母有高等智慧的话，估计一定会这么想的。
    可惜它没有，它只是带着点点愤怒，轻轻挥了挥前肢。
    庞大的身体，但丝毫不减动作的灵活，粗长的前肢看似随意的轻轻一挥，却后发先至，敲在了枪身上。
    当的一声，长枪与前肢交汇，达克只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座小山，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都要裂开了，强忍着胸口的翻涌，接连后退了几米，才算勉强化解了敌人随手一挥的力量。
    变异蛛母也被吓了一跳，冲锋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冲击力让它正在站起来的巨大身体都歪了歪，险些失去平衡，幸亏及时调整中心，才没又重新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刀光一闪，一道阴影中探出的匕首，无声无息的抹向了蛛母支撑重心的那条腿。

第二十二章 撤
    
    被达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蛛母毫无防备，直到匕首已经碰到了它体表的刚毛，也没发现来自阴影的袭击。
    是的，通过刚毛，它只发现有东西碰触到了它的身体，却根本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这也不能怪它。
    虽然有八只眼睛，但是蜘蛛的视觉差的出奇，听觉更是几乎为零，它们全凭蛛动和刚毛探测空气流动来感知环境。而经过修尔的提醒，弗莱森利用高跷钉鞋，有意避开了地面的细不可查的蛛蛛母无法知晓自己正在靠近。再加上达克冲锋时带起了强烈的气流，严重干扰了蛛母体表刚毛的感知力，以至于匕首临体变异蛛母才惊觉。
    虫类魔兽的反应一向是非常快的，即便像变异蛛母这样展腿站起可以覆盖接近二十米半径范围的巨型变异蜘蛛，反应也快的足以让人猝不及防。然而这次再快的反应也来不及了，支撑腿连动都没来得及动一下，就被漆黑的匕首切中了关节。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刺客的匕首好像切到了钢柱一样，交错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由让人联想起指甲抓挠玻璃的情形。刀刃抹过据说是最脆弱实际上硬的令人发指的腿关节，匕首和腿分离的瞬间，弗莱森连续几个后跳，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他脱离的非常果断，甚至都没有观察一下战果，因为他不需要做这种事，一个老练的高阶刺客，在命中目标的同时，对战果就应该心知肚明了，他们对战果的探知，甚至比战果出现的时间更早。因此，迸出的火星还没消散，他就迅速脱离了战场，根本就没有追加第二次攻击的打算。
    这个决定救了他的命。
    匕首并没能成功切断蜘蛛腿，蜘蛛腿虽说是很细的东西，但一只躯体就有十米长的蜘蛛，它的腿起码也有成人手臂粗，再加上外壳坚硬，匕首只切断了一半关节，灰绿色的血浆从切口处狂喷，如果弗莱森没退后的话，难免会迎面被喷一脸。
    几千年没有感受过的疼痛，让变异蛛母非常愤怒，体表的气孔高速交换着气体，空气出入发出诡异的嗤嗤声，巨大的身体猛地像人一样站起，四条前腿威胁般的挥舞着，一对大鄂不断开合，上颚隐藏着的两颗毒牙也亮了出来。
    “这是全力攻击的预兆，小心它的后面。”看到这一幕，生物专家蜜莉蒂下意识的做出了提示，可惜，看到动作再提示已经来不及了。
    蛛母虽然站着，张牙舞爪的对面前不远处的达克做出威胁，但它的尾部却一直翘着。就在蜜莉蒂开口的同时，尾部末端突然喷出大股的白色粘稠液体，液体刚一接触空气就凝结成蛛丝，一时间，它的侧后方，就是弗莱森消失的位置周围，全都被蛛丝覆盖，就像扑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可惜，狡猾的偷袭徒劳无功，没有任何物被铺天盖地的蛛丝弗莱森早就不在这里了。
    潜入阴影就在附近等待，只有最蠢的刺客才会做出这种业余的事，那基本就意味着等死了，对手又不是傻子，会想不到用范围攻击手段清理消失地点周围。因此，一击不中，悄然移位，忽而在前，忽而在后，让对手永远捉摸不定，这才是刺客老手的习惯。
    因此，弗莱森在遁入阴影的同时就开始移动，现在早已身处其他位置，至于在哪，那就他自己知道了。
    变异蜘蛛声东击西的战术其实很明智，可惜它忘记了，自己用来支撑身体的右侧第四条腿，就是刚才受伤严重的那条，它更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黄金阶里最顶尖的骑士高手，是手握血玫瑰之泪的达克莎都。
    不知何时已经化作骑士战刀的血玫瑰握在手中，达克身在变异蛛母的攻击范围之外，开始操纵着梦魇兽沿着蛛母右侧的弧线一路小跑，跑着跑着，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刀挥出。
    不论是变异蜘蛛还是其他佣兵，谁也没有在意的达克这个动作，都认为他只不过是随便挥一下以壮声势，蛛母甚至连跟着达克原地转圈都懒得做，只有达克接近到某个危险距离，它才会有所反应。
    谁都不在意，只有修尔嘴角一抽，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摸了摸肋下，仿佛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以当初肋下二十厘米长的名义，这家伙绝不只是随便挥挥。
    当然不是，达克的血玫瑰可是会改变形态的，其中也包括了变长这一项。
    弯刀挥到一半，突然无声无息的伸长了十多米，那是比传说中的龙骑枪也不遑多让的长度，连佣兵们都没想到达克还有这张牌，变异蛛母更是想不到了。
    于是，他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突袭的骑士长刀，准确的砍在它已经受伤的关节处。这次没有梦魇兽冲锋速度的加成，加上又要分神去延展长刀，达克的劈砍力量并不是太大，至少比刚才那次冲锋突刺的破坏性小得多。
    但是他砍的位置是伤口，正在流淌着绿色体液的伤口。
    噗，浓稠的体液再次喷涌，这一下，坚硬的外壳也没能挽救变异蛛母的腿，伴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肌肉崩断声，血色长刀顺利切开外骨骼下的肌肉，斩断坚硬的甲壳，最后从另一侧穿出，长长的断肢转着圈的向外飞出，砰的一声，尖端穿透一只小蜘蛛的尸体，深深戳进了地面。
    明明没有发声器官，但从它扭动的肢体动作上，大家仿佛听到了变异蛛母痛苦的嘶吼。一条腿折断，巨大的蜘蛛失去了平衡，挣扎着向一侧歪倒，幸亏它及时俯下身体，让四条前腿重回地面，才避免了在地上打滚的惨剧。
    然而，这对它自己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因为在他重新掌握平衡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再用右侧第三条腿支撑重心，虽然过程只有短短一瞬，但机会，往往也就在一瞬之间。
    “莫瑞娅，帮忙。”在蜘蛛腿还没脱离变异蛛母身体时，修尔就已经喊了出来，来不及细说了，而且之前也没有对莫瑞娅交代过，完全是临时起意，但修尔觉得，以林精的狡黠和灵动，应该能领会他的意图。就算实在领会不了也没关系，因为，还有刚才暗中交代过的萨芙在呢，“萨芙，你也上，其他人，准备撤出魔力池。”
    哈？撤出去？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虽然之前控制出入口的命令，已经表现出修尔想要留下后路，有可能撤出魔力池的想法，但胜负未分，现在就撤出去，未免有些不合情理。毕竟现在撤出去，大蜘蛛虽然出不来，但那些小蜘蛛可没有这个问题，这里是环形走廊，一旦小蜘蛛跟着钻出来，绕行另一边爬上楼梯，那上面的普通佣兵们就是灭顶之灾了。
    不理解，但是只要不是送死，不理解也要执行，因此谁也没有违背指令，修尔的意图，得到了有效的实施。
    尤其是莫瑞娅，真像修尔估计的那样，聪明的莫瑞娅领会了叫她名字的意图。
    林精第一次在修尔面前展现出鹿形态，呃，怎么说呢，很令人难忘，如果修尔的身体没有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趁着没人看到，第一时间扯开自己的圣袍卷住林精上半身的话，就更令人难忘了，嗯，正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小事，重点是林精对着变异蜘蛛掷出了第一支投枪。
    不是那种单纯用斗气凝结成的替代品，而是这一路用一支就少一支，很难得到补充的真正投枪，来自麦卡森林的箭鳞木，坚硬沉重犹如金属的特殊木材制成的特殊投枪。
    蜘蛛的重心落在右侧第三条腿的同时，投枪准时抵达，虽然在路上遭到蜘蛛前腿的迎击，被轻易击飞落入小蜘蛛群里，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实体投枪虽然被打飞了，但一支斗气凝成的能量投枪却早有准备一样，及时从实体投枪上分离出来，准准的刺中了目的地，也就是第三条腿的关节。
    同时到的，还有萨芙的大剑。
    得到修尔的命令，女剑士连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蜘蛛群无法阻挡达克的梦魇兽，同样无法阻挡风一样的萨芙。仿佛微风拂过树梢，萨芙像足不沾地般在小蜘蛛们的头顶一点儿过，身影还在蜘蛛群中心，重剑已经斩在了关节上。
    两个援手都抵达了，但主攻的达克却没有，他飞出去了。
    达克原本也想加入攻击序列，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蛛母的反应。在发现自己无法阻挡这两次攻击时，蛛母也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头一歪，两只大鄂对着擦身而过的萨芙就是一口。
    “卡啦”一声，大鄂没有咬到萨芙，达克已经先一步把长刀塞进了大鄂之间，被干扰的蛛母随便一甩头，达克连人带坐骑就一起飞了出去，直接撞在出入口附近的墙上，虽然差点吐血，但倒是省了脱身的麻烦了。
    最后就是弗莱森的匕首，弗莱森已经重新返回被蛛丝喷过一遍的位置附近，早就等候多时了，两支武器抵达的那刻，弗莱森的匕首也加了进来，三把武器同时命中了变异蜘蛛的腿关节。
    “马上撤离，所有人，不计代价。”修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第一个退出了魔力池的出入口。

第二十三章 高压
    
    三把武器，时间上只有细微的差距，几乎命中了同一个点。
    必须承认，传奇阶变异蜘蛛的防御力实在强的可怕，只是薄薄的甲壳而已，又选取的最脆弱的关节部位，却需要三位黄金阶大师同时命中，才能勉强造成伤害。这还只是靠着强能量催生出来的伪传奇，如果换成真正靠自身进化成的传奇魔兽，恐怕三个人都未必能伤的了他。
    好在现在面对的是催生产物，四人联手还是奏效了，变异蛛母的右后腿又断了一根。断掉一根时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同一侧断掉两根，蛛母的平衡明显受到了影响，尾部歪歪扭扭的拖在地上，给它造成了严重的拖累。
    其实蛛母并没有这么容易对付，如果给它施展空间和时间，在场十个人一起上也未必能胜得过它，能取得如此战果，全靠高速作战。
    二十秒，从达克开始冲锋算起，到最后萨芙撤出魔力池，前后只用了二十秒，如此迅速的强袭战，让蛛母措手不及，在彻底失去主动性的同时，连防御性都被严重削弱，才能取得计划内的战果。
    “哼”，听到修尔已经下令撤退，虽然弗莱森很想再给蛛母追加一下，但还是不得不迅速撤离，不是他听话的服从命令，高傲的刺客可从来没有令行禁止的习惯，他始终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既然命令以下，其他人是肯定要撤出魔力池的，以刚才两次攻击的效果来看，没人配合光靠自己的话，恐怕连蛛母的身都近不了，因此他也只能很不满的重新隐入阴影，在小蜘蛛潮的缝隙间几个跳跃，灵巧的穿过了魔力池的入口。
    在穿门而出的时候，弗莱森又是一声轻哼，他发现，不能利用阴影隐藏自己的萨芙，居然只比他慢了一步，紧跟着他跃出了魔力池，这让自视甚高的刺客颇为不满。
    萨芙到没什么不满的，第一次圆满完成了高难度的战斗任务，女剑士高兴地像个拿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羞涩的掩盖下，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一出魔力池，第一时间钻到修尔身旁，直到被修尔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才嘟着嘴怏怏的和其他几位近战一起守在出入口，暂时堵死了小蜘蛛冲出来的路径。
    服从命令，所有人都撤出去了，魔力池里只留下无数小蜘蛛，以及陷入狂怒中的变异蛛母。
    蛛母简单的大脑里充满了愤怒，如果说，原本它对这些智慧生物只是单纯的食欲，那现在就已经转变成了仇恨。
    连续失去了两条腿，虽然等几年后换壳的时候，失去的腿还能长出来，但这几年的残疾生活，将会严重影响它的活动能力，大大提升了它的捕难度。就像现在，它想要移动都必须拖着庞大的腹部，别说向上攀爬了，就是在平地上移动都很费力，除非物送上门来，否则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食物，更不可能和其他强大的生物战斗。
    虽然已经过去四千年了，但多数时间处于休眠状态的蛛母，还勉强保留着对过去的记忆，它记得那时候对任何生物而言都称得上危机四伏的生存环境，本来已经有资本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了，结果受创于这群生物，还要再等几年才能把周围纳入自己的场，也难怪它在仇恨的刺激下，都快要失去理智了。
    蛛母艰难的超前爬了几米，最终还是放弃了亲自追上去的打算，在指挥小蜘蛛持续扑向仇敌的同时，也对守在门口的几个近战不断开合大鄂，动作里充满了威胁和杀意。
    不过没人理它，发现它的移动能力被限制住以后，大家倒是放心了不少。之前大家最担心的，一是陷入小蜘蛛的包围之中，二就是蛛母参战的威胁了，如果刚才蛛母没为了节省体能而在后方休息，那估计佣兵们早就损失惨重了。
    不过现在好了，两个问题同时解决了，现在大家只要守在门口，慢慢把里面的小蜘蛛清理掉，就可以单独面对移动不便的蛛母了。
    “哼，这家伙还是挺聪明的嘛。”米娅心里很不服气的想着，精灵法师在撤出魔力池的这几秒里，已经想通了。
    自己因为受责任所困，太过执着于杀死变异蛛母，以至于被自己的想法蒙住了双眼，只知道硬碰硬去解决问题，而修尔的做法则很明显了，有时候撤退迂回，反倒是奠定胜局的基础。现在佣兵们进可攻退可守，比刚开始战斗的时候，局势要好太多了。
    “啧，”又输一局，米娅不甘心的撇撇嘴，这些都是他计划好的吗？精灵法师忍不住回头瞟了修尔一眼，随即嘴角颤抖脸色诡异，“你这是做什么？
    “撕书呀，你不会连别人撕书都没见过吧。”修尔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反过来在质疑提问者大惊小怪。
    修尔的确是在撕书，自从第一个退出来之后，他就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魔力池，随即撤出来的人都看到，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捧起暗月圣典，随手从中间撕下了一页。
    然而一页似乎并不过瘾，修尔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刺啦，又一页，叹口气，刺啦，第三页，叹口气，刺啦于是，大家一脸纠结的看着他一边摇头叹气一遍撕书页，等到米娅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动作已经非常有节奏了，而且连撕了八页。
    “能说点我看不见的事吗？”米娅差点被修尔的回答噎死，幸亏总是保持面无表情，才掩饰住了现在脸上的僵硬，“别告诉我撕着好玩。”
    这时的修尔，似乎已经从完全不带个人感情的指挥状态脱离出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紧紧的，反倒是悠闲地从几名正在封堵小蜘蛛的近战职业缝隙之间朝魔力池里面张望。房间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又恢复原本黑乎乎的样子。
    “米娅。”没有回答山精灵的问题，修尔指了指屋子里面，“光。”
    暗自咬咬牙，米娅随手抛了四枚黏性光球进去，这种特殊的照明法术消耗并不小，但以米娅黄金阶的实力，还是不用太吝惜的，只是开始为了不惊动蛛母所以不用，中途是根本腾不出手来，现在倒是没这些顾虑了。
    光芒乍起，小蜘蛛们可从来没见过光明这种东西，就算视力再差也被吓了一跳，明显的混乱了一阵，才勉强恢复攻势。
    借着白炽的光，佣兵们终于可以看清房间里的情形了。
    这是一个充满了魔法气息的房间，地板、天花板，墙壁，房间里的每一面墙上，都密密麻麻的铭刻着大大小小的法阵，这些法阵不是刻在墙壁表面，而是深深潜入墙壁内部，就算表面被破坏，也不会影响法阵的功效。
    “这些法阵是什么功能？”
    “储能啊。”虽然修尔的问题很不合时宜，但队长的命令优先级最高，米娅还是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还有加固。”
    “嗯，果然还有加固吗？”修尔若有所思，“所以这些蜘蛛们才无法破坏墙壁跑出来？”
    问题很有道理，大家一直在依托墙壁防守，现在更是堵住了大门，小蜘蛛们都是白银阶的魔兽，蛛母甚至是传奇阶，按理说早就该冲破墙壁蜂拥而上了，不该像现在这样几只几只的朝外挤。
    “不，主要是为了对抗能量冲击方面的加固，不然魔力池这种隔几天就发生一次小型爆炸，隔几个月就是一次大型爆炸的危险场所，早就把魔法塔炸上天了。”米娅摇头道，“物理方面的加固倒并不是非常重视，嗯，理论上一个白银阶的战职者都能在墙壁上一脚踹个洞出来，蜘蛛们到现在还没拆墙，估计是没想到吧。”
    “唔，所以要赶快了。”修尔轻轻敲打着大腿，笑容诡异的看着里面正充满恶意盯着大家的蛛母，突然朝鹿形态的莫瑞娅招招手，“你能从这里射它的眼睛吗？”
    “诶？你让我射它？口味太重了吧，我对八条腿的生物可没兴趣，而且我也不会”
    “你快点，我赶时间。”修尔翻了个白眼。
    “哦，好吧，能。”莫瑞娅很不情愿的放弃了废话，“不过想伤到它是不可能的，我破不了它的防御。”
    “要的就是不破防。”修尔满意的点点头，“你想想，虽然没伤害，但有人如果一直朝你脸上射，你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是很开心”
    “行了，你还是别说话了。”修尔决定不再接受林精的折磨了，“各位，确认一下，这个出入口，有谁能暂时堵住它，物理层面和能量层面都算上，尤其是能量层面，注意要即时的啊，像砌墙那类浪费时间的方式不算，谁有这个能力？”
    说着，他自己率先举起了手。
    有趣的是，近战职业一个没有，但是远程职业一个不差，全都举起了手。
    “非常好，一会我下令之后，所有人用最快速度，把出入口堵住，记住，不是随便堵住就好，而是要持续性封堵，做好抗冲击准备。记住，是全力抗冲击。”
    “嘶。”米娅终于失去了冷静，一声低呼道，“你是想让它”
    “呵，一个密闭环境里，如果发生能量膨胀又得不到宣泄的话，会出现什么效果？”
    “内部高压。”
    “要的就是它。”一拳砸在手心上，“准备吧。”

第二十四章 封门
    
    修尔始终没有忘记，这只变异蛛母，是会发光的。
    发光一事并不简单，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发光，这种情况代表了能量外溢，而且是高浓度能量的外溢，说明变异蛛母体内，存储着大量能量。
    这并不意外，蛛母发生能量型变异，就是因为置身魔力池内，长期处于高浓度能量环境内，受到严重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吞噬了魔力池内大部分能量，才能从黄金阶魔兽被催化为传奇阶。被吞噬的能量不可能就此消散，自然是储存在变异蛛母体内了。因此，持续的能量外溢是很正常的。
    在下来之前，大家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蛛母一动不动的持续闪光的表现，让大家误认为这是它无法休眠中无法控制体内能量的表现，甚至在闪光突然消失，魔法塔陷入黑暗时，还误认为是因为它已经醒来，重新恢复了对体内能量控制的原因。直到看到数不清的蜘蛛卵囊和无穷无尽的小蜘蛛，佣兵们才想到，原来闪光不一定是它无法控制能量，而是它正在给孩子们供能，维持卵囊在沉眠中的能量消耗。
    不过这个误会无关紧要，不会改变什么的，重要的是，变异蛛母体内，的确存储着庞大的能量，至少大到可以支撑一座魔法塔满负荷工作二十二小时，也就是一整天的能源消耗。这是魔力池能量储备的警戒线，魔法塔的功能就会相继关闭，必须依靠塔主人手动选择性开启，变异蛛母至少吞噬了这么多的能量，只可能更多，不可能更少。
    当体内能量浓度过高时，能量外放就会成为一种本能，就像强如半神者随便挥挥手，外放的能量就能让山崩地裂。
    变异蛛母当然也不例外，之前不使用能量攻击，是因为这些生物在它眼中是物，万一被能量冲击打的灰飞烟灭还怎么用餐，所以它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的使用物理攻击。不过，当愤怒压过食欲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变异蛛母现在相当痛恨这些生物，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被撕成碎片。
    然而这样还不够，愤怒之火烧的还不够旺，需要再添一把柴。
    “米娅，有个问题。”修尔从近战职业的夹缝里朝魔力池里探头探脑的张望着，“魔力池的储能供能应该已经关闭了吧。”
    “当然，想要打开无主的魔法塔，必须要先想办法破坏魔力池的储能供能，然后等魔力池内的魔力自然逸散之后才能动手，否则很有可能在破解外层防御的时候，触发魔法塔的自动防御机制，导致魔力池大爆炸，那说不定会摧毁整座魔法塔的，谁也不敢冒这种风险。”
    “呵呵，那就好，莫瑞娅，你射咳咳，你向它脸上攻击吧，记住，频率越烦人越好，攻击位置越惹人生气越好，力量倒是无所谓，反正你也破不了防。”
    “好啊好啊，就像这样吗？”好像恶作剧会让她感到充满了幸福一样，漂亮的林精笑得很开心，一脸的兴致勃勃，不过她并没有射箭，披在身后如同瀑布般顺滑的漆黑长发突然向天上扬起，砰的一声，一颗橡实从她头发的不知道那里钻了出来，投石一般朝着愤怒中的变异蛛母砸了过去。
    就算没有变异，蛛母也有着黄金阶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被区区一颗橡实击中，它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大鄂一合，橡实就被大鄂夹的粉碎。
    “诶？你居然帮我人工堕胎？”莫瑞娅指着蛛母发出不满的谴责，头发干脆变成了一堆细枝，嗯，挂满了橡实的树枝，于是，硕果累累的枝头变成了可怕的凶器，一瞬间，数十颗橡实高速飞出，噼里啪啦的砸在变异蛛母的脸上。
    “啪”，修尔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呻吟道，“我觉得我的认知快要崩坏了。”
    “你没遇到过林精？”大家都在按命令准备封门的法术，蜜莉蒂是最早准备完的，很惊讶的问道，“我以为你们高阶圣职者经常出入众神殿，应该都知道她们的恶劣了呢。”
    “遇到是遇到了，不过从没有接触过。”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不是莫瑞娅太有个性，而是这个种族都很有个性，真是个令人悲哀的结论啊。
    其实变异蛛母也挺悲哀的。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正咬牙切齿的想要把敢冒犯它的愚蠢物咬的粉碎呢，结果他们居然还敢变本加厉，把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砸到它的脸上，痛倒是不痛，但是这简直是赤果果的羞辱，该死，你还来？
    嗯，莫瑞娅又来了，不过这次是箭。
    一支羽箭轻飘飘的从小蜘蛛们的上方飞过，穿越几十米的距离，准确的命中了它的口器。
    咔吧，蛛母的大鄂凌空接住了箭矢，连金属箭头一起咬成了碎片。
    然后箭就爆炸了，直接在蛛母的嘴里炸开，威力不大，但是声音不小，而且烟雾很浓，远远的就能看到，蜘蛛的嘴里朝外呼呼的冒黑烟，本来就是黑色的头部，也被熏的更黑了。
    “哎呀，你怎么炸了，还在冒烟，真可怜，别怕，我来帮你救火。”林精玩的相当开心，箭矢一根接一根的射出，有的是火，有的是冰，有的会爆炸，有的会扬尘，花样百出，让人目不暇接。
    她射箭射的兴高采烈，佣兵们却都在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这家伙的爱好实在太独特了，而且干出这么可怕的事居然还能笑得如此开心，林精果然是一种灾难般恐怖的生物吗？
    也许并不是每个佣兵都这么想，但变异蛛母如果有高等智慧，一定会这么想的，这样的屈辱，它已经受够了，是该让这群愚蠢的生物付出代价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蛛母前爪支地，猛地抬起头，口器尽力张开，一股不祥的能量在口中汇聚，能量越聚越多，多的已经给外面的佣兵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米娅。”
    “没问题，交给我。”米娅飞快的结出几个咒印，“能量偏转结界。”
    光芒乍现。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一道光柱从蛛母口中喷出，几乎没有时间消耗，就已经出现在魔力池的出口处。与此同时，米娅的法术刚好成型，能量偏转结界在出入口展开，光柱一接触到结界，就像受到镜子反射一样改变了方向，对着房顶就冲了上去，最终在屋顶下炸开。
    汹涌的能量风暴席卷了出入口，小蜘蛛们因为体重问题被掀的东倒西歪，就连门外的佣兵们，都感到一股澎湃的能量潮扑面而来，吹的大家衣发翻飞。
    “呼，好强。”米娅长出一口气，“这家伙的能量太厉害了，我的能量偏转结界差点被击溃。”
    “怎么样？”
    “还可以。”米娅点头道，“刚才是准备不完善，给我足够的施法时间，我可以做得更好。如果刚才是它的极限，那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偏转他大部分能量攻击。”
    “不过不是它的极限呢？”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认为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呵，明白了，那你就准备施法吧。”修尔看看魔力池里的蛛母，显然，能量冲击的失效让它更加愤怒了，嘴里再次亮起，更强的能量光柱渐渐成型。对此修尔倒是相当淡定，为了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没急着让米娅再偏转攻击，反而悠闲地说道，“莫瑞娅，别停啊，这么好玩的游戏当然要继续做下去了。”
    “对吧对吧，只有你能理解这个游戏的乐趣。”林精用力点了几下头，弓上的箭矢一根接一根，根本就没停下来过。
    “呵呵。”修尔猛地踏前几步，紧挨着近战背后站定，手指向魔力池内一指，“主说，辱神者，必将自辱，向神挥拳者，必将自承其力。奉主之命，于此订立规则，凡攻击我者，必将反噬自身，呼暗月之名，圣哉。”
    随着他的祷言，两张书页顺着手指的指向飘飘荡荡的向前飞出，飘到魔力池的出入口内部突然炸成无数光点，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飘在半空，覆盖了出入口前的整个空间，让魔力池的出入口变得像一道光门一样神秘。
    “轰”，毫不意外，变异蛛母的第二炮已经轰出来了，光柱射进了光门内部，光门迅速变得黯淡，随即消失无踪了，而光柱，居然也向射进了另一个空间一样，没有造成任何效果，就跟着光门一起不见了。
    不，不是没有任何效果，效果在变异蛛母身上。
    蛛母的上半身区域突然爆发了巨大的能量冲突，爆发的能量化作冲击波向周围扩散，沿途的蜘蛛囊一个个被冲击波碾碎，小蜘蛛直接飞上天空，而蛛母自己也像是迎面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样，庞大的躯体被撞的连打了几个滚，压死了大量小蜘蛛。
    “完美的结局，我就不信它现在还不疯。米娅，准备好了吗？”
    “当然。”
    “其他人呢？”
    “随时候命。”
    “很好。”修尔拍拍手冷笑着说道，“蜘蛛这么可爱的动物，当然要送它们去见冥河之主了，咱们就帮它们一次吧。”
    “米娅，能量偏转，其他人，开始封门。”

第二十五章 取巧之战
    身为佣兵，能一路晋升到黄金阶的实力，谁也不会是笨蛋，嗯，除了浑身是毛的虎人以外都不笨，这是某位宽宏大量的战斗神官的看法，嗯，绝不是因为刚见面那天鲁道克和他顶了几句才腹诽人家的。
    既然谁都不笨，自然就能看出修尔的打算，他是想要逼的变异蛛母失去控制，让它疯狂的用能量轰击入口布下的能量偏转结界。魔力池内部是封闭空间，能量余波无处宣泄，便会向内部施压，一旦里面的压力大到一定程度，也许蛛母还能撑住，但小蜘蛛们就算外壳坚硬，但气孔、口腔和排泄器官一类和外界想通的位置都是弱点。到时候，高压和能量直接从内部破坏它们相对脆弱的内脏，不需要艰苦的战斗，小蜘蛛们就都不可能幸免。
    很有趣的战术，对高阶智慧生物基本无效，因为他们有能量护盾，也不可能蠢到一直轰击入口，但对智力不那么充裕的魔兽就很适合了，不用出太大的力，不用受伤，不用冒生命危险，就可以消灭所有小蜘蛛，运气好一点还能重创蛛母，实在太和算了。
    但是想要实现这个目的，首先就是制造一个密闭空间，如果出入口这里还留下空袭的话，能量的余波首先会从这里宣泄，不仅起不到加压的总用，佣兵们还会首当其冲受到冲击，因此，封闭入口才是决定胜负最关键的因素。
    正是了解了这一点，所以几个远程职业工作的格外卖力，魔力池的出入口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最内侧首先是一面白骨墙，这肯定是亡灵法师的杰作。
    骨墙由数不清的人骨组成，第一层是臂骨和腿骨，两端的关节已经断掉，只剩下中段笔直的部分，一根一根紧贴着排列整齐，彼此之间在黑暗力量的作用下融合在一起，让骨墙变得密不透风。第二层是椎骨和肋骨，不知道蜜莉蒂用了什么办法，弯曲的骨头彼此交缠着编制在了一起，就向一张骨拉都拉不开。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还会有第三层颅骨，可惜实在是来不及了，这让蜜莉蒂觉得非常遗憾。
    这可不是她平时随身携带，用来在没有尸体的地区组成亡灵的备用骨骼，这是用魔法召唤出的，来自冥界深处，经过死亡之力千百万年洗礼的冥界之骨，这种骨头因为已渡过冥河，连本能都被洗去了，因此无法复苏成亡灵，但它的质地比人世的骨骼坚硬百倍，用来制造骨墙是最合适的材料。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蜜莉蒂的骨墙排在首位，修尔也曾反复问及骨墙的硬度，按蜜莉蒂当时的说法，我的骨墙，连传奇阶强者的正面攻击都能承受，你们这些人，只配跪在它面前，伸出舌头给它做表面清洁。
    呃，抛开亡灵法师对清洁工具的特殊癖好不谈，看她如此自信，至少强度方面还是可以保障的，修尔也就放心了。
    第二道封闭紧贴着骨墙，是由蔓藤编制的五层藤编，蔓藤一根挨一根紧密排列，每一层甚至连水都要许久才能透过去，五层叠加在一起，估计就算是冲击波也能堵的住了，何况它的作用也不是直接封堵冲击波，而是帮助骨墙分担冲击力，为蜜莉蒂减轻负担。
    毫无疑问，这是莫瑞娅巧手编成的，好吧，其实是她花了一分钟，让身上的藤条自动编起来的，所有的藤条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即使现在，藤条的尽头还连在她的蹄子上。
    修尔开始很不希望她这样做，因为里面的能量水平可是传奇阶地，用身体的一部分堵门，一旦防御被突破，其他人最多是受到能量反噬或者精神冲击，但她会直接作用在身体上，万一蔓藤断裂崩碎，她连身体都可能会严重受损。
    对修尔的顾虑，莫瑞娅只是很惊讶的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充满敬佩的问了一句，难道你平时都不剪指甲的？于是修尔果断闭上了嘴，对和林精交流充满了绝望。
    至于第三道墙，呃，修尔也不知道是什么，毕竟是翼人族的魔导器，有些已经超出了修尔能解释的范畴。
    普通翼人尤利的工作最简单，直接把六个金币大小、一模一样的小东西装在了出入口的不同位置上，随着她激活魔导器，六个魔导器同时发光，组成了一道光膜。光膜很薄，手指戳上去也豪无阻碍，感觉一点防御性也没有。不过尤利解释说，这纯粹是针对能量的，前面两次也许可以挡住能量冲击，但难以避免的会有部分能量渗出，这层光膜可以把不超过承受上限的能量反弹回去。
    三层防御堵住了出入口，再加上最里面，米娅的能量偏转结界，佣兵们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修尔的计划是否能成功，就要交给实战来检验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如临大敌，因为透过封堵的位置，大家可以感应到，里面的变异蛛母已经开始。
    变异蛛母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原本被虫子一样的生物反复骚扰，就已经让它陷入了狂怒之中，但这还不足以摧毁它的理智，因为那些骚扰只是烦人，并不能真正伤害到它。然而最后反射回来的能量波，是真的伤到他了，虽然外壳完好无损，但能量的冲击让它浑身上下都很难受，断腿带来的两处伤口原本已经开始愈合了，结果现在又开始向外喷血，剧烈的疼痛再次支配了它的感官，让两节断肢不由自主的抖动着。
    这下攻击，彻底切断了已经濒临崩溃的理智，再加上大门在几秒内重新封闭，一群人好像要逃跑的样子，这让变异蛛母心急如焚，看是连续用能量波去轰击猎物消失的位置，毕竟以它的智力，还不足以了解那是个致命的陷阱。
    “轰，轰，轰”，能量波被随即偏转，墙壁在一次一次承受能量冲击，幸亏墙壁经过大量法阵加固，对能量冲击有着极强的抗性，才能在多次袭击下幸存，既便如此，每一次轰击，墙壁依然会微微的抖动，看得外面的佣兵心惊胆战，唯恐墙壁崩塌，导致整个魔法塔的毁灭。
    还好，只是晃动，并没有真的倒塌，对佣兵们来说是万幸，但是对里面的蜘蛛们来说，就是最不幸的事了。
    在蛛母连续轰击了几次之后，修尔的设想开始实现了，冲击波在墙壁上被反弹，无处宣泄的力量新一轮冲击波纠缠，形成一个个能量漩涡，让封边空间里的物理力量和能量冲击混乱不堪，小蜘蛛们根本无法站稳，不停的在天上飞来飞去，反复在墙壁上在撞击，有不少小蜘蛛连甲壳都被撞裂了，绿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孩子们的惨状更重大了蛛母的愤怒，蛛母可无法理解这是自己喷出去的能量波造成的，本能的把责任算在了佣兵们的头上，于是，愤怒的母亲更是加大了功率，大有不把大门轰开绝不罢休的意思。
    内部混乱能量的不断增强，给外面的几位远程职业女士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师米娅。
    偏转结界的能量不是凭空生成的，全靠施法者自身维持，虽然因为是取巧，每次偏转消耗的能量和承受的冲击力并不大，但几分钟之后，连续偏转了七八道能量波，米娅也走到了极限。但骄傲的山精灵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米娅即便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连法袍都被汗水湿透了，但还在咬着牙坚持，觉不肯轻易退让。
    修尔就算是队长，但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尤其他这个队长还是从米娅那里得来的。不过，这怎么可能难得到修尔，他只需要向蜜莉蒂挑挑眉毛，再用眼角朝米娅那边示意一下就可以了。
    “平胸蠢货，你给我滚开，想死我不拦着，别妨碍我展现亡灵法术的魅力。”
    于是，事情解决了，虽然两个法师开始例行的口头战争，但修尔知道，她俩的战争打不了多久。
    当然不会太久，因为一旦法术偏转结界消失，承受攻击的就是骨墙了。
    白骨虽然是召唤出来的，但不管是维持召唤，还是维持它们连接在一起的形态，都需要消耗蜜莉蒂自身的魔力，骨墙每被冲击一次，魔力就消耗一点，而里面已经充满了狂乱无序的能量，在不断撞击骨墙，又要承受蛛母的能量波直接轰炸，很快，蜜莉蒂就无心开口了，把全部精力丢留在控制法术上。
    米娅支撑了五六分钟，蜜莉蒂支撑的时间可比她短不少，连三分钟不到，就比米娅还要狼狈了。倒不是因为她比米娅弱这么多，而是内部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她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了。
    莫瑞娅的身体猛地一震，灵动狡黠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蜜莉蒂的压力增大，凭自己已经无法承受，开始传到了她的藤林精惊讶的眨了眨眼，显然压力大的有些出乎意料。
    有了林精的分担，蜜莉蒂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不过这下换成莫瑞娅不好受了，没过多久，白皙中带着淡淡绿色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晕。
    “啧啧，剪指甲剪到满脸通红，估计你还是帕瓦帝加第一个呢。”修尔一直在观察大家的状态，这时悠悠的说出了风凉话。
    “啊呀，你居然开始反击了。”再危急的局势，也无法阻止林精的嬉闹，莫瑞娅连开口都有点勉强了，但还要坚持着回击，“你不知道吧，剪指甲对我们林精来说，就像你们人类女性被”
    “喂喂，森林女神大人会哭的吧。”修尔又一次败下阵来，苦笑着摇头，慢慢走到被封住的位置，摊开一张撕下的书页拍在藤，“还有我呢，我可不是看热闹的。”

第二十六章 转移门
    “主说，珍惜你的生命，生命是世界给予你最宝贵的恩赐，珍惜生命，即珍惜世界。主之言是为真理，圣哉。”
    “主说，爱护你的家人，家人是你世间最亲近的生灵，爱护家人，既爱护自己。主之言是为真理，圣哉。”
    “主说，守护你的同伴，同伴是支撑你后背的依靠，守护同伴，即守护自己。主之言是为真理，圣哉。”
    圣典在修尔面前漂浮着，修尔念诵着上面的祷言，不像平时施法时那样高声诵读，声音低的如同自言自语，每念出一句，就把先前撕下来的圣典书页拍一张在藤上，一句一张，动作稳定，不快不慢。
    六张书页贴完，修尔的手掌按在六张书页正中，慢慢闭上眼睛，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还上下开合，无声的吟诵着神灵的赞美词。
    书页上的字在赞美中开始一个词一个词的发光，发光的单词慢慢从书页上浮起，在空中闪烁片刻，随即没入藤之中，而书页上原本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就像从未曾被墨迹沾染一样干净。
    “主说，信仰我者，必遵从我的意愿，怜惜世间万物，圣哉吾主，垂怜世间，奉主之名，当竭尽全力。”
    随着一个个单词从书页上消失，不管是莫瑞娅还是蜜莉蒂，都感到压力骤减，不仅有一股力量把她俩制造的障碍物连接在了一起，让她们的障碍物变得更加结实，而且这股力量还包裹在障碍物之外，替她们分摊了不少压力。
    每时每刻，内部的压力都在增加，但修尔的加入，圣的增援，基本可以抵消增加的量，让两人始终保持在可支持的范围内。
    从背后看着修尔游刃有余不紧不慢的动作，听着他富有节奏的沉稳声音，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足以稳定人心的神圣之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尤其当他的加入，稳定了承受重压的防线时，就连一向跳脱的莫瑞娅，看着他背影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从看待普通队友时戏谑的眼神，变成了人看到强大物时热血的眼神，尤其是她那个舔舔嘴唇诡异微笑的表情，必须承认，林精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游刃有余？不存在的。修尔现在的感觉就是有苦也说不出。
    在他的故乡，有人从上一纪的遗迹中找到灵感从而制造出一种烹饪工具，是利用压力烹饪食物的密封金属锅，可以靠蒸汽压力短时间内把内部的食物压烂，他今天的战术，就是来源于此。
    问题是，他自己可从来没在锅里呆过，更没试图用身体去堵塞过出气孔，因此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份压力有多大。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手抄圣典上蕴含的神圣之力和信仰之力，可以和他自身的力量相辅相成，减轻他能量的消耗，六张书页，每张至少可以多支持两分钟的时间。然而残酷的事实证明，只过了四十五秒，第一张书页就已经变成了普通白纸，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
    通过能量感知修尔感受到了，澎湃的能量让魔力池内部已经变得像地狱一样恐怖，能量漩涡像绞肉机一样，无情地把任何进入它范围的物体绞得粉碎，无序的能量以每秒几百次的频率，疯狂的撞击着强化过的墙壁，能量爆发是带来的冲击波，更是把室内的压力提升到惊人的高度。这样的人间地狱，别说是只有白银阶的小蜘蛛了，修尔相信就算自己进去，也支撑不了一分钟就要被压成肉饼。
    当然，这只是感知到的能量变化，并非直接观察看到的景象，真正直观的景象，比想象中的更惨烈。
    里面已经基本没有活物了。
    数以万计的的小蜘蛛曾经就像灾难一样恐怖，然而现在这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蜘蛛已经全部失去了生命，混乱的能量乱流冲击，耗尽了它们体内积存的能量，让它们失去了抵抗能力，随即高压从内部挤烂了它们的内脏和肌肉，在完好的外壳下，里面只剩下了一团肉酱。冲击波吹的小蜘蛛尸体满天乱飞，从它们身体的孔洞里，不断有粘稠的糊状肉碎汩汩流出，让魔力池变得腥臭扑鼻。
    唯一的活物，就是变异蛛母，传奇阶魔兽的确不同寻常，这么可怕的环境里，它竟然还活着，而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蛛母很迷茫，它完全不理解，孩子们为什么会成批成批的死亡，它迫不及待的想要挽救孩子们，而在它的意识里，破开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让孩子们顺利冲出去杀死那群可恶的生物，是挽救孩子们唯一的办法。
    所以它不知疲倦的轰击入口的骨墙，就算再累也不停手，直到它从愤怒和仇恨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孩子都已经死了，也许还有极少的幸存者，但也都是奄奄一息，连晃动肢体都吃力，更别提站起来移动了。
    变异蜘蛛很茫然，习惯性的朝骨墙又喷出一口能量波，它并不知道一切都是它自己的能量波造成的，但它本能的发现，这样下去不行，要考虑其他方法。
    怕的就是它考虑其他方法。
    “米娅。”六张书页已经都变成了白纸，修尔脸上也已经带汗了，他阴沉着脸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咱们快速回到地面？”
    “有。”米娅已经从之前的过量消耗中恢复过来了，板着脸说道，“情况很不好？”
    “吹过气球吗？”
    “嘶，你担心墙壁承受不住压力？”米娅立刻听懂了修尔的顾虑，“还是担心咱们这里堵不住了？”
    “不管是墙壁承受不住压力还是咱们这里承受不住，结果都是相同的，狂暴的能量和气流从缺口处挤出去，在魔法塔最底层形成一个更大的高压空间。呵，魔法塔可没有魔力池那么墙的能量抗性，估计会被直接掀飞吧。”修尔喘了几口粗气，蜜莉蒂和莫瑞娅已经连话都没力气说了，“不过这还算好的，最多被埋在土里，凭咱们的力量还是能想办法出去的，顶多就是被最开始的能量冲击弄得狼狈一点而已，我担心的是，那只蛛母突然学聪明了，想出别的办法。”
    “比如呢？”
    “比如用针把气球扎破。”修尔嘴里发出砰的一声，“出现宣泄口和魔力池直接爆炸的威力可完全不同，直接爆炸的话，在这些人可不一定能支撑的住啊。”
    “你执行战术之前没想到这些？”米娅皱起了眉，觉得不应该是修尔会犯的低级错误啊。
    “考虑过，不过太麻烦了，所以先问问你有没有其他办法。”修尔指指背后，“这层都应该有一条紧急维护通道吧，直通地表的。虽然不知道出口在哪，而且肯定已经被掩埋了，但躲在里面避开爆炸还是可以的，就是爆炸结束后要想办法挖出去，确实太麻烦了。”
    “好吧，我有，魔法传送，我早就在外面布下了信标，可以直接定向传送到那里。”米娅点了点头，“不过就是代价比较大，要消耗一枚五千特尔的晶石。”
    “啧，八百金币？”修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简直是噩耗，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算亏，总比所有人被埋在土里好几天要强吧，何况还不能确定变异蛛母的死活，万一它还活着，大家几天不露面，蛛母把外面的人都杀掉导致任务失败，亏损的会更加严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嗯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呵，我说的是每人。”
    “很好，我们来找紧急维护通道吧，应该在外壁的某个位置，是隐藏门。”
    “平胸你适可而止。”连腿都在哆嗦的蜜莉蒂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这个白痴山精灵居然还有心思胡扯，“你以为只有你知道信标那种东西不是魔法传送用的吗？还是你欺负我们亡灵法师不会转移门？”
    “啧。”已经筹划寻找通道的修尔瞪了米娅一眼，咬着牙说道，“转移门？五千特尔晶石？”
    转移门是一种建议的定向传送法术，必须先设立信标，以此为目标进行传送，传送最大距离只有三百米，传送重量越大距离越短，像现在这样一次十个人，恐怕一百米的距离都传送不出去。
    “轰”，突然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魔力池里传了出来，大家脸色一变，都知道这意味着蛛母已经从狂乱中恢复过来，开始通过物理手段破坏魔力池外壁了，以它传奇阶的力量，谁也说不好外壁还能支撑多久。
    “米娅，你”
    “我知道了，一次五人，分两次传送。”
    “好，近战先走，负责清理周边，开始吧，它已经有一分钟没发射能量冲击了。”
    “明白了。”米娅并没有准备施法，而是直接撕开了一个魔法卷轴，一道淡蓝色的光门凭空出现，边缘时不时地抖动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五个人，快进。”
    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假惺惺的推辞，几个近战飞快的冲进了转移门，萨芙倒是想说什么，被修尔一瞪眼，立刻委屈的缩缩脖子，乖乖钻进了转移门。
    第一道刚刚消失，第二道已经打开，这一道很体贴的就开在了修尔身边。
    “轰”，又是一声撞击，这次修尔分辨出来了，撞击声发自魔力池的屋顶。
    “快点，走。”
    一句废话没有，米娅拉着尤利就冲进了门里，用卷轴打开的转移门最大好处，就是不需要施法者在一旁引导法术。
    “你俩站到门边，好，一、二、三，撤。”
    三人以最快速度，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蓝色的转移门内。

第二十七章 凭空消失
    当修尔从空间魔法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置身于营地边缘了，周围并没有威胁存在，但近战职业们还是谨慎地守在外围，这就是佣兵们的职业素养，现在由于营地里的防御力量全部调往避难所防守，已经不属于安全区域了，必须随时做好防御措施，这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凑合的事，历史上不知道多少实力高强的战职者，因为忽略了安全区域的变化而死于魔兽的突袭。
    “所有人原地布防。”修尔随即用眼神示意米娅，意思很明显，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你接手了。
    “你继续。”没想到米娅却摇着头说道，“指挥权的问题等这次战斗结束再说。”
    “你可真会偷懒。”修尔叹了口气，在不需要的时候突然背负起责任，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不过他也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只好耸耸肩，刚想说什么，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如同地震一样的效果，让大家的身体都有些不稳，不止是人，不远处，营地的房屋都在晃动着，跟着就是一声巨响，挖掘场内腾起了一股遮天蔽日的烟尘，砖石和瓦砾喷射状的冲上天空，又想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周围。
    在能量感知中，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魔法塔所在的位置猛烈爆发，暴戾的魔法能量如同灭世之光，几乎摧毁了周围的一切，甚至连挖掘场的边缘，都坍塌了一部分，幸亏古城遗址位于地下，否则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整个营地。
    “啧啧啧，那只大蜘蛛怎么样了？”带着佣兵团经历过多次真正的战争，也在各种任务中见惯了大场面的达克最早从爆炸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这种规模的爆炸，应该能把它炸死了吧。”
    “这可不一定。”修尔恢复的并不比达克慢，“你我竭尽全力肯定制造不了这么大规模的破坏，但是米娅和尤利应该可以，嗯，如果燃烧生命潜力的话应该可以，你俩觉得呢？”
    “不好说，不过如果把我身上几件魔导器摧毀掉的话，肯定没问题。”高贵优雅的美丽翼人拍了拍翅膀，“我们这些普通翼人身上的魔导器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能造成这种规模的破坏了，有些更好的魔导器引爆时的威力会比现在大很多，不过”
    “不过你的实力激活不了对吧。”
    “不是啦不是啦，我是说，不过那些太罕见了，像我这样的普通翼人买不起啦。”
    “呵，真普通。”修尔已经懒得谈论关于普通翼人的问题了，直接忽略了她的解释，对达克说道，“所以说，这爆炸最多只是最顶级黄金阶规模的，想要彻底炸死传奇阶魔兽，恐怕还差这一点呢，不管怎么说，过去看看。”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了，肯定不会有人反对，现在也顾不上去查看普通佣兵和挖掘队那一百多人的情况了，不先把变异蛛母处理掉，大家都要完蛋。
    然而当十人跑到挖掘场的边缘时，大家都愣了。
    下方的魔法塔已经不见了，原本是魔法塔的位置被炸出一个深坑，塔身的残骸洒遍了挖掘场的整个区域，从瓦砾之间，还可以看到不少小蜘蛛的残肢碎肉。这个场面来之前大家已经预料到了，米娅心里还在庆幸，幸亏先让蜜莉蒂把魔法塔里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了，否则这次就要血本无归了。所以这并不意外，真正意外的是，深坑里空无一物，根本看不到变异蛛母的影子。
    这就很奇怪了。
    魔法塔并不是塌陷，而是被炸飞了，碎屑也是四处飞散而非堆积在原地，看看挖掘场里，虽然铺满了厚厚一层碎石，但厚度并不足以掩盖变异蛛母的躯体。变异蛛母体型极大，就算贴着地面趴下，身体也有三四米高，但周围可没有三四米后的碎石。
    而且发生爆炸的时候，大家第一时间把目光转过来了，并未看到蛛母的身体被炸上天，按理说它应该还在深坑里，但是现在它不见了。
    只有两个理由可以解释，一时它自己爬走藏起来了，而是它被炸碎了，但仔细想想，两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以变异蜘蛛的体型，挖掘场内没有它的躲藏空间，大家居高临下，挖掘场里看的清清楚楚，除非它挖个洞钻进地里，否则藏在哪里都会被发现，至于真钻进地里？别开玩笑了，那么大的体型，光挖坑就要好久了。
    而被炸碎就更不可能了，就算忽略它甲壳的硬度，假设爆炸真能炸碎它，问题还在它的体型，体型大，碎块肯定也大，遗迹的废墟表面，连小蜘蛛的肢体都能看到不少，它那么大的碎块，难免会有部分暴露在外，然而，没有。
    佣兵们面面相觑，这就有意思了，它到底去哪了？
    望着满目疮痍的挖掘场，修尔敲打着大腿沉默了几秒，脸色突然一变，阴沉着脸握紧了拳头，语气故作平静的说道：“走，先去避难所看看情况，我希望那边别受影响。”
    所谓避难所其实就在营地里，是一个身处地下五米，用挖掘场周围挖出的岩石建造的防御工事，墙壁非常厚，足以挡住绝大多数冲击，里面空间不算太大，但是容纳一百来人还是可以的。
    “呜呜呜。”一开始移动，达克就吹响了联络的号角，实际上双方相距并不远，也就二三百米而已，但中间隔了不少建筑，无法直接看到，只能利用声音沟通。
    很快就传回的号角应答，让修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达克的两名属下带着普通佣兵们守在避难所外面，他们既然正常应答了，那避难所那边就没出现什么问题。
    果然，绕过几栋建筑，远远就能看到避难所出口周围，佣兵们已经建好了临时掩体，正分批守在掩体后面，佣兵们现在其实也很担心，尤其是刚才的爆炸，更让他们提心吊胆。
    倒不是担心这些高阶佣兵的安全，他们并不关系这些强者的死活，而且也轮不到他们替强者们担心，他们担心的是，万一米娅死在爆炸里，没人付酬劳就麻烦了。当然，还有另一点，这些强者们如临大敌的表现意味着什么，佣兵们也都心里有数，如果强者们都死了而敌人没死，那他们就是下一批了。
    因此当看到高阶佣兵们完好无损的归来，每个人都发出了由衷的欢呼声，至于为谁就是另外的事了。
    “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快一点。”修尔表情很淡定，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不少，像是在争分夺秒，“人数不对，达克，让你的人汇报情况。”
    “现在由修尔行驶最高指挥权。”米娅及时补充道，“他的命令悠闲。”
    听到米娅的补充，佣兵们这才带着疑惑，派个了代表钻进避难所去叫人了。
    “猎隼。”达克和修尔一样，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人数问题，五十二个普通佣兵，现在在场的只有三十多人，他也很想知道，剩下的人去哪了，“那些人呢？”
    “咦？团长，你们没”被称为猎隼的黑甲骑士也是个白银阶的高阶骑士，算得上暗黑佣兵团里的老队员了，因此刚下意识的说了半句废话就醒悟过来，在头盔上重重一拍，大声应道，“回报，六分钟前，有几位挖掘队的专业成员带着一批工人出去了，他们要求分出部分佣兵保护他们的安全，我们没资格阻止他们，只能配合他们派出部队了。”
    嗯？出去了？这算什么见鬼的事。修尔、达克和米娅三人互相看了看，暗中一阵阵咬牙。
    “详细点。”忍住心里的火气，达克追问道，“他们去哪了，而且你们没资格阻止？”
    “是米娅大人的一位法师助手带队，我们实在阻止不了。”面甲掩饰了猎隼脸上的苦笑，“他们说，担心从魔法塔里运出来的东西遭到破坏，所以坚持要把它们尽早运回来。”
    “他们就不能等一会？”米娅没忍住骂了出来，不过猎隼一说，三人心里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很明显，六分钟前，魔力池里的能量强度越来越高，出现意外爆炸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虽然避难所和魔法塔相距几百米，但那么高的能量反应，避难所里的法师们肯定有所觉察。虽然他们不知道魔法塔内部发生了什么，但很可能会能量爆炸这一点还是清楚的，保护挖掘出来的古物是这些学者们的本能，让他们坐视古物被破坏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
    于是，一对学者们带着搬运工和护卫就出发了，倒也没想进魔法塔给佣兵们添乱，只是想到挖掘场周围把东西先搬回避难所，免得万一发生爆炸破坏了古物。反正距离也不远，一两百米而已，几分钟就回来了，又带着不少护卫，倒也算不上冒险，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人呢？
    尤其是里面的人出来以后，仔细一数，学者们少了七个，普通工人少了二十四个，佣兵少了十六个，高阶佣兵们一路走过来也没遇到他们，将近五十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我要进去
    
    人呢？
    一时间，没人说得出话来，大家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算上时间差，最多就是一两分钟内，四十七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算是四十七颗圆根菜，想要都拔出来一两分钟的时间也不够，何况是会跑会叫的人呢，而且里面还包括白银阶的法师和青铜阶的普通战士，想要这么短时间让这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场的高阶佣兵自问，没有谁能做到。不，恐怕就连传奇阶强者也做不到。
    “所有人都在这里集中，谁也不要随意走动。”沉吟了片刻，修尔沉着脸说道，“达克，你安排佣兵们照顾好这些人。”
    “好，不过，不去找找真的好吗？”
    “找？不用找，找也找不到，呵，变异蛛母咱们找到了吗？”修尔叹了口气，犹豫了几秒才做出决定，“萨芙，开始测算。”
    “啊？”女剑士愣了愣，“测算什么？”
    “把你的设备都拿出来，现在开始测算入口，异界投影的入口。”修尔轻声道，“我需要确定入口的详细位置，能做到吧。”
    “异界投影，这里有个异界投影入口？”萨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你是说，空间薄弱点被撕裂了？异界投影现象产生了？”
    “你先测算吧。”修尔知道萨芙在害怕什么，但他并没有安慰，只是淡淡的说道，“算出来以后马上带我过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哦”萨芙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身体一样，呆滞的从背包里一件一件掏出设备，一脸茫然的开始测量，失魂落魄的状态，让人很担心她会不会算错。
    “米娅，做好心理准备。”修尔压低了声音，不愿让太多人听到，“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原本处于安全状态，不会和帕瓦帝加产生交集的异界投影，很可能因为刚才的爆炸被打开了，投影之门出现时张开的过程，把四十七个人吞进去了，同时被吞掉的，估计还有受伤的变异蛛母和重伤幸存的小蜘蛛。”
    “所以我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工人死亡的抚恤金是小事，对你来说不会太多，但那七名专家的损失，估计会让你非常难办，不处理好会有麻烦吧。”
    “实质性的麻烦倒谈不上，来这里都是签了生死协议的，意外死亡的后果自己承担，只是对声誉会有一定影响。”米娅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脸眉毛都没皱，但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并不愉快，“你真觉得是异界投影？”
    “现在说是不是还太早，等萨芙的结果吧。”修尔叹了口气，带着点担忧偷偷回头瞟了女剑士一眼，女剑士已经放下了仪器，开始趴在地上写写画画，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不止声音，现在连手都在颤抖。摇摇头，修尔收回了目光，“如果真是异界投影的入口被撕开，倒也算是好事，不用再担心变异蜘蛛的问题了。确定了入口以后，守到入口封闭防止其他人进去就好了。”
    没有人询问被吞进去的人怎么办，大家都明白修尔的想法，这是已经把那些人视为减员了，所以才开始考虑处理他们死后之事。这倒也正常，只有两个白银阶法师，带着十几个低阶佣兵，还跟着一大群普通人做累赘，除非当机立断扔下那些身为普通人的工匠和学者自己逃，运气好的话还能活下来一些，否则全灭已成定局，根本没有幸免的可能，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向神灵祈祷，盼着学者们能活着出来几个了。
    可是米娅却摇摇头，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她的神情，大概还抱有一丝幻想吧。
    “我，我，我算出来了。”萨芙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甚至可以听到她牙齿不断碰撞发出的咯咯声，直到修尔握住她的手，女剑士才勉强的镇定了一点，结结巴巴的说道，“的确，的确，修尔你想，想，想”
    “行了，我明白了，你冷静一点，这不能怪你。”修尔很温柔的的摸了摸萨芙的头，轻声安慰道，“好了，带我们去入口那边吧，要先把入口位置标注出来才行，免得大家连动都不敢动。”
    “嗯。”女剑士很温顺的垂着头，任由修尔牵着自己的手，带着大家朝挖掘场走去，身后，几十人惊疑不定的跟随着，彼此交头接耳，虽然大多数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都从几个领导者反常的表现里看出了不祥。
    距离并没有多远，绕过几栋房子走出营房区，但还没到达挖掘工地，总共不到一百米而已，一片空地上空无一物，只有炽热的阳光照在地面上。
    “就是这里了？”修尔小声问道。
    “对。”咬着嘴唇点点头，萨芙轻轻挣脱修尔握着她的手，拔出大剑上前几步，慢慢在黄土地面上画出一个五米直径的原型，“这里应该就是入口了，等一下，我再测一遍，不要再出错了。”
    “不用测了，应该差不多。”话虽这么说，但修尔并没有阻止萨芙固执的摆弄那些设备，“各位注意一下，这片区域，谁也不许接近，直到我们说可以了为止。萨芙，投影空间的详细资料汇报一下，我需要了解。”
    “里面是一个五百公里直径的圆形空间，等等，这里我验算一下，对，五百公里，能量强度三点七，属于中等能量世界，三点七吗？这个公式没算错吧，还是三点二？我看看”
    “行了。”修尔板着脸打断了萨芙的汇报，前所未有的疾言厉色，“我现在马上就要数据，要验算汇报完了慢慢去一边算，现在把算好的数据报出来，立刻。”
    “是，是。”女剑士打了个哆嗦，手里的仪器和纸张都差点扔到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强度三点七，持续时间剩余二十八天。”
    “投影之门的持续时间呢？”修尔追问道。
    “还有十三分钟。”萨芙怯生生的补充道，“这个投影之门特殊一点，持续的比较长，总共有二十一分钟。”
    “好，做的不错。”顺手又拍了拍头，如果是以往，女剑士肯定要么会捂着头红着脸傻笑，要么就是害羞的在他背上锤几圈说几声讨厌鬼，但是这一次，萨芙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
    “现在无关人员可以解散了，达克，你去重新分配一下防卫力量，顺便把营地清理一下，其他人暂时返回营地等候，我们几个会在这里守着，等十三分钟后投影之门关闭，在重新恢复正常工作。”修尔露出沉痛的表情，手指在胸前画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想大家也已经有想法了，具体的情况，过后米娅法师会向大家说明。不过现在可以告诉大家，消失的那些人不可能再回来了。也许这些人里有各位的亲戚和好友，但荒野就是如此，每时每刻都可能会发生意外，踏入荒野，应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对。”
    “作为生者，我们要继续珍惜我们的生命，对于逝者，我们除了表达我们的哀悼之外别无他法，就让我代表大家，以暗月使徒之名，向逝者献上最后的祝福，愿迷失于异界的灵魂，得以永恒的安息，以主之名，圣哉。”
    “等一下。”山精灵米娅这一路一直有些精神恍惚，这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打断了修尔的安排，“十三分钟对吧，大家帮我准备一下必要物品，我要进去。”
    “哈？进哪里？”修尔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不理解米娅在说什么。
    “异界投影。”
    “你疯了吗？”修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蜜莉蒂就已经冲了过来，双手揪着米娅法袍的领口，表情狰狞的咆哮道，“你是不是想死？想死我现在就让你死个痛快，不用再到异界投影里找死去。”
    “啪”，魔力护盾弹开了蜜莉蒂的手，米娅神色出奇的平静，“莱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人是我从青之塔里带出来的，他们相信我能把一切安排妥当，才放心跟我来荒野。处理穴居蜘蛛的决定也是我下的，他们陷入异界投影，我也有很大责任。现在他们可能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的确，我可以漠视不管，而且谁也不能说我做的不对，但是我欺骗不了自己，要是眼看着他们死在里面，我恐怕后半生都睡不好觉。”
    “就算睡不好觉，你至少还能有后半生。”蜜莉蒂的口气软化下来了，但还是充满了怨气，“你知不知道现在进去和送死没区别？你死的倒是痛快了，想没想我我”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米娅居然笑了，“你帮我把青之塔的同伴们照顾好，我”
    “白痴平胸，居然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傻？”蜜莉蒂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傲，鄙夷的说道，“敢拒绝我的命令，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别妄想了，我会一直跟着你，亲眼看着你被里面的异界魔兽折磨致死才能出这口气。”
    “呵，随便你了，暴露狂。”完全没有劝阻蜜莉蒂的意思，米娅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蜜莉蒂的打算，一声轻哼，对修尔说道，“神官阁下，还有达克，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目标其实已经搜寻的差不多了，再把其他房屋清理一下，把收获汇总，过些天就可以返回砂砾城了。大家在砂砾城等我俩一阵吧，希望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你先等等。”修尔皱着眉说道，“你进去我倒是没资格提什么意见，不过，是不是先把账结一下？”
    沉默，周围所有人都用很诡异的眼神盯着修尔。
    “哈？有什么不对吗？”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把账目结清，再把工作交割清楚，这再正常不过了吧。”
    “然后在计时上做点手脚，等我都交接好之后，发现投影之门已经关闭了，对吧。”直接点破了修尔的心思，米娅板着脸说道，“心意我收下，不过，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了，至于账目，青之塔自然会替我善后，放心吧。”
    “那就祝你好运了。”修尔耸耸肩。
    “我也一起去。”听到这个声音，修尔就像早有预料一样，绝望的捂着半边脸，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 参与者
    
    “我也去。”女剑士萨芙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修尔从旁观察她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强烈的表现出自己的意愿。
    “我必须去。”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萨芙加重了语气，非常认真的说道，“这是我的责任。”
    “哦？”修尔脸上无喜无怒，不置可否的说道，“为什么？”
    “因为是我算错了。”萨芙迟疑了片刻，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抬起头，直视着修尔的眼睛，“刚才在进塔之前测算投影空间接触阈值的时候，一步计算中我忽略了魔法塔本身对周围能量变化的影响，因此套用了错误的参数，导致计算结果出现严重错误。按照正确参数算出的结果，阈值应该是四级能量爆发而不是七级。”
    “我知道，如果我能提供正确的参数，无论是你还是米娅法师，都会提高警惕的，尽量保持能量爆发水平不超过四级的，就算做不到，也会提前疏散平民，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陷入异界投影。”
    “呵，原来是你算错了。”修尔故意重复了一遍结论，慢悠悠的问道，“投影测能的过程中，难免伴随着意外，到底是算错了还是临时出现意外，这种事除了测能师本人，谁也不知道吧。”
    “对，所以我刚才我甚至想过，把这件事当成意外，真相就永远隐瞒下去。但是米娅法师说得对，我骗的过所以人，但是骗不过自己，是我的错误导致了当前的结果，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背负起来，所以我必须和米娅法师一起进入异界投影。”
    “你应该知道你们三个进去意味着什么吧。”修尔沉着脸说道，“如果那些人已经全死了，剩下的只有你们三个人，那还有一定生还可能，如果和那些人在一起，三个人里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萨芙勉强维持着坚定的表情，但指甲都快要掐进手心里了，“比起今后永远活在愧疚之中，我宁愿死在异界投影里。”
    “呵呵，不遗憾吗？”修尔像恶魔一样诱惑着她，“还没有找到做回你自己的方法，还没有学会怎么反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不觉得可惜吗？而且，你还有梦想吧，不用隐瞒，我甚至能大概猜到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一直在暗中攒钱，就是为了实现梦想吧，人死了，可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很遗憾，很可惜。”坚定的表情彻底崩坏，萨芙被诱惑的都快哭了，但她意志里的坚定却始终没有改变，“我也不想死啊，还有那么多书没有读过，答应别人写的书还没有写完，我也想活下去呀。但是，是我的责任那就是我的，如果我连自己的责任都不肯背负起来，哪还有什么资格去传承知识。”
    “啧啧，真愚蠢，也真固执。”修尔背着手，绕着萨芙慢慢踱步，撇撇嘴说道，“你决定了？就算是我这个你唯一的朋友劝你，你也不肯听喽？”
    “修尔，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谢你。”萨芙没有跟着修尔乱转，笔直的站在原地，紧紧闭着眼，否则根本不敢说出心里话，“虽然你总是欺负我，但你是第一个愿意站在我身边，扶着我走而不是牵着我走的人，有这份心意，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你的，但唯独这件事，对不起，我真的必须去做。”
    “啪”，“呀”
    “居然敢拒绝我，这是惩罚。”一巴掌拍在女剑士的大腿后面，让她满脸通红的捂着身子发出惊慌的尖叫，没等女剑士再抗议，修尔跟着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另一边，“这是奖励，你已经学会了做回自己的第一步，你刚才就在做真实的自己。”
    奖励为什么也要当着这么多人打我呀，而且，这么简单？女剑士愣住了，甚至连脸红都没顾的上，不过也正因为愣住了，因此没来得及躲开第三下。
    “啪”，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女剑士觉得自己头上都要冒出蒸汽来了，眼前直发晕，有气无力的抗议道，“怎么还打我？这次又是为什么？”
    “对呀，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修尔用刚刚作恶的手摸着下巴，让女剑士的脸上红的已经发紫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顺手，就拍上去了。”
    你是混蛋吗？虽然被折腾的话都说不出来，但萨芙还是在心里恶狠狠的咬着牙，很想咬对面这个混蛋一口。
    “诶，是这样吗？我以为你是因为她非要一起去，你就不得不跟着进去，导致你不能借此机会敲诈米娅一笔，所以在生气呢，原来只是觉得顺手呀。”
    “你可以扎进土里晒太阳不说话的。”林精故意戳穿的恶性让修尔从欺负人的成就感里脱离了，怒视着笑容天真纯洁，就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莫瑞娅，修尔没好气的说道，“而且，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花五百金币雇佣我，再给我购买魔法卷轴的折扣，加上里面收获的东西平分，我也不会去的。”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林精恍然大悟，“我原本觉得，是你认为如果那些人死了自己也有责任，而且不好意思看着米娅她们自己犯险，所以才打算好了要跟着去呢。”
    “别开玩笑了，那些人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
    “呦呦，我在晒太阳，你说我可以不说话的，呦呦呦呦。”林精莫瑞娅迅速恢复了鹿形态，修尔算是发现了，这家伙随时随地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装傻。
    “谢谢。”一回头，就对上了山精灵金色的眼眸，米娅对他行了个精灵族特有的礼节，露出淡淡的笑意，“我也不违心的推脱了，你的好意，我记在心里。”
    不止是山精灵，连一旁的蜜莉蒂，原本总是带着轻蔑的目光，都柔和不少。
    “其实你可以推脱一下的，我不介意。”
    “呵，想都不用想，另外，敲诈的梦，就赶快醒过来吧，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骄傲的山精灵会受人敲诈了。”
    “刚才，佣金翻倍的时候。”懒得再跟暗中窃喜的两个法师斗嘴，修尔干咳一声，努力恢复严肃，朝达克招了招手，“我们进去以后，你就等等，我先问清楚了，你不会也要跟着进去吧。”
    修尔的问题并不是没道理的，佣兵男爵达克不仅是实职男爵，而且是正牌的封号骑士，这些以开拓时代骑士为楷模的家伙，向来对骑士精神格外看重，这种局面下头脑一热，强行跟进去冒险是很正常的事。何况认识达克虽然只有七天，但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了，这家伙一向追求刺激，喜欢自我挑战，他说要跟着去，修尔绝对不会惊讶。
    “当然，这还用问吗？”果然不出所料，问题是，你把玫瑰掏出来做什么，“美丽的萨芙小姐既然决定要深入险地，身为骑士，我当然要追随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不被邪恶之人滋扰。”
    说邪恶之人的时候，麻烦你能别盯着我看吗？修尔抬手一锤，把这个白痴从萨芙身边赶开，看了看剩下的人，直接问道：“还有谁要去，直接说吧。”
    马上就举起了三只手，诡异的反应让修尔眼角直跳，你们脑子都不正常了吧，这么危险的事，正常人躲还来不及呢，你们自己主动往前凑？
    “真热情。”哭笑不得的指指莫瑞娅，“你是单纯为了好玩吧。”
    “诶？你偷看我的记忆了吗？”林精瞪大了眼睛，“你果然对我有企图吧，我可是一直鹿耶，你哎哎哎，你别走呀。”
    “尤利女士，你又是为什么呢？”修尔看着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但身上高雅的气质始终像灯塔一样耀眼的翼人，“你如果遇到生命危险，会很麻烦吧。”
    “不会呀，我只是一个普通翼人，怎么会有”
    “算我求你，咱们先忘了普通翼人的问题行吗？”为什么你们不能像我以前那些禁卫一样让人省心呢？修尔一脸的纠结，“时间不多了啊。”
    “好吧，我在寻找灵感，嗯，至于什么灵感就需要保密了，总之是灵感，但是，好几年了都没找到，本以为开拓时代的遗迹里能有什么收获，但看来希望也不大。”尤利抖抖翅膀，不再故意伪装，当然了，本来伪装的也很失败，“不过我想，也许在其他世界的投影里，能发现一些可以借鉴的东西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明白了。”修尔点点头，理由很合理，符合翼人族的性格，问题是，剩下举手的那个，可真是很意外了。
    “刺客先生。”修尔疑惑的盯着阴冷的刺客，“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加吗？”
    “我有必须参加的理由。”弗莱森阴森森的说道，“这个理由与你们无关。”
    “我虽然没有参加过逐影，但对它还是有所了解的，逐影的参与者从来都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保证每个人都足够可靠，没有足够的理由却做出违背你平时性格的事，这不是可靠的表现，我们不敢接受呀。”
    “你过来。”虽然这么说，但刺客却自己凑了上去，贴在修尔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明白了？”
    “好吧，真复杂，不过可以接受。”修尔叹了口气，“那么，暂时决定就咱们八个人进入投影，你们两位，别，别，千万别，你们两位就留在这里，这里也需要强者守卫的。你们两位就留在营地，和其他人在一起，至于具体任务，一会和米娅商量。萨芙，投影之门还有多久？”
    “八分钟。”
    “很好，那么，五分钟给大家准备，尽量带好所需物品，还有尽可能多的食物，另外把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五分钟后在此集合，过时不侯。”

第三十章 惨叫
    
    “好好听塔琳娜阿姨的话，每天要背的祷背完才可以出去玩，吃饭不许挑食，粗粝米也要吃干净，暗月大人说过，每一粒粮食，都是视外之光的心血结晶，决不能浪费。”
    萨芙整理完一切，咬着嘴唇走进修尔的房间时，发现他整理好的背包已经放在一旁了，而他自己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镜子低声絮语。
    “别忘了和梅里亚阿姨说一声，十四号记得去一趟雕刻坊，给苏送十个金币过去，这一期的还款十四号到期，走的时候忘记记在备忘录里了。这些天照顾好那些孩子们，别忘了你扮演的是好家长一方的角色。还有，跑出去玩的时候，不要回去的太晚，知道你的安全没问题，但是我不在，你太晚回去，塔琳娜和梅里亚会担心的，另外，少和安吉拉一块玩，智力水平会被拉低的。”
    “知道啦，哥哥你好啰嗦。”稚嫩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萨芙看看镜子，一头金发的美丽少女正在镜子里张牙舞爪，“你昨天不是说进度比预计的快，很可能提前回来吗？现在啰啰嗦嗦的说这么多，是不是又想去哪里找什么坏女人啦？”
    “又这个词用的真好，不愧是我的妹妹。”
    “别想转移话题，哥哥你已经被我看穿了。”少女插着腰张狂的大笑，“快点说实话，不然等哥哥回来，我要拔光哥哥的头发。”
    “呵呵，好吧，出了点小问题，任务时间可能比预计的还要久，所以才要赶快通知你呀。”
    “很危险吗？”少女的敏感来自于敏锐的直觉。
    “谈不上危险啦。”萨芙从背后看着，修尔很随意的挥挥手，轻描淡写的说道，“都说了，一点小问题而已，以我的能力，怎么可能有什么危险？”
    “别骗人了，哥哥，你对我说谎从来没有成功过。”少女的笑容突然收敛，漂亮的脸几乎贴在镜子上，死死盯着修尔的眼睛，“我知道，不光是有危险，而且危险大到你甚至没把握活着回来，所以你才像交代后事一样叮嘱我，就是怕以后没机会了，对不对？我不想听谎话，也不想听解释，我就想听你回答，对不对？”
    修尔沉默了，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好吧。”少女叹了口气，指尖在镜子上轻轻的摩挲着，就像正在轻抚修尔的脸，“哥哥，辛苦你了，你妹妹我现在虽然还帮不上哥哥什么忙，但是我会一直向女神大人祈祷的，祈祷哥哥能平安归来。”
    “谢谢你了。”不哭闹，不阻拦，真是懂事的孩子，修尔吁了口气，“不用担心，我可不是那种轻易涉险的笨蛋，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的。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在家里等我，我怎么舍得死在外面呢？放心吧，等这次任务完成，我就回圣殿，到时候咱们一起感谢女神大人的保佑。”
    “笨蛋哥哥，不要说这种像死亡宣告一样的蠢话。”少女又恢复了原本的张扬，但萨芙却能看的出来，她隐藏起来的担忧，“真是笨死人了，哼，好啦，哥哥去吧，记得每天联络我，别让妹妹替你担心。”
    “呃，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也不知道修尔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有点尴尬的说道，“之后的一段时间，不太方便每天联络，只能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联系你了。”
    “不方便联络？”少女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轻声道，“视外之光的照耀下，镜影术可以联络世上任意两个点，哥哥是知道的吧。”
    “嗯。”
    “我明白了。”少女淡淡的笑了，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惹人怜惜，“哥哥，在那边千万千万要小心，记着，妹妹一直在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当然，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我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不过，如果万一我”
    “哥哥，你后面的人是谁？”少女突然又叉着腰，一脸凶恶的问道，“又是哪个坏女人？居然跑到你的房间里来了，是不是想要诱惑你？”
    “萨芙啊，你不是认识吗，前几天我还说过，我和她一起来的。”
    “那个小仓鼠？”少女就像忘记了刚才的事一样，对着萨芙龇牙咧嘴做出威胁的表情，不过，出现在少女稚嫩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凶恶，只能让人觉得可爱，“小仓鼠，不许诱惑哥哥，不然等你们回来，我天天去你们的阅读室捣乱，用你写好的书当画图本。”
    “不要，那是我辛苦写出来的。”萨芙下意识的捂住了背包，小声抗议道，“而且我才没诱惑修尔，明明是他一直欺负我。”
    “那我不管，想要保住你那些宝贝作品也可以，不过嘛”少女突然正色起来，“千万保护好哥哥，不要让他受伤害，这个笨蛋虽然嘴里说的比谁都狠，这个人死了他不在乎，那个人死了他也不在乎，但是真遇到问题的时候，可”
    “莉莎啊，看来回去以后，每日授课时间我要给你加任务了。”
    “我才不怕呢，我一耍赖你就舍不得了。”少女皱皱鼻子，得意的说道，“不和你这个笨蛋哥哥说了，我要去找安吉拉那个笨蛋打架了。”
    “莉莎，我”
    “我先去啦，哥哥再见。”话音未落，镜子里的光芒已经消散，只剩下修尔和萨芙的脸，还映照在镜子里。
    “世上最可爱的妹妹，而且是最聪明的，不是吗？”修尔无言的看了镜子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是什么都不说。”
    “的确很聪明。”女剑士温柔的点点头，“知道自己最该做什么，从不会给你添麻烦。”
    “呵，是啊，有这样的妹妹在身边，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啪的一声放倒镜子，修尔最后整理了一遍桌子，拎起背包说道，“想开了？”
    “嗯，错了就是错了，后悔也好，害怕也好，都没有意义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力补救，还有就是以后不要再犯。”萨芙现在叫修尔的名字已经很自然了，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害羞的连音都发不完整，“看来我还不如莉莎呢，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会真天真的以为，我是因为你才答应米娅一起去逐影的吧。”修尔嗤笑一声，不在意的说道，“在异界投影里走一趟，收获可比一次佣兵任务大得多，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说起来，还应该感谢你才对。”
    “嘻嘻，果然和莉莎说的一样。”萨芙低头掩着嘴偷笑，主动从背后推着修尔往外跑，“走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回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周围变得冷清下来，在留守的两个高阶佣兵和米娅另一位助手的安排下，其他人已经回到了营房区，直到入口封闭之后，才会再次出来工作。现在投影之门周围，只留下了即将进入的人员。
    六个人或坐或站，神情很随意，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就连莫瑞娅都处于全副武装的状态，可见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大家还是很紧张的。
    “你迟到了。”看到修尔，米娅冷着脸说道，“四十七秒。”
    “嗯，抱歉，耽搁了。”修尔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都准备好了？”
    “没问题。”所有人都竖起了拇指。
    “我先声明，我没有任何逐影经验。”当着大家的面，修尔公开对米娅说道，“我的确进入过一次投影世界，但危险程度极低，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所以我对异界投影里那些危险的应对方式一点都不懂，你确定还要我带队？”
    “确定，你处理事务的能力比我强，这点我必须承认，由你带队会稳妥的多。”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而且，每个异界投影都有极大差异，遇到的危险也完全不同，懂和不懂差别不大。而且，如果真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我会随时提醒你的，我很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修尔叹了口气，不再推脱，“达克。”
    “我在。”
    “你先进，进去以后采取完全防守的战术，保护我们。”
    “了解。”
    “之后是我，然后依次是萨芙、蜜莉蒂，弗莱森，米娅，尤利，莫瑞娅。”
    “明白。”
    “记住，进入以后禁止主动攻击，以防御为主，直到所有人到齐再说。”
    “明白。”
    “还有一件事要提前说明。”安排好了一切，修尔才解释道，“变异蛛母至今未见，应该和他们一起进入异界投影了。运气好的话，变异蛛母受伤严重或者没发现咱们的人，他们可以安然无恙和咱们汇合，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迎接咱们的是四十七具尸体，然后还要和那只完好无损的传奇魔兽正面决战，所以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害怕就不会进去了。”蜜莉蒂冷笑着说道，“一只被催熟的传奇魔兽，没有那些小蜘蛛，咱们联手未必怕它。”
    “有准备就好。”修尔点点头，“走。”
    达克竖着拇指露出笑容，手腕一抖，血玫瑰化作塔盾，他全身缩在塔盾背后，径直冲进了投影之门。
    人影一闪，原地消失，萨芙果然没再算错，这里就是投影之门。
    “奉暗月之名，以视外之光滋润世间万物。”修尔一抖圣袍，手指掐着咒印，再一次踏入了两个世界的夹缝，熟悉的幻象过后，眼睛刚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光亮，耳边就传来一声惨叫。
    濒死的惨叫。

第三十一章 虫群
    
    “以主之名。”惨叫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修尔还什么也没看见，治疗神术就直接释放在自己的身上。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治疗者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算受伤也能及时治愈，之后再去考虑援助队友。为了治疗队友导致自己受伤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只会让整支队伍都陷入绝境。
    直到神术生效后，修尔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不过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没看清呢，看到眼前这些，他的额头不由得冒出一片冷汗。
    头顶同样是蓝色的天空，脚下是深紫色的大地，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地面就会发现，大地本身并不是紫色的，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大片菌类，完全覆盖了地面，才让大地看起来像是紫色的。
    观察四周，所在地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一望无际，周围连棵树也没有，更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身后几百米外，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上去就像人工建筑群。
    再看看身边，值得庆幸的是，身边不止达克一个人，之前失踪的那些人也在身边，很显然，自从被拉近异界投影，他们就没有移动过，总算等到了救援的到来。不过仔细数数，人数还差着十个左右，这十个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因为变异蛛母也在，缺了两条腿的蛛母就在人群之外三十多米的位置，六十多只幸存的小蜘蛛聚拢在它身边。以蛛母的体型，稍微挪动一下身体就能触及人群，想要拖走这十来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但是，蛛母并没有攻击人群，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攻击，它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应对。
    “神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萨芙压抑着的惊呼从修尔背后传来，就算看到魔力池里聚集了数万小蜘蛛，女剑士都没像现在这样惊讶，“这就是异世界的原生生物？”
    让萨芙和修尔感到惊恐的，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
    一群比家犬略大，行走跳跃异常灵活，攻击动作出奇敏捷的深褐色生物。
    很巧的是，和变异蛛母类似，这些也是节肢类生物。
    它们有着看上去就很坚硬的外骨骼，头部伸出一根长长的骨刺，顶端尖锐，下缘锋利，像长枪，又像切刀。它们的嘴一点也不像节肢动物的口器，反而有点像鳄鱼一样向前突出，张开的嘴巴里上下各一排尖锐的牙齿，有些牙齿上还沾着血迹，红色的、绿色的，还有紫色的。
    这些从外观就能看出攻击性的节肢生物，身体下方长着三对蝎子一样腹足，腹足和头部的骨刺一样，同样是末端尖锐，内缘锋利，与其说是腿，不如说是一件可怕的凶器，没准备的情况下被扎上一下就算以帕瓦帝加人的身体素质，恐怕也很不好受。
    仔细看这些虫子，简直就像是为了战斗而生，外观上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说它们是战斗机器，恐怕一点都不过分。
    更关键的是，虫子不是一只，甚至不是一群，而是漫山遍野，潮水一般，只能看到紫色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褐色的地毯，至于数量，连估算的想法都不可能出现。。
    修尔他们进入的时候，虫子们正在无差别攻击，不管是和它们种类接近的穴居蜘蛛，还是外表完全不同的人类，都覆盖在它们的杀戮范围之中。
    不远处的小蜘蛛们把蛛母围在中间，借助坚硬的甲壳抵御着虫群的猛攻，而智慧生物这一边，十六个佣兵围成一圈，护住了普通工匠和学者们，他们虽然没有甲壳护身，但经能量强化过的体质，也不是本土世界那些虫子可以轻易突破的，被咬一口或者刺一下，最多也就是受一点轻伤，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而已。
    不过，受伤虽浅，但虫子数量一多，轻伤难免会变成重伤，十来分钟的时间，就有三个佣兵尖叫着被拖入虫群里，在虫海中化作碎片。再加上防守的人少，需要保护的人多，很难做到万无一失，眼看着不断有虫子从缝隙里冒死冲进来，让被保护的普通人也不断减员。
    好在，虫子是从另一边涌过来的，先经过变异蛛母，才能到智慧生物这边，大部分虫子都被变异蛛母牵制住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围在人群周围，嗯，极少，也就几万只而已。
    数量早就超出佣兵们可以应对的范围了，包括内部的学者们，所有人都已经陷入绝望之中，很多人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眼看防线随时都可能崩溃，就在这时，援军到了。
    达克是最先出现的，在突兀的出现，而且差点顺手干掉几个狂喜中贸然围上来的同类之后，终于从穿越世界屏障的恍惚中恢复，不过在看清了周围情况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冲上去加入战斗，而是紧守着通道，连己方的人也不允许靠近，就算又有一只虫子冲进来，在临死前切开了某个工匠的肚子，他也只是随手把虫子刺死，脚下却一步也不肯移动。
    “颂暗月之名，以视外之光洗涤世人身心的疲倦，神爱世人，圣哉。”
    从初见虫潮的错愕中恢复，修尔一抬手，治疗神术照在固守的佣兵们头顶，战斗中的战士们只觉得身上一阵暖洋洋的，虫子带来的伤势，无论轻重，都开始迅速愈合，力量也重新回到身体里，虽然人数减少了三个，但战斗力却比刚开始更强了。
    “都在呀。”高阶佣兵们一个个出现，直到最后莫瑞娅也进来了，米娅才板着脸对一直被达克隔离在外不允许靠近的人们，尤其是里面那几个普通人学者说道，“福森呢，他是带队的吧，人呢？”
    米娅口中的福森，当然是她的两位助手之一，也是决定带着这群人冒险离开避难所的老法师了。学者们苦笑着让开视线，大家这才发现，老法师身上被开了好几个洞，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死去了。
    没等米娅说什么，修尔已经随手扔了个治疗轻伤的神术，止住了从伤口里不断冒出来的血，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不是单纯用治疗神术可以解决的了，几处伤口已经伤及内脏，不做处理就贸然让伤口愈合，恐怕福森活不过三天。所以修尔只是先暂时保住他的命，治疗的事，还是等有机会再说吧。
    “米娅，你去了解情况，事后汇报。萨芙，监控投影之门，确认封闭之后告诉我。”很纠结的看了看周围像是无穷无尽的的虫潮，修尔暗自叹了口气，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分配道，“达克加入战斗，记得不要太张扬，我可不想把虫群的注意力从变异蜘蛛身上吸引过来。弗莱森，你别四处乱跑，虫群的能力不明，万一你陷入虫海，看它们的攻击水平，你未必能活着回来，你就在防御圈内，配合达克一起稳住阵线。”
    “尤利，你把咱们带过来的消耗物资分给这些人，由他们自己携带，记住是多余物资，咱们自己要用的不要随便分出去。”
    “好啊，这个工作简单。”嘴里这么说，但尤利心里明白，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这些人身上肯定没有食水，而八个高阶佣兵在携带装备和自己的物资的基础上，带来的食水并不算多，分给这么多人，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量。而想离开这里，还不一定要花多长时间呢，要安抚这些人的情绪，让他们不至于陷入混乱，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我只是个普通翼人而已，你怎么知道我擅长这类安抚和调度工作的？
    “蜜莉蒂，能像之前那样，复苏这些虫子作战吗？”修尔听不到尤利心里的想法，能听到也会装作听不到。
    “不行，我刚才就尝试过了，复苏倒是没问题，但它醒过来之后我根本没办法控制，它就算变成了僵尸，也还是完全依靠本能行动，而它的本能似乎是攻击一切非同类。不过你知道的，我有备用的骨”
    “不用浪费，看情况，这次逐影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备用骸骨还是留在更重要的地方吧，现在还没必要。”摇头打断了蜜莉蒂的提议，修尔最后才把目光转向漂亮的林精，“莫瑞娅，你你别乱来，赶快变回去。”
    是的，在修尔没注意的情况下，莫瑞娅已经又一次转变成了树形态，开阔的平原上突然多了一颗十多米高的橡树，看起来相当突兀。
    “诶？不可以吗？”莫瑞娅很失望的重新恢复了鹿形，“有危险？”
    “周围可是一颗树也没有，甚至连正常植物都没有，只有脚下这些鬼东西。”在紫色的菌毯上踩了踩，修尔解释道，“你变成树形态，一方面是太高了会吸引虫潮的注意力，另一方面，看情况它们说不定连植物也攻击，如果你像对付穴居蜘蛛那样对付它们，很可能反而落入它们的陷阱，被它们密集攻击。所以你也正常战斗吧，远程支援达克和弗莱森，别让你的蔓藤出去乱跑了。”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是种什么怪物吧。”分配过所有人的任务，修尔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这些虫子们的战斗。

第三十二章 两个战场
    
    褐色的虫潮，在紫色的菌毯上水一样流动，把所过之处染成了令人战栗的深褐色。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劈天盖地的虫子，依然从远方源源不绝的涌过来，连速度都没有变化过，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谁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虫子进入了战场，更不知道还有多少虫子正在不知名的地方，等待着用数量把入侵者淹没。
    如果只有身边这群智慧生物在孤军奋战，那高阶佣兵们能看到的，也就只有绝望而已，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带，无穷无尽的凶猛虫子，无险可守，无处可藏，再强大的战士，也要被活生生的耗死，何况身边还有大量普通人呢。
    好在，曾经的敌人，现在成了大家救命的稻草，巨大的变异蛛母就如同中流砥柱一样挡在前方，任由虫潮一浪接一浪的冲刷，始终屹立不倒。有一瞬间，修尔心里甚至在后悔，为什么刚才把事做的那么绝，用取巧的手段把大部分小蜘蛛都摧残致死，只剩下最强壮的几十只小蜘蛛还苟延残喘，如果这些危险的魔兽群还有原本规模的话，有几万只小蜘蛛在，这些奇怪的虫子，恐怕一只都过不来吧。
    不过，高阶魔兽到底还是高阶魔兽，不是这些古怪的虫子可以轻易冒犯的，就算现在只剩下了几十只，依然可以让虫群付出惨痛的代价。
    虫子们根本不是小蜘蛛的对手。
    活下来的小蜘蛛都是最强壮的白银阶，其中甚至有几只黄金阶，覆盖着绒毛的黑色甲壳看上去黑乎乎的毫不起眼，但硬度堪比岩石钢铁，虫子们锋利的爪牙在甲壳上摩擦，最多只能刮掉一片绒毛，留下几道刻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损伤，至于相对脆弱的腹部，聪明的蜘蛛们始终贴着地面移动，把弱点保护的很好，让虫子们无从下手。虫潮就算用数量整个淹没了小蜘蛛，它们也能以黄金阶的力量，硬扛着虫子们的重量，从虫潮下方不停地给虫子们带来伤害。
    而虫潮一方，就没那么好运了。
    的确，它们也有外骨骼，或者说它们的身体全部被外骨骼包裹，在面对本土生物时，也许拥有很强的防御力。但是很可惜，它们现在面对的是来自帕瓦帝加的魔兽，而且是高阶魔兽，在魔兽的眼里，虫子们坚硬的外骨骼根本算不上问题。就像帕瓦帝加的普通人就算身穿重甲，面对高阶魔兽时也会被轻易刺穿，何况虫子的外骨骼再怎么坚硬，比起金属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八只内缘带着锯齿的脚，可以轻易切开虫子的身体，一对泛着血色的大鄂，能把虫子的甲壳咬的粉碎，嘴里弹出的吸食液体的尖锐口器也可以当做武器，能像长枪一样深深刺入虫子们体内，虫子们赖以生存的甲壳，在蜘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以小蜘蛛们的力量，甚至只是动一动脚，就能把体型比它们大了一倍的虫子随手弹飞，甲壳上被撞得满是裂纹。
    如果虫子们聪明一些的话，抓住小蜘蛛自重太轻，只有一二十公斤的弱点，利用数量优势把它们掀翻，专门攻击它们相对脆弱的腹部，还有可能对小蜘蛛造成一定伤害，但它们偏偏只有攻击的本能，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完全是在盲目的用数量堆积，想要短时间内杀死这群小蜘蛛，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况小蜘蛛可不是孤军奋战，它们的背后，还有更强大的母亲在坐镇。
    变异蛛母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趴在地上不再移动，但它剩下的那六条长长的脚，却是所有血肉之躯的噩梦。传奇阶的能量附着在脚的表面，简直无坚不摧，长长的脚覆盖了周围二十多米的范围，随便一挥舞，就有一片虫子被整整齐齐的切成两半。
    但这并不是蛛母的目的，蛛母的目的只有一个。
    吃。
    蛛母已经很饿了。
    经历了四千多年的沉睡，加上刚才连续用能量波攻击，最后又用身体硬抗能量冲击，在爆炸中护住了最后几十个孩子，蛛母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而能量消耗过多最直观的的表现，就是止不住的饥饿感。想要恢复体力，想要恢复体内的能量，就必须大量进食，蛛母的食欲已经无法克制了。
    然后食物就送到了嘴边。
    对于蛛母庞大的体型来说，这些身长将近一米的虫子虽然体型小，但胜在数量众多用之不竭，只要不怕麻烦一只一只吃下去，很快就能把损失的能量补充回来。
    于是，蛛母开始了疯狂的进食。
    一根前肢伸出，在地面上戳刺几下，七八只虫子就被穿在腿上，在空中扭动挣扎着，却始终无法从蛛母布满倒刺的腿上脱离。蛛母如果有口水的话，恐怕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把虫子们带到身前，口器弹出，依次刺入虫子们体内，注入高浓度的消化液。
    蛛母的消化液，比它的孩子们猛烈的多，只需要几秒的时间，甲壳内的肌肉就迅速溶解，变成蛛母最喜欢的养料。再次伸出口器，充满幸福的吸食阔别数千年的食物，直到把糊状的营养液吸得一滴也不剩，蛛母才依依不舍的伸伸腿，甩掉那些只剩下外骨骼的尸体。刚做完这一切，另一条腿已经把又一群食物送到了嘴边，一点都不耽搁，新一轮进食再次开始了。
    吃吃吃，蛛母一直在吃，小蜘蛛们一直在外围战斗，就算有少量虫子爬上蛛母庞大的身体也不怕，始终有十来只小蜘蛛在母亲的身上爬来爬去，所有爬上母亲身体的虫子，都会被小蜘蛛们迅速杀死，随意被殷勤的送到母亲嘴边供她享用。
    蛛母在很幸福的进食，但智慧生物这一方，就没那么愉快了。
    比起那些白银甚至黄金阶的小蜘蛛，智慧生物的实力差了不少，绝大部分防御者都只是青铜阶的低阶战职者，里面还有二十多个没有战斗力的累赘，就算有了黄金阶强者的加入，面对无穷无尽的虫子，大家依然处于劣势，即便不久之后，被分配了其他工作的强者们也加入了战斗，但为了不把虫子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己方身上，修尔始终限制着大范围魔法的使用，因此劣势并没有什么改变。
    普通佣兵们虽然只是青铜阶，但攻击力并不算太差，一剑挥出也能轻易撕裂虫子的甲壳，砍断它们的身体。问题是这些虫子们简直不存在恐惧的情绪，死再多也不会退缩，而且它们仿佛连痛苦也感觉不到似的，即使肢体被斩断，攻击欲望也没有丝毫变化，就算是一点点蠕动，也要蠕动到佣兵们身边，狠狠地咬上一口。更可怕的是，就算头被砍掉了，它们的身体还能活蹦乱跳的战斗几十秒，佣兵们身上不少伤势，就是被这种没头的虫子留下的。
    虫子们源源不绝，完全不计损失，但佣兵们可不行，佣兵们损失一个就少一个，又没有变异蜘蛛那样的甲壳防御，因此始终缩手缩脚的，根本不敢放开了战斗。就算是高阶佣兵加入，达克和萨芙在外围挡住了一部分攻势，但要保护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防守的区域过大，再加上虫子的跳跃能力也相当惊人，随随便便就能从防御圈上方跳过去，因此就算大部分战职者已经竭尽全力了，还是有四个普通工人惨叫着被拖进了虫群里。
    虫子们倒也没吃他们，只是很残忍的把他们活活撕成碎块，就随便扔到地上再也不理会了。
    人员在一个又一个损失，普通工人们越来越恐慌，如果不是周围围满虫子，带来了无尽的恐惧，说不定队伍内部就会陷入混乱，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佣兵们只是消极防御，而且高阶佣兵们都没尽全力，普通人里的愚者对他们颇有怨言。
    随着虫潮的不断聚集，队伍周围的虫子越来越多，眼中所见的，全是张牙舞爪发出嘶嘶尖叫的虫子，地狱般的场景，足以让心志不坚定的人崩溃。好在战损不大，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也会不幸中的万幸了。
    修尔背着手站在队伍中心，除了偶尔释放治疗神术，他始终没有加入战斗，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惨烈的战场，就算刚刚有人被拖出去分尸了，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像死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故乡，正在近卫的簇拥下，站在高处俯视战场，数千上万的家族战士在战场内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个个消逝的生命仿佛变成了单纯的数字，即便这个人昨天还和自己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一起举杯畅饮。
    “再等等，再等等。”面对米娅的第三次询问，修尔还是用同样的话回复，不过下一刻，他的眼前一亮，“差不多了，准备行动。”
    不远处的另一个战场，变异蛛母终于吃饱了，慢慢站了起来，引得大地一阵颤动，它像是已经习惯了失去两肢的感觉，只靠一侧的两条后腿，也能勉强保证腹部不会拖在地上了。
    如同得到了信号，小蜘蛛们尽力甩脱身身边身上的虫子，灵活的爬到了母亲身上，海一样的虫潮终于找到了机会，迅速攻占了原本小蜘蛛们守护的阵地。

第三十三章 人造工事
    
    上万公斤重的巨型变异蛛母无视了周围那些渺小的虫子，任由虫子们试图爬上它的躯体，却被在它身体上潜伏着的小蜘蛛们捕获。
    只是这一次，小蜘蛛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杀死了虫子之后就随便丢弃在一旁，这次它们甚至没有直接杀死虫子们，而是在朝虫子体内注入了消化液之后，迅速从腹部吐出丝线，把虫子们做成一个个蜘蛛囊固定在蛛母背后。
    没过多久，蛛母背后就多了上百个半米多高的蜘蛛囊，不断挣扎蠕动的蜘蛛囊拥挤的堆在一起，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一阵阵恶心。
    “轰”，背后平添了几千公斤负重的变异蛛母仿佛毫无所觉一样，晃晃身体抖落了身体上多余的虫子，开始向着与虫潮涌来方向相反的地方前进，看来就算是这些强大的变异蜘蛛也知道虫潮不好对付，不愿与虫潮正面冲突。
    不过想想也是，虫子们虽然攻不破蜘蛛的外壳，但变异蜘蛛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如果虫子真的无穷无尽，那蜘蛛们早晚会有体力耗尽任人宰割的那一天，恐怕变异蛛母就是认清了这点，才会带着孩子们开始战略转移了吧。
    “就是现在。”修尔提高了音量，大声命令道，“所有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转移阵地。”
    很显然，变异蛛母突然移动，牵动了大部分虫子的注意力，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发现，有一部分原本在等待围攻智慧生物阵地的虫子，都转回头去追在变异蛛母的身后了，人类一方的周围明显空出了不少。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修尔已经算定了变异蛛母早晚要转移，所以才始终要求不计代价的原地坚守，不等蛛母先动自己就乱动的话，很可能像现在这样刺激到虫子们，到时候人类和蜘蛛之间的恐怕就要倒转了，人类变成虫子的主要目标，而蜘蛛们反而可以悠然离去。
    “都是虫子，去哪啊？”人群里有人大声叫喊着。
    “看到背后那片人工建筑了吗？没看到？模模糊糊的阴影总看到了吧，那是一片人工建筑，至今还没被虫子拆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就去那里。”修尔板着脸说道，“没有战斗力的人听好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乱跑的人，放弃，掉队的人，放弃，给队伍添麻烦的人，放弃。”
    “想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就把自己的思想丢掉，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紧跟着队伍前进的机器，做不到的人，呵，祝你们好运。另外，你们随身带着挖掘工具呢，都拿出来，如果有虫子冲到你们身边，别愣着，至少反抗一下把它们赶开。你们可都是从帕瓦帝加过来的，身体素质不比这些虫子差，连反抗都没有，就傻站着让虫子拖走，那我也只能为你们祈祷了。”
    “普通佣兵，十三个？嗯，好，你们十三个人做前锋，以弧形阵型向人工建筑突进。撤退方向的虫潮并不厚，以你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冲出去，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要停留，速度可以慢一些，但必须始终保持移动状态，有人掉队，让他去死，你们谁自己停下来，那就自己去死。”
    “达克，萨芙，弗莱森，你们三个断后，达克和萨芙你俩正面作战，弗莱森负责清理漏来的。蜜莉蒂，你养好精神，别看我，我知道你不召唤骷髅也能作战，但这是命令。米娅，你也一样，跟着队伍旁观就好，你俩自己慢慢玩。”
    “莫瑞娅，好了你别跳了，我知道你是鹿，不用一直提醒我。你头发里不是能射出橡实吗？没让你射我，你给我安静一点，橡实一段时间内数量有限？那就用箭之类的东西，反正你负责协助这些佣兵们突进，不要让他们承受太大压力，也别让他们死了，他们还有用。”
    “尤利，记住一点，绝对不允许飞上天，虽然现在只有一种虫子，但以它们只知道战斗的意识而言，我不认为它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正常生存，蜜莉蒂，从你的专业领域看，这种生物有可能以单独种群存活吗？”
    “不可能。”蜜莉蒂想都不想就否定了，“它们根本没有生存能力，以蜂群为例，这些虫子只是兵峰而已，没有其他种类的蜜蜂配合，他们很快就会灭绝。”
    “那就对了，这只是一群战斗兵器而已。”修尔继续命令道，“无法判断虫群是否有飞行类的战斗生物，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有的，也无法判断那类生物是否被纳入了异界投影，我可不想因为你飞起来，把会飞的虫子们也招惹出来，更不希望你在天上独自面对成千上万的飞虫，你希望吗？”
    废话。尤利当然用力摇头，谁会希望遇到这种事啊。
    “那就不要飞，只用两条腿走，你帮着达克他们一起断后，不要用任何醒目的魔法，没有声光效果的风属性魔法最好，其次是冰，火啊雷啊一类的绝不能用，没问题吧。”
    拍拍翅膀，尤利做出放心的手势。
    “所有人都记住自己的任务，谁出错了，或者自己死，或者大家一块死。没疑问了吧，很好，能活下来多少人，就看是不是能顺利抵达目的地了，现在，立刻出发。”
    一声令下，准备已久的队伍开始了行动。
    变异蛛母步伐并不快，但它体型庞大，一轮迈步就走出十几米的距离，就这么一会，它已经推进了几百米，在视野中越缩越小。
    它不光自己离开了，而且很体贴的引走了虫潮的主力，绝大部分虫子都追在它的背后，就连从远处新赶过来的虫群也不例外，主要去追击变异蛛母了，朝人类这边冲过来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时候围在人类周围的虫子，也就剩下几千只了，这个数量当然也算相当庞大了，但比起之前海洋一样几万几十万的虫潮而言，几千只实在不值一提，至少已经无法再阻挡人类们求生的脚步了。
    十三个普通佣兵，虽然已经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但看到在修尔的调度下虫群急剧减少，佣兵们无疑是看到了生的希望，这让他们凭着意志再次压榨出潜力，顾不上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把刀剑挥舞的虎虎生风。
    至于那些普通工人，心里当然非常害怕，但他们毕竟是帕瓦帝加人。危险的旷野，嗜血的魔兽，神秘而诡异的三大自然杀手，多变而恶劣的环境，所有都在威胁着帕瓦帝加人的生命，每个敢为了钱而离开城市的保护进入荒野的帕瓦帝加人，对死亡和恐惧都有着很高的抗性，就算被虫潮的规模吓得浑身发抖，他们也不至于连动都不敢动，就连最胆小的人，也能背着行囊，紧紧跟在佣兵们身后，尽量把身体置于佣兵们组成的弧形防御圈内。
    几十个人类突然移动，着实让虫群措手不及，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大片大片的同类倒下。踩着虫子们绿色的血浆，人类们从混乱的虫群里杀出一条路扬长而去，身后只留下了堆积如山的虫子尸体，和它们的残值断臂。
    不过，这些不愧是靠着本能战斗的虫子，只混乱了几秒就已经恢复了战斗力，它们发出裂帛般刺耳的尖叫，追在队伍的身后，试图从后方吞噬掉队伍。
    可惜，它们的对手已经换人了，不再是青铜阶的普通佣兵，而是真正的强者，是帕瓦帝加世界里，距离生命巅峰的传奇阶只有一步之遥的黄金阶战职者，两者之间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解除了攻击限制，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制造出引人注意的声光效果，周围又是开阔的空地，骑上了梦魇兽的达克，终于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力量了，梦魇兽慢慢的小步跑着，血色的长枪尽情挥舞，每一次挥出，枪尖上都会划出一道半月形的斗气刃，斗气刃简直无坚不摧，大片大片收割着虫子的生命。
    至于萨芙，虫子很少能看到她，她的速度太快了，只要脚步不停，虫子的视野就无法捕捉到她的影响，只能在无措中被看不到的大剑切成两半。
    一个大开大阖，一个满场飞奔快如闪电，有这两个人断后，成群结队的虫子也只能一直追在队伍身后，就算拼尽全力，它们也无法多靠近队伍半步，更别提攻击到被保护的普通人了，这样一来，弗莱森变成了最轻松的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无所事事。
    虫子们也在试图从两侧包抄，用速度绕到队伍前方挡住队伍的脚步，不过前面有那些普通佣兵在，这些一点一点围上来的虫子，还不足以给他们带来压力，往往还没来得及合围，就被佣兵们斩杀干净，就算成功的合围了，一阵箭雨过后，包围圈也会变得七零八落，起不到一点效果了。
    “再加把劲。”修尔在移动中施法，给几个抬着伤者的工人恢复了少量体力，治疗神术恢复体力的效果并不好，但至少比没有强，“再有一百多米，就可以抵达目标了，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坚持住。”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最前面的几个佣兵脚下就是一阵踉跄，仔细一看，大家已经走到了紫色菌毯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灰黄色的土地了，而与此同时，远处的人造建筑上，也有异动出现。

第三十四章 要塞
    距离拉近，视野变得清晰，就算是队伍里那些普通人，也能看清那片人造建筑的的真面目了。
    原本以为，黑压压的一片，应该是一个村落或者城镇，但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座要塞，一座钢铁要塞。
    要塞是个长宽都是五十米的正方形，外墙全部由金属构成，看样子至少有半米厚，墙高十米，略向外倾斜，表面光滑，极难攀爬。金属要塞只有一个入口，或者说只看到了一个入口，那是一扇五六米高，近十米宽的纯金属大门，大门一角还有一扇普通的金属小门，两个门嵌套在一起，似乎都可以独立开启。
    暂时看不到要塞内部，但内部应该是露天的，可以看到外墙上方就像城墙的墙垛一样凹凸相间，每个凹陷处，都架着一根粗长的金属管，五十米的城墙，至少有四十根金属管，从金属管中，一股不祥的气息传出，让人本能的觉得危险。
    从远处观察时，这座金属要塞死气沉沉，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就像是已经被废弃了一样，但是当队伍被虫子们追逐着，快要靠近要塞的时候，几盏灯光突然亮起。
    自从出现在这个世界，佣兵们就没分清现在是黑夜还是白昼。说是白昼吧，却没有太阳，只能隐约看到夜空里的星，但说是夜晚吧，又一点也不黑暗，即便不用任何照明设备，依然可以勉强看清周围的东西，只是比较远的景象，就像是隐藏在阴影里一样，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因此，谁也弄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段，开始以为刚好处于黎明或者黄昏，但经过这么久了，亮度始终没有发生变化，完全没有入夜或者天亮的迹象，最后大家也只能把它归结为异世界的特殊天候，不得不忍受着令人不适的弱光环境。
    好不容易适应了阴暗的环境，要塞里就突然射出了灯光，那都是用聚光设备照出的强光，亮度极高，虽然光柱是照在虫群里的，但就算在旁边看着，挖掘队的成员们也觉得眼睛阵阵刺痛，一些身体荏弱的普通人，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如果只有强光那也还好，但随着强光的照射，原本外墙上那些低垂向下金属管，突然像恢复了生机一样，同时抬起了头，黑洞洞的管芯对准了挖掘队和虫潮的方向。
    “加快速度，再快一点。”看到要塞上的变化，修尔脸上多了几分焦急的神色，第一次催促道，“尽量靠近城墙，只要跑过去就是胜利，特别是普通人，跑不过去的就等死吧，谁也救不了你。”
    “你觉得这是虫子敌对势力的武器？”这种速度的转移，高阶佣兵们还是很悠闲的，尤其是任务就是修整的米娅和蜜莉蒂更轻松，至少还有余裕问道，“它们会无差别攻击？”
    “至少我不觉得那些金属管是来致欢迎词的。”修尔目光在要塞和虫潮之间飞快的游移，对米娅的问题想都不想就答道，“而且异界投影里通常不会有智慧生物，我可不认为自动设备能聪明到分清对象，避开人类专打虫子，尤其这些人还不是他们自己人。”
    “你以前见过那些金属管？”
    “算是吧，在故乡的时候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是听说过。”
    的确，在故乡时修尔确实听说过，据说上个文明纪元，战士们都是手持与此类似的武器进行战斗，传说中，这些武器非常恐怖，再强大的战士，也逃不过这类武器的攻击。不过，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把它当成一个传说而已。
    “枪械？”蜜莉蒂轻声询问道。
    “嗯，就是枪械。”米娅远远看看枪口的粗细，叹息道，“看起来是实弹武器，物理攻击的，而且威力应该不小，如果不用能量护盾防御的话，即便是咱们的身体也难免会受点伤，普通人就更别说了。”
    “都听到了？”修尔在队伍里大声呵斥道，“如果你们不想被虫子的敌人打成渔，就把全部潜力都逼出来，趁着虫子的攻势减弱，赶快跑过去。”
    的确，虫子们的攻势减弱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疯狂。
    自从离开紫色的菌毯，虫子们就像突然变得没精神了一样，速度和力量都降低了不少，甚至连攻击欲望都没有之前强烈了，虽然依旧紧追在挖掘队背后不放，但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却小多了，菌毯上移动的二百多米，虫子对人类至少造成了一百多次有效伤害，但离开菌毯后已经跑了五十米了，还没有一个人受伤呢。
    当然了，谁也不能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是因为离开菌毯的原因，还是由于靠近了要塞，虫子们需要分出一定注意力防备要塞所致，但不管何种原因，这都是个值得欣慰的现象。
    “快点，快点，莫瑞娅，把掉队的那个带上，达克，萨芙，回撤一点，别离开队伍太远，尤利，别攻击后面的虫子了，把那两个喘不上气的家伙身上的负重接过来。”
    “说好的掉队的人就自己去死呢？”拉近了距离，达克终于有点空闲了，“美丽的萨芙小姐，你看到了吧，这种随时会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的家伙最差劲了，你千万不要被他蒙骗了，还是像我这样信守承诺的男人最可靠了。”
    “白痴你给我闭嘴，现在没空揍你。”达克选择的时间很不错，修尔连跟他斗嘴的时间都没有，更不可能动手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目标不够大？非要挺胸抬头的跑吗，跑的时候都给我压低身体，墙上那些东西可是不分敌我的，最后没死在无意识的虫子嘴里，反而死在一堆人造物的攻击下，小心死了都要沦为笑柄。”
    不过，修尔错了，要塞里的枪械，似乎并非不分敌我。
    “哒哒哒”，八十米，距离要塞还有八十米，就在修尔不断催促的声音中，要塞上排列整齐地枪口处，突然喷出长长的火舌，短暂而清脆的爆鸣声叠加在一起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痛。火舌掀起了一场金属的风暴，无数金属弹头从枪管里连续射出，泼水一样洒进虫群里。弹头的威力不小，虽然不如普通佣兵挥舞刀剑时的威力，但也相当可观了，就算虫子有坚硬的甲壳保护，被弹头打在身上，也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密集的子弹，在挖掘队身后组成了一道无形的帷幕，汹涌的虫群，大部分都止步于这道弹幕，每个接触弹幕的虫子，身上都被子弹打的像筛子一样，有的甚至连身体都被打碎了，残肢断臂散了一地。就算偶尔有比较强壮的虫子突破了弹幕也没关系，过不来几秒，就会被没有集中开火，纯粹为了辅助射击的枪械点射致死。
    要塞开火的时机计算的相当准确，人群刚过封锁线，弹幕风暴就已经成型，挖掘队的成员毫发无伤，而虫子却被阻隔在弹幕的另一侧不断死亡，只有一百多只虫子因为距离太近，跟着挖掘队一起越过了弹幕的防御。
    “啊”，人群里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学者大腿被虫子的利爪刺中，尖叫着被拖向虫群，好在刚拖了几步，阴影里就伸出一把匕首，无声无息的切掉了虫子的头。
    “都是白痴吗？还是你们觉得自己现在正在歌剧院看演出？”修尔挥舞着钉锤咆哮道，“要看等你们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还没死的就给我拼命求生，看，看，一场屠杀而已，有什么可看的，佣兵守则都忘记了吗？”
    也难怪修尔生气，学者受伤的原因实在太低级了。
    佣兵守则第十七条，行动中，眼睛里只能有当前任务，周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影响当前行动，不管是火山喷涌还是裂隙爆发，哪怕是世界末日降临，也要在行动结束之后再考虑，容易被环境干扰行动的佣兵，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刚才，大部分普通佣兵，包括队伍里的普通人，都犯了这个错误，弹幕风暴降临的太突然了，效果也相当惊人，虫子濒死的嘶鸣声不绝于耳，虫血虫肢像下雨一样四下飞溅，这些人都被眼前一幕震惊，甚至把修尔之前的命令忘的干净，连奔跑的脚步都停下了。
    而他们震惊，虫子们可不会，还有一百多只虫子追在周围的，既然人类连逃跑和反抗都忘记了，虫子们当然不会客气，以至于差一点就在安全转移之前再损失一个人，也难怪修尔气的咬牙了。
    “跑过去，别堵在人家门口，在大门右侧集合。”最后三十米，虫子还没能突破弹幕，修尔看看大门小门都没有打开的迹象，立刻命令道，“集合之后依托外墙防御，没有战斗力的人在最内侧集中，佣兵们外围保护，尽快把跟过来的虫子消灭掉，专家们，会魔法的可以用魔法点射，帮佣兵清理虫子。近战的，你们留下来帮忙，莫瑞娅你也留下，法师们跟我返回去，帮这个要塞”
    “轰”，爆炸声震耳欲聋，打断了修尔的命令，一股硝烟从要塞内升起，同时出现的，还有炮弹破空的呼啸声。

第三十五章 脱身
    
    “轰”，在普通人看来，仿佛世界在眼中破碎，背后的轰鸣声响过之后，天地间突然亮如白昼，一道刺眼的光，突然在虫群中亮起，光芒直冲天际，仿佛可以照亮整片投影空间。紧随在光芒之后，令普通人心惊胆战的爆炸声响彻天际，一时间，耳朵里只有轰鸣声在回响，即便声浪已经消退，耳朵里还充斥着嗡嗡的杂音。
    光芒亮起后的一刻，冲击波掀起滚滚烟尘，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只只狰狞的虫子被强大的能量化为灰烬，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一瞬间，数百甚至上千只虫子被爆炸蒸发，虫群之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虽然后续的虫群马上填补了这片空白，但虫海中的空洞，还是给挖掘队的成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包括八位高阶佣兵。
    刚才的一幕，在高阶佣兵们的眼里，又是另一副景象。他们的动态实力远远高于队伍里的其他人，所以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背后的硝烟升起，巨大的物体呼啸着划过天际，落入虫群里炸开，甚至连那些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炸成灰烬的虫子们临死前定格似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看得清楚，他们才比普通人更了解爆炸的威力，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后各自点了点头。
    看法统一了，爆炸的威力虽然大，但以黄金阶战职者的能量护盾强度，还是能在爆炸中心接下这次冲击的，这种程度的爆炸，还比如上一个黄金阶法师的全力一击。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如果短时间内再连续来几发，那就未必能顶得住了，不用多，连续三四发就可能受伤，更多的话，虫子们的下场就在眼前。
    不过，看样子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能连续使用，等了半分钟，直到把越过弹幕的一百多只虫子都消灭了，背后的要塞里都没有再次开炮。
    修尔遗憾的叹了口气，看看契而不舍的虫群和它们堆成小山一样的尸体，回头命令道：“达克，试着爬上要塞去。”
    “明白。”达克一抖玫瑰做行礼状，身下的梦魇兽居然沿着倾角向外的金属外墙一路冲了上去。
    “真可怜。”面无表情的瞟了向上驰骋的达克一眼，米娅一点也没有可怜达克的觉悟，“这样会被视为挑衅吧。”
    达克确实挺可怜的，因为他又被修尔当成诱饵扔出去了。如果要塞对挖掘队这些外来者有敌意，那达克这种过分的行为，一定会受到阻击，当然，他的防御力是所有人中最强的，应该不会受伤，只是难免狼狈了。如果他没受到的阻击，就说明要塞内部是相对安全区域，挖掘队完全可以在里面暂时休整，探讨下一步的目标。
    米娅的担心也有道理，战争中突然登上人家要塞的城墙，简直就是在宣战，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视为严重挑衅，恐怕连城外这些普通人都会受到攻击。不过，米娅显然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能判断是不是挑衅，首先要有智力，没有足够的智力，是不懂什么叫挑衅的。那么，异界投影里会出现懂得什么叫挑衅的生命吗？”
    “基本不会。”
    “所以这就不是挑衅，主说，信仰我着，要谦和守礼，不要擅自挑衅他人，颂主之名，守主之命，圣哉。”明显是胡说八道，明明是借此机会测试这里有没有像他一样的意外，偏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些武器了，按理说，类似陷阱或者机械傀儡一样的东西，只是靠条件判断来激活，不可能分辨敌我的，但这些武器显然可以分辨，你看，那个花痴在上面跑了一圈都没死，肯定是没被防御体系视为敌人。米娅，记得你说过你有逐影的经验，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嗯，一些特殊的世界会有类似的技术存在，依靠一套复杂的系统，不仅可以实现这些功能，甚至还能像人类一样做出相对复杂的判断，不过都是靠既定的设计，没有真正的思考能力，也谈不上智慧了。”
    “明白了，看来，控制要塞的就是类似的东西了。”修尔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对城墙上大声喊道，“达克，敲敲那些枪械。”
    “你怎么不去死？”达克一点也不傻，当然看出来修尔想要进一步测试要塞判定敌我的底线在哪了，问题是万一真测出底线了，被炮弹炸的人可是我，你这混蛋明显是公报私仇。不过骂归骂，达克心里也知道，这个任务只有防御力最强的他才合适，因此他也只有一边大声诅咒着下面的混蛋，一边在几把位置不那么重要的武器上敲打了几下。
    没有反应，无人操控的枪械只是自动调整了角度，重新恢复到射击位置，对捣乱的达克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大家的安全等级相当高，就算做出这么过分的行为也不会受到攻击。
    “很好，所有人集中。”修尔拍拍手唤回大家的注意，带着高阶佣兵们回到挖掘队成员的身边，“上面的那个，赶快下来，你还要在上面玩到什么时候。”
    “该死的混蛋神官，你等着吧。”梦魇兽一阵风一样冲了下来，达克把坐骑送回夜女神的领域，跳到修尔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出去以后看我不打断你的鼻子。”
    “那为了我的鼻子考虑，只能多给你分配点重要任务，尽量让你出不去了。”
    “混蛋，你强者的尊严呢？”
    “主说，强大者不可傲慢，弱小者不可卑微，主之言即为真理，圣哉。”
    “嗯？我怎么不记得有哪位神灵说过这种话？”
    “因为是我编的。”修尔耸耸肩，两人旁若无人的嘴上交锋，简直不像是在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的战场上，表现的一点也不专业，但正是这种轻松的态度，反而让普通人在死亡和恐惧的压力下濒临崩溃的精神得到了缓解。
    “集中过来。”看看效果不错，再闹下去就真变成浪费时间了，修尔恢复了严肃，“所有人紧挨在一起，你们两个是有仇吗，隔得那么远？还有那边两个，我知道你俩性别不一样，问题这里可不是让你们展现绅士风度的地方，给我挨近点，对对对，抱紧点，让你抱你还真抱啊，啧，有勇气，你，出去以后支持你帮他做绝育。”
    把人群的面积尽量压缩到最小，修尔对米娅说道：“想办法让我们消失一会吧。”
    “嗯？有趣的想法。”米娅稍稍一愣，就猜到了修尔的意图。
    要塞一直存在在这里，而之前虫群并没有像现在一样攻击，说明它们对要塞不感兴趣，现在不计伤亡的猛攻要塞，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这些外来生物的原因，那么试着从虫群的视野中消失，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说不定就能让虫群退回菌毯的范围，不再纠缠这座要塞了。
    否则，虫群一直不停，要塞也就要一直开火，不一定是虫子们先被打光，还是要塞先耗尽弹药和能源，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等那时候，一旦被虫子攻陷了要塞，挖掘队恐怕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问题是，怎么把自己隐藏起来？
    幻术当然是第一选择，但对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未必有效，而且米娅身为元素法师，对幻术并不精通，很难做到尽善尽美。这样算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土。
    “赛卡，索拉，达尔。”双手拍在地面，带有魔力的咒从口中吐出，地面猛地升起，一座倾斜的土墙挡在人们面前，同地面和要塞外墙构成三角形的空间，把整只挖掘队都藏在这个空间内，甚至连两侧都用土墙封堵了，最后还不忘在外面丢下个法师之眼。
    “希望空气足够，大家不要窒息吧。”黑暗中，修尔悠悠的说着，顺手拉起身旁萨芙的手，“别害怕，萨萨，我就在你身边。”
    要点脸行吗，人家一点也没表现出害怕来，你直说你图谋不轨就好了，还找什么借口啊，这是黑暗中每个人心里的想法。
    “诶？我不害怕啊，而且你为什么要抓我的手？”
    毫无疑问，这是林精的声音，修尔闪电般缩回了手，不过缩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了，该死，上当了，又不是第一次抓了，这绝对是萨芙的手。
    “都给我闭嘴，我不想白白施法，再吵，让虫子听到了，我绝不尝试第二次。”
    很好，黑暗里终于清静了，大家忐忑的等待着外面的结果出现。
    从外面看，这里已经变成了要塞墙外一处突起的土坡，很不起眼，不容易引起虫子们的注意，效果非常不错。但这可是当着虫子的面躲起来的，这要是也能成功，简直就是在侮辱虫子们的智商。
    问题是，这些虫子只有本能，根本没有智商，修尔的尝试居然成功了。
    几分钟过后，就在内部空气越来越憋闷的时候，外面枪械的轰鸣声渐渐消失了，随即米娅撤掉了土墙，人们发现，视野之中除了尸体之外，再也看不到一只虫子了，而身旁要塞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第三十六章 工兵
    
    “嗤”，随着像是气体快速排出的声音，要塞的大门颤动着向两侧拉开，一拉开就把挖掘队的人们吓了一跳。门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停着一辆至少四米多高，十多米长的巨型机械，很像帕瓦帝加的晶能四轮车，但比晶能车可大得多，而且远不止四轮，二十个车轮支撑起了车身，车轮质地类似常用来制造晶能车车轮的巨型草芦树树脂，但稍硬一些，每个车轮都有一个成年人高，挖掘队的这些人站在车前，简直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霸气的车头后面拖着庞大的车身，车身是两截封闭的车厢，应该是运输用的载具，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但是从车轮变形的程度来看，装载的东西应该并不多。
    修尔带着达克和米娅两人站在门外，巨型载具停在门内，双方面对面停着，谁也没有贸然做出行动。
    “我觉得挡着别人大门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行为。”对峙了片刻，修尔叹了口气，手指在胸前画圆，“主说呃，我还没编好，不过咱们把路让开怎么样？”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至少不用担心这东西走过来把咱们碾死。”达克比比自己的身高，再比比对面的车身，嗯，骑在梦魇兽上也没对面的车头高，“我觉得正面冲锋发生身体碰撞的话，我撞不过它。”
    “我不信，要不你试试？”
    “我还是用你试比较好，你是不是又想打架了？”
    “你俩能安静一会吗？七天，见面刚七天，你俩正式决斗就有六次了吧，还有日常斗殴三十八次，连赌别人内衣颜色都能打起来。”米娅实在忍受不了了，板着脸呵斥道，“知道你们现在吵架是因为心里紧张，想要借机调节心态，问题你们就不能找些正经一点的吵架理由？”
    是的，修尔和达克都有点紧张。
    三人现在正在尝试是否能进入要塞，虽然达克之前上去过了，但那并非正规途径，修尔需要知道能不能通过正规途径，从大门进入要塞里，这不紧关系到身后的队伍能否得到一个安全修整的营地，而且还能看出，己方的形象或者身体构造，在要塞控制系统的判定里到底处于何种重要程度。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异界投影，更是第一次接触异界投影里的人工造物，再加上刚刚要塞表现出的战斗力，特别是那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已经足以对黄金阶战职者构成威胁了，任何人都难免会感到不安。但两人，尤其是修尔，决不能表现出不安和紧张，可以焦躁，可以愤怒，可以轻视，就是不能紧张不安，一旦首领表现出畏惧紧张的情绪，对整个队伍的打击都是不可估量的，因此两人只有用不停地斗嘴来调节心态，并不是两人性格不合，嗯，绝对不是吧。
    就算让出了指挥权，雇主的地位也是至高无上的，既然雇主发话了，两个佣兵只好可怜巴巴的闭上了嘴，三人乖乖的把出入口让开。果然，刚一让开路，金属载具就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慢慢向前，车轮压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上下颠簸，引得地面都仿佛跟着车身一起颤动。
    不只有载具，居然还有人形生物，不过说生物不太准确，应该是人形傀儡。
    六个全身由金属制成，身体棱角分明，下半截是履带底盘，上半截是人形金属傀儡，紧跟在载具背后离开了营地，这些傀儡比正常人还高一些，上臂前端没有手，而是连着不同的工具，从工具末端和手臂的接缝来看，工具应该是可以随时更换的，也就是说，这些傀儡可以操控各种类型的工具，作用恐怕比一个帕瓦帝加的普通工匠强多了。
    “载具里没有操控者，它是自己行动的。”在傀儡经过面前时，修尔一脸圣洁的微笑招手道，“嗨，你们好。”
    “嗤”，一只傀儡的履带停下，傀儡慢慢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冒着红光，感觉在己方身上扫来扫去，鼻子只是一块金属的凸起，不知是否有用，嘴巴更是没必要了，直接用一块扣在脸上，可以像下颌一样上下移动的金属板替代。
    红光在修尔身上扫了扫，替代嘴部的金属板动了起来，就像帕瓦帝加人说话时嘴巴的张合一样，而一阵音质很古怪，带着浓重的人工痕迹，里面一点感情也没有，完全不像生物发音的声音，从傀儡头部位置传出。
    说了一串，可惜，一个单词听不懂。
    “嗯，你说的很对，不过我一句都没听懂。”修尔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现在我们想要进入你们的要塞，你们应该不反对吧，如果反对就摇摇头好了。”
    傀儡当然没有摇头，语言都不通，怎么可能按修尔说的做，它只是继续发出古怪的声音，又是一串意义不明的话。
    “它没摇头，说明它同意了。”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咱们可以进要塞了。”
    “是不是没有敌人威胁，你就闲的难受了？”米娅斜眼瞪着修尔，“要不要我帮你找点事做，比如扣点酬劳之类的？”
    “我可不是在玩，主说，不可擅闯他人领地，尊重他人既是尊重自己。”
    “暗月女神真的这么说过？不会又是你编的吧。”
    “这个真说过。”的确，很多神灵，都会对自己的信徒在道德上做出要求，圣典中出现这种内容并不奇怪，“我可是很虔诚的信徒，绝不会随便编造圣言的。”
    你编的还少吗？米娅已经懒得说什么了，因为面前那个人形傀儡，在等待了一阵，确定修尔不再和他继续交谈之后，便转身离去，就像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一样。到底只是机械，如果是智慧生物的话，恐怕就不会那么简单的离开了。
    六个傀儡，一出门就分成了两队，四个傀儡跟在载具后面朝刚才的战场走去，而另外两个傀儡则是一转身，向挖掘队的大部队走了过来。
    “都离开那边。”皱着眉看了看，修尔大声说道，“过来集中吧，准备进去，别挡着它们的路，它们似乎是打算修理外墙。”
    的确，刚才挖掘队背靠着外墙和虫子交战时，不少虫子的攻击也波及到了要塞的外墙，虽然外墙是特殊合金建造，硬度很高，但虫子们的爪牙尖利，竟然在金属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看来如果给它们时间，它们真能凭着血肉之躯把这个金属要塞拆掉。
    依言让开道路，大家看着两只傀儡走到受损处，手臂末端原本的钳和锯缩回，重新伸出时已经换成了另一种奇怪的不知名工具。各自选择了一处刻痕，傀儡双臂的工具相互配合着，开始修补墙壁，看不出工具的工作原理，只能看到有火花闪过。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受损的墙壁，在修补下迅速平整，最后甚至变得和没受损时一样光洁，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另一边，巨大的载具驶入了原本的战场，几个圆盘从载具下方伸出，圆盘应该带有很强烈的磁性，深入泥土和虫体内的金属弹头在圆盘的吸引下纷纷破开禁锢飞向圆盘，顺着圆盘内部的通道被纳入车厢内，而四个人形傀儡则从旁辅助，它们像是知道哪里有弹头一样，把那些卡住弹头的虫尸切开，让弹头可以顺利的吸入车内。由此看来，要塞内部有着一套自给自足的生产体系，可以自主生产弹药，难怪可以尽情向虫群开火，不用担心弹药耗尽呢。
    “咱们也进去吧，我想大家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修尔看了看几个眼睛已经放光的学者，冷哼一声道，“情况不明之前，谁也不许乱动要塞里的东西，特别是你们几个。害的大家一起陷入异界投影的事还没追究呢，要是再惹出什么麻烦，别怪我把你们扔出去喂虫子，我想即便以吾主的仁慈，也不会反对我这么做的。米娅，你帮忙看好他们吧，我可不希望白跑这一趟，总要带几个活人回去才行吧。”
    “嗯，明白。”
    “好了，准备，依照刚才脱离战场时的方式结成防御阵型，阵型调转，普通佣兵在后，达克和萨芙在前，注意尽量保持克制，即便发现异常行为也不要贸然攻击，直到确定对方意图之后再做决定。”
    越是危险的环境里，先敌攻击越是重要，所以佣兵在非安全区域都是带刺的，一旦发现敌意行为就会直接反击，打死了活该，没打死的再询问意图。
    这是佣兵们存活的关键，修尔的命令显然有悖于这条准则，不过就算是普通佣兵也能理解修尔的顾虑。本来就遭受虫潮的追杀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庇护所，而且从现在情况看来，对方并没有敌意，万一因为一些误会导致己方贸然攻击，让对方把大家视为敌对目标，那到时候受到虫潮和机械傀儡的两面夹击，就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克制一点自己的习惯了。
    探头看看，大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室内通路，通路里面黑洞洞，一盏灯也没有，就像传说中张大了嘴巴的怪兽。几个高阶佣兵对视一眼，能量外放护住身体，谨慎的走进了要塞。

第三十七章 战争机械
    
    金属通路并不长，几米而已，对面是一扇已经落下的大型金属隔离门。隔离门旁还有一扇小门，看大小，应该是供人形傀儡和它们原本的操控者日常使用。
    “人形生物，身高与帕瓦帝加人接近，外貌未知，不过应该没有过于特异之处。”站在小门前，修尔比量着入口的高低，“如果像米娅你说的那样，控制要塞的是自动系统，那么武器不攻击咱们，甚至任由咱们进入如此重要的基地，只可能是两个原因。”
    “陷阱？引诱咱们进入？”
    “没那么夸张，先不说自动系统有没有设置陷阱的智力，就算它真的能设置，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修尔手按在门上，摇着头说道，“无论是虫子们还是这座要塞的控制者，对咱们攻击和防御能力的了解，都建立在他们的基础上。”
    修尔指了指护卫在普通人之外的普通佣兵们。
    “你是故意隐藏实力的？”米娅一愣，略带惊讶的说道。
    “留一张底牌在手里没坏处。”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要塞想要消灭他们，只靠那些枪械就能做到了，都不用做什么，只要刚才把开火时间提前几秒，咱们不参战的话，被前后夹击，一个人也活不下去，所以说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布设陷阱，还要冒着被咱们从内部破坏的危险。”
    “恩，也对。”米娅骄傲的眼神变得有点不同了，不过，旁边那位亡灵法师你的表情还能再凶恶一点吗？米娅倒是没注意到有人在咬牙切齿，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你说的两个原因，一个就是”
    “一个是要塞自动系统的攻击命令只针对虫子。”修尔解释道，“看情况双方是死敌，铺满地面的菌毯到要塞附近就消失了，要塞一见到虫子就开火，足以说明双方的态度了。那么，要塞把虫子设置为死敌，其他生物都属于友善生物，就能解释为什么咱们不被攻击了。”
    “至于第二个理由，就是制造这座要塞，控制自动系统的生物，和咱们非常相似，以至于要塞的自动系统把咱们判定为友军，当然也就不会再攻击咱们了。”
    “两种可能，原本我没有倾向性，不过看到那些人形傀儡，再看到内外两个门的高度和大小，我越来越倾向第二点了，咱们双方的相似度，足以混淆自动系统的判定。”
    “诶？异界生物也能和咱们长得一样？”莫瑞娅惊讶的说道，“为什么我见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生物，就算是智慧生物的遗体，也不像人形？”
    修尔没有说话，只是用非常无力的眼神盯着林精。
    “呀，哈哈哈，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之前修尔问谁有逐影经验的时候，这家伙装成什么也不懂的样子，结果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但是以林精的性格，当然会若无其事啦，“你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对吧，哈哈哈。”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林精这种生物简直是自己的天敌，不过队长的职责还是要尽到的，只能有气无力的解释道，“会有奇奇怪怪的智慧生物，但也肯定有和咱们一模一样的生物，这点无需质疑。”
    “诶？你怎么知道？”莫瑞娅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应该没有进过投影空间吧，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
    “因为我”
    “哎呀。”林精很微妙的打断了修尔早已相好的说辞，“这么黑，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晒星星。”
    你的逻辑何在？修尔磨了磨牙，觉得头痛欲裂。
    头痛归头痛，门还是要进的，修尔用力推开了侧门。明明外面一片昏暗，但在适应了黑暗的众人眼中看来，外面的星光亮的晃眼。
    当视线恢复的时候，大家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世界。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长宽五十米的正方形广场，和墙壁一样，广场的地面同样是由金属建造而成的，银灰色的金属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广场中心，一个造型复杂的大型支架正在缓缓收进地下，从刚才硝烟升起的位置判断，威力巨大的炮弹，应该就是从这个支架上发出的了。当支架收回地下，广场变得平整光滑，很难再找到支架升起的位置了。
    金属的广场上，停放着六辆狰狞的金属怪兽，全金属的外形，和人形傀儡一样的履带型底座，厚重坚固的前后装甲，转动灵活的炮台，长长伸出车身的炮管，黑洞洞的炮管又粗又长，内径甚至和成人的大腿差不多，难以想象里面发射出的炮弹会有多大威力。
    金属怪兽比人还要高不少，站在面前只能仰望，修尔试着晃了晃，即便以他加持了神术的力量也很难抬起来，只能让它微微出现起伏。
    “很重，至少几万公斤。”修尔甩着手撇了撇嘴，如果换成达克或者萨芙，也许能稍稍抬起来一点，用尽爆发力，或许还能拖动两步，但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除了这六辆金属怪兽之外，广场上还停着另外两架人造机械，造型非常奇怪，一下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机械有着扁扁的身躯，下方几乎水平，从体内伸出几个小轮子架在地面上，支撑起整个机械。从正下方观察机械底部，可以看到除了轮子之外，机械底部还有几个大臂粗的孔洞，孔洞内部有高温炙烤过的痕迹，应该会有火焰从里面喷出来。
    机械上半部，则是完美的流线型，表面非常光滑，甚至可以照出人影。
    两片三角形的金属零件，从机械的两侧伸出，看上去就像是鸟类的翅膀，零件表面也同样光滑，修尔甚至怀疑，就算把水洒上去，也会迅速滑落，留不下一点痕迹。
    在机械的尾部，有六个和下部近似的喷口，只是比底部的喷口要粗的多，内部同样有炙烤的痕迹，摸一摸，冷冰冰的，看来近期没有使用过。
    “这是什么东西？”大家颇感兴趣的围着两台机械，就连普通佣兵都好奇的围了上来，直到被修尔骂了几句，才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也难怪大家好奇，六辆金属怪兽虽然看起来狰狞恐怖，但一看造型就知道，无非是大型战争兵器，但这两个就不一样了，按理说放在这里，应该也是战争器械，但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它如何发挥实力。
    也许并非谁也看不出来，至少一直故作普通的尤利，眼睛里就燃起了两团狂热的火焰，简直就像是修尔见到了金币，哦，不，像是修尔沐浴了神恩一样狂热。可惜，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奇怪的机械吸引了，谁也没发现尤利的热情。
    八台战争器械，把广场占得满满当当的，广场周围还有不少面向内部的枪械，随时为敌人侵入内部做好准备，简直全副武装，不愧是军事要塞。
    不过，就这些？金属傀儡平时呆在那？制造自动系统的人型生物如果进入要塞的话呆在那？还有，载具都有驾驶舱，肯定也可以手动驾驶，那么，驾驶员，生物体战士们又呆在哪？
    当然在要塞内部。
    绕着要塞走了一圈，除了几道向上的阶梯之外，可以发现墙壁上嵌着几扇对开的金属门，旁边还有上下箭头的标志。升降梯而已，类似的工具帕瓦帝加也有，多用于魔法塔，据说翼人的天空之城也经常用到，只是材质和驱动能量不同而已，道理还是相通的。
    “先上还是先下？”现在是安全时间，修尔表现的好说话了很多，不像战时那样xx，“上面应该是作战平台，下面才是要塞的主体，达克你刚才看过上面了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无聊。”达克一本正经的说了句废话，“和咱们那边的城墙差不多，只是弓箭换成了枪械而已，不过，倒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恩？什么奇怪？”
    “就是”达克刚要说什么，要塞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墙壁，地面，都有灯光亮起，光线柔和，但足以照亮整个广场。
    和灯光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响彻要塞广场的声音，声音和人形傀儡一样，都像是机械发出的，只不过这个更偏向女声。声音重复了几遍，一如既往，没人听得懂含义。
    “就是这点奇怪。”达克仰起头，“原来那些接口和滑轨是这个作用。”
    头顶上方，要塞的顶部，从厚厚的金属墙内，慢慢升起几块弧形的金属板，金属板升到最高处后开始向内合拢，最终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天顶，封闭了要塞顶部，把露天广场变成了室内广场。
    “好吧，我还奇怪为什么战争器械要露天放置呢，原来还能这样。”从闭合的屋顶收回注意力，修尔按下了向下的箭头，“既然上面无聊，那就去下面看看，我很想见识一下，能控制整个要塞的自动系统。”
    升降机平稳快捷，而且悄无声息，比帕瓦帝加的晶能升降机要好用的多，就是里面空间不大，最多承载二十多人而已。没办法，只能分成两批，修尔带着一批先走一步，进入升降梯没几秒，就下降了数十米的高度，进入了要塞内部。
    升降梯的大门刚一打开，就看到几只危险的枪械从屋顶伸出，从各个角度对准了升降梯的出口。

第三十八章 地下
    
    “都不要动。”伴随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几道红光从墙壁内射出，照在每个人的头顶，从上到下开始缓慢移动，屋顶下的枪械始终对准闯入的人，一秒也不会松懈。
    “莫瑞娅，记住在要塞里始终保持人形，千万不要随便乱变。”修尔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注意，尤其是佣兵们，不要随便爆发你们体内的能量，毕竟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按外形还是按能量强度区分敌我的。”
    “嘀，嘀，嘀”，红光一直移动到脚下才消失，屋顶下伸出的枪械也收了回去，听不懂的机械语音这一次音量小了很多，仿佛就在耳边发出。
    “呵，过关了。”修尔貌似胸有成竹的点点头，让跟随着的普通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至于是不是真的这样，一点也不重要，“进去逛逛吧，这里面应该比想象的还要安全，也比想象中的新奇。”
    这时大家才有心思注意周边的环境，果然是个很新奇的环境。
    要塞地下部分比地面部分看起来要大不少，升降梯的出口在一条走廊上，光是这条走廊，就已经接近五十米长了，走廊尽头还有门，总长度肯定已经超出了地面建筑。
    走廊很宽，三十多人堆积在走廊上，也只是略显拥挤而已，周围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都是由实心金属制造的，弹一弹，又厚又结实，看来是为了防备虫子们从地下挖进要塞。
    走廊两侧开着不少门，所有门都是自动开启关闭的，不时会有和外面造型相同的金属傀儡出入，胳膊上还托着质地奇怪的箱子，透过打开的门向里看看，里面都是些大小不同的箱子，堆叠的整整齐齐，连空隙都很少，毫无疑问，这些房间应该都是物资仓库了，看屋子里的情况，这里的物资还是比较充裕的，足够要塞坚持很长一段。
    走动中，难免会遇到工作中的人形傀儡，不过这些傀儡从不理会经过身边的人们，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隐形了。
    耳边的机械语音一直在说个不停，虽然听不懂，但按修尔的解释，几分钟内，已经更换了九种不同的发音规则，也就是至少九种差别迥异的语言，如果算上同规则下音调不同的细微变化，那至少更换了三十多种口音，可见，这里也是个多方势力共存的世界，绝不是只有虫子和要塞主人这两个种族。
    也不知是说烦了还是终于放弃了，语音总算停了下来，大家暗自松了口气。声音虽然不算刺耳，音量也不大，但是听多了还是会烦，而且更关键的，谁也不确定在得不到可以理解的回答之后，自动控制系统会不会突然反目。这里的屋顶上到处都能找到枪械口的痕迹，控制系统突然发起疯来，还是很危险的。
    好在担心的事并未发生，一群人到处乱晃也没事，甚至有个求知欲过盛的蠢货跑进仓库里想要撬开箱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就连这种行为都没受到攻击，而且连语音警告都没有。虽然马上就被米娅一顿痛斥，不过愚蠢的举动也让修尔可以确信了，己方在这座要塞内部，等级还是非常高的，安全方面暂时不用担心了。
    走廊正中位置的自动门比其他门略大，毫无疑问，它是特殊的。
    果然，门后是条十多米长的短走廊，再向前穿过走廊尽头的出口，一个四十多米的正方形大厅就出现在眼前，大厅里没有人，只有大量用途不明的机械，机器上各种颜色的灯光频繁闪烁，显示它们都是在运行过程中。
    机器之中，最常见的就是一种奇怪的桌子，或者也可以称为奇怪的平台，平台一侧有少量按键，其他位置只有偶尔亮起的灯光在闪烁。
    “嘀”，提示音又来了。大家一进中央大厅，提示音就从大厅中间的平台处响起，紧跟着，平台上空白处的灯突然同时发出光线，光线射向斜上方，在上方的某处汇集成一点。
    “哇哦。”不少人口中发出低低的惊呼，目不转睛的盯着平台，因为在光线汇合之后，一个人类的立体影像出现在平台上。
    很容易看出来，这个人类绝不是实体，只是由光线构成的虚影而已，然而立体化的虚影构建的惟妙惟肖，不仅色彩和真实的毫无差异，而且还原度极高，就连肢体活动时衣服上的皱褶都如实的表现出来了，不是眼看着她出现的话，很难相信这居然只是个幻影。
    是的，她，这是个女人的形象，外表很精致，但神情比米娅还要冷峻，身上的衣服的样式和帕瓦帝加明显不同，但结实的材质，严肃的造型，以及整洁干练一丝不苟的穿着风格，大家心里都有了共同的判断军服。
    “啪”，幻影右手横在胸前，脚跟用力并拢，甚至还配出鞋跟相撞的音效，同时机械音又一次发出，和她的神情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的表现。
    就连米娅，原本都以为修尔又要像之前那样，直接无视试图对话的机械音，没想到这次修尔居然有了反应。
    面对行礼后笔直站立的幻影，修尔带着居高临下的表情，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很随意的发出一个大家都听不懂的音节，而幻影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啪的一声再次行礼，就此消失在平台上，平台上的灯也随即重归沉寂。
    “你”几个高阶佣兵都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这是什么情况？
    “不用这么惊讶，我曾经看过几本语言学的书，学到过一点肤浅的知识，没想到刚好在这里用到了。”修尔说的相当谦虚，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刚才和人形傀儡有过对话，又听了几遍要塞里的机械音，就是刚才这位幻影女士说的那些话，刚好总结出了一点发音规律，我猜，那个音节应该是问好的意思，看来我没猜错。”
    肤浅的知识？鬼才信你。不过大家也懒得理会这家伙的托辞了，谁能没点秘密呢？
    “啧啧，表情很到位，最标准的军中高层对底层的态度。”也不知是嘲弄还是称赞，达克咋舌道，“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难道教会里现在也有类似的风气了。”
    “呵，谁知道呢？”我以前统帅过的部队比你多一百倍你怕不怕？修尔若无其事的带开了话题，“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中心控制室了，刚才咱们过来的位置大概是物资存储区。唔，从他们正方形的建筑风格来看，另外三面应该通往三个不同区域，我想想，必须要有起居生活区，武器装备这种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肯定和一般物资分开存放，又要独立在生活区之外，大概会单独划出一个区域存储，剩下那个区域又是什么功能呢？”
    是研究区。
    这是亲自查看过之后得出的结论。
    正对着物资存储区的，就是研究区，一进去，就发现内部风格和其他区域有明显不同。
    外面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都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但研究区内却是一片洁白，所有地方都被漆成了白色，单调，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肃穆和圣洁。
    “赞美主，赞美神灵。”修尔若有所思的呆立了片刻，淡淡的微笑着在胸前画圆，“这倒是个好主意。”
    “怎么？”
    “我在想，回去以后把神殿的几个治疗室漆成白色，效果应该比之前好。”
    “白色？”米娅板着脸，但嘴角露出一抹调侃的笑意，“以神殿房间的大小来看，彻底粉刷一次，要花不少钱吧。”
    “主说，以淳朴之心行事，不可过度取巧。”修尔严肃的说道，“主之言即为真理，果然还是淳朴一点，不变颜色比较好。”
    “神罚怎么还没降临把你打死呢。”达克做出鄙夷的手势，“到时候我一定会咱们你们暗月女神的。”
    “这里是研究什么的？”彻底无视了达克的诅咒，修尔若无其事的在各个房间门口张望。
    “研究虫子。”到了这种地方，蜜莉蒂就像是回了家一样，虽然研究设备的先进程度不同，原理也有差别，但对一个生命学专家来说，理解上并无障碍，“各种各样的虫子，不少种类都有标本。”
    “等等，各种？”修尔好像听到了个很微妙的词，“果然有很多种类吗？”
    “不，你误会了。”蜜莉蒂摇头道，“绝大部分都是真正的虫子，很小的那种。”
    “哦，那还好。”
    “别高兴得太早，大虫子也不止咱们看到的那种。”蜜莉蒂马上泼了一盆冷水，“里面至少有三种，我想肯定不止这些，应该还有其他种类存在。”
    “嘶，我看看。”在蜜莉蒂的指引下，修尔闯入了一个房间，果然，里面有三只大型虫子浸泡在奇怪的液体里。
    第一只就是不久前看的都快吐了的那种，第二只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蟑螂，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只是体积大了一点而已。至于第三只，覆盖着薄薄甲壳的身体，两对蜻蜓一样的翅膀，尾后长长的尖刺，口部便于喷射的口器。
    “啧，果然有飞行的虫子。”修尔叹了口气，“希望它们没有来投影世界里旅游吧。”
    “除了虫子的尸体，还有人形生物的呢。”在死亡能量的辅助下，不用一个一个看，蜜莉蒂也能找到尸体，“要看看吗？”
    “不要，先找到生活区，现在需要休整。”回头看看一群普通人，被恐惧激发的潜力渐渐褪去，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后面的事休整过后再说。”

第三十九章 生活区
    
    “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生活区里的餐桌前，达克舒舒服服的瘫坐在椅子上，一点也没有封地贵族惯有的优雅和矜持，“不冷不热，食水充足，设施齐全，居然还有装饰性植物，除了食物实在难吃的过分之外，也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嗯，空气里的水份都很充沛呢。”尤利举着小巧的手镜，正在脸上涂涂抹抹，的确，挖掘队所有人里，她是最漂亮的一个，皮肤也是最好的。也难怪她皮肤这么好，即便在西部旷野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她都能随时掏出小镜子来补妆，为了给皮肤补水，甚至可以奢侈的把价值几十金币的一千特尔水属性晶石拿来当护肤水使用，这样皮肤要是再不好就奇怪了。
    对此修尔曾经咬牙切齿的抗议过，不过尤利回答的很轻松，这种不值钱的零碎晶石，不就是拿来保养用的吗，我们普通翼人都是这么做的呀。
    见鬼的几十金币算不值钱，见鬼的一千特尔的晶石算零碎晶石，见鬼的用晶石保养，见鬼的普通翼人，修尔当场就无力反驳了，看来贫穷和奢侈之间，是没有沟通余地的。
    “可惜，食物的确太难吃了。”最后在脸上贴了几片五十特尔的水属性晶石，尤利终于完成了漫长的皮肤保养工作，“这东西真是给智慧生物吃的吗？不会是喂虫子的吧，估计它们也没有味觉，吃什么都一样。”
    没错，大家刚刚吃完饭，而且，吃的还是要塞里提供的食物。
    同修尔猜测的一样，大厅的左右两侧，刚好是生活区和武装区。
    武装区里堆放着上百支不同型号的枪械以及大量子弹，还有一些看起来一点也不结实的防护服，防护服并不厚，特殊的织物下面只有一层质地很轻的护甲，似乎没什么防护作用。
    但有个学者用刀子试了试，刀子狠狠划过，不仅防护服完好无损，下方的测试物也毫发无伤，再用力刺一刀，护甲片上只是出现了细细的裂纹，连破损都没有，不过最后修尔用从锤子试了试，很好，一件防护服报废了，护甲片被砸成了碎末。
    看来，这些防护服对切割和穿刺防护力超强，是专门用来对付虫子的。
    除了武器和防具，武装区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个相当开阔的靶场，不过靶场并非射箭用的，而是用来练习枪械，但现在靶场上一点射击的痕迹都看不出，显然傀儡把这里清洁的很彻底。
    而生活区就很意外了，原本修尔认为，这里应该像故乡的行军营地那样，一个小房间里挤着五六个人，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看到之后才发现，也许在这个世界成为一名战士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生活条件上很不错，比帕瓦帝加的一部分普通平民生活条件还要好。
    生活区有二十多个小型宿舍，单人单间，大床柔软干净，衣柜里挂着一套和防护服表面材质相同的连身衣裤，床头还有武器架，不过上面都是空的，想必士兵离开时一起带走了。不仅武器架，柜子，抽屉，桌面，所有可以收纳的地方都空荡荡的，看来士兵并非紧急撤离，而是有充裕的时间，否则，以挖掘队受到的待遇来看，傀儡们应该不会擅自移动士兵们私人物品的。
    如果只是这样，最多是个奢侈的营地，修尔不会那么惊讶，但生活区里还有其他设施。
    干净的公共浴室宽敞明亮，十个花洒可以喷出温度适中的热水，娱乐室里至少可以容纳二十多人，里面娱乐设施很充足，有认识的，像飞镖靶，套圈杆，棋盘，纸牌，当然也有不认识的，比如放着各色小球和几根长竿的大桌子，比如有着复杂路径一颗小铁柱可以在里面滚来滚去的机械，再比如嗯？居然还有吧台。
    小型吧台的柜子里还有十几个贴着不同标牌的瓶子，可惜柜子锁的很紧，在场并没有擅长机关破解的，就算有修尔也不敢让他们胡闹，只好遗憾的放过了这些疑似异世界的酒，不过，看酒柜一侧有个细细的卡槽，似乎可以插入某种卡片样的东西，想必正常流程是插入卡片以后，才能打开柜子吧。
    还有健身房，帕瓦帝加也存在的类似哑铃一样身体训练用的道具，以及帕瓦帝加不存在的某些大型设备，都摆在健身房里，修尔觉得这些士兵简直就是闲的，从没听说过士兵在战场上还要健身和娱乐的，就算不是战场只是驻扎性要塞，设施也齐全的有点夸张了，建这样一座要塞，要花费多少不必要的物资啊，就该天天让他们出去和虫子战斗十一个小时，他们就用不着这些了，这不是羡慕嫉妒恨，绝对不是。
    大家最后看到的，也是一间大房间，里面摆着五张连凳的长桌，每张可以容纳八到十人，这种设计，怎么看怎么像公共餐厅。
    不用看，这就是公共餐厅，因为长桌上摆着不少餐具，一位一位的就像餐厅一样。数了数，三十五套，刚好和己方人数相当，想来这是要塞为大家准备好的。
    餐具居然不是空的，盘子里盛着一盘白色的糊状物，一侧还摆着两根质地酥软干燥的条状食物，外加一大杯清水，让善用毒药的弗莱森检测了一下，食物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养分很足，只是外观奇差，但对于没来得及带上足够食物的挖掘队来说，这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了。
    既然有人请客，不接受怎么可以，这一点都不符合修尔的风格。再加上在帕瓦帝加没来得及吃午饭就出了这次事故，过来这边又来来去去的折腾了整个下午，要塞的食物来的太及时了。
    把无法自己移动的两个重伤者暂时安顿在一旁，修尔暂时不打算用神术治疗伤者，至少不打算在要塞里治疗，先交给蜜莉蒂用研究区的医疗工具治疗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考虑方法吧，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好好休息，毕竟大家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尤其是高阶佣兵，别看强者们现在进退自如，甚至还有精力嬉笑打闹，实际上他们的状态是最差的，大家都只是在硬撑而已。
    不错，一路上大多是普通佣兵们在出力，强者们只是辅助而已，但在此之前，高阶佣兵们还和穴居蜘蛛们正面冲突过一场，战斗的时间不短，但强度很高，消耗了大家大量体力和精神力，以至于撤退时修尔甚至不敢把人派出去，唯恐出现意外的损失。
    所以现在最重要任务，就是吃。
    然后不少人就差点在餐桌上吐了，实在太难吃了。
    盘子里的糊状物又黏又稠，还带着点咸味，简直就像在吃一盘浓浓的鼻涕，干燥的条状物看着应该松软可口，但嚼起来就像在吃土，而且是又甜又咸的泥沙，也就只有清水还算正常了，难怪要有一大杯水，肯定是用来把难以下咽的食物强行灌下去。
    终于没人羡慕这里原本的士兵了，每天要吃这种食物简直就是变相杀人，再好的条件也没法忍啊，恐怕那些士兵都是被食物吓跑了吧。
    大家都在一边吃一边抱怨，或者表面，或者心里，其中以高阶佣兵们抱怨的最多，然而吃的最多的也是他们。普通人工匠和学者们，有很多实在忍受不了了，盘子里还剩了小半盘，条状口粮也剩了不少，但高阶佣兵们却都吃的干干净净，就算是那个一看就不普通，过惯了优渥生活的普通翼人，盘子里也一点都没剩。
    这不是食量的问题，也无关教养，而是佣兵的本能，野外生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吃了这顿，谁也不敢说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所以为了补充消耗提高生存力，必要时连树皮虫子甚至生肉都要吃下去，区区一点像鼻涕一样的食物，算等等
    “你吃的什么？”敏感的刺客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瞪着修尔的勺子，大家都是捏着鼻子以最快速度强灌下去的，唯独这家伙，居然还在吃，而且一勺一勺的，简直像是在慢慢品尝。
    “面糊啊，和你们一样。”修尔一本正经的掀了掀盘子，“别把我当成你们这种过惯了好日子的人，你们知道我吃过多少苦吗？要自己去城外挖野菜，有时候还会食物中毒，要去别人的农场里乞讨人家削下来的红心茎皮，要”
    “诶？是吗？”天真的眨眨眼，莫瑞娅歪着头疑惑的问道，“我怎么看着你盘子里的面糊和我们吃的那些，在质感上有点不一样啊。”
    “说实话。”很好，米娅面无表情的握紧了拳头，蜜莉蒂那边已经连骷髅都快招出来了，“你到底吃的什么？”
    “真的是面糊啊。”修尔一脸委屈，看实在糊弄不过去了，才小声嘀咕道，“只是把那两根东西泡进去了而已，味道很不错嘛，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脸绝望。唉唉，你们冷静一点，我可是指挥官，萨萨你怎么把剑都抽出来了，等等”
    “呜”闹的正欢呢，墙壁上突然有红色的灯光不停闪烁，尖锐的警报声随即在室内响起。

第四十章 滚滚洪流
    
    虽然不知道灯光和声音代表着什么，但急促、尖锐的声音，一听就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再加上血红色的灯光闪个不停，就算有人说这是代表平安无事的信号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虫子又来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升起的第一个猜测。
    “啧，真是不识趣的虫子。”正在胡闹的高阶佣兵们动作一僵，修尔轻轻叹了口气，对餐厅里的所有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不用担心，你们继续吃，佣兵团的各位战士留在这里保护平民，不用太紧张，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你们多加留意就可以了，不需要进入警戒状态。弗莱森，你应该不感兴趣，尤利，估计你补完水也不愿意再出去，你俩留下照应，其他人跟我去控制室看看。”
    “又要听那些听不懂话了吗？”达克不知道从哪里随手一掏，血色玫瑰就出现在指尖，“其实你可以让我和美丽的萨芙小姐留下，我们两个更适合保护平民。”
    女剑士看看修尔，再看看达克，悄悄挪动几步，藏到修尔背后，躲开了达克的视线。
    “嗤，战斗力只有个位数的渣滓。”拇指向下充分表示鄙夷，修尔像个胜利者一样拉着萨芙的手，带着几人扬长而去，而某个失败者，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嘴里还咕哝着出去以后我气死你之类的话。
    匆匆赶回控制室，一进门，之前军装女性的幻影就又一次出现在平台上，同样脚跟相叩右手横在胸前的礼仪，同样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修尔很随意点点头，指了指还在嘶鸣的警报，达克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可是身居高位的人必备的技能，话都不用说，只凭几个简单的手势，就能让属下领会上级的意图。
    果然，就算只是一道幻影，或者说只是一个自动控制系统，军装女性的逻辑判断能力也是很高的，马上分辨出了修尔的意思，刺耳的警报声立即停止，控制室的灯光黯淡下来，周围的平台上都有光发出，光线汇聚到中心，随即，一副立体化的影像在众人面前展开，众人好像身居高空俯视地面一样，影像中每一片土壤，每一只虫子都非常逼真，看着张牙舞爪的虫子，就好像它随时可能向自己扑过来。
    除了逼真的立体影像之外，在军服女性的背后，一副地形图在空中展开，地形图上圈圈点点有各种标注，虽然不是很理解那些标注的意思，但至少可以了解周边的大概情况。
    看到展示出的幻影，几位佣兵不由吸了口凉气。
    俯视地面，从虫子的大小来判断，至少身在百米高空，之前战斗过的虫子每只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密集的虫潮覆盖了紫色的菌毯，占据了全部地面，向远处看去，整个开阔的大平原上，已经铺满了狰狞的虫子，而且即使登高眺望，也看不到虫潮的边际。十万只？一百万只？算了，佣兵们已经放弃了估算，数字在这时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要知道无穷无尽就可以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子并非静止不动或者到处游荡，它们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简直就像是在行军一样，尤其是当虫群离开菌毯的范围后，排成一道数十乃至上百米宽的队列，如同沿着河道奔流的江水一样，化作滚滚洪流，朝固定的方向进发。
    它们要去哪？不会朝着咱们过来了吧。
    这是每个人都在担心的事。
    如此规模的虫群，已经超出佣兵们的想象能力，简直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佣兵们相互看了看，都露出一丝苦笑。是的，虫群的数量完全脱离了可控范围，如果陷身虫群里，即便是实力强悍的黄金阶强者，不管能支撑多久，最后的结局都只可能是能量耗尽被虫群分尸。
    “啧。”修尔咂舌，板着脸像模像样的指了指军服女性背后的地图影像，本来只是想让她在地图上标注出虫群的行进路径，没想到军服女性做的更好，立体影像立刻暗淡了下去，变得若有若无，而地图则在众人面前放大，地图上，十几个空心箭头从远处汇聚到一处，估计是代表了虫群聚集的路径，一个实心箭头弯弯曲曲的指向地图西南，应该示意着虫子组成的洪流前进的方向。
    “嗯虫群的路径上没有标记点啊，应该不是朝着咱们来的。”外行人眼里的军事地图复杂难懂，但在内行人眼里却很简单，就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军事地图也一样。修尔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军服女性招招手，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自己这些人。
    自动系统理解能力相当优秀，一个光圈马上出现在地图上，那里的确有一处用未知字母做出的标记，应该就代表了这座大家栖身的要塞。
    “果然，不是朝着咱们来的，米娅，蜜莉蒂，你俩去通知一下他们，警报解除，原地休整，可以去娱乐室，那里比餐厅坐着舒服，也可以使用浴室，不过战职者无论实力，至少三人一组，普通人不管多少个，至少要有两名佣兵陪同。告诉他们记住了，不止沐浴，在营地里的任何行动都遵循以上原则，高阶佣兵同组人数可以降到两人，违反者后果自负。”
    修尔说的很轻松，好像真的可以放松了一样，但现在谁也笑不出来。的确，也许这次虫子不是朝着大家来的，但是今后呢？而且，不管虫子的目标是谁，它们的规模是实实在在的，大家的目标是活着从这个见鬼的投影世界里离开，还要带着一群普通人一起离开，有这群可怕的生物环伺在身边，怎么可能做到？
    “既然把指挥权交给了我，那我说不用担心，你们就不需要担心。”修尔的笑容淡淡的，像是一切尽在掌握，“呵，只是一群没脑子的虫子而已，数量再多也一样，没什么可担心的。达克，莫瑞娅，你俩也跟着去吧，和变异蛛母的战斗你俩消耗很大，多休息以便早点恢复状态。我和萨芙再观察一下虫子的动向，一会就回去。对了，米娅，你安排一下晚上休息的房间吧，要塞始终在自动系统的控制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每个房间还是都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诶？我也要回去吗？”莫瑞娅一脸的不情愿，“这些虫子很有趣啊，我还想看看呢。”
    “呃”修尔明显是想把大家支开，但莫瑞娅更明显是不打算配合，换成其他人，他还能强行命令，但是林精还是算了吧，“你随便吧。”
    “呵。”米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修尔的顾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三人转身离去，只剩下修尔和萨芙莫瑞娅留在了控制室里。
    “呼，。”修尔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军服女性的幻影上前一步，再次对修尔行了个军礼。
    “果然这是名字嘛，啧，发音规则倒是差异不大。”修尔暗自点点头，指了指周围变得暗淡的立体影像。影像马上重新亮起，比最开始更清晰更逼真，和身临其境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把大家赶走？”修尔正叩打着大腿，看着滚滚虫流发呆，没想到林精的语气居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有什么必须要隐瞒的东西吗？”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一两个人背负起压力，总比大家一起承受压力更好，压力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有人分担而减少的。”修尔随意的应了一声，突然脸色一凛，喊了一声军服女性的名字，手指指向虫潮中的一点。
    又是一次意外之喜，本来只想让立体影像变得更明显一点，没想到，手指位置的影像居然连续变化了几次，至少放大了十倍，虫群已经可以看的真真切切了。
    “比如说，这种会带来压力的东西，还是少点人看到比较好，一旦压力过大，做出什么奇怪的事都不算奇怪了。”
    修尔所指的，是一只虫子，一只体型庞大的虫子。从高空俯视的时候，由于周围虫群的干扰，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但放大十几倍之后，就很显眼了。
    那是一只巨型甲虫，按周围虫子大小的比例判断，至少五米长，三米高，头部前方的口器两侧，两根一米长的锋利獠牙向内弯曲着，獠牙尖端闪闪发亮，无意识的一开一合。甲虫的翅膀已经退化，变成了加厚的护甲，全身的甲壳乌黑发亮，移动全靠身下粗壮的腿，六条短短的腿，居然可以跟上其他小虫子的速度，甚至还有余裕，这样的体型一旦全力冲刺，配上尖锐的獠牙，简直比山岭帝国引以为豪的重型山岭战车更加威力惊人。
    “哦，是这样。”莫瑞娅闪电般出手，投矛刺中巨型甲虫的幻影，当然不会对幻影有什么影响，但林精还是保持着刺出的动作，“原来你不愿意给并肩作战的同伴哪怕一点信任。”
    修尔叩打大腿的动作一顿，曾经圣洁的表情变得阴沉，一点一点扭过头，目光冰冷的盯着若无其事的林精，右手已经慢慢握上了钉锤。
    精灵形态的林精仿佛没有觉察到修尔的怒火，抖了抖耳朵，一脸兴奋的指着立体影像：“呦呦，这只虫子被后面的同伴撞倒了，结果还以为有敌人呢，张牙舞爪的威吓空气，哈哈哈，简直是个笨蛋。”

第四十一章 冲突
    
    “你都知道了什么？”修尔握着腰间的钉锤，握的如此用力，以至于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一路上时常挂在脸上的戏谑和随和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米娅为了保持骄傲的姿态刻意隐藏起来的冰冷不同，而是真正毫无感情的冰冷，“你又有什么目的？”
    “呵呵，还真是激烈的反应呢，怎么，想要对我挥动武器吗？”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此时的莫瑞娅完全看不出独属于林精的跳脱，她一点防备没有的站在修尔面前，“那么来吧，向你的战友挥出钉锤吧，也许，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简单的一句话，让修尔眼睛里的杀气暴涨，钉锤闪电般的挥出，沉重而尖锐的锤头就像是破甲锥一样，对着莫瑞娅的头顶砸了下去。
    “不要！”还好，闪电虽然快，但萨芙的速度比闪电更快，女剑士一声惊呼，来不及顾虑什么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修尔的腰，身体紧贴在修尔背后，死死的拖住他，带着哭腔喊道，“不要这样，修尔，不要。”
    “呵呵，果然如此吗？你过去的同伴呢？因为同样的原因离你而去了吗？还是说，你亲手用钉锤终结了你的过去，就像你刚才想要终结你的现在一样？”明明差一点受到致命攻击，莫瑞娅却始终笑吟吟的，脸上的微笑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呵，你已经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了啊，修尔，你真以为，林精在漫长的生命中，只懂得在林间吃树叶和胡闹吗？”
    “为什么想要攻击我呢？为什么亲手终结你的过去呢？因为怀疑吗？你怀疑过什么呢？你又正在怀疑什么呢？呵，是不是丢掉了怀疑这种情绪，你就不会和别人接触了呢？我记得你亲口说过，你们的暗月大人教导过你们，强者不可傲慢，傲慢是重罪，你真的做到了吗？真的没有本能的藐视身边的其他人吗？”
    “莫瑞娅，不要说了，求求你了，别说了。”萨芙已经要哭了，她甚至克制住了自己的羞怯和畏惧，对林精大声喊了出来。因为只有紧贴着修尔的她能感觉到，随着林精出口的每一句话，修尔浑身的肌肉越绷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这都是即将失控的征兆，“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求你了，先不要再说了，修尔，你冷静一点，别犯下会让你后悔的错。”
    “啧，真是个纯洁的小女孩，实在太可爱了。原来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啊，呵呵，你真以为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会让他彻底失控吗？”莫瑞娅摇了摇头，叹息道，“所以说，傲慢是重罪啊，修尔，你把这些做给我看，是想告诉我你看不起我的智力吗？”
    林精什么时候有智力了？就算形势如此紧张，萨芙第一个冒出的想法还是这个。不过，随后就反应过来了，嗯？没有失控？做给她看？这都是什么意思？
    “干得漂亮，莫瑞娅。”修尔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原本常见的笑容，对林精竖起了拇指，“幸亏有你帮忙，我才能这么享受。”
    “诶？我只是一只鹿耶，我做了什么吗？”莫瑞娅又恢复过去呆呆的样子，眨眨眼茫然地说道，“你说什么帮忙，我一点也听不懂诶。”
    哈？什么享受？萨芙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的预感，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主动的拥抱，如此紧密的接触，柔软，温暖。”修尔一脸陶醉，“简直是人世间至高的享受，你不这么觉得吗？”
    “呦呦，呦呦，你居然对着一棵树说这种话，难道你的狩范围真的连植物都覆盖进去了吗？哇，你还想做什么，难道你还对树干上虫蛀的洞感兴趣吗？太可怕了，你简直就是”
    “对不起，我错了，我说错对象了，求你放过。”
    哈？柔软？温暖？女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修尔现在的状态，脸慢慢涨红，身体也开始轻轻颤抖。
    “哈，萨萨，你今天还真热情，连拥抱都这么有力，你果然对我唉唉，等等，腰，我的腰，腰要断了。”
    “咔吧”。
    事实证明，乱说话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嗯，一贯如此。
    “哼。”萨芙暗暗的咬着牙，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管这个讨厌鬼的死活了，不过，真是故意做出来的吗？
    颤抖的身体，急促的呼吸，还有自己需要尽全力才能控制住的力量，一点都不像伪装啊，何况如果是伪装的话，他现在握住自己的手，为什么那么用力呢？还有手心里的汗水，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后怕吧。
    就算这样，你也是个讨厌鬼。女剑士在修尔背后皱皱鼻子，偷偷做出踢了一脚的动作。哼，用我当缓冲带，居然还说那种话，踢死你踢死你，算了，看你后怕的可怜，这次就绕过你好了，下次再这样就真勒断你的腰。什么？刚才的决心？刚才有人下过什么决心吗？绝对没有，一定是错觉。
    “呼，好险，好险，腰椎差点碎了，萨萨你的力气真可怕。”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握着萨芙的手，还是轻轻捏了捏，传递着内心的感激，“好了，莫瑞娅，我道歉，另外，呵，你的意思我懂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关心，谢礼唔，给，这瓶圣水送给你好了，作为我的谢礼。”
    “诶？这时候不该是送戒指的吗？送一个瓶子是什么意思？”
    “戒指太贵了，你凑合把瓶子套在手指上吧，大小也刚好合适。”修尔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和林精交流的技巧了，只要脸皮够厚，意志坚定，无视她那些可怕的言论，就可以
    “哇，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居然用玻璃瓶假装结婚戒指，而且要结婚的话，不是应该先订婚的吗？就算你饥渴到要和一只鹿订婚，也不能把程序简化到这种地步啊，鹿也是有尊严的，你应该”
    “停停停。”果然，掌握和林精的交流技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生物存在，绝对不可能，“第一，让我们把结婚戒指这件事忘掉吧。”
    “诶？真遗憾，我还以为终于有人要和植物授粉了呢。”
    “第二，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到现在，我也只有两岁多而已。”果断无视了林精，修尔意味深长的说道，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马上转移话题，喊出了军服女性的名字，“。”
    “啪”，军礼回应，自动系统可不知道什么是不耐烦，始终守在一旁等候着命令。
    修尔指了指又暗淡下去的立体影像，这次指的是虫潮的最前列。立体影像随即发生了变化，重新恢复了高空俯视状态，可以看到，虫子组成的洪峰，一直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你要看它们去哪吗？”无论是修尔还是莫瑞娅，都可以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哪怕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也一样，这点让萨芙无比佩服两人，她就做不到，现在对莫瑞娅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和她说话，只能悄悄看着她眨着好奇的大眼睛，若无其事的询问道，“它们的行进路线上没有什么标志吧。”
    “其实我知道它们要去哪。”修尔这次没有回避问题，反而马上就做出了回答，“变异蛛母就走的这条路，不出意外的话，它们是在追杀变异蛛母。”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看，而且看的这么专注？”
    “你不觉得奇怪吗？”修尔反问道，“对付一只变异蛛母，真能引得这么大规模的虫群出动吗？所以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尔很快就如愿了，没过十分钟，虫潮的先头部队就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地面洞穴，周围散布着数万具虫子的尸体，如果不是身在高空，尸体恐怕都一眼望不到边。很显然，之前追杀变异蜘蛛的虫群已经全军覆没，才会引来更大规模的虫潮来袭。
    洞穴的入口，被不知多少层蛛着，蛛大量虫子被粘在上面，虫子不断的扭动挣扎，让上面几层蛛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无法挣脱蛛缚。
    洞穴外，几十只小蜘蛛趴在蛛阵以待，还有不少小蜘蛛再蛛隙间爬进爬出，把被俘获的战利品裹好之后运进洞里，至于变异蛛母，根本看不到踪迹，想必正藏身在洞穴深处，静等着虫群的到来。
    “等等。”修尔重重咽了口唾沫，“你们发现没有，小蜘蛛好像变多了。”
    “嗯。”萨芙和莫瑞娅同时点了点头，脸色也有点古怪。
    的确变多了，原本只有四五十只小蜘蛛跟着蛛母来到异界投影里，但现在趴在蛛就已经不止这个数量了，更不用说那些运送战利品的小蜘蛛了。
    “过去多长时间了？”
    “最多四个小时。”萨芙小声答道，“从咱们到这个世界开始算。”
    “啧，真能生，而且长的真快。”修尔叹了口气，“看来它们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嗯？什么情况？”
    影像中，远处缓慢地飘来几个庞然大物，随即地面上几只外形怪异的虫子猛地抬起头，下一刻，显示战场周围情况的一大部分立体影像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后面始终源源不绝的虫潮，还在影像中继续前进。

第四十二章 虫群的阴影
    
    一旁的军服女性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在汇报图像消失的原因，不过修尔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汇报，无非就是因为观测器被破坏造成的后果而已，他真正在意的，是影像中最后看到的东西。
    “空水母？”修尔并非提问，只是在自言自语。
    所谓空水母，是帕瓦帝加的本土生物，全身透明，常年漂浮在高空，以吞食自投罗鸟维生，高空食物缺乏时，偶尔也会下降到低空。除了翼人和部分传奇以强者之外，几乎没有人见到过这种生物，在大多数种族中，空水母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影像中最后飘来的，和图鉴里的空水母很相似，庞大的身体漂浮在空中，数十根触手垂下来胡乱扭动，慢慢悠悠的行动速度，除了并非透明之外，一切都和形容中的空水母一模一样。
    当然，这么慢的速度，又如此显眼，不太可能作为战力使用，关键是地面上的那几只从未见过的虫子。
    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海精灵中海妖族那样身体直立，宽厚的上半身，两只前肢化作两把螳螂一样的镰刀，长长的口器从狰狞的头部伸出，看口器的造型，并非为了吸，而是为了喷吐，而且是利用缩小液体柱直径的方式进行高压喷吐。刚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从这几只虫子的口器里面，对着上方吐出一股液体。
    远程攻击和飞行生物，最麻烦的两种类型，如果几小时前的战斗有它们加入，那能活着坚持到要塞的人数至少会少掉三分之二。两种类型的虫子威胁性很大，可惜无法看到它们的战斗场面了。
    “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修尔叹了口气，“回去跟他们也说一声，该决定之后的行动了。”
    “你在担心什么？有什么问题吗？”莫瑞娅有点不解，“虫子和穴居蜘蛛它们开战，对咱们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好事？呵，问题非常严重。”修尔摇了摇头，“先回去，人齐了再说吧。”
    回到生活区，一进去就碰到三个普通佣兵守在入口处，虽然这里的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佣兵的本能还是让米娅安排了守卫，警惕心不足，永远比过度警惕的伤害更大。
    打个招呼向里面走，餐厅里已经没人了，就连娱乐室里，也就只有高阶佣兵还聚在一起，想必米娅已经安排其他人去卧室休息了。虽然这一整天对那些普通人来说冲击力相当大，但过度的疲劳，应该能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但高阶佣兵们就没那么轻松了，四人就算百无聊赖的摆弄不知道规则棋盘，也没人先去休息。
    “蜜莉蒂呢？”环视一圈，没发现亡灵法师的影子，“哦，去医疗室了吧。”
    “嗯，处理伤者去了，十分钟，应该差不多该结束了。”米娅点头道，“看，回来了。”
    “找我？有什么问题吗？”
    “安排明天的任务。”修尔沉吟了片刻，“暂时预计在要塞里休整三天，这三天里除去有任务的人之外，其他人尽量不要过度消耗体力，三天后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萨芙你的任务，画出投影区域的详细范围，以及出口的位置，记住，是所有出口的位置，还要算出所有能计算出的具体数据。”
    “我，我”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修尔严肃的板着脸，态度非常坚决，“我知道你害怕再算错了，但是任务必须完成，你验算十遍也好，一百遍也好，这我都不管，明晚之前，我要见到草图，三天之内，我要得到任务结果。”
    “是。”女剑士委屈的点点头。
    “弗莱森，尤利，你们两个负责要塞的安全警戒，防止有虫子渗透进来。尤利，你主要注意空中的敌人，已经有浮空的虫子出现了，不排除会出现更多种类飞虫，所以你注意一下。”
    “明白。”两人没什么意见，倒是米娅很奇怪的瞟了修尔一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米娅，达克，明天你俩去南偏西三十三度，二十公里的外的位置。那里现在是战场，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尽量不被虫子发现的基础上，弄几具不同种类的虫子尸体回来。要塞里有的那三种不用了，不，有的也要吧，总之能带回来几种就带几种，这些虫子我觉得有问题。另外，可能的话，再带点菌毯回来，那东西也不太正常。”
    “还有，回来的时候不要把虫子的大部队带回来，米娅你做好传送准备，达克你的速度虫子跟不上你，确保甩脱了虫子再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蜜莉蒂，我需要你研究一下虫子们，对它们的习性、特点这些越清楚越好，精神方面的也需要，先用要塞里的，等米娅他们带回来尸体就有更多的样本了。莫瑞娅，你明天可以自由活动，等他们带回菌毯以后，你负责研究菌毯的特点。”
    “基本就这些，明天的任务并不重，给大家一个适应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修尔环顾了一周，任务的确不重，就算是需要离开要塞的米娅和达克，虫子们单体实力不足以给黄金阶强者带来威胁，没有普通人拖累的情况下，他俩就算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大家都无所谓的耸耸肩，只有莫瑞娅，正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直的盯着他。
    “唉。”维持了几秒不为所动的姿态，但林精的目光也同样不为所动，而且笑意更浓了。修尔叹了口气，头痛的揉揉额角，很不适应的说道，“好了，任务安排结束，现在解释一下我们刚才看到的情况吧。”
    “嘿嘿。”莫瑞娅终于带着几分得意的发出了压抑后的低笑，虽然不知为什么，但萨芙觉得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像是有什么坚固的东西被破开了一样。
    复述了一遍在立体影响里看到的一切，虽然几种奇怪的虫子让高阶佣兵们惊讶不已，特别是那只巨大的甲虫，更是很严重的威胁，但情况还没到超出大家承受能力的范畴，谁也不明白，修尔为什么从看到影像之后，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米娅问出了和莫瑞娅相同的问题。
    “你和莫瑞娅都是经验丰富的逐影者，我估计蜜莉蒂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再次犹豫了一阵，修尔最终放弃了坚持，决定这次不做任何保留，有些事，未必不能尝试一下，“我问你们，异界投影里没有智慧生物，这应该是常识吧。”
    “你在担心这个？”蜜莉蒂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呼，但迎着大家探寻的目光，却摇摇头道，“你先说吧，我过后解释。”
    “的确，除了几种极特殊的情况之外，不会有智慧生物存在的。”米娅肯定了修尔的想法，“怎么，你觉得这里有智慧生物？”
    “刚才影像里的虫潮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咱们回忆一下虫子们这几个小时里的表现。”修尔叩打着大腿，轻声解释道，“在咱们开始遭遇虫子的时候，虫子们已经围在咱们身边了，所以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观察远处就能发现，虫群是从好几个方向朝咱们围过来的。”
    “没错，我也看到了，六个或者七个方向。”
    “问题在于，它们是怎么涌过来的？”
    “当然是大片大片像潮水一样，不然怎么能说涌过来呢。”米娅话音未落，脸色就变了，连冷漠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果然有问题，它们变的有秩序了。”
    “你看，你也发现了。”修尔苦笑着说道，“最初的虫潮，是毫无秩序的蜂拥而至，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大部分虫子都挤成一团，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前进速度都有很大影响。但是影响里的虫子呢，它们知道排好队伍，虽然队伍的宽度比较大吧，它们也知道相互避让，虽然偶尔还会有撞在一起差点打起来的现象，不过正因为不是常态，才很容易被注意到。”
    “影像里我注意到，它们从多个方向汇聚到平原上，都不再是蜂拥而上，而是保持着队形，就和它们合在一处向目标进发一样。所以说，我觉得这绝不是巧合，虫群里不仅产生了秩序，而且产生了可以让不同位置的虫群共同遵守秩序的指挥官。五个小时，前后一共只用了五个小时，所有虫群都产生了这么大变化，说它们的指挥官没有智慧，你们敢信吗？”
    当然不敢。
    除了没去控制室的尤利和弗莱森之外，虫群的变化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之前谁也没向有指挥官的方向考虑，但修尔一说透，所有疑点就都能解释通了。
    “还有第二个问题，越来越多种类的虫子出现了。”修尔没等大家从刚才的消息里回过神来，就继续抛出了第二个疑问，“它们早干嘛去了？”
    “不说那些飞行生物和远程攻击的虫子，就只算那个巨大的甲虫，用它来攻击咱们或者变异蛛母当然很难奏效，但虫子们可不知道啊，它们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直到咱们和蛛母都平安撤离了才出现，为什么？”
    “因为新的女王诞生了。”蜜莉蒂的声音很轻也很无奈，“在咱们的帮助下诞生了。”

第四十三章 新女王
    
    “你们对生命学并不了解，所以会觉得很蹊跷，其实在虫群里，这是很正常的现象。”蜜莉蒂甩了甩头，像是在把苦恼甩掉，恢复了原本的慵懒，“大多群居性的虫群，都有明确的分工，其中一只会成为族群的首领，蚁群有蚁后，蜂群有蜂后，就连蜘蛛这种大多数种类都在独居的生物，在群居时都会有蛛母诞生，就像咱们之前遇到的那只。”
    “根据分工不同，虫子也会产生不同变化，其中首领的变化最大。更大的体型，更适合生产的身体结构，更强大的生命力，更高的环境适应性，还有，就是远超过其他虫子的智力。就像小蜘蛛们只知道吃和战斗，但变异蛛母就可以带着小蜘蛛们战略转移，在山洞里以守代攻，这就是智力的差异。所以说，这个世界里的虫子嗯，看它们始终能和平共存，应该属于统一族群其中诞生一个首领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但是你的回答并没有解释我的问题。”修尔思索着问道，“如果有高智力的首领，它应该无法被投影进来吧，还是说，它的智力还没高到智慧生物的地步，所以就像大多数普通魔兽那样被投影进来了？”
    “不，它的智力应该已经足够高了，我很怀疑它的智力不比咱们这些所谓的智慧生物差。”
    “为什么？”修尔追问，“有论据吗？”
    “想知道？”亡灵法师眯着眼睛，嘴角带起一抹神秘的笑，朝着修尔勾了勾手指，涂抹鲜红的指甲带着勾人的诱惑，“过来我告诉你。”
    “哦？”刚好两人就面对面坐着，修尔瞳孔一缩，似笑非笑的俯身把头探了过去，“你想告诉我什么？”
    “呵”蜜莉蒂伸手抓住修尔的领口，把他拽的更靠近自己，几乎脸贴着脸，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冷笑着用最低的声音说道，“原来你也有猜不到的事啊，指挥官大人。”
    “呵呵，我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呢。”修尔一愣，马上恍然大悟，稍稍歪歪头，故意把脸贴了上去，引得蜜莉蒂下意识的让开一点，这才像耳垂上轻轻吹了口气，低笑着说道，“比如，我就不知道，原来衣着大胆，举止老练，对女人了解那么深的蜜莉蒂女士，面对男人的时候，其实还那么清纯啊。而且我也不知道，在被嫉妒之心控制的情况下，高贵的蜜莉蒂大人会怎么做呢？呵呵呵呵。”
    “哼，该死的混蛋。”蜜莉蒂嘴角抽搐着，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今天和某个蠢货走的很近嘛，哼，别得意，等我把你踩在脚下，让你乖乖舔我的脚的时候，她就知道你的本质只是个渣滓了。”
    “果然是嫉妒啊。”修尔的笑容颇为暧昧，“不用等啊，随时都可以舔，怎么样，要开始吗？呵呵呵”
    “够了，你们要调情就去屋里，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米娅重重一拍桌子，“悄悄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告诉我们答案。”
    “呵呵，又是一颗嫉妒之心。”再吹了一口热气，“我这个渣滓的杀伤力还真大呢，怎么样，要不要现在给她表演一下我渣滓的本质啊，是从左脚开始舔，还是”
    “哼，等着瞧。”蜜莉蒂用力一推，把修尔推回原位，掩饰住心里微微的慌乱，“你想要的论据，之前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
    “哦？是什么？”修尔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扫过，“是它们行军队形的变化？”
    “不止，还有新类型虫子的出现，甚至包括这座要塞本身。”蜜莉蒂思索了一阵，摇头道，“太麻烦了，我把我的想法跟大家说明一下。”
    “在我的猜测中，这个世界的虫群，原本只有很少的几个首领，甚至可能只有一个，我就用女王来称呼它吧，很合适的称呼，不是吗？”
    “嗤。”米娅一声冷笑，用无言表达了自己的轻蔑。
    “哼，平胸你等着瞧。”蜜莉蒂做了个威胁的手势，继续解释道，“这几个首领，最起码都有着不亚于正常人类的智力，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这座要塞。很显然，人类和这些虫子处于交战状态，而且从本地的形式来看，虫子占据上风。人类的武器技术咱们看到一部分了，就凭看到的这部分，如果虫子只凭着本能或者低智力作战，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吗？”
    当然不可能，用肉体面对人类一方那些犀利的枪械武器乃至战斗载具，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精妙的配合，高深的策略，虫子早就被消灭了，更别说占据上风了。
    “所以说，虫子的指挥官或者指挥官们，绝对是智慧生物，它们的灵魂，也绝对可以算作智慧生物的灵魂。然而异界投影诞生的条件是不会变得，所以说，在投影世界的范围内，是没有指挥官存在的，它们只是在通过虫群的特性远程指挥而已，这样才能解释投影世界顺利诞生的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指挥官是投影世界诞生后才出现的了？”暂时抛开刚才的暧昧试探，修尔叩打着大腿说道，“有这个可能吗？”
    “之前就说过，虫群都有女王，就拿蚁群来说，最庞大的那个就是蚁后，是虫群延续最重要的一环。但是，不管是意外事故，还是寿命耗尽，如果蚁后死了呢？蚁群就随之灭亡了吗？当然不可能。”
    “为了继续延续族群，蚂蚁中的一员，现在还不知道是共同选择的，还是依据其他标准选择，总之，某一只蚂蚁的身体和精神就会自动产生变化，变成新一任蚁后。这是一种情况，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分群，比如蜂群。当蜂群扩大到一定程度，环境无法容纳蜜蜂数量的时候，某只蜜蜂就会变成另一个蜂后，然后带着大批蜜蜂离开故乡，发展成另一个族群。”
    “基本上，所有有首领的虫群，都会用这两种方法产生新女王，而两种方法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某只普通虫子会蜕变为女王，接管整个族群。”
    “虫群诞生了新的女王”修尔眯着眼睛非常缓慢的点点头，“应该还没结束，你继续。”
    “新女王是应虫群需求而诞生的，但就算为了族群，也要符合基本规则，不能说指定谁，谁就变成新女王了，要有一个变化的过程。每种虫群新女王诞生的时间都不一样，投影世界里这种异界的虫子我并不了解，不知道它们转化新女王需要多久，但是从常理来看，这么大的体型，如此高的智力，应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十年八年都不奇怪。”
    “五小时。”
    “对，五小时，就算算上投影之门打开前投影世界在扭曲虚空里漂流的时间，应该也不足以让这个世界诞生新女王，但是很可惜，咱们来了。”
    “明白了。”修尔点头道，“外界刺激。”
    “对，在咱们到来之前，投影世界里应该没有战斗吧。”
    “嗯，没有。”修尔肯定道，“从要塞的控制系统表现来看，她不会主动攻击，其他要塞应该也类似，只有发现虫子进入警戒距离才会攻击。而虫子们，似乎也并不喜欢离开菌毯覆盖的范围，离开以后实力会减弱不少。因此双方的控制范围并未交叉，不太可能发生战斗。”
    “这就对了，虫群原本没有受到威胁，新女王正常转变就可以了，但突然间，咱们来了，穴居蜘蛛也来了，屠杀了大量攻击咱们的虫子。而虫子却拿外来者，尤其是穴居蜘蛛毫无办法，甚至连伤都很难伤到蜘蛛们。异常情况，难免会让虫群感到严重的威胁，甚至会动摇它们生存的根本，为了应对刺激，它们不得不改变了新女王诞生的进程，这种加速不是有意识的行为，而是整个族群为了延续做出的应对方式，是铭刻在血脉中，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可能做到吗？”
    “当然可能，其实帕瓦帝加的虫群，都有类似的现象，不断刺激虫群，新虫后的诞生速度会加快不少，不过倒是没有这么快，但这里是异界投影，不是帕瓦帝加，这些虫子也不是帕瓦帝加能出现的生物。所以，在刺激之下，几小时之内诞生新的女王，可能性非常高。新女王诞生后，整个虫群都服从她的命令，她的意志，就代表了虫群的意志，所以她才能控制所有虫子在行军中遵守秩序。”
    “但是，其他种类的虫子呢？”有生命学的专家参与讨论就是不一样，如果让修尔自己想，恐怕想好几年也想不出这些结论，也许，莫瑞娅真是对的？修尔暗中摇头，暂时抛开这些杂乱的思绪，继续询问道，“是它诞生以后，才派出来的？但之前呢？它们为什么不自己出来攻击？”
    “之前？它们之前真的存在吗？”
    “嗯？”
    “不，没什么。”蜜莉蒂并不确定，“等明天再看吧，明天检查过虫子的尸体，也许能找到答案。”
    “好吧。”修尔拍拍手，“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等明天下午再讨论，你们现在都去休息。”
    “我们都去休息，那你呢？”
    “我？呵呵，你猜我从接触通用语，到能进行最简单的对话，一共用了多久？答案是我也忘了。”

第四十四章 三处脱离点
    
    “修尔，修尔，我的任务完成了。”萨芙急匆匆的冲进控制室，用手里攥着的几张纸挡住脸，躲开控制室里两位正守卫着修尔的佣兵的视线，两个百无聊赖的佣兵正昏昏欲睡，直到女剑士冲进来才清醒了一点。在萨芙身后，莫瑞娅也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精灵状态的林精走路时总会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有时候认真研究该迈哪条腿的表现让人觉得实在很有趣。
    昨晚讨论结束后，只留下三个可怜的佣兵负责守卫，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了，期间修尔倒是想要以房间太少的理由，坚持两人住一间房的提议，不过在被某个头上都快冒出蒸汽的女剑士轻轻捶打了几下之后，就独自跑去控制室养伤了。等到今天一早，莫瑞娅就拉着萨芙跑出要塞去测绘地图了，一直忙碌到下午，两人才赶了回来。
    不过两人发现，自己回来的还算早的，达克和米娅都还没回来，蜜莉蒂无聊的抱着骷髅颅骨自言自语，而尤利正泡在载具库里，在那两个奇怪的载具上爬来爬去，好像恨不得把它们搬回帕瓦帝加一样。至于刺客弗莱森？谁也没兴趣去到处寻找一个阴影中的刺客，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不在附近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不过按昨天修尔至少两人一组的命令，应该就在尤利附近吧。
    “卡，拉，凯，那”两人刚一冲进控制室，就看到修尔正坐在控制室的中央平台前，对着面前站的笔直的军服女性幻影，用非常缓慢的语速，一个一个向外吐着含义不明的音节。发现萨芙和莫瑞娅回来了，修尔这才转身站起，“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基地的控制系统，人工智能薇。”
    “诶？好奇怪的名字。”林精蹦到幻影面前，在她身上戳了戳，当然不可能戳到东西，而幻影也毫无反应，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嗯，只是音译而已，而且，据说这是他们这个世界东方的名字，那是另一种语言体系，没时间去研究了。”这时两位女士才发现，修尔眼睛里已经有不少血丝了，脸色也略显灰败，显然，这家伙两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了，再加上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一门语言，已经消耗了大量精力。不过他精神倒是不错，看来进度不错，至少可以简单地对话了，修尔一扭头，对着幻影又是一串缓慢的发音。
    “啪”，幻影以军礼回应，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从话语里明显能听出萨芙和莫瑞娅这两个词，发音非常清晰。
    “你先去吧。”用异界的语言遣散了薇，修尔这才接过萨芙手里的计算结果，那是一副简略的能量分布图，经常被测能师用来表现异界投影里的情况。
    “十六天，两个世界还能重合十六天，十六天后，这片投影空间就会消失了。”萨芙低着头小声说道，“我重算了十几遍，这次应该不会错了。”
    “嗯，辛苦了。”随手拍拍女剑士的头，虽然换来的是偷偷投出的白眼，但从女剑士的笑容里，还是能看出她似乎对这些并不讨厌。不过，地图已经吸引了修尔的全部注意力，“时间又缩短了啊。”
    “是的，由于投影之门是被强行炸开的，突破世界屏障消耗了一部分联系两个世界的力量，就相当于在另一个世界上推了一把，加快了它和帕瓦帝加的分离速度。当然，在扭曲虚空里是不存在距离和力量这些概念的，也没有分离和结合一类的状态，想要仔细解释实在太复杂了，我说的这些，都只是为了形象一点所举的例子。”萨芙说的时候还很肯定，但是刚刚说完又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应该可以这么解释，不过，不过，不过也许又算错了？其实还是二十八天？不对，也是是开头那二十八天算错了？我”
    “啪”，一巴掌拍在女剑士的某个部位，让她脸上重新充血，也打断了她一次失误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修尔若无其事的翻看着几页地图，沉吟道，“能量分布，唔，自循环形成，能量等级，嘶，这个可不太像是普通中等能量世界啊，都快接近帕瓦帝加本土了吧，只是稍差一点。”
    “中等偏高，还没达到高等的阈值，数值上和咱们那边差不多，但实质上由于世界规则的不同，所以差别很大。”
    “中等偏高啊，但他们还在用这种弹药类的枪械做武器，也太寒酸了吧。不过说不定也有能量武器，只是咱们没有遇到而已。不对，不对，遇到了，那颗炸弹就不是普通的枪械类武器，已经属于能量武器的范畴了，而且据说这个世界可不止人类和虫子，还有几个其他种族，其中一个种族天生就会操控能量。看来就算没有斗气魔法和神术，他们的世界也并不比帕瓦帝加弱，而且说不定也有神灵存在，果然我还是有点小看了异世界。”
    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阵，修尔翻开最后一页地图，突然皱起了眉：“三个？”
    “嗯，只有三处脱离点。”萨芙好像觉得脱离点太少都是自己的错一样，很惭愧的垂头道，“我想尽办法也只能找到这三个。”
    “那你为什么不多打开几个脱离点？”
    “啊？”
    “你不是能自己打开脱离点吗？”
    “我不能啊。”萨芙用力摇头，“没人能做到吧。”
    “那你自责什么啊，觉得责备自己很好玩吗？”啪，又是一巴掌，“给我挺起腰来，你可能是专家级的测能师，你说这里只有三个，谁敢说有四个就直接打死他。”
    “你，你，你又打我。”女剑士捂着背后倒退几步，眼睛里水波荡漾，“讨厌讨厌，你这家伙就是讨厌鬼。”
    “诶？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挺期待的呀。”林精一脸天真的眨眨眼，“原来是讨厌吗？”
    “莫瑞娅！你怎么也跟他一起欺负我。”萨芙都快哭了，哀怨的发出抗议，看来半天的时间，两位女士的关系相处的不错，至少萨芙不像害怕别人一样害怕莫瑞娅，敢和她说话了。
    “咦，我说了什么吗？呦呦，呦呦，我只是一只鹿，鹿是不会说话的，你一定是听错了。”
    闹成一团的两位女士并没有注意到，暖暖的气氛让修尔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并没有平时仿佛像神灵那样悲悯的圣洁，也不是往日里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意，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微笑。
    微笑一闪即逝，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地图上，三处脱离点，的确有点少，对比之前自己看过的记载，算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了。当然，并不排除萨芙真的又算错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两个世界被强行贯通导致的结果。
    对异界逐影来说，脱离点的多和少，是有着很大区别的，能直接影响队伍的存活率，脱离点少，可供选择的目标就会减少，有些情况下就不得不面对更大的危险，尤其像现在这种遍地都是敌人，还有个没能完全确定存在的控制者的时候更是如此。
    “希望不会太麻烦。”喃喃的嘟囔了一声，修尔抬起头，“薇。”
    光影一闪，人工智能薇的影像出现在修尔面前。
    “地图”更多的灯光亮起，地图展现在修尔面前，“萨芙，比例尺。”
    “五十万。”想了想，女剑士补充道，“不是很精确，会有误差。”
    “没关系，我先看看大概位置。”修尔摆了摆手，皱着眉对着地图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止是他，萨芙和莫瑞娅的神情也很古怪。
    不太乐观，脱离点出现的地点实在有些微妙。
    最近的一个脱离点不是太远，距离要塞也就不到六七十公里而已，如果没有普通人拖累，高阶佣兵们几个小时就能跑到，就算有普通人，可以借用要塞里非战斗用载具的话，一天也能到了。看上去这是最佳选择，但是很遗憾，那里现在是战场。
    不错，那里刚好处于变异蛛母和虫子们对抗的地穴附近，地穴外面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虫子，地部则是蜘蛛的世界，一旦被虫子们发现，大部分人估计都要尸骨无存，至于被蜘蛛们发现，估计还不如和虫子打交道呢。
    战场是最危险的区域，首先就要排除掉，不过另外两处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战场？
    另外两处更麻烦，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北，都是一百多公里的位置，回忆昨天看到的虫潮图象，两个方向都有虫子的大部队出现，很有可能都是虫子的大本营。带着几十个普通人和低阶战职者佣兵，逆着虫潮狂奔一百多公里，一路冲进虫子的大本营？别开玩笑了，就算修尔真想这么做，估计那些普通人也会疯掉吧。
    “麻烦，很麻烦。”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修尔沉默了一阵才命令道，“薇这三个位置影像”
    灯光闪了闪，第一处，果然就是战场，但另外两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探测范围之外，无法显示影像。”这是薇特有的机械性声音，“数据库搜索中，发现盟军共享地图资料，是否现在阅读？”
    “不然我先洗洗澡吃顿饭？当然现在阅读。”

第四十五章 捕猎
    
    “嘀嘀”几声，第二片光幕亮起，这时三人才看出，薇巧妙地把显示区域分成了三块，现在前两块区域已经显示出立体影像了，只有第三块区域还是一片漆黑。
    “这里”修尔指了指什么也没显示出来的位置，“还是没有影像？盟军那边也没有？”
    “是。”
    “好吧，看来暂时是看不到了。”修尔点点头，开始仔细观察另外两处区域。
    “诶？这两个人好眼熟？”莫瑞娅拉着萨芙一起蹲在地上，两手撑着下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盯着第一块区域的一处角落，“他们偷偷摸摸的样子看起来好蠢。”
    毫无疑问，第一个区域，显示的正是穴居蜘蛛所控制的那处已经化为战场的洞穴。
    从高空俯视，巨大的洞口看上去还没有一个拳头大，一只只鹰嘴豆大小虫子，成群结队的围在洞穴周围，虫子们一只挨着一只，层层叠叠的把洞口围的密不透风。虫群的数量极大，即使排列的如此密集，还是占据了将近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即使在缩小了几十倍的影响中，也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
    投影里看着已经感觉很夸张了，很难想象，如果自己亲身处于虫群的中心，看到的会是何等壮观的一幅场景，恐怕身处百万大军之中，也不过如此了吧。
    的确是百万大军，虫子的数量，估计已经接近百万了，这么多虫子，一起虎视眈眈的盯着变异蛛母的巢穴，带来的压力绝不轻松，然而变异蜘蛛这方却始终没什么动静，一如既往地守着洞穴，就像门外的百万虫群只是百万个雕塑而已。
    经过一天的时间，已经不再有虫群陆续的增援了，修尔怀疑并不是没有后续部队，而是空间已经被挤满了，再来更多的部队也只是浪费而已。此时战斗并未打响，虫群只是在洞口守着，这时就能显现出虫群的秩序了，看起来百万虫群已经守了很久了，如果换成一群普通人类，恐怕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然而虫子们虽然在小范围内来回来去乱窜，但阵型始终没变，铁一样的秩序，简直不亚于帕瓦帝加受训后的精锐部队。
    必须承认，虫群的耐心出乎意料，但蜘蛛一方的耐心更是惊人。
    蜘蛛本来就是极富耐心的生物之一，它们的近亲可以连续数天盘踞在一动不动，静等着物自投罗就算这群以群居狩为主要觅食手段的特殊蜘蛛，也可以在伪装下潜伏几十个小时。
    因此，小蜘蛛们就像睡着了一样趴在蛛它们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已经有百只左右的小蜘蛛把守洞口了，几乎填满了整张蛛人看得毛骨悚然。很巧，就在三人观察的时候，数十只小蜘蛛从洞钻了出来，接替了它们兄弟姐妹们的工作，而原本趴在那些守卫，则排成一队没入洞穴深处。
    原本的攻防战变成了对峙，对于佣兵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在混战之中，还有一线机会可以带着大部队冲进脱离点，运气好的话，能保住一些普通人，但现在风平浪静的，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吸引双方的注意，再好的运气也不可能冲进去。不过另一方面，对两个带着任务的佣兵来说，平静未必不是好事。
    影像中，米娅和达克就躲在虫群外围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藏身于几块石头后面。经验充沛的两人已经用药粉掩盖了身上的气味，用晶石中和了身体散发出的热量，用屏息药剂停止了口鼻的呼吸，甚至连心跳，都用能量压制到了最低，可以说，已经把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因素都排除掉了。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可怕的虫群。
    不得不说，莫瑞娅说的挺有道理，两人潜伏时的谨慎，从队友的角度来看很专业，但是从俯视的第三方视角观察，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不怎么聪明，蹑手蹑脚的动作也的确挺蠢的，但从他们背后的收获来看，效果还算不错。
    为了今天的任务，两人带了好几个五倍的空间背包，五倍的背包空间，装下一两个人的尸体都没有问题，虫子里除了体型特别夸张的，比如那几只长着獠牙的甲虫之外，大部分都能装下。现在，两人背后已经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了，显然收获颇丰，只剩下一个还空着，而他们看起来是打算把背包装满再回来，因为他们已经又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只外形和蜘蛛相差不多虫子，五条格外修长的腿加上一对长长的健壮螯肢，同样是圆滚滚的身体，不过并不像蜘蛛那样有着硕大的腹部。这只虫子行动敏捷动作灵活，但奇怪的是，除了腿和螯枝比较尖端锋利之外，它没有任何攻击性部位，甚至连口器都看不到，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看不出攻击性的虫子，为什么要出现在战场上，而且还是战场外围。
    不过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即将变成战利品的虫子来说不再重要，两个老练的手，已经做好了捕的准备。
    石头后面挖好了足以让两人容身的大坑，一个法阵刻在大坑四周，一旦激活，就会形成厚厚的土层，把两人封在坑里，让虫子们无法发现。当然，现在还没有激活，两人正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米娅已经引导好了魔法，而达克也早已准备好配合，就等物露出破绽了。
    奇怪的虫子有点活泼，到处爬来爬去的，爪子还不时在地面上刨出几个坑来，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土里一样，不过最后这一步始终没有付诸行动过，刨完一个坑，就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再刨另一个。
    自娱自乐中的虫子并不知道，它四处游荡的行为，把自己送到了死神的面前。
    “行动。”
    这是虫子的行动路径上，最接近米娅和达克的位置，也是两人早就准备好的杀地点，当虫子踏上预定位置的时候，捕开始了。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米娅向前一指，虫子周围的温度急速降低，零点几秒的时间，它甚至没有一个冻僵的过程就被冻结了一切生命体征，全身的肌肉在同一时间内结晶化，身体外也覆盖了一层冰晶，随即，刚刚还在四处乱跑的虫子，就被冻结在一块厚厚的冰块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和生命。
    这正是修尔事先要求的，宁可空手而归，也不能被虫子们发现，包括杀的时候，要让物在最短时间内死亡，而且到死都不知道敌人是谁。虽然没有明说原因，但米娅大概也能猜出修尔在顾虑什么，虫子之间有精神上的联系，女王可以通过精神连接直接指挥虫子，这并非无端的猜测，的确有这种可能，所以米娅的行动也很小心，保证自己的隐蔽性。
    虫子冻成冰块的同时，达克的辅助已经到了。血色玫瑰化作长鞭，越过二十多米的距离，在冻结的瞬间卷住冰块，闪电般把冰块拉入地洞里。下一刻，魔法阵激活，土墙封住了洞口，地面恢复平整，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洞口外，虫群几乎没有反应，只有距离最近的虫子好像有所感应，回过身张望了一阵，有几只还游走到两人藏身处的上方转了几圈，这才又回到队伍里。如果虫子有智力有表情的话，那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茫然的，谁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至于失踪的那只，这里有数十上百万只虫子，失踪一两只，恐怕连虫子们的女王都不会注意到的。
    “啧，这俩干的不错。”虽然还没找到解决脱离点问题的方法，但脸上倒是看不出焦急，混乱时代发动战争最多的翡翠帝国有句俗语，战争像一根绳子，一半绳子是你对敌人的了解，另一半是你和胜利之间的距离，对敌人的了解越深，和胜利的距离越短。这是流传至今的战术警句之一，因此两人的工作还是很重要的，完美完成，值得称赞。不过，称赞归称赞，看周围的情形，从这里脱离的想法，还是放弃比较好。
    “薇，另一处标记地点。”修尔沉吟道，“似乎是个要塞？”
    “是。”薇的语言萨芙和莫瑞娅听不懂，但修尔理解已经没问题了，“那里曾经是魂族的一处临时基地。”
    “魂族？就是那个原本属于守护一族，但最终舍弃自己躯体，以精神体方式世代延续下来的种族？”
    “就是他们的基地。”
    “这群幽灵的战斗力如何？”修尔询问道，“和咱们相比呢？”
    “总体实力高于我方百分之五十七，但单独基地的防卫能力差距只有百分之九，实力相差不大。”
    “比咱们强啊。”修尔叩打着大腿，若有所思的说道，“但还是被虫群攻陷了呢。”
    没错，眼前出现的，是一处已经被摧毁的要塞，能看到的只有满眼的残垣断壁，还有废墟中钻进钻出的虫子。

第四十六章 魂族基地
    很大一片废墟，六边形的基地，每条边都至少有几百米长，比大家所在的要塞要大好几倍，可以看出，露天的基地原本有一层简单的外墙，外墙内部的地上埋着很多金属台座，有的台座里还伸出一些嵌套着的管状物，球型的顶端直指向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造型庞大的建筑，给人的感觉很像帕瓦帝加制造机械的工厂，不知道工厂里生产的是什么，但外面的废墟里，散落着不少金属傀儡的残骸，也许这就是工厂产片的真面目。
    傀儡大多数是人形，不像现有基地这种下半身是履带的半人形，而是真正的人形傀儡，有力地上肢末端，除了像人一样的手掌之外，腕部还有一个扁平的小出口，如果它是战斗用的话，战斗时应该会有武器从里面伸出来，不过不知为什么，现在所有武器都是停用状态，没有一具傀儡的武器是伸出的。
    除了人形傀儡之外，还有极少数傀儡残骸的造型就比较古怪了，没有上肢，身体向章鱼一样，四只灵活的腿托着大大的头部，头部有一处射击口，依照经验判断的话，战斗中射击口里会有大威力的弹药或者能量喷出，配合人形的近战傀儡，可以形成层次性打击。
    可惜，现在这些建筑都已经报废了，金属傀儡更是失去了行动的能量，基地里一片灰暗，大小错落的残破建筑松松散散的分布在这座废弃的基地里，只有建筑之间，还有一些顶部镶嵌着类似水晶一样的锥形结晶体的尖塔，还完整的伫立在基地里，不过，塔顶水晶也变得暗淡无光，一看就知道早已失去作用了。
    “虫子不算太多，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它们的据点之一吧，为什么兵力这么少？”
    修尔忽然觉得自己的智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因为他评价虫子数量不多的话音还没落，基地周围的地面的土壤突然一阵翻腾，上千只虫子从地下钻了出来，而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很小的洞穴。这些虫子不知道埋在地下多久了，钻出来之后，围着洞穴转了几圈，把僵硬的肢体活动开，便又重新钻回洞穴里，地面恢复了原本的平整。
    “真阴险。”修尔撇撇嘴，不过实话实说，就算算上这几千只虫子，魂族基地废墟里的敌人也不算多，说不定真的可以考虑从这里突破，想到这里，修尔不由陷入了沉思。
    “薇，地图，以咱们为中心，标记魂族基地位置。”
    精确的地图出现在三人面前，修尔举着萨芙画出的能量分布图，仔细对照两者，真是巧了，位置绝对就在这里，具体位置会在哪里呢，应该是在地面吧，但地面上到处都是建筑的残骸，根本不符合脱离点产生的条件，毕竟脱离点产生的条件，是周围几十米内不可有任何障碍物的开阔地带，而魂族的基地虽然有着它自己的建筑规律，但并没有这种开阔地带。
    “薇，你介绍过，魂族抛弃了物质形态，那他们以什么状态存在，如何操纵这些大型金属傀儡，平时又居住在哪里？在基地里我可没找到类似营房的建筑。”
    “那些不是战斗装甲，那些就是魂族人的战斗躯体。战斗躯体制造出来以后，魂族人就会和躯体融合，战斗躯体被彻底摧毁后，魂族人也会象征性的死亡。”
    “象征性？”
    “他们的意识会消散，但灵魂不灭，被打散的灵魂回归之后，过段时间可以重新凝聚成新的魂族，所以他们的死亡并非实质意义上的死亡。”
    “但总的来说还是死了。”修尔点点头，指了指那些至少有两人高的战斗傀儡，“也就是说，这些其实都是魂族人的本体了，那么，这么大体型，他们平时住在哪里？总不能随随便便露天居住吧。”
    “地下，魂族最喜欢住在地下，他们的基地，主体部分都在地底，而且魂族喜欢宽敞的环境，因此地下部分往往比地面部分大得多。”
    “见鬼。”三人心里同时发出感叹。
    不用找了，地下反而比地上宽敞，那脱离点有很大可能就出现在地下。问题是，刚才钻出地面的虫子三人都看到了，谁也不知道地下还会埋着多少虫子，而且更不知道地下的基地是不是也被突破了，万一地下的情况和地面一样，大家千辛万苦钻进去，结果发现进了虫子们的老巢，那才是本纪元最大的笑话呢。
    “薇，你的侦查工具，就是把影像让我们看到的那种东西，能查看地面下方的生物吗？”修尔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想看看地下的虫群分布。”
    “隐形生物或中间有间隔存在的生物隐形探机均无法侦测。”
    “果然，是我想多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雷达扫描可以完成您的指令，指挥官。”薇机械性的声音补充道，“只是需要两天时间充能，是否进入充能状态？”
    “会有什么影响？”
    “能源占用率提高，可能会占用其他任务进程的能源使用额度，导致资源采集效率和生产效率会降低百分之四十，无其他影响。”
    “这都是什么意思？”薇每说一句，修尔就帮着萨芙和莫瑞娅翻译一句，然而翻译出来的内容，连他自己都半懂不懂的，只能挑那些稍有了解的询问，“现在的生产效率是多少？”
    “零，物资储备已达上限，无需继续补充。”
    “好吧，那就开始充能，早开始早结束。所以，两天以后，我就可以看到这片区域的生物分布情况了吧？”
    “是的，指挥官，不仅这里，雷达可以扫描半径一千公里范围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扫描之后，以扫描点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的情况都可以反映在全息投影上。”
    “等等，你等等。”修尔皱起了眉，指了指第三个没有影像的显示区域“任何地点都可以？包括这种看不到的地方？”
    “是，指挥官，包括这里，雷达成像不受视野限制，它的原理是”
    “停，说了我也听不懂，听懂了也没意义。”类似的情况今天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修尔可不想再重复一遍噩梦一样的遭遇，赶快打断了薇的大段讲解，修尔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到底是进一步检查这片已经确定的区域，还是扫描那片始终处于未知状态的空间？
    “诶你在为难什么？两个都扫描？那是什么意思总之，两处都检查一遍就好了，最多多在这里停留两天呗。”萨芙和莫瑞娅实在不理解，修尔到底在纠结什么，有十六天的时间，多停留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哪有那么简单。”修尔摇头道，“你们觉得，虫子们背后的女王，知不知道咱们的存在？”
    “应该不知道吧。”萨芙怯怯的小声说道，“上次交战之后，咱们始终没有露面，它那时候应该还没诞生呢。而且，如果她真知道的话，早就派大部队来攻击咱们了吧，毕竟咱们的体型也是人类，和它们是敌对的。”
    “如果她不是不想攻击咱们，而是担心兵力不足，想先消灭最大的威胁再回头对付咱们呢？”修尔叹息道，“毕竟在虫子们的眼里，大蜘蛛的威胁可比咱们大多了，多给咱们一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多给大蜘蛛一点时间，就给了它休养生息扩大族群的机会，那样对虫群的威胁可就太大了。”
    “所以你是想赶在虫群消灭变异蛛母之前脱离？”
    “嗯，否则虫群主力一旦回头，咱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修尔苦笑着说道，“薇，虫群全力攻击，咱们的要塞能支撑多久？”
    “四十八分三十六秒后城墙会被攻破，一小时三分十七秒，防御会全线崩溃，此时必须启动自毁装置，以求消耗虫群数量和能量。”
    “似乎听到了一个很不祥的名词，不过先不深究了。”修尔对着莫瑞娅和萨芙一摊手，“一旦受攻击，咱们没有任何机会，到时候想要带出去的人，恐怕一个也带不走。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最短时间，在不吸引虫群注意力的前提下做好准备，然后在变异蛛母被击溃之前，一次性成功的撤离异界投影。否则？就尽量努力让咱们八个完好无损的回帕瓦帝加吧。”
    “那就只能二选一了，剩下那个”莫瑞娅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咱们自己去亲眼看看？”
    “嗯，我也这么想。”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薇，魂族的基地里，有没有类似你这样”
    “人工智能？有的，劳拉，魂族基地的人工智能。”
    “你们双方之间有联系吗？”
    “没有，指挥官。”如果有人类感情，这个人工智能一定会翻白眼的，“人工智能不具备主动行为能力，而且魂族和咱们人类只是盟军，不是同族，拥有基地操控权限的人工智能是不能主动和其他人工智能接触的，否则等于把自己基地的操控权限开放给对方。”
    “那通信呢？比如，我要求你帮我接通魂族基地的通信，按理说，以咱们人类的水平，应该可以做到远程通信吧。”
    “也不行，指挥官，通信需要对方有人应答才可以建立，但对方的基地早已废弃，是不会有人应答的。”
    “见鬼，真是麻烦，那我如果在他们的大门外受到虫子的袭击，那个劳拉？会帮我开门吗？”
    “会，指挥官，按照底层协议，在没有特殊命令的情况下，人工智能要以维护士兵的生命为最高优先级，其中包括盟军的士兵。”
    “呼，总算有个好消息了，那嗯？”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看来，应该是米娅和达克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你先待机，萨萨，莫瑞娅，去迎接咱们的人英雄吧，看看他们给咱们带回来什么惊喜了。”

第四十七章 食物
    “原来这东西应该这么吃。”达克一脸惬意的舔了舔嘴唇，满足的放下了勺子，“味道还不错嘛，我对这个世界士兵们的生活又有点羡慕了。”
    是啊，可以随意使用的浴室，多样的娱乐设施，充足的生活物资，还有一点也不难吃的食物，身处战场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比帕瓦帝加的士兵强多了，就算是这些强者们，一旦离开安全的城市，生活质量往往也和遥远的蛮荒时代没什么区别，十几天没法洗澡是常态，茹毛饮血更是难免的经历，至于娱乐，互相殴打算是娱乐吗？
    异界投影里很难分出日夜，但按照帕瓦帝加的时间计算，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和前两次一样，餐厅里，机械傀儡已经按人数端上了晚餐。
    通过一天的观察，大家发现了基地的饮食规律，这里一天只有两餐。早餐比较正常，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块状物，软硬适中，口感有点像干乳酪，带着点咸味，而晚餐当然就是一盘浓稠的糊状物，两根固体棒状物，还有一大杯清水了。必须承认，两餐的食物量都不大，理论上来说，就连一个普通的帕瓦帝加人都不一定能吃饱，何况消耗极大的战职者了。
    然而事实上，这点东西吃进肚里，有着强烈的饱腹感，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都不觉得饿，同时，食物还能为身体提供大量能量，就连消耗最多的高阶战职者也能满足。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只能把它归结为异世界的特殊技术了，修尔也曾经想过，这种食物恐怕会对佣兵们的生活掀起一场颠覆性的风暴，如果能把生产原理和工艺带回帕瓦帝加，那今后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关光数收入就能占据所有空余时间了。
    为此，他在吃饭之前，特意跑回控制室，神神秘秘的和薇密谈了一阵，随即就脸色阴沉的走了回来，身边甚至可以看到实质性的阴云，简直就像是有人偷了他几个小银币一样。看来，希望落空的感觉很不错，实在是可喜可贺。
    经历了昨天的教训，大家就学着修尔的样子，把两根固体棒泡进稠糊里，随即惊讶的发现，想象中本应粘在稠糊表面的固体棒，居然像洒进水里的盐粒一样，转眼间就融化在稠糊里，固体棒消失无踪的同时，稠糊也稀释了不少，原本一盘浓鼻涕一样几乎是半固体状的稠糊，现在不仅量增多了，而且变得像一碗浓汤，还散发出阵阵香气，巧妙地刺激着大家的饥饿感。
    奇妙的变化，不过真的能吃吗？现在需要无畏的勇者亲自试验。
    英勇的骑士当然是勇者的不二人选，达克闭着眼睛捏着鼻子，抱着必死的信念，把昨晚差点让他吐出来的稀释稠糊送进了嘴里。
    然后，他和修尔之间的再一次互殴，不，是再一次娱乐互动就又开始了。
    居然不告诉大家食用方法，眼看着大家受折磨自己偷笑，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种混蛋就该活活打死，不过，明明是那么正常的食物，居然要做成如此难吃的形态，这个世界的人类是哪里想不开了吗？
    确实，二者混合之后，食物变得正常多了，吃起来完全就是在享用一碗香气浓郁的浓汤，每个人的口味还不一样，像达克这碗，就是奶油海鲜味的，米娅的则是番茄炖肉味的，想必是担心士兵们长期吃一种食物会厌烦，所以才搭配了不同口味。
    当然了，普通一碗浓汤而已，算不上有多好吃，但和昨晚几欲作呕的口感和味道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美味佳肴了。不行，不能这么想，越这么想，大家越想再打这个混蛋一顿。
    “真不错，指挥官，难为你开发出正常的食用方法，否则，想到后面几天天天要吃那种恐怖的东西，我的翅膀都掉毛了呢。”打闹归打闹，大家对修尔其实还是很感激的，嗯，如果没有昨晚的恶作剧就更好了。因此，翼人尤利优雅的把一勺浓汤送进嘴里，幸福的品尝着味道，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为了表示感谢，等出去以后，我也请你吃一顿好了，只是一顿便饭而已，很普通的翼人食物。”
    “不行，让这个混蛋请客，咱们都去吃。”达克拍着桌子起哄，“这是对他恶作剧的惩罚。”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一种相互间的认可和示好，以此来拉近距离，本身就意味着今后再次合作的可能。如果不承认对方的能力，今后不打算再次接触，像这些高阶强者，特别是一看就不普通的普通翼人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轻易发出邀请的。
    “好吧，好吧，我认了。”修尔一脸悲愤的朝达克挥了挥拳头，勉强接受了最可怕的惩罚。不过，想想下午专门托米娅带回来的那具完好无损的虫子尸体，嗯，既然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收购品相上佳的尸体，那请一次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顿便饭能吃多少钱，在最好的餐厅点最好的食物，八个人最多也就是二三十个金币，虽然同样令人心痛，但偶尔奢侈一次也是有必要的嘛，“就这么说定了，出去以后，我请大家吃顿便饭好了。”
    “居然没哭出来，真难得。”米娅也放下了餐勺，两种食物强烈的对比，让她冰冷的表情都舒缓了不少，“其实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食用方法的？按说那时候你还听不懂这里的语言吧，你以前吃过？还是有其他原因？”
    “用脑子想出来的。”修尔轻轻搅着盘子里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几乎没吃东西，“就算是异世界，但从各方面来看，这里的人类士兵和咱们的差别并不大，味觉也应该比较相似，所以我想，他们也是人啊，给他们天天吃这种会让人吐出来的东西，没几天就会哗变吧。既然没有哗变，也没有改变菜单，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并非想象中那么难吃，只是咱们不会吃而已。”
    “换位思考，然后用结果反推原因吗？”米娅摇头道，“这种方法并不严谨，研究中如果依赖这种方法，很容易造成”
    “什么时候日常生活也要用学术理论的方式对待了？”修尔调侃道，“知道这么吃能吃，而且好吃就可以了。”
    “好吃你今天怎么不吃？”蜜莉蒂怎么可能看着某人被男人调侃，立刻转移话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只是不饿而已。”干笑两声，修尔彻底放下了勺子。
    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几天接触，高阶战职者已经对修尔有点了解了，这家伙的表现很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还拿着勺子的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甚至周围那些普通人和普通佣兵也都竖起耳朵，食物的问题可是大问题，怎么可能不注意点。看修尔一副迟疑着不想说的样子，所有人都有一种用刀把他嘴撬开的冲动。
    “我本来不想说的，现在可是你们自己要求的，说起来，你们真的没有考虑过吗？”修尔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勉强给出解释，“这些食物从哪来？”
    “要塞提供的啊，他们应该有生产加工系统吧。”
    “对，但是加工材料呢？这里已经被放弃好几年了，军队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物资，现在这里的物资，原料都是要塞自动系统开采和收集出来的，包括食物的生产原料也一样。”修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神秘，“食物不像其他东西，可以依靠开采和合成，食物的原料可是特殊的，你们想过没有，在这个没有动物，也看不到植物的投影世界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和食物拉上关系，可以充当食物原料呢？”
    “当，当当”。
    一时间，餐厅里静的出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几秒之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是勺子从手中滑下，跌落到餐盘里发出的声音。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跌落声，三十多人好像都已经傻掉了，张着大嘴看着修尔，连勺子都拿不住了。
    是啊，为什么自己没提前想到，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能成为食物的原料呢？
    当然只有虫子。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虫子，简直是取之不尽的食物原料，难怪基地可以提供足量的食物，按修尔说，不够还可以再添呢。
    越不希望想到什么，脑子里的画面就越形象，这简直是智慧生物的悲哀，现在大家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狰狞的外表，蠕动的肢体，凹凸不平的外壳，布满粘液的身躯，绿色的体液，腥臭的气味，一只又一只虫子的形象，在大家眼前飘来飘去。
    “呕”，高阶佣兵们还好，有些普通人已经捂着嘴趴在了桌上，随时都可能要吐出来，而还好的高阶佣兵们，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虽然野外生活中也不是没吃过虫子，但心理落差还是有点大。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吧。”修尔突然舀了一大勺浓汤塞进嘴里，细细品味着，过了一会才微笑着说道，“没错，答案就是采矿是的副产物，某种伴生性的苔藓。”
    “哈？那是什么鬼东西？”

第四十八章 发现
    一场小范围的政变伴随着惨烈的战斗，从餐厅打到射击场，从生活区打到武装区，最终以胜利告终。某个战斗神官被惨无人道的群殴，期间数十人次参与了虐杀，就连那些不怎么熟悉的普通人，也偷偷踹了几脚表示对政变参与者的支持。
    全程围观并且始终拉着想要劝架的女剑士一起看热闹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精表示，嗯，打的很热闹，大家很尽兴，积蓄了一天的压力就此得以排解，希望今后每天多组织几次类似的活动，而且越激烈越好，反正打的越激励，看热闹的越高兴。
    “见鬼，不就是开了个小玩笑嘛，你们这些家伙，下手也太狠了吧，尤其是你，该死的达克，你是不是趁机对萨萨抛媚眼来着，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两次斗气，疼死我了。”揉着酸痛的腰，修尔跟着一群热热闹闹的家伙返回了娱乐室，一路上的抱怨就没停下来过，“还有你这只鹿，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兴高采烈的拉着萨萨不让她来救我，还是我的萨萨好，知道替我停停停，萨萨别敲，那里已经肿了，哎呦。”
    惨烈的牺牲换来了欢畅的气氛，至于食物原料的问题苔藓虽然不在正常人的食谱里，但这里是异世界嘛，就当异世界的苔藓比较好吃就可以了。
    “真的是苔藓吗？”趁着没人注意，莫瑞娅偷偷凑到修尔的耳边，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可没听说过，苔藓这种东西可以大量生长啊，要是以苔藓为原料，要塞里大部分士兵都会饿死吧。”
    “呵，谁知道呢？”修尔神秘的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毕竟我听不懂太复杂的异世界语言嘛，呵呵呵呵。”
    也对，到底是什么原料，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有些事弄得太清楚了，反而是种负担，还是让它成为永远的谜团吧。不过，那个翼人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有些阴险啊，难道在打什么坏主意？修尔越看越紧张，赶快捂住自己的钱袋后退了几步，躲开尤利的视线，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生活区，修尔给所有普通人安排了一个任务，除了八个高阶佣兵之外每个人都要做。所有人分批次去射击场练习本土武器的射击，至少要学会如何更换子弹如何正确射击。
    对此没人有异议，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让他们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多几分自保能力，只想着依靠战职者是肯定不行的，有时候战职者还自顾不暇呢，还是自己有作战能力更稳妥一点。
    因此，修尔特意让薇派了两个机械傀儡，教导大家如何使用枪械，这种事不需要对话，多演示几遍自然就清楚了。工人和学者们的情绪都很高，毕竟不需要身体素质就可以像战职者一样和敌人对抗的机会并不常见，大家都觉得格外新鲜，就连那两个在本土先进的治疗技术治疗下，刚刚能勉强站立的重伤员都参与了进来。
    尤其那位米娅的助手，名为福森的老法师，被米娅痛斥过之后，一直神情萎靡，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结果现在看到新鲜的东西，立刻就故态复萌，差点第一时间把手里的枪械拆成零件。至于其他人，好几个人被同伴走火的流弹打的嗷嗷直叫，算了，反正这里的弹药都是训练用弹药，不是金属弹头，而是一种硬胶状物，杀伤力不大，就让他们用身体记住教训吧。
    修尔他们八个人没有去凑热闹，战职者们的攻击力比枪械可强多了，尤其是高阶战职者更是如此，让他们使用枪械完全是浪费，因此大家谁也没有去射击场凑热闹，而是心照不宣的返回无人的餐厅，集中在一个角落，有些不适合让普通人知道的消息，也该交流一下了。
    “尤利，看你今天一直在和那两台机器玩，它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看到大家已经恢复严肃，修尔点点头，第一个开口了。
    “诶？居然还能和机器玩？口味真是太独特了。”
    “莫瑞娅”看来还不是每个人都进入状态了，至少某个林精好吧，也许这就是已经进入状态的表现。
    “太刺激了，它们真是太棒了。”翼人尤利兴奋的挥舞着白嫩的拳头，翅膀上的羽毛都快炸起来了，“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你算了。”想到翼人并不比林精让人放心的性格，修尔干脆放弃了提醒，只是嘱咐道，“别忘了本职工作就可以。”
    “放心，忘不了，要塞的安全我一直注意着呢，尤其是空中，真有空军出现，我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好吧，那就谈谈正事吧。”修尔向蜜莉蒂示意道，“米娅和达克他们今天的收获很不错，尸体应该都交给你了，你可是生命学专家，怎么样，看你一晚上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对虫子有什么新发现？”
    “嗯，发现了不少问题。”蜜莉蒂的确表现出有心事的样子，轻叹一声道，“这些虫子，和咱们认知中的生物很不一样，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惊讶，也不要慌乱。”
    慌乱？身经百战的高阶佣兵会因为这种事慌乱？佣兵们彼此看了看，不知道亡灵法师为什么这么严肃，不过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大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对此提出质疑。
    除了莫瑞娅。
    “还是我先说吧，我从米娅他们带回的菌类上也发现了比较怪异的问题，我想应该和蜜莉蒂的发现有关。”莫瑞娅抢先一步说道，“我说的内容比较少，而且应该有助于大家理解蜜莉蒂的发现，呦，至少我觉得是这样。”
    蜜莉蒂并没有什么不满，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修尔这才对莫瑞娅做了个请的手势。
    “带回来的菌毯我看过了，也试图用种族天赋沟通过，最后得出的结果，它们根本不是植物。”
    嗯？菌毯不是植物？明明有着地衣般的的外形，细看又有菌丝结构，居然不是植物？难道还能是动物不成？大家一时间有些疑惑。
    “它们的确有一定的植物性，但并非纯粹意义上的植物，应该说是半植物半动物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嗯，就当是某种生物体向外界延伸出的部分生理结构吧，只是带着很强的植物性。”
    “我明白了，它其实就类似乌龟的壳，看起来很像矿物，但实际上还是动物的一部分。”修尔倒是理解了莫瑞娅的想法，思索着说道，“也就是说，咱们挖回来的这东西，其实是某种虫子的身体。既然不是植物，你能分析它吗？”
    “它的确不是植物，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一部分，不过植物特性很强，我还是能勉强分析的。”莫瑞娅解释道，“首先，养料来源不明，但它们可以像真正的菌类那样生长，并且能像真正的植物那样，为食用者提供能量，据我估计，应该是虫群中某些植食性虫子的食物来源，甚至可以假设是大部分虫子的食物来源，它，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嗯，可以理解，你继续。”
    “第二个发现，原因不明，但它有极强的能量传导性，而且是双向传导性，详细解释的话，就是它不仅可以从外界吸收能量传递给生物本身，还可以由生物体向外发散能量。对植物来说，这是很罕见的现象，至于对生命体来说是否常见，就要看蜜莉蒂的判断了。”
    “还有吗？”修尔听的很认真，“看你的表情，应该还有重点吧。”
    “对，第三个发现，它能分泌出一种液体，还记得咱们踩上去那种很滑腻的感觉吗，就是分泌物导致的。液体看似除了润滑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那是因为它们只对特定物体起作用，呵，就是无生命的生命体。”
    “无生命的生命体？”修尔一愣，看看其他人，大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尸体。”蜜莉蒂皱着眉解释道，“傀儡和元素生物不算，正常有肉体的生物的尸体。”
    “嗯，液体对活物毫无影响，但一旦肉体死亡，液体就会像消化食物一样腐蚀尸体，转化为能量供菌毯吸收，转化效率和吸收效率高的惊人，甚至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且腐蚀速度极快，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预计只需要十分钟，就连骨头都剩不下了，如果把尸体零散分开，速度还会更快，五分钟？三分钟？这方面还无法确定。”
    “嘶，难怪那些虫子把所有尸体都撕成小块了。”修尔咋舌道，“我还以为它们是为了彻底杀死敌人才这么做，现在看来，是为了让菌毯可以更快的吸收。”
    “这下一切就都说的通了。”莫瑞娅的发现让大家一头雾水，唯独蜜莉蒂，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难题一样，“还真是一个有趣的系统，简直就是为了生存和扩张而存在的种族，不过，总会有点能量消耗的，没有战斗的话，用什么补充呢？”
    “你在说什么？”修尔追问道。
    “在说虫子。”蜜莉蒂沉声道，“咱们面对的，的确是一个虫子的族群，但是，也可以把它们一只虫子。”

第四十九章 解剖
    “的确，有一种说法，对这种群居性的虫子，应该以族群为单位计算个体，某一只其实不能视为单独的个体，它们只是虫群的一部分而已。”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若有所思的说道，“这种理论我倒是听说过，不过”
    “你听说过个鬼。”蜜莉蒂终于找到机会了，不仅粗暴的打断了修尔的话，还偷偷做出一个粗鲁的手势，只有两人能看到，“你说的那种理论对所有虫群来说都可以套用，但我说的不是。这里的虫群有着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性，它们不是像一个整体，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明白了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虫子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某一只，某一群虫子，而是整个虫群。”
    “帕瓦帝加的虫群，每一只都有严格分工，负责战斗的，负责建造的，负责生育的，负责照看的，看起来的确像由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名为虫群的个体，但是如果深究，它们每一个个体其实还是独立的，有着独立的生命系统，有着独立的大脑，甚至有着独立的灵魂。但是咱们现在面对的虫群截然不同，这些东西都没有，你们明白吗，它们完全依赖虫群这个个体生存，离开了虫群，它们根本活不了多久。”
    “但是”修尔皱着眉，显然并不是太理解，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弄不清两者的区别，“帕瓦帝加的群居性虫子，似乎也无法离开族群”
    “不要提帕瓦帝加，帕瓦帝加那些虫群里的虫子，它们每一只都可以独自生存，有没有生存技能能不能活下去是一回事，但至少理论上是可以的。就像那群变异的穴居蜘蛛，把一只小蜘蛛单独隔绝出来，你能说它活不下去吗？再比如蜜蜂，你把兵峰乃至蜂后抓出来，只要给与足够的食物和空间，它们一样可以活的好好的。但是这里的虫群不一样，它们根本没有独立的维生系统，明白吗？只要离开虫群，你就算在它们面前放着再多的食物，它们也会饿死。”
    “算了，和你们解释不清，跟我来研究室吧，给你们看看我今天的解剖结果，看到你们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不用，去控制室就好。”修尔摇头道，“你下午的研究过程薇应该都有记录，看记录不光能知道结果，连过程也可以看清。”
    “如果能有记录最好，我可不想再把那些测试都做一遍，太麻烦了。”
    “薇，下午研究室的影像记录应该可以调取吧。”明明周围只有佣兵们，但随着修尔的询问，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薇机械性的回答。
    “影像记录准备完毕，请前往控制室查阅。”
    相互点点头，八个人怀揣着心事跑到控制室，虽然现在还不是特别理解蜜莉蒂的话，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虫群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那对抗的难度就会发生质的变化了，毕竟对抗四个人和对抗由一个人的四肢分化成的四个人，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进控制室，就可以看到一侧的角落里，已经准备好了研究室的记录图像，在影像里，蜜莉蒂小小的幻影的站在平台上，面对一具虫尸时一本正经的表情，看上去很有喜剧感。
    戳戳，戳戳，一根淡绿色的指甲在蜜莉蒂幻影的脸上戳来戳去，毫无疑问，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林精这种头脑异于常人的生物了：“诶，真好玩，明明什么都没有嘛。”
    “你这棵树，是没见过幻术魔法吗，走开，不要戳我的脸。”一巴掌打掉莫瑞娅胡闹的手，蜜莉蒂对修尔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修尔低声和站在中央平台上的薇交流了一阵，突然抬头问道，“你下午一共解剖了七只虫子，要查阅哪一段。”
    “先看第一只吧。”蜜莉蒂想了想，“第一只、第五只和第六只都比较有代表性，看这三段就可以了。”
    幻象稍稍放大了一些，影像中，小小的蜜莉蒂带着手套慢慢走到试验台前，开始翻动虫子的尸体。
    “你们看这只虫子，有很明显的战斗器官，锋利的爪子，头顶的尖刺，还有这里，这是它们的口器，看它们的牙齿，不像虫子的牙齿反而像食肉性猛兽的牙齿，光看看就能感觉到威慑力。如果用帕瓦帝加的群的眼光看，这无疑是类似于兵蜂兵蚁之类的战斗型成员，没错吧。”
    七个人点点头，不用蜜莉蒂说，大家在心里早就把它们看成了兵蜂一类的东西。
    “是不是认为没什么特别？觉得只是形象上有点差距而已？呵，一旦解剖之后，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影像中，蜜莉蒂已经开始解剖第一只虫子，虫子很眼熟，大家来到这个投影世界，见到最多的就是它们了。
    “它们外骨骼下填充着坚实的肌肉，能放大点吗？太好了，谢谢。这里，肌肉把外骨骼填的满满的，看，肌肉紧凑富有弹性，这无疑是只非常强壮的虫子，肌肉包裹着的神经簇也格外明显，没错，就是我刚挑起来那根东西。”
    立体影像的显示里，蜜莉蒂从腿部开始，慢慢把虫子的尸体一点点剖开，不愧是每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亡灵法师，就算是没见过的生物，解剖起来也非常熟练，虫子坚硬的外骨骼挡不住亡灵法师用魔法强化过的解剖刀，很快，尸体内部就完整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完美的尸体，不是吗？”即便看到的是影像中的画面，蜜莉蒂对着尸体还是有些陶醉，目光迷离的说道，“看看，强壮的肌肉让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丰富的神经让它们行动更加敏捷，粗大的血管让它们的血液循环更加迅速，耐力远超正常生物，再加上外骨骼，这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生物。”
    “亵渎尸体的暴露狂。”米娅毫不客气的讽刺道，“你就是想让我们看你有多变态吗？”
    “白痴平胸，愚蠢的山精灵，思维刻板的青皮长耳朵，认知停留在蛮荒时代的智慧生物之耻，脑子可以用来砌墙的顽固物种，脑容量被填满装不下新知识的低能法师。”一长串的呵斥，连气都不用换，熟练的简直像是每天都要重复一百遍一样，剩下的人憋着笑强行把目光移开，嗯，我们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真的被人拿去盖房子了？你自己看看，没觉得这虫子缺了点什么吗？”
    咦？到底不是专业人士，不提示还没发现，蜜莉蒂一提示大家才注意到，这个虫子缺的东西太多了。
    它的确有口器，但口器末端，已经被肌肉填满，根本没有可以让食物通过的通道，在向下，连和消化食物沾边的器官都没有，排泄系统当然也不存在了，身体里除了肌肉和黏膜之外，只有供应血液的心脏和血液循环系统了，还有一些作用不明，类似于神经簇的管径从体表一直连接到心脏。
    这东西能是活物？开什么玩笑。
    “它们都不用进食吗？”达克凑近了盯着虫子的尸体，惊讶的问道，“虫子没有呼吸系统也就算了，消化吸收排泄器官都没有，它还怎么活着？”
    “我记得有种小飞虫，破茧而出之后，也是没有消化器官的，它们只能活半天，半天之后积攒的能量耗尽就会死。”修尔也蹲在达克身边，两个仇人一起盯着立体影像，“这东西是不是也类似？”
    “嗯，很可能，而且它算是雄的还是雌的？”达克最关心的问题总和正常人有点微妙的差距，“我怎么看不出它的性别呢。”
    “是啊，生殖系统也没有。”修尔点点头，“不会是无性繁殖吧。”
    “呵，男人，这就是男人。”蜜莉蒂像个女王般露出鄙夷的笑容，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可悲的脑子里，就只能装下吃和性吗？除了这两样东西，你们就想不到其他东西了吗？灵魂生物最重要的东西还不如吃和性重要？”
    “这我可不能同意。”达克严肃的反驳道，“还有什么能比吃和性更重哎呦。”
    “脑子。”修尔收回把达克踢翻的脚，“它根本没有大脑，不过虫子也不见得都有大脑吧。”
    “哼，都有。”蜜莉蒂冷笑一声，算是认可了修尔的发现，“只是不像其他生物那么明显而已，它们的脑子，其实就是一些神经堆在一起形成的。但是，这只虫子，连这么可怜的脑子都没有。”
    影像中，蜜莉蒂正在虫子的尸体里详细翻找疑似脑子的器官，然而，除了几个稍微突出一点的，掌控身体必要的神经节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理论来说，这种不可能有食欲存在也没有繁殖器官的虫子，除了一天到晚趴在原地或者小范围跑来跑去消耗能量之外，不会去主动做任何事的。”蜜莉蒂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战斗？杀戮？分尸？不存在的，它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第五十章 不能再等了
    “仔细看，这里，让那个谁倒回去一点，对，这里停下，看到了吧，这是它最大的神经节，作用是什么呢，看后面，我稍稍刺激了它一下，放心，没用有可能会产生视觉效果的魔法，只是最简单的雷电刺激。这个神经节的作用应该是协调它全身动作的，迈腿时不至于摔倒，张嘴时不至于把自己下巴撕掉，没错，这已经是它凭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所以，它用什么在和咱们、和小蜘蛛战斗？”
    “依靠本能？”修尔尝试着解释道，“本能这种东西现在还无法解释吧，比如天生就会进食之类的，你之前也说过，它们尸体上残存的本能就是杀死一切异类。”
    “对，这可以解释它们之前那些盲目的攻击行为，但是本能可不会让它们排好队赶赴前线，更不会让它们克制自己的本能不去攻击敌人，而是采取围困的方式。”蜜莉蒂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有指挥官给它们下达了指令，问题是”
    “它们用什么来理解命令？”
    “没错，它们根本没有理解命令的概念，在帕瓦帝加，哪怕两只蚂蚁，还会用触角相碰的方式交换信息和理解信息呢，但它们根本没有理解信息的器官，理论上来说，它们根本不可能被命令，不，它们根本不该存在，因为毫无意义。”
    “这就有意思了。”修尔叩打着大腿沉吟道，“看到的现象和理论完全相反。”
    “所以说，它们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生物个体，而是某个生物的一个器官。咱们的手如果被砍下来，还能动吗？但是咱们可以凭借脑子来控制手臂做出各种动作。同一个道理，咱们想象中存在的虫子的指挥官，其实是这个生物的大脑，通过某种咱们还不理解的方式，控制着这个生物大部分的主观行动，包括控制每一只虫子。”
    “和你的亡灵操控很类似啊。”
    “呵，你说对了，就像我操控亡灵一样，大脑应该可以控制一切，这些虫子大部分有眼睛，那么理论上每一只虫子看到的东西都能反馈到大脑上，虫子们没有触觉，因此虫群被大量杀死的时候，大脑不会被痛苦淹没，完全可以说，大脑就是个另类的亡灵法师，只是控制的亡灵多的夸张，而且像呼吸一样方便。”
    “但是它们怎么维持生命？不吃不喝不呼吸，不可能活下去吧。”
    “你还是没理解啊，修尔。”蜜莉蒂在精神上居高临下，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修尔，“你的手会吃喝吗？你的头发会呼吸吗？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不需要自己做这些事的。”
    “手脚不需要这些，是因为有我的血液给它们输送养料，我自己会吃饭喝水就可以了，但是虫子”说着说着，修尔像是明白了什么，错愕的说道，“菌毯？”
    “双向能量通道，除了吸收尸体被分解后产生的能量之外，还会向外输送能量。”蜜莉蒂松了口气，露出和外行人交流真累的表情，“看到尸体里这些用途不明管径了吗？这就是能量通道，菌毯直接给它们输送能量，维持它们的生命。”
    “所以当它们离开菌毯的时候，实力和攻击欲望都降低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因为能量输送断绝了。”
    “嗯，离开菌毯，应该就只能靠自身储备的能量活动了，估计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耗尽能量而死。”
    “但是有个问题，变异蛛母巢穴的周围可没有菌毯存在，米娅，达克，你们嗯，你看，他俩也看到了，的确没有，但是大脑还让那些虫子围在四周，不怕它们能量耗尽而死吗？”
    “这也是我没法理解的。”蜜莉蒂皱了皱眉，“按理说不该这样啊，它们等在门口，完全是在白白浪费自己的能量储备而已，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薇，一号点图象。”已被编为一号点的变异蜘蛛巢穴被显示在大家面前，昨天图象消失，据薇解释是隐形探测器被击毁了，不过随后就重新制造新的派了过去，所以今天修尔看了好几次都没受影响，包括现在，“你看，这里并没有菌毯，都是地呼，暗月保佑，这是什么？”
    边说边回头，修尔在看到图象的那一刻，突然说不下去了，图像中的景象实在出人意料。
    在虫群的后阵内，竖起了三个奇怪的建筑，呈三角形把洞穴包在中心。仔细看看，那些其实并非建筑，而是像某种生物，其中两个就像是个虫茧，从地面探出一半，表面仿佛心脏一样有规律的跳动着，偶尔还扭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
    第三个应该刚刚破茧，体表还挂着不少肉茧的碎片。它像是从地下凭空长出来的，高度有三四米，全身都是蠕动的肌肉，远远看去就像一座肉山，肉山的表面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肉瘤又不断破裂，每一颗肉瘤破裂，地面的菌毯就向外延伸一点点。
    是的，菌毯，在肉山成型之后，以它为中心，开始有菌毯向外生长，应该就是从它体内长出的。菌毯扩张的范围非常慢，估计一小时也就向外延伸几十厘米而已，不过速度虽慢，却一刻不停，按这个效率，最多三四天，菌毯就会把地穴周围全部铺满。
    “啪”，当然没有声音，只是大家心里的配音，第二个肉山破茧而出，果然，它一出现，另一块菌毯就在地表生成，虫群们忙碌起来，把炸开的肉茧碎片重新收集起来，扔到菌毯上。
    “好吧，莫瑞娅，你说的对，菌毯的确是某种生命体的一部分。”修尔猛地抬头，大声问道，“薇，你能追溯这三个东西的生成过程吗？从最开始显示，我很好奇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很抱歉，指挥官，保留记录的只有基地里的影像，一号点并无记录留存。”
    “但你们和虫子长期战斗，应该有这方面的记录吧。”
    “是的，指挥官。您所指的三个物体名为支援者，是虫群的基本建筑之一，它们的作用，据猜测是为虫群提供基础支援，虫群的所有建筑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日常活动，都是必须在菌毯上展开。”
    “类似血管。”形象的表现，八人很容易就理解了所谓支援者的作用，修尔追问道，“虫群的所有建筑都是类似这样生成的吗？”
    “是的。”
    “类似器官。”几人对视着点了点头，都联系起来了，看来虫群真的像一个完善的生命体。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至少咱们现在知道虫子的女王在等什么了，看来等菌毯覆盖了全部战场，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恐怕未必只是在等着菌毯扩张。”蜜莉蒂撇撇嘴说道，“你之前不是怀疑过，虫群之前攻击咱们的时候，那些奇怪的种类都没有参战吗？其实，当时那些虫子未必存在。”
    “你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有详细解释。”修尔疑惑的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我检查了七种虫子，发现它们的特质都是相同的。”
    “嗯？如果你的理论正确，那它们都是这个奇特个体的一部分，特质当然相同了。”
    “胡说八道。”蜜莉蒂一点都不客气，“你说的那是本源，而不是特质。你的头发，你的指甲，还有你的皮肤，它们本源相同，但是特质差别太大了。而这些虫子，它们的特质也完全相同，就是说它们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说的简单点。”
    “钉刺蛾，帕瓦帝加草原上最富恶名的群居性魔兽。”蜜莉蒂不耐烦的解释道，“听说过吧。它们有个特性，在幼虫时期是没有性别的，结茧成蛹之后，在最终蜕变的时候，才会根据族群里雌雄数量确定性别。”
    “嗯，我也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有不少钉刺蛾的研究。”
    “我怀疑，这些虫子很可能也一样，只是他们在蜕变时确定的不是性别而是形态，咱们看到的所有虫子，其实都是由同一种幼虫蜕变而成的。之前没有其他种类的虫子，是因为没有大脑控制，幼虫只会蜕变为咱们对抗的那些，而一旦大脑出现，只过了一天而已，就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种类。”
    “薇，你说过没有虫群的基本资料，但有关于虫子诞生方面的信息吗？”
    “没有，指挥官，这些都包含在虫群基本资料里，分支基地数据库里，只有少数虫群兵种的名称和简单介绍，其余详细数据存储在星球主系统中，需要调阅可以随时查询。但现在无法连接星球主系统，无法提供相关资料。”
    “好吧，我明白了。”修尔很遗憾的叹息，盯着立体影像，“百万虫群，目测已经有十分之一是特殊种类的虫子了吧。一天时间，它们就诞生了这么多新的虫子？”
    “我是这么认为的。”蜜莉蒂一脸严肃的点头道，“所以它们还在等，有可能是等待菌毯的扩张，但更大的可能，是等新一批虫子诞生，更多的兵力，更多元化的兵种，还有更多的战术组合。”
    “不行，不能再等了。”修尔沉吟了很久，突然一拍桌子，“如果蜜莉蒂的猜测正确，那再过几天就不是穴居蜘蛛被击破的问题了，而是它们就算双线作战，也能把咱们和穴居蜘蛛一起干掉了，必须尽快脱离这个投影世界。”
    “薇，把你现在能找到的所有虫群相关信息整理一份给我，明天所有人基地内部待机，尽量不要离开基地，莫瑞娅，长途移动的速度，除了达克就是你最快了，明天你和我出去一趟。”
    “诶？要改变形态吗？”
    “嗯，现在已经不是藏着的时候了，另外，我们离开的时候，米娅你督促那些人训练，做好和虫群正面冲突的准备。”

第五十一章 潜入
    “噗叽噗叽。”几个像团在一起的肠子一样的庞然大物从菌毯里钻出，在空中不断蠕动着，分泌出的粘液从巢穴表面滑落，在菌毯上堆成一滩，虫子走过厚厚的粘液，踩过粘液的腿拉起一根根浑浊的细丝，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巢穴末端突然打开，就像肠道张开一样，十来只手臂粗的透明蠕虫包裹着厚厚的黏液，从建筑里滚了出来。一落地，蠕虫们就舒展身体，开始在菌毯里钻进钻出，不时凑到一起，彼此舔舐着体表的液体。
    不久，菌毯下方冒出几块凸起，由远及近，向蠕虫快速冲了过来，刚到蠕虫面前，几只奇怪的虫子就从菌毯里钻出。这些扁平的虫子身体柔软，比成人的上半身稍小一点，身体呈椭圆形，边缘长着数十只脚，头部还有两根灵活的触手。当它们偶然翻过身露出身体下面，可以看到它们的下半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一个挨一个，比蜂巢还要密集，只是远远看着，就足以让很多人浑身战栗。
    触手卷起蠕虫放到背后，这些奇怪的虫子像勤劳的运输工，背负着初生的蠕虫重新钻进菌毯里，凸起向各个不同方向远去，不知要把蠕虫送去哪里。
    “咕嘟咕嘟”，另外几个肉瘤般的建筑，中心是一潭红色的粘液，像血一样暗红的粘液阻碍了视线，看不出里面到底有多深。几串气泡从底部冒出，在黏液池表面爆开，墨绿色的气体向四周散开，空气中布满了异样的腥臭。
    随着气泡的出现，液面一阵翻腾，很快，十几只投影世界里最常见的虫子浑身挂满粘液，从潭底爬了上来，抖落体表的粘液，让外骨骼变得干燥，这群虫子茫然的在诞生地转了几秒，就像得到了信号，向同一个方向跑去。
    虫子们刚一离开，不少扁平的搬运工就聚了过来，每一只背上都背着一只蠕虫。蠕虫被触手丢进黏液池里，迅速沉入池底，液面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蠕动，蠕动，几只蛇一样的尾巴从菌毯上划过，在菌毯上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几只下半身是蛇尾，健壮的上半身直立着，上肢特化成镰刀状肢体的虫子，像巡逻般在巢穴之间，这些直立高度接近三米的怪蛇行动有些迟缓，走动时，不断有绿色的液体从它们的口气中滴落，液体带着刺鼻的酸味，点点滴滴滴在菌毯上，腐蚀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
    “啪”，一个巢穴裂开成两半，巢穴里面散落着大片肉茧的碎片，三只怪蛇一样的虫子笨拙的从巢穴里游走出来，四下看了看，迅速汇入自己同类的队伍之中，在它们身后，巢穴重新合拢，又是几只背负着蠕虫的搬运工钻了进去，相信不久之后，下一群怪蛇就会出现了。
    “啧啧，这里真不是一般的恶心。”明明周围只有虫子，没有其他生物存在，但菌毯的空处，却有说话声传出，声音被压得很低，而且似乎有意的遮挡过，听起来闷闷的，但可以分辨，那是修尔的声音，“看来蜜莉蒂的猜测没错，所有虫子真的是同一种幼虫异化而来的。不可思议，明明是大小相同的幼虫，居然能异化成大小相差几倍甚至十几倍，而且外表完全不同的各类成虫，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巢穴好像一样，也是幼虫孵化出来的。”林精的口音相当特别，很容易分辨，“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嗯，当然不可能忽略。”修尔觉得今天的记忆自己会保留很久的，因为实在非常难忘。
    眼看着一只小小的蠕虫被埋在空置的菌毯上，几秒后地上就冒出一个扁平的肉茧，肉茧表面跳动，每跳动一次就膨胀一圈，没过几分钟，体型就涨到两三米高，宽度更是成比例增加。不过，膨胀也就到此为止了，肉茧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只看到表面在跳动，看不到其他变化，不知道多久，巢穴才会破茧而出。看来，虫子们扩张巢穴也是要花费一定时间的，还要等小蠕虫降生，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错，修尔和莫瑞娅今天看到的坏消息实在太多了。
    一早，修尔假公济私的从米娅那里搜刮了十几个隐身术卷轴这已经是山精灵所有的存货了就带着莫瑞娅跑出了基地，就算萨芙有点哀怨的看着他，似乎在埋怨他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丢在那么多可怕的外人身边。没办法，女剑士的视力实在太差，就算带着眼睛，稍微远点的东西，看的也是模模糊糊的，今天的任务可是潜入，带着她，万一不小心踩到几只虫子可就麻烦了。
    出了基地，两人首选的目标，就是三号点，也就是那处地图上无法显示出的空白区域。
    一踏上菌毯，两人就用隐身术隐去了形迹，修尔也曾经担心过，踩在菌毯上会不会导致被虫群发现，不过蜜莉蒂的解释挺有道理的，菌毯虽然是能量通道，但对某些非战斗型分工的虫子来说也是食物的来源，当然不可能有触觉，否则生长菌毯的支援者早就痛疯了。试探着用隐身状态踩上菌毯，果然，并没有惊动虫群，就连从几群虫子身旁经过，它们都毫无反应。
    既然如此，就可以执行自己的计划了，修尔已经打定主意了，二号点和三号点都去实地考察一下，然后再决定让薇扫描哪里。计划的挺不错，首先考察三号点，没想到越朝前走，两人越是心惊。
    开始的时候挺正常的，大片大片的菌毯铺在平原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被薇称为支援者的巢穴建筑伫立在地表，把所有的菌毯连成一片。剧蜜莉蒂和莫瑞娅联合分析，这种菌毯虽然可以凭借未知方式隔空传递能量，但应该有一定损耗，还是连成一片比较好，但扩张菌毯以及维持支援者的存在，显然也会消耗这个族群个体的能量，两者之间如何取舍，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踩着菌毯，就像踩在琥珀树的胶体上一样很有弹性，真佩服那些虫子怎么能在里面钻来钻去的，走了十几公里，除了支援者之外，没看到任何虫群的其他巢穴，连虫子都不是很多，想必都已调动到前线，看来为了围攻穴居蜘蛛的巢穴，虫群已经不计代价了。
    一路狂奔，两人当然没有奢望全程都能如此顺利，然而在奔跑了两个多小时，距离目的地十几公里的地方，两人停下了。
    不得不停下，因为前方的巢穴建筑开始明显增多，虫子的数量也出现了几何数的提升。
    巢穴不再只有支援者，变得多种多样，光两人看到的，就已经超过了十种，功能不听，但一样的质感，一样的恶心。
    巢穴按照某种意义不明的规律分布的错落有致，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建筑之间忙碌，大片大片的虫群部队被汇集在一起，成群结队的赶赴前线，部队之中还夹杂着扛着蠕虫的搬运工，很显然，虫群的大脑觉得还不保险，准备在前线大兴土木。
    这种环境里，两人当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尽力奔跑，不说那些随时都会挡路的巢穴有多碍事吧，单单是满地爬来爬去的虫子，就已经让人非常头痛了，就算走的小心翼翼的，还不时会被突然窜出来的虫子吓一跳呢，真跑起来，早就撞上敌人被解除隐身，陷入虫群的包围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有手拉着手，做贼一样在虫子的巢穴间东躲西藏的，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谁知道有没有虫子有捕捉声波震动的能力，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哎呀呀，为什么要手拉着手，你果然对我茂盛翠绿的枝叶有企图吧。”就算深入敌营，莫瑞娅也不愿意老实下来，“我跟你说啊，在麦卡森林我可是最受欢迎的一颗呢。当时我们闲的没事时经常做游戏，大家排成一排，各自结出果实来，让那些松鼠啊花栗鼠啊自己选择目标爬上来摘果实i，每次都是我胜出，哈哈，知道我的魅力了吧。”
    “那只是因为你是橡果吧，你找的那些东西只吃橡果吧。”就算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修尔也要用力翻白眼，“而且拉着你是担心咱俩走散，谁都看不见谁，万一走散可就麻烦了，你要是不愿意，我找根缰绳牵着你也行。”
    “诶？意图暴露了吗，你果然是想拴住我对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鹿，你就算拴住了我的身体，咦，那是什么？”
    远处，几个曾经在立体影像中见到过的，像帕瓦帝加的空水母一样的东西，在天空中速度缓慢的飘来飘去。飘浮的高度不算高，长长的触手一直垂到地面，不时有负责搬运的运输工背负着小蠕虫，顺着触手爬进它庞大的身体里，当它们出来的时候，小蠕虫已经留在了它体内。
    “后退。”修尔脸色骤变，拉着莫瑞娅连退几步，迅速向周围看看，发现没有虫子表现出异样，这才眯起眼睛警惕的看着远处空水母，“千万不要靠近它。”

第五十二章 无路可进
    “还记得当初咱们第一晚看到的东西吗？”紧盯着天上的空水母，修尔拉着莫瑞娅的手慢慢后退，如果没有隐身，能看到他表情的话，一定能看出他脸上的凝重。。
    “诶？咱们什么时候有第一晚了？”莫瑞娅可以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手心正在微微泛湿，“难道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对我做了些什么？”
    “喂，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时候别胡闹啊。”修尔的手用力攥了几下，没好气的说道，“小心把我吓得举止失措，到时候会出事的。”
    “好吧好吧，你觉得它会看破隐身？”
    “薇昨天早晨和我说过，传回图象的是基地建造的隐形探测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被虫子发现的，前天晚上你也都看到了，咱们观察了战场半天，敌人都没一无所知。”
    “嗯，对。”莫瑞娅终于不捣乱的，“结果这东西一飘过去，探测器就被敌人发现了，所以你觉得这东西能破解隐身，但是你想过没有，咱们的隐身是来自魔法的力量，和它们这个世界未必相同。”
    “没什么不同的，所谓隐身，除了高阶盗贼那种在对方的注意力盲点上做手脚之外，其他的无非是玩弄光线而已，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所以，破解隐身的原理应该也是共通的，它们既然能看到隐形探测器，就有极高的可能发现咱们。当然，也有可能不被发现，问题是，你打算试试吗？”
    “好呀好呀。”
    “好什么好。”也许是和萨芙打闹关了，修尔顺手一巴掌拍在林精鹿形的背上，没好气的说道，“做一颗被虫蛀的树很有趣吗？”
    “诶嘿？你这是在担心我？”
    “当然不是。”修尔严肃的说道，“你的用处还没被榨干，现在出事太可惜了，等榨干以后，我才懒得管你。”
    “哇，你居然想要榨干我，这也太露骨了吧，难道不该从调情开始吗？然后再”
    “对不起，我错了。”修尔苦恼的求饶，“莫瑞娅大人，求你绕过我，先办正经事吧。”
    “嘻，好吧，先放过你这次。”又一次打击了某神官嚣张的气焰，莫瑞娅得意的笑了笑，“现在要怎么做，把它们射下来吗？还是躲到建筑后面避开它们？”
    “别胡闹。”修尔已经快哭出来了，这只鹿实在太能捣乱了，虽然明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气人，不会真冒失的乱来，但还是被吓了一跳，“现在大概多远。”
    “一百一十八米。”
    “这么精确？”
    “我可是人，弓和投矛就是我的情人，哇，对了，你如果希望的话，可以拍在第三位，好好好，我不闹了，总之我可是抱着远程武器长大的，如果距离再测不准的话，那森林里的生物一定会哭出来的。”
    也对，距离测不准，那射击的精确度肯定不高，一箭飞出去不一定射到谁呢。
    “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个距离应该不会被空水母发现。”修尔拉拉莫瑞娅，两人以远处漂浮着的虫子为圆心，开始侧向移动，“那么，和它们保持这个距离，想办法绕过它们。其实可以再前进三米，因为刚才咱们后退了几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算了吧。”
    “我建议你向右边看看。”
    “嘶。”修尔深吸一口气，右侧的天空上，同样漂浮着几只虫子，虽然距离稍远，看的比较模糊，但从庞大的体型和长长的触手判断，肯定也是空水母了，“真是麻烦，想要绕过去，恐怕会进入另外几只的覆盖范围，虫子的大脑恐怕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交叉警戒啊？看来虫群的针对性很强啊，它们漂浮着，就是为了防备隐身的部队吧。唔，仔细想想，还不一定只是隐形探测器，我记得探测器是飞在天上的，如果只为了防备探测器，肯定会带飞行虫或者远程虫子，但我看在它身上爬来爬去的，都是最基础的那种，最多也就只有一两只疑似远程攻击的虫子。”
    “嗯，我怀疑不管是人类还是魂族，都有可以隐身的战士。”修尔点点头，突然想起莫瑞娅看不见，只好开口应道，“所以它们才防备的这么严实。”
    “喂，修尔。”莫瑞娅凑到修尔身边，贴着他耳朵轻声道，“你说，如果虫群的大脑真的是新蜕变的，它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战斗知识？异界投影的形成是很突然的，上一代大脑不可能把知识教授给它吧。”
    “知识的传承是很难用常理解释的事，说不定这些知识都是刻在虫子们的血脉之中，每个新生的大脑都会自动获得它们呢。就像你们林精，也没人教你们，但天生就会胡闹。”
    “哈，这可是你先挑衅的。”
    “抱歉抱歉，习惯了。”修尔干咳几声，赶快转移话题，“咱们继续侧移，我看看这些空水母的布防状况。”
    两人卡着总结出来的安全距离，开始慢慢横向移动，然而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里面的防备相当严密。不仅天空中三五成群的飘着大批空水母，而且远远看过去，地上的虫子也比外围多很多，有些两个巢穴间狭窄的区域，甚至都被虫子塞满了，可想而知虫群的密集程度。
    “两人走走停停，试图寻找防御圈的薄弱点，但是连续走了一个小时，已经绕了十多公里了，却始终没能突入防御圈内。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实际上空水母的运动有迹可循，它们之间有时候会形成空当，抓准时机的话，还是可以从夹缝里突入的。
    但修尔和莫瑞娅都没试图这么做，毕竟内部情况不明，一旦开始突入，就没时间给两人这么悠闲地观察敌人的路径了，很可能会陷入无处可藏，最终被敌人发现的窘境。如果万不得已的话，的确可以拼一拼，以修尔以前练就的潜入技巧，未必真进不去，但现在还没这个必要，用不着过早的让自己置身险境。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在薇那里始终无法显示了。”修尔终于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咱们进不去，隐形探测器肯定也进不去。”
    “怎么，打算放弃了？”莫瑞娅带着几分调侃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到最后决不放弃的人呢。”
    “那是傻子。”修尔嗤笑道，“明知道希望渺茫成功的几率可以忽略不计，还为此拼命浪费时间和精力，这种人我只能说脑子不正常，连简单的投入产出比都不会计算。”
    “呵，那就好。”莫瑞娅笑吟吟的说道，“我可不希望跟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的队长在胡闹，在异界投影里，那样的人有多少条命也不够死的。唔，你现在的表现嘛，勉强算合格了吧，后面还请多多照顾啊，队长大人。”
    “那边的丘陵看到了吧。”沉默了片刻，修尔明显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废话，你觉得我是瞎鹿吗？”莫瑞娅没好气的答道，“嗯？你这是已经准备撤退了？”
    “嗯，那是能找到的最高点了，上去最后看一下就撤退，咱们去二号点。”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进去？”莫瑞娅不解的问道，“距离三号点，应该还有十多公里呢吧。”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应该是虫群的老巢，所以防备才会这么严密。”修尔苦恼的解释道，“问题是，我能感觉到，第三个脱离点，距离咱们已经不到三公里了，也就是说，它在虫群老巢的边缘地带。如果能事先观察清楚脱离点的状况，也许可以把这里当成首选目标，所以我才这么迫切的希望能亲眼看看里面。”
    “呦呦？三个脱离点，一个在蜘蛛的巢穴，一个在虫子的巢穴，还一个在魂族的巢穴，它们是商量好的吗？为什么人类的巢穴不也安排一个呀。”
    “是啊，多可惜，不然咱们已经回到西部旷野上喝茶了。”修尔现在格外想念西部旷野的恶劣环境，干燥和酷热再怎么难受，也比面对百万虫群要轻松的多。可惜该面的还是要面对，两人只能偷偷摸摸的爬上土丘，朝修尔指的方向眺望。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了不少，再加上莫瑞娅的视力远超常人，能看的很远。
    在林精的视野中，紫色的菌毯铺满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根本看不到边际，各式各样的巢穴，在紫色的地表上蠕动着，不时喷出绿色的气体，让空气里充斥着淡绿色的雾。虫群主要聚集在巢穴建筑的周围，不知是本能驱使还是为了保护建筑，不过这样一来，地面部队的防守就出现了很多薄弱点，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真可以冲进去。
    “修尔，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本想收回视线的莫瑞娅身体突然顿了顿，握着修尔的手一紧。
    “我当然不知道。”
    “我看到了一条虫子。”
    “哦？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几万只虫子呢。”
    “这只比较特别，三十多米长，直径比周围建筑还高的蠕虫，你见过吗？”

第五十三章 逃离
    “撤，马上撤退。”上一刻莫瑞娅还蹲在土丘顶部，很悠闲的和修尔一搭一句的调侃着她看到的巨型蠕虫，然而下一刻，隐身中的林精吓得尾巴直翘，身上的绒毛都快要炸起来了，拉着修尔转头就跑，“被发现了，它在看着我。”
    “你确定？”按说作为决策者，应该修尔判断是否撤离才对，其他人只能提议，给决策者解释清楚原因。不管是帕瓦帝加还是修尔的故乡，大部分做决策的首领都很在意，不过这一次，像是有着天生的默契，在莫瑞娅说撤的时候，修尔一句也没有多问，很自然的跟着莫瑞娅迅速逃窜，直到离开近百米了，才边跑边询问，“相隔太远了吧，我连看都看不清呢，它居然能发现咱们？”
    “确定不确定这种事，回头看看就知道了。”四条腿的就是比两条腿跑得快，莫瑞娅减慢了一点速度，让修尔不至于跟的太辛苦。
    “呵，还真是。”修尔回头一看，虫群倒是没什么变化，还维持着原本的状态，但天上的虫子就不一样了，明显可以看出，几十只巡逻中的空水母改变了行动轨迹，呈扇形朝土丘顶部压了过去，空水母的触手上趴着不少虫子，面目狰狞的挥舞着肢体武器，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看这个表现，虫群应该还没有直接发现两人的存在，但绝对已经发觉土丘上有哪里不对劲了，才会有针对性的派出侦查兵，如果两人撤的晚一点，说不定就真被空水母包围在土丘上，只能和虫群正面开战了。
    一口气跑出几百米，把大量空水母远远甩开，修尔这才放慢了脚步：“你是怎么发现的？”
    “野生动物的直觉。”虽然看不见，但莫瑞娅的位置传来啪啦啪啦的声音，显然正在进行最钟爱的抖毛行为，“呦呦，我可是一只鹿耶，如果不够警觉的话，早就被狼吃掉了。”
    “我觉得麦卡森林里的狼看到你，都会哭着跑远的，敢吃你的，也就只有另一种意义上的狼了。”
    “诶诶？你这是想吃掉我吗？我还没有准备好耶。”
    “谢谢，我一点也不想，我也想哭着跑远。”修尔懒得搭理这只比自己还无赖的野生动物，再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有追兵，这才松了口气，“被发现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感觉特别兴奋哎呀。”修尔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拍在林精健壮的后腿上，咦，手感出奇的好，柔软的毛皮，结实紧凑的肌肉，咳咳，这不是重点，还是慢慢回味，不，还是以后再说好了，重点是林精的回答，“那只蠕虫是没有眼睛的，至少我看不出它的眼睛在哪，而且也没有做出转头或者转身的动作，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就在我盯着它看了一会之后，它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了咱们周围，我甚至能分辨出它的疑惑和恶意。”
    “啧，还真是野生动物的直觉啊。”话虽然这么说，但那只是苦中作乐的调笑而已，修尔一点也没有小看莫瑞娅的直觉。野生动物的直觉当然是开玩笑，不过，像林精这种老练的丛林人，直觉其实一点也不比野生动物差，忽视的人早晚要后悔的，何况周围的变化已经重新表明了林精判断的准确。
    大批空水母已经被甩脱了，但两人现在一点也不敢大意，因为周围的虫群突然开始频繁巡视，就像一壶水正在慢慢。
    原本两人走进来的时候，从未看到过奇怪的空水母，但逃离的一路上，能发现远处的天边出现了空水母的影子，它们正在扩大巡逻范围。地面的虫群也相当配合，每只空水母除了身体上的部队之外，下方都还跟随着大批虫子，浩浩荡荡的四处招摇。
    好在因为范围太大，空水母的数量有限，无法全面覆盖，否则真连撤出去都费劲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越向外撤离，巡逻的虫子数量越少，巡逻队的间隔时间也越长。
    “停。”修尔一拽莫瑞娅的手，两人停下了脚步，
    用最快速度撤出三公里，总算无惊无险的从这只警觉中的巨型虫子身体里撤出，两人的周围已经几乎看不到虫子的巢穴建筑了，只有偶尔出现的支援者和无处不在的菌毯，还表明这里是虫群的地盘。然而就在建筑群的边缘，已经汇集了数量庞大的虫子，天上还配合着空水母，它们应该是在围着占地广阔的巢穴慢慢巡逻，速度不紧不慢的，倒是没有受到核心地带变化的影响。
    “应该能渗透过去吧。”莫瑞娅打量着天空，“空水母不足以覆盖防线，视野上的漏洞不少。”
    “我觉得你上当了，你不觉得这边空水母有点特别吗？”
    是的，的确有别于背后，外围巡逻的空水母，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比起那些只能说是动作缓慢的庞然大物来说，这里的空水母至少速度上正常了，能跟上普通人类的正常速度，不过比起战职者来说，还差的很远呢。
    除了速度之外，外围的空水母不仅触手多了不少，而且外皮出现了细微改变。里面的虫子真的很像水母，只有一层薄薄的外皮，包裹着里面不知是液体还是透明肌肉的身躯。
    眼前这些则不同，外皮有了明显的质感，在视觉上就给人一种韧性十足的感觉，而且动作也比里面的更多，至少它们会用一部分没有携带虫子的触手在身后划动，依靠推动空气让自己的速度更快。
    “你说，它们看破隐身的范围会不会也更大了？”两人站在原地没敢随便移动，修尔始终在观察巡逻路线，脑子里不断勾勒出对方的行动图，“现在咱们的距离有多远？”
    “一百五十四米。”莫瑞娅给出了精确数字，“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它们视野覆盖的空白区域就小多了，唔，似乎这样才合理。它们也太阴险了吧，这是虫子能想出来的战术？”
    “事实证明，它们真能想的出来。”修尔盘算了一阵，突然放开莫瑞亚的手，“南偏西十八度，三十五秒之后准备开始渗透。依靠听力互相判断位置，千万别走散了。”
    “嗯，明白。”林精习惯性的点点头，“你负责带路，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空水母上，呦呦，你可别让我一头撞在虫子身上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出现了意外，就把你丢下吸引虫子注意力，然后我自己安全撤离。”
    “诶嘿，你这种对野生动植物心怀不轨的人可不会做这种事，你的企图还没有实现呢，怎么舍得”
    “走。”在莫瑞娅人形的背上用力退了一把，两人冲向了巡逻的虫群。
    如果把空水母视野范围放大到一百五十四米，那巡逻带上的空白区域真的不多，而且像是设计好的一样，所有空白区域都有大量巡逻虫子，有视野的区域巡逻兵反而不多。
    这无疑进一步增加了撤离的难度，必须从几百上千只运动中的虫子缝隙间穿过去，不能惊动虫子，不能碰触虫子，这已经很有难度了，更麻烦的是一刻都不能停，否则，就会进入随后跟上来的空水母的视线。
    机会只有几秒，想要抓住，必须尽最大努力，以至于两人今天第一次断开了肢体上的联系，以便可以更灵活的面对突发状况。
    冲。
    修尔箭一样的窜了出去，这时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一点圣职者的影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老练刺客在渗透目标的防线。
    “踏”，让过前一只空水母，踏进视野范围的空白区域，落地的脚步准确的卡在一百五十四米这个安全距离，时间计算的分秒不差，空水母什么也没发现，继续向前飞行，地面的虫子懵懂无知，依然茫然地跟随着天上的领路人。
    目标，侧前方，修尔的身体灵巧的旋转了几圈，避开一只向前跳的近身战虫子，旋转还没结束，腰部就像折断一样向后仰了下去，让开一只怪蛇本能的左右挥舞的锋利前肢。
    一刻不能停，修尔仿佛已经没了骨头的身体做出诡异的动作，后仰状态直接变成后滚翻，从一只高大虫子的二十四条腿之间穿过，某一刻，其中一条腿几乎已经踩到了他的衣摆，但几毫米的距离，就是安全与否的差距。
    “呼”，没时间停下来喘息，修尔在滚动中调匀了呼吸，刚一离开巨虫的阴影，双手立刻用力撑地，保持同地面平行的角度，头前脚后仰面向天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出，几只虫子刚好跳起，从修尔的身上越过，虫子带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他的衣摆。
    “轰”，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虫群中最巨大的甲虫，纤细的脚比人类的大腿还粗，重重的踩在修尔上一刻所在的位置，在菌毯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甲虫抬腿就走，根本不知道刚刚差一点就解决了虫群暗中的心腹大患。
    明明躺在地上，手脚都没有移动，但修尔纯靠背后的肌肉蠕动，强行横移了半米，避开了踩碎头的大脚，随即身体像不倒翁一样弹起，背后的衣服几乎擦过一只贴服在地面上爬过的虫子，跟着连续几步后退。
    砰，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修尔倒退的脚步被迫终止了。
    “啊，你撞到我了，好痛。”
    “你绝对是故意的。”确定已经脱离了危险区域，修尔虽然看不见，但随手一抓，就抓到了莫瑞亚的胳膊，拉着她远远逃开，躲过了随后跟上来的空水母。
    “哎呀，你抓的是我的胸。”
    “原来你的手指长在胸上。”即便在逃跑，修尔也忍不住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而且你这家伙，过来的居然比我还快。”
    “诶嘿嘿，鹿可是会跳的，愚蠢的人类啊，颤抖吧。”

第五十四章 二号点
    愚蠢的人类内心有没有因此而颤抖，这是个未解之谜，不过在亲眼看到魂族基地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震撼倒是真的。
    人类的钢铁要塞虽然和帕瓦帝加人见惯的那些不同，但不同的只是表象，本质上还是相似的，因此修尔一进要塞，就能分辨出那些房间各自的功能。但魂族的基地不同，它们的很多建筑，已经超出了帕瓦帝加人的理解范围，以至于修尔和莫瑞娅完全弄不清这些建筑的用途。
    在逃离了虫群的老巢之后，两人并未返回要塞，而是向西北方转进，直奔魂族的基地。今天他们出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两处脱离点的具体情况，如果可能的话，能亲眼确认脱离点周边环境是最好的。
    虽然在虫群的老巢尝试失败，没能靠近脱离点，但毕竟已经大致确认了环境，确认的结果就是那里是虫群重兵把守得要地，想要悄无声息的渗透进去几乎不可能，势必要经过一场苦战，因此，魂族基地的脱离点，就成了最后的希望所在，如果这里的脱离点有什么问题，那三十多人就只能去和虫子们硬碰硬的正面交战了。至于穴居蜘蛛的巢穴？别开玩笑了，那里是虫群主力兵团的聚集地，冲击那里和自杀毫无区别。
    因此，两人两个小时之内狂奔了七十多公里，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总算在下午感到了魂族基地附近，这里也有菌毯，但只有基地内部生长着一只支援者，菌毯的范围刚刚能覆盖基地，至于基地周围，到处是露天的土地，土地贫瘠荒芜，真不知道这些本土生物为什么在这块看不出任何价值得土地上死战不休。
    趴在基地远处的一座丘陵上，向下眺望这个陌生种族的基地，虽然之前已经在立体影像里看到过了，但那毕竟是间接的，当亲眼见到时，感觉完全不同。
    首先就是大。
    薇说过，魂族天性喜欢居住在宽敞的地方，而且他们的战争兵器或者说他们的机械躯体个头都比人类大一些，因此，修尔对他们建筑的大小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当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根本不知道魂族眼里的宽敞有多夸张。
    魂族基地在立体影像里看着，六边形的边长最多只有六七百米而已，然而实地考察发现，基地比想象中至少大了三倍，而作为参照物的机械躯体残骸，最小的型号，身高也是正常人类的两倍，那些形象特别的远程射手，高度甚至有五六米，一点也不比虫群里体型最大的甲虫差。
    基地当然只剩下废墟，但是从废墟之中，依稀可以看到当初完好无损时的影子。
    光滑无棱角，这是魂族基地给人的第一印象，魂族偏爱明黄色，从外墙到建筑，都是用明黄色的金属建造的，包括围墙在内，所有的建筑表面都是弧形的，光滑的如同镜面一般，在星光下闪烁着多彩的光泽。
    第二个印象就是违背常理。魂族的建筑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嘲讽建筑学的，也许是有它们特有的技术支持，大部分建筑都或多或少的违背了建筑学原理。
    椭圆球体型的建筑竖着立在地表，和地面只有一个点作为连接，高高的尖塔顶端由水晶制造，但水晶却始终漂浮在尖塔上，即便基地已经废弃，只要尖塔没有被摧毁，水晶就不会落下。圆锥形的超大型建筑，但锥形是倒置的，尖端朝下形成一个巨型平台，平台上还停着一个被从中折断的椭圆形机械，机械两侧布满了舱门，似乎有什么装载物可以随时从里面冲出来。
    庞大的基地里，到处散落着魂族机械身体的残骸，大部分都在最后的殉爆中被炸成零件了，只有很少的残骸还保持完整，只是完全失去了重新动起来的能力。菌毯铺满了基地，围墙、建筑和残破的机械体被菌毯环绕着，菌毯无法在建筑上生长，但厚厚的菌毯已经把所有设施的下半部都覆盖了，仿佛半截被掩埋在黄土中的残垣断壁，让人感到格外唏嘘。
    所有地表建筑都已经被摧毁了，巨大的生产工厂，被爆炸直接炸飞了一多半，从地下伸出的像箭塔一样的建筑，也大多拦腰折断，稀疏的虫子在机械残骸上爬来爬去，从机体内的空腔中钻进钻出，整座基地毫无生机，已经化为虫子们的游乐场。
    “我能感知到，脱离点就在那个方向。”修尔远远指着基地里一座数十米高的建筑说道，“有可能就在那座建筑里，如果建筑里没有适合脱离点张开的空间，那就只可能在地下了。我倒希望是在地下，那里说不定幸免于难，咱们带着人过来之后，就不用和虫子们过多纠缠了，就算被虫子攻击，只要逃进地下，基地残存的防御设施也能帮咱们抵挡一阵，啧啧，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我觉得你这句话说出来，就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没有菌毯的威胁，两人并未进入隐身状态，莫瑞娅笑嘻嘻的用蹄子刨着地面，悠然的说道，“你想的太美啦，逐影这种高危活动，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就算是逐影吗？”
    “不然呢？”莫瑞娅嗤笑道，“当然算是了，所谓逐影，其实就是主动追逐投影世界，不一定非要以寻宝为目的。所以说，咱们八个人就是来逐影的。”
    “好吧，其实我对逐影很好奇，也想尝试着加入逐影者的行列。不过这种事还是等回去以后再说吧，现在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如果不能活着回去，说什么都是白费。”
    “你已经是逐影者了啊，当然，前提就像你说的，要先活着回去。等回去以后咱们再好好讨论关于下次逐影的目标吧，队长大人，嘻嘻。”莫瑞娅拍拍修尔的肩膀，“下命令吧，咱们现在就进去？”
    “不然你还打算先举行个出征仪式吗？”修尔撕开了一张卷轴，魔法的波动笼罩了两人，转眼间，两人已经凭空消失，山丘上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确定了，至少视线之内，没有空水母的存在。”莫瑞娅独特的声音，在基地的墙外发出，“不过如果基地里有其他能看穿隐形的存在我就没办法了，谁知道像那只大虫子一样的东西还有几条啊。”
    “不管有没有，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就当咱们一定会发现。”修尔翻过外墙的缺口，终于进入魂族基地内部，“一旦被发现，马上突围撤离，我可不打算把侦查变成防御战，而且还是孤立无援的防御战。”
    “诶？你这话说的很不祥耶。”莫瑞娅从一个被摧毁的箭塔旁经过，顺手在上面拍了拍，并没有想象中金属的冰冷，反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凡事做好最坏的准备并不是什么坏习惯，至少不至于在突发状况面前措手不及。”修尔连拉带拽的把好奇心过盛的林精从建筑旁拉开，“注意点脚下。”
    “嗯，我知道，那些小洞不能踩，里面藏着虫子。”莫瑞娅也亲眼看到过虫群钻入地下的场景，有意避开了钻地后留下的小洞，“那么大的虫子，钻进去居然只留下这么小一个洞。”
    “这可是菌毯而非实地，它们还能在菌毯下面游走呢。”经过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顺便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感觉的确很像帕瓦帝加的魔法傀儡生产工厂，只是规模要大的多，而且那些设备，算了，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修尔，你发现没有，这里数量最多的建筑，就是那种特殊的箭塔了。”绕过障碍，打算直奔目标，然而基地里的建筑分布的很有特点，明明远远看到一个目标，但想要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路径会被各种其他建筑挡住，必须曲曲折折的绕行才可以。
    很明显，这是专门为战争而设的基地布局，最大程度拖延了重要目标被摧毁的可能性。而挡路最多的建筑，就是那些圆形底盘的箭塔，看样子平时收缩在底盘里方便正常通行，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会伸出来堵住通路。
    “嗯，有点像帕瓦帝加的晶能炮，大概是魂族的防御武器，像咱们要塞里的自动枪械一样。”经过一个只伸出一半就停住了的箭塔，修尔朝短短的炮管里看了看，“口径比晶能炮小多了，不知道威力如何。”
    “看数量不会很大，毕竟能有这么多数量，耗能应该不高。”莫瑞娅在同一个建筑上踹了几脚，“这个没被摧毁，但升到一半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是失去供能了？”
    “大概吧。”修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阵，“我发现了一个特点，它们所有的建筑，都是围绕着那种水晶高塔建造的。”
    “咦，还真是这样，难道水晶塔是他们的供能设施？”莫瑞娅绕过失去功能的炮台，朝后面张望，“果然，这个炮台的水晶塔被摧毁了，就是这样它才卡住的吧。”
    “这恐怕只有魂族自己才知道了。”不管莫瑞娅看不看得见，修尔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上嘴就没停下来过，当然不是不说话就浑身难受，而是在没有手拉手连在一起的时候，只能依靠声音判断彼此的位置，虽然也可以通过脚步声判断，但为了避免被虫子的活动干扰，还是用说话声辨别最稳妥最安全，毕竟蜜莉蒂肯定过，这里的虫子没有听觉系统，而且它们也不会说话。
    “等等。”莫瑞娅突然拉住了修尔，谨慎地盯着远处高大的建筑，“那个就是咱们的目标吧，我觉得里面好像有很多虫子，不会是在开会吧。”
    的确，修尔也注意到了，虽然因为虫子没有发现两人，所以修尔的感知敌意中没有反应，但建筑里隐约传来的生命的气息，还是说明里面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要不咱们等它们散会了再进去？”说着自己都知道是胡扯的建议，修尔刚想琢磨怎么办的时候，建筑敞开的大门里，突然出现了几只虫子的身影。

第五十五章 水晶
    “是搬运工。”莫瑞娅曾经提议给这种虫子命名为工蜂，不过被修尔以即视感太强而且听起来很蠢为由拒绝了，并且在莫瑞娅决定把它们命名为修尔之前，先一步给它们起了这个名字，虽然也挺蠢的，但一旦队长以权谋私起来，也挺让人无奈的，“它们躲在里面做什么？”
    “我知道，在生小工蜂，没想到它们还会害羞，要躲在没人的地方，不敢在公共场合交。”
    “叫搬运工，另外他们是幼虫结茧变异出来的，生不出来小虫子。”修尔残酷的打断了林精的联想，眼看着十来只搬运工从目标建筑内部慢慢悠悠的爬出来。比起之前见到的，它们体型大了一些，或者说，肥了不少，连行动都变得有些迟缓。
    “不交配当然生不出来了，它们这不是在努力吗。”一边随口胡说八道，两人一边盯着搬运工的动向，行动并不顺利，目标建筑里有虫子出现，倒也没有出乎两人预料，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
    而且，比起建筑里感应到的生命气息数量，出来的虫子很少，里面还有至少几十倍于眼前的虫子存在，几千只比人头还大的虫子盘踞在一座建筑里，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胖乎乎的搬运工从两人面前经过，一直爬到几十米外唯一一座巢穴建筑支援者旁边，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把布满密集孔洞的腹部贴上支援者，继而一动不动了。
    “这是在做什么，想象自己正在强”
    “我想不会有虫子对一座建筑感有特殊兴趣的。”莫瑞娅话都没说出口，修尔就已经猜到她恶劣的言辞，赶快阻止了她，“是我的错觉吗，它们好像正在缩小，就像气球放气了一样。”
    “不是错觉，我也看到了。”莫瑞娅肯定道，“我明白了，它们把生命的精华送进了支援者里，所以自己就变得虚脱了。”
    “虽然你的话在各种意义上都令人遗憾，但我想你说的没错。”修尔叹了口气，“它们好像在输送什么，是能量？”
    “但是，菌毯可是有能量输送功能的，它们直接趴在菌毯上不就好了？”
    “也许输送的能量比较特殊，比如说，强度很高，菌毯的输送管道承受不住，或者量很大，菌毯输送要花费很久，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嗯，的确。”两人的目光又一次转向目标建筑，搬运工们是从里面出来的，如果真是在输送什么东西，那进入建筑内部，一定能找到答案。
    还好，大门是敞开的，两人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建筑里，唯恐踩倒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在两人的想象中，目标建筑应该像之前看到的那些工厂一样，分成几个不同车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设备，生产线上，还有不少制造到一半的傀儡零件没有完工，另一边，还会有巨大的组装架，用来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把机械躯体组装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这里根本不是一间工厂。
    这间最大的建筑，里面居然没有任何隔断，就是一个巨型空屋。空屋里几乎没有机械设备，只是每隔十米，都有一根直径三米的半透明玻璃柱，从天花板到地面上下贯通，玻璃柱排列成矩阵，几乎占满了建筑的所有内部空间。
    仔细观察玻璃柱内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很多特殊质地的管线，有一些到现在还闪烁着微光，里面有微弱的能量流动。
    建筑里，只有一片区域没有被玻璃柱占满，就在建筑的正中央，是一片半径三十多米的圆形区域，这里的确没有柱子，但有大量水晶簇从地下钻出，几乎直达天花板，从水晶簇里，可以感应到某种庞大而诡异的能量，能量过于强大，以至于让修尔和莫瑞娅感到了深深的压力，仿佛面对着一个超出生物范畴的半神强者。
    水晶簇旁，还散落着几十具魂族的机械躯体，不过这种躯体之前并未见过，身高和人类相仿甚至更矮一点，头部伸出一根探针，探针是中空的，一直连接到体内。
    “呵，魂族这些家伙，居然还藏着这种东西。”修尔从惊讶中恢复，重重吐了口气，“这么庞大的能量，足以炸掉好几做城市了吧。不过，这么强的能量，为什么在外面没有感知到呢，难道因为建筑比较特殊，可以隔绝能量波动？”
    “修尔啊，你看那些虫子。”莫瑞娅拽拽修尔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它们的特殊癖好连水晶也不放过了吗？”
    巨大的水晶簇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大量搬运工，姿势完全相同，都是把腹部紧贴着水晶，保持一动不动。是不是会有几只膨胀的虫子，就像吸饱了血的蚂蝗一样从水晶上掉下来，像不久前两人见到的那样，慢慢悠悠的向外面的支援者走去。
    “它们在替支援者收集水晶的能量？”修尔想得更远一点，“然后，再利用蜜莉蒂提到过的那种不知名的方法，隔空把能量输送给它们的老巢。”
    “恐怕真是这样，我总算明白工蜂们为什么长成这种诡异的样子了，它们腹部的那些小孔，恐怕就是用来充当能量管线的。”莫瑞娅咂舌道，“而且看这座建筑的样子，魂族也需要水晶的能量，你看这些机械躯体头上的探针，我觉得作用和工蜂们差不多。”
    “叫搬运工，而且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些水晶，虫子们才占据了魂族的基地。你看，从建筑外感觉不到能量波动，应该是魂族为了骗过虫子们做的手脚，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暴露了，结果引来了虫潮。”
    “还好人类的要塞里没有水晶，不然虫子们估计就要把那里拆掉了。”莫瑞娅吐了吐舌头，庆幸的说道，“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咱们。”
    “你确定没有？”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记得吗？薇有好几次提到了一个名词，采矿。”
    “当然不记得，我又听不懂她说话，我只记得有个混蛋提到过采矿时会遇到某种伴生苔藓，可以做食物吃。”
    “哈，哈，苔藓很好吃。”为了避免再说下去挨打，修尔干笑着解释道，“我之前一直以为，采矿只是字面意思，就像矮人们最热衷的活动一样。但看到虫子们的行动，我突然觉得，也许薇所说的采矿，不止是挖掘金属，也包括收集水晶能量呢？”
    “就像帕瓦帝加的魔法塔汲取地脉节点的能量一样？”
    “嗯。”修尔点头道，“否则，人类没必要在离虫子们这么近的地方，莫名其妙建一座孤零零的要塞吧，恐怕就是为了占据水晶。”
    “但是，虫子们为什么不攻陷人类的要塞呢？而且，如果有这么重要的能量资源，人类为什么要废弃辛苦建造的要塞呢，不是说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人类那边藏的比较好吧。谁知道虫子们在想什么，人类又在想什么。”修尔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现在唯一在意的事，就是这里显然不可能有足够空间展开脱离点，玻璃柱实在太碍事了。”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进入基地地下部分的入口？”莫瑞娅疑惑的问道，“我一直想问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如果那里没被虫子攻陷，那大门肯定是关闭的，你打算怎么打开它？而且，看样子魂族的基地已经停摆了，你确定地下基地的入口还能打开？”
    “其实没有停摆，你看，这些玻璃柱里，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而且一直在变化。”修尔手按在一根玻璃柱上，用心体会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这说明基地还在虫子们的家门口隐蔽的收集能量，如果真停摆了，这里面能量波动也应该消失才对。”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那你怎么开门，而且是瞒着虫子们开门？”莫瑞娅追问道，“敲敲门，然后说一声，开门，是我呀？就算门打开了，虫子们又不是傻子，它们会发现不了？好吧，它们还真是傻子。”
    “呵，我自然有办法。”修尔神秘的说着，开始在偌大的房间里四处乱走，“按薇的说法，几个重要建筑里，都有地下基地的入口，像采集室这么重要的地方，肯定也应该有才对吧。”
    “入口是什么样的？”莫瑞娅意味深长的朝修尔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这家伙的恶习看来短时间内改不过来了，“给我形容一下，我帮你找。”
    “唔，入口啊，很难形容。”绕过一根玻璃柱，修尔的脚步一顿，也不管莫瑞娅看不看得到自己，就指着前方说道，“喏，就是这样。”
    虫子们都在水晶周围，重重的玻璃柱之间，完全看不到虫子的踪影，显得空空荡荡的。就在玻璃柱包围下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充满魂族风格的金属平台躺在地上，平台上方的表面全部由玻璃制成，玻璃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具体情况。

第五十六章 折跃
    “打碎它？不会吧，难道入口还是消耗品？”
    “千万别乱来。”修尔被吓了一跳，他相信林精真干的出来这种事，赶快阻止道，“魂族的技术比人类更优秀，它们进出基地都是靠传送的，按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叫跳跃？还是什么其他名词，总之是个专门的词汇。”
    “这么方便？那虫子们怎么不传送进去？”莫瑞娅不解的问道，“它们不会还打算遵守礼仪，等着主人邀请吧。”
    “你家房子得大门都是没锁的？”
    “嗯，真没有，林精用不着门锁。”
    “好吧，但是魂族的大门有锁。”修尔已经放弃了和莫瑞娅争论的愚蠢行为，“它们的传送设备是有密码的，除非经过基地的控制系统辨识，否则只有输入密码才能进入，你看，那里就是密码盘。”
    “哦，就像法师的传送法阵也喜欢加密一样，不过，你是魂族？”
    “我不是，但是薇密码把告诉我了。”修尔解释道，“两族是盟友，之间签署过一个叫什么什么什么避险协议，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暂时进入对方基地内部寻求庇护，所以薇有密码的记录。”
    “那还在等什么？”声音的位置改变，莫瑞娅已经迫不及待的登上了传送平台，“快输入密码，我还没尝试过异世界的传送装置呢。”
    “你先别急，先想清楚了。”修尔蹲在平台边缘的密码盘旁边，严肃的说道，“这次是盲目的传送，无法确定对面的情况，而且传送成功之后，是肯定会脱离隐身状态的，如果里面也有大批虫子存在，咱们就是自投罗
    “而且，就算没有虫子，也不排除魂族的控制系统会把咱们视为入侵者而发动攻击。为了确保隐身术在这边不会失效，我不能使用神术，你也不能用斗气防护，等于是毫无防备的面对未知。这样做虽然不一定会死，但危险性极高。”
    “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在这里等着，由我一个人进去，毕竟我有很娴熟的战斗技巧，能更好的面对突发状况。”
    “修尔啊，有时候你这种人真让人讨厌。”莫瑞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修尔几乎能想象出她板着脸疾言厉色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说出的话很伤人？”
    “我知道，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陪我一起去冒无谓的危险，有些危险，一个人面对就足够了。”
    “为我好个屁，你扎根太久脑子被蚜虫驻过了吗？还是吃草的时候误食了失魂草智力归零了？你为我好的方式就是侮辱我吗？”如果不是担心被判定为攻击导致隐身术失效，莫瑞娅已经一蹄子踹过去了，“如果在咱俩离开要塞之前你问我这句话，我不会说什么，因为那是队长对队员的关心。但是现在，我们现在是战友，你懂战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用你可怜的智力想想吧，你的提议是为了我好，还是在怀疑我畏惧危险想要把你丢下自己临阵脱逃？相信别人真的这么难吗？”
    无言以对，自讨没趣，修尔苦恼的挠挠头：“好吧，好吧，就当我没有问过，那我启动了啊。”
    “哼，你随便，别和我说话，讨厌你。”
    “女人真可怕。”修尔苦笑着摇摇头，开始低头输入，“右左下上ab”
    “等等。”
    “哈？”
    “这个设备传送之前不会有什么声光效果吧。”莫瑞娅完全忘了一秒钟之前别和我说话的要求，“别怕那些工蜂惊动了。”
    “叫工蜂，不对，叫搬运工，另外，薇介绍的时候说不会，最多只会闪过一道微光，在水晶的光芒掩盖下，不可能被发现的。”修尔顿了顿，用力按下了确认按钮，“出发了。”
    微光闪烁，修尔和莫瑞娅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平台上，事实上两人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至少从视觉上来看是这样的。虫群完全没有被惊动，一如既往的在汲取着水晶的能量，只有其中一只，回头看了看传送平台的方向，便又加入了采集能量的队伍。
    地下深处，修尔和莫瑞娅终于显露身形，传送过程只用了三秒，但对两人来说，简直比三个小时还难熬，必须承认，这个世界的传送设备，比帕瓦帝加的传送法术差远了。
    三秒之内，两人感觉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圆筒里，然后被疯狂旋转了几万圈一样，出现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实在无法习惯。也幸亏两人都是黄金阶战职者，身体素质惊人，至少还能歪歪斜斜的行走，如果一个正常人，估计早就连胃都吐出来了。
    其实如果两人早有准备，那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但谁也没想到魂族日常使用的传送装置居然像刑具一样折磨人，以至于两人尝试了一次走折线的感觉。
    “我早该想到的。”修尔按着额角，呻吟道，“魂族是以灵魂形态存在的，身体只是机械设备而已，传送的过程再怎么难受，对它们来说也无所谓。”
    “有时间的话，与其后悔没提前想到，不如多考虑考虑出去的时候怎么办吧，呕，一想到离开的时候还要经历一次，我就忍不住呕，难道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孕吐吗，呕，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让我都有孕吐的感觉了。”
    “不，我觉得只是你脑子里的花粉被洗掉了，太干净了有点不适应而已。”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颗肆无忌惮的橡树计较。
    两人有时间在这里胡说八道，并不是没有危机意识，而是已经确认过，地表没有菌毯，周围也没有虫子存在的迹象，同样明黄色的金属地面，虫子不可能钻进去，所以暂时不需要考虑来自虫群的威胁。至于魂族，虽然它们是以精神体的方式存在，但依然逃不过修尔感知敌意的侦测，既然至今没有发现敌意反应，至少能说明地下基地也许会存在的生物对两人并无恶意，因此，两人才有空闲坐在地上喘息，试图尽快恢复传送的后遗症。
    压制着呕吐的欲望，环顾周围环境，修尔发现两人出现的位置，是一间数千平方米的大厅，高度超过三十米，大厅正中竖立着一座水晶尖塔，和外面那些不同的是，塔顶的锥形水晶正在以恒定速度缓慢滚动，晶莹的水晶中散发着的光芒，照亮了大厅内的空间。光源只有这一个，如果不是两人微光视觉足够好，恐怕连大厅边缘的墙壁都看不清。
    除了水晶塔之外，大厅内空无一物，空旷而寂静，两人一开口，甚至可以听到回声在大厅里共鸣。
    “魂族好像很喜欢水晶塔啊。”修尔拍拍尖塔，可以感到微弱的震动从塔身里传出，“这东西还能当成传送的坐标使用吗，有意思的技术。”
    “我觉得你又在盘算什么阴谋。”虽然刚认识不久，但莫瑞娅对眼前这个家伙已经相当了解了，一眼就看出他的话意有所指，“你想做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修尔摇摇头，转移话题道，“一起出去看看，欣赏一下魂族的基地？”
    “不打算让我留在安全的地方，你自己去冒险了？”
    “呵，走吧。”拍拍莫瑞娅鹿形的后背，唔，很顺手，高度刚刚好。
    然而修尔的打算落空了，两人刚走出几步，大厅里突然亮起了灯光，看不出灯光从哪里发出，仿佛整个墙壁都在发光一样，好在光线柔和，并不会刺痛眼睛。
    “。”又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声音就像从身边发出的一样，音量不高，但可以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修尔和莫瑞娅同时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太奇特了。
    声音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不同于人类的人工智能薇，薇机械化的声音明显带着人工的痕迹，遣词用句也非常刻板，然而每次交流，修尔至少能感到和自己对话的是个正常个体，通俗一点说，就是有人味。
    但这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倒是没有机械质感，但毫无感情的声音让人听的浑身发冷，恍若亡灵在耳边低语，不愧是已经把自己灵魂化的种族，果然连声音都充斥着灵魂的特性。
    不过，要是听起来不这么像恶灵就好了，现在两人总有一种随时会有幽灵从身边跳出来的错觉，要不去把蜜莉蒂找来？
    “咳咳。”收回发散的思绪，修尔干咳几声，提高音量用这个世界人类的语言说道，“我们是贵方的盟军，来自人类x931基地。”
    恶灵般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转换成了相同的人类语言，看来两个种族之间，至少在语言方面的交流还是很密切的。
    “目的。”声音冷的让人发寒，总觉得一句话没答对，就会冲出一群魂族机械体把两人淹没，但修尔的感知敌意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是距离太远？还是其他原因？
    “根据根据协同作战三五四八年第十七号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的约定。”幸亏修尔记忆力惊人，能把编号记得分毫不差，“我方部队成员，向贵方申请紧急避险，希望贵方予以接收。”
    “谎言。”魂族的声音最大的特点就是听不出喜怒，“矿脉濒临枯竭，人族已撤离k45，x931基地并无人类部队驻守。即刻说出你们的真实身份，否则，将被视为虫族予以攻击。”

第五十七章 基地主脑
    “果然，真的很麻烦。”用帕瓦帝加通用语朝莫瑞娅抱怨了一声，修尔发出深深的叹息，“我方部队确已于三五五零年十一月撤离k45星系这是什么见鬼的名词，基地现已空置。但是，三月二十九日，我方一行三十四人返回k453，肩负有特殊任务，因此需要借用贵方前线基地。”
    “任务内容。”
    “根据十七号协议机密行动保密守则部分第二十二条，行驶紧急使用权时，保密等级b以上的任务，无需向对方说明详细任务内容。”修尔一脸严肃的说了一大串，就像在背书一样，“我方任务保密等级为a级，符合该条款应用范围。”
    “无法判别真伪，需要进一步验证。”
    “时间紧迫，无法向贵方出示书面报告，如果贵方需要，可以接通通讯线路，直接联系x931基地主脑薇256，b3通信端口现已开放，随时可以接受贵方联络请求。”修尔表现的很冷静很自信，但心里格外纠结，毕竟心理素质再强的人，嘴里说着一串一串自己都听不懂的名词，也会像他一样，“此外，我方一行均为人类及灵能异化者，可以接受贵方使用zx射线扫描测试，以验证我方种族。”
    “种族符合标准，但无法确定阵营。”
    “十七号协议补充条目三规定，无论我军或是自由之风军，身处沦陷星区前线基地，均可享受同等待遇。”修尔非常肯定的说道，“因此，种族符合标准即可，阵营不受影响。”
    “滴”，提示音响起，大厅的大门向上缓缓升起，“申请已通过，欢迎你们，人类盟友。”
    “多谢。”朝莫瑞娅使了个眼色，两人镇定自若的从大门里走出，“请问你是”
    “k453基地主脑，&。”
    “很好的名字。”修尔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像真听懂了这个名字一样，“魂族主脑，请问，不需要进行身份验证吗？”
    “通用历三五五一年二月，虫族攻陷星球地面基地，战争中，主基地信息管道受损，大部分区域功能已失效，无法进行zx射线扫描验证。”
    “那你居然就放我们进来了啊。”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不怕我们是骗子吗？”
    “基础扫描完成，并非虫族伪装者，且逻辑判断通过，基地最高权限者有权通过你们的使用申请。”
    “最高权限者？”
    “最高权限依军衔向下顺延，在没有我族族员在场时，基地主脑即为最高权限者。”
    “看来薇那边也是一样的，所以才把我当做指挥官了。”修尔解开了一个疑问，也不管主脑看不看的见，面带着微笑问道，“那么，我现在可以使用哪些设施？”
    “除能源中心及设备中心之外，任何设施均可使用。”虽然声音冰冷而且刚才表现的很不友好，但现在的基地主脑表现的相当配合，配合的甚至让修尔有些意外，不过，他马上就失望了，“但是，大部分节点无法连接，且部分可连接节点内无法以实体形式存在，因此对你们来说，只有四个区域可以正常进入使用。”
    “呼，这下麻烦了。”修尔低声对莫瑞娅解释了一遍，这才大声说道，“我们需要寻找一处特殊地点，那里应该是一个开阔的区域，至少要有三百米直径，该区域内不能有任何遮蔽物存在，遮蔽物不仅指建筑，也包括附加设备。”
    “你们要研究那个突然出现的空间异常点？”如果是人的话，现在应该很惊讶，但基地主脑的声音听不出惊讶于否，“很遗憾，基地无法为你们提供相关的研究设备。”
    “不不不，不需要提供什么设备，只要带我们见到空间异常点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们自己可以解决。”修尔眼前一亮，和莫瑞娅对视一眼，忍着内心的激动说道，“看来你知道异常点在哪里啊，魂族主脑。”
    “在人类的语言，应该翻译为育婴室。”
    “哈？育婴室？”修尔一头雾水，前线重地居然有这种东西？
    “存放等待我族族员进入的机械躯体的特殊场所。”主脑解释道，“人类语言没有相关名词，翻译为最相近名词。”
    “唔，很贴切。”修尔摇头失笑，这个人工智能还真有创意，“育婴室里应该有很多机械傀儡，不，机械躯体吧，那些也算遮蔽物啊。”
    “地面基地沦陷的战争中，所有族员均已进入躯体投入战斗，育婴室现已空置。”
    修尔有点笑不出来了，看来是相当惨烈的战斗，真正意义上战斗到最后一名战士倒下，不管是不是同一种族同一世界，这样前赴后继的勇敢者都是值得敬佩的，至少值得修尔敬佩。
    轻轻叹了口气，修尔对着空处单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向阵亡者表达自己的敬意，莫瑞娅虽然不明所以，但很配合的跟着修尔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是你们人类的礼仪？”
    “家乡星球的礼仪。”修尔一语双关，“用来表示尊重的。”
    “谢谢。”
    “呵，同为战士，算是有感而发吧。”修尔摇摇头，“请问，可以先带我们去育婴室看看吗？”
    “基地能源严重不足，每次开启育婴室大门都需要消耗能量，建议你们所有成员集合完毕之后再进入。”
    “其他人还在我方基地等候，我们两个是先遣队，我们需要验证你所说的地点是否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目标。因此很抱歉，我们必须先进去一次才行。”
    “维持运转必要能量为最高优先指令，基地无法配合，不过，你们可以手动开启入口。”
    “唔，其实只是开个门而已。”修尔皱着眉说道，“刚才我们传送进来的地方的大门，不是很轻易就打开了吗？”
    “基地入口为无安全等级自动门，消耗能量可以忽略不计，但育婴室出入口为最高安全等级大门，想要开启需要耗费大量能量，使用紧急手动开启装置反而是最节省能量的方式。”
    “好吧，我明白了。”修尔手指叩打着大腿，似笑非笑的点头道，“那就请你为我们指路吧。”
    “沿着左侧通道一直向前，进入环形回廊后，由第三个分支脱离”魂族基地看来很大，主脑说了长长一段，才指明了育婴室的方向，最后还解释道，“基地未受损时，可以直接前往，但现在很多区域无法开启，只能绕行。”
    “没关系，绕行也不错，就当参观了。”修尔无所谓的耸耸肩，拉着莫瑞娅跑上了主脑指明的通道。
    “聊的很开心嘛。”莫名其妙的被修尔拉着跑，莫瑞娅倒是没反抗，只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第三个分支是吧，见鬼的基地，居然这么大。”终于可以用帕瓦帝加通用语交流了，修尔边跑边抱怨，“基地到是挺漂亮的，要是能小一点就好了，不然万一真选择这里脱离异界投影，等过几天那群普通人进来以后，光跑过去就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太耽误时间了。”
    薇果然没骗人，魂族人真的很喜欢宽敞的感觉，只是一条通道而已，就有数十米宽，都可以让一群骑士组成编队集团冲锋了，配上动辄上百米宽的房间，想抵达目的地，绕来绕去要跑好几公里，真不知道魂族的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基地内部主色调同样是是明黄色，墙壁上流光溢彩，充满了神秘的气息，穿行在基地里，两侧尽是从未见过的设施，仿佛置身魔法的世界，令人目不暇接。
    “小一点的话，没有合适的环境，投影之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吧。”莫瑞娅并没有太在意周围神奇的环境，毕竟作为深受森林女神阿尼卡眷顾的种族，一百多年来她多次目睹各种神迹，对新奇的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在意的是另外的问题，“你这家伙又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我解释。”反正周围没什么危险，修尔倒也没隐瞒，把进入以来的对话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就这样，算是勉强找到机会了。”
    “这些条款都是薇告诉你的？我说你和那个主脑对话的时候，怎么说的比平时流利的多呢，应该是背诵的薇的原话吧。”
    “呵，我提出要求，然后她一句一句教给我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这个世界的种族真奇怪。”林精很好奇的问道，“这可都是军事要塞啊，他们就这么轻易的开放给其他种族使用了？在帕瓦帝加根本不敢想象。”
    “哪有那么好的事，宽松的条款仅限于前线基地，你知道前线基地是什么？”修尔嗤笑道，“所谓前线基地，特指那些身在被虫群攻陷的领地上，已经被废弃的基地，就像咱们现在住的要塞还有这个基地，已经没有士兵了，完全由人工智能维持最基本运转，撑不了多久就会被虫群攻陷，或者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失去功能。”
    “对各族来说，前线基地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与其放在那里浪费，不如榨干它最后价值，选择性的开放给盟军使用，以此换取相应的利益。所以说唔，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感觉到了，投影之门的特殊波动。”
    在通道的尽头，一扇金属大门横梗在两人面前，难怪主脑不愿意开启，四五十米高，近百米宽的纯金属门，厚度也很惊人，想要开启一次，还真要耗费不少能量。
    “我可以确定，投影之门就在里面。”明明是好消息，但修尔却一脸忧郁，“不过，这东西要手动打开？开什么玩笑。”

第五十八章 育婴室
    是啊，开什么玩笑，这道见鬼的大门最起码也有上百吨重，夸张一点，几百吨也有可能。大门是向上开启的，两人又都不是以力量见长的战职者，怎么可能搬得动这么重的门，呃，就算以力量见长的战职者其实也搬不动。
    当然了，如果给大家足够多时间的话，八个高阶战职者合力，还是可以通过能量攻击，一点点击穿大门打开通道的，但一来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二来这可是魂族的基地，临时借用是一回事，拆人家房子就是另一回事了，估计还没击穿大门，大家就被基地里的防御措施击穿了。
    “很好，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莫瑞娅一脸沉重的拍拍修尔的肩，“我相信你。”
    “喂。”
    “诶？难道你还想让我帮你开门？”林精的表情又难过又惊讶，“我可是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了，居然要求我做体力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对不起，我没长那种东西。”
    嘴上不停歇的胡说八道，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开门的方法绝对不是硬搬，否则，就算是魂族的大型机械躯体，也搬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基地主脑既然提出了手动开启的建议，就说明肯定有相应的方法。
    “为防止出现紧急情况时，能量管线受损导致育婴室无法开启，以至于贻误战机的意外，我族在育婴室保留了最原始的机械开启系统。”果然，没等修尔提问，基地主脑冰冷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在大门两侧，各有一道安全门，请两位打开。”
    “唔，稍微有点高。”安全门并不难找，只是四米多的高度，显然不是给人类使用的。打开安全门，修尔一脸纠结的用力拍打额头，果然不出所料，安全门后是最传统的绞盘，难怪主脑说是原始的系统呢。
    绞盘的位置同样很高，两米多高的鹿形林精倒是勉强可以正常操作，但修尔转动绞盘就很别扭了，要拉起沉重的大门，想想也知道肯定需要转无数圈，看来，这将是一段艰难的历程。
    “在你们的右侧有个按钮，绿色的那个，两边同时按下去。”
    “轰”，按下按钮的同时，地下传来机械震动的轰鸣声，连墙壁都在共振下微微抖动着，显然地下正有什么大动作。
    一直持续了五分钟，轰鸣声才戛然而止，绞盘正中的提示灯由红色变为黄色。
    “现在可以了。”主要冷冰冰的说道，“转动绞盘，直到提升灯变成绿色为止。”
    “需要同步转动吗？”
    “不需要。”
    修尔对莫瑞娅耸耸肩，两人开始辛辛苦苦的做起了体力工作转绞盘。
    出乎意料的是，绞盘转起来并不吃力，嗯，以魂族的标准来说不吃力，普通人类就会很艰难了，好在两个战职者并非普通人，他们不愿在魂族基地里用能量强化，不过仅凭肉体力量也还能应付。
    连续转了足有十分钟，大门却始终没有动静，简直就像焊死了一样，提示灯也没有变为绿色的迹象，两人甚至有些怀疑设备是不是受到战争的影响被损坏了。不过，猎人最重要的素质就是耐心，宣扬教义聆听信徒内心苦闷的圣职者也同样如此，因此两人谁也没有显出焦虑，很平静的一圈又一圈旋转着绞盘。
    “咔哒”一声，莫瑞娅负责的绞盘率先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提示灯也转为绿色，没过多久，修尔这边也出现了同样变化。两人后退几步仔细观察，大门依然纹丝不动，但地下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明显了。
    “轰”，当摩擦声已经无需贴在地面就能听到时，厚重的大门突然开始微微晃动，慢慢向上升起，奇怪的是门后的空气和门外一样，一点也没有多年不曾使用的房间里那种污浊感，看来魂族建筑的换气功能还是很优秀的。
    “总觉得被你坑了。”等待着大门升起，修尔斜眼瞪着上方，好像主脑就在头顶一样，“不会根本没有什么手动开启装置，只是你不愿意消耗能量，所以骗我们转动绞盘给你人工充能作为补偿吧。”
    “主脑守则第四条，只说真话。”
    “我保留怀疑。”修尔撇撇嘴，不过他已经顾不上多说什么了，因为随着大门开启，脱离点的空间能量波动更加明显，已经可以确定，脱离点就在门内了。
    “呼，果然在这里，进去看看。”修尔朝莫瑞娅打了个手势，指指她，随后指指地面，示意她留在这里，而自己进去近距离检查。
    这是很必要的安全措施，魂族主脑虽然看上去已经接受了两人的要求，但谁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意图，万一这是个陷阱，一旦一起进去以后大门突然关闭，两人就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不如留一个人在外面，也好有个接应。
    但莫瑞娅却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从口袋里露出一根魔法卷轴的一角，又在指间夹了两块晶石晃了晃，不需要语言交流修尔也能明白，那肯定是转移门的法术卷轴，想必传送进来之前，莫瑞娅已经偷偷在外面刻下了信标。至于为什么瞒着他，修尔连问都懒得问，节俭是最大的美德，用卷轴激活转移门这类高耗能法术，是需要晶石代替法师自身魔力的，这种奢侈的行为，一定会遭到残酷的拒绝。
    不过，既然信标已经刻下，那再说什么都晚了，修尔只能遗憾的耸耸肩，弯腰钻进了还在上升中的大门内。
    “好大，好棒。”第一眼看到育婴室，莫瑞娅就发出了一声惊呼，然而修尔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对她充满歧义的言辞做出评价，回头一看，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林精说了什么，而是在呆呆的愣神，也不知是发现了问题，还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精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见，不由抬起蹄子踹了他一脚，“喂，修尔，在想什么呢，傻掉了？”
    “呃，没什么，想到一种战术，有点过于兴奋了。”修尔如梦初醒的笑了笑，摇头道，“看到里面的环境就可以了，别乱走，萨芙不在这里，咱们找不到脱离点的确切位置，万一你不小心碰到脱离点被吸进去，那剩下的人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小心？也就是说你被吸进去不要紧是吗？”
    “哈哈哈，魂族主脑，我们已经确定过了，目标就在这里，我们这就准备我方基地，把研究人员带过来，这道门，能否在我们工作完成前始终保持开启状态？”
    “可以。”魂族主脑和薇一样，仿佛随时候命随叫随到，“不过不要太久，长时间保持手工开启状态，会对设备造成损害，最好不要超过三天时间。”
    “有难度啊。”修尔皱着眉沉吟着，本想花四天时间，把二号点和三号点都扫描一下再做决定，但魂族主脑看来不打算等那么久了，“那这样吧，等我们三天，如果三天之后我们还没到，就说明有事耽搁了，需要晚些过来。到时候你就把门先关上，我们来了以后再重新开启。”
    “可以。”
    “看来问题都解决了。”虽然听不懂，但莫瑞娅一直在注意修尔的表情，现在看他放松下来，林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咱们回去？”
    “先等等，我是这么想的。”修尔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道，“劳拉，劳拉，呼，对了，魂族主脑。”
    “我在听。”
    “请问，如果想要什么跃哦，折跃，如果想折跃进地下基地，只有通过地面基地里那几个折跃点这一种途径吗？”修尔神秘的笑了笑问道，“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进来吗？”
    “折跃是以折跃水晶为目标的定向空间传送技术，具体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固定地点折跃，即通过折跃平台进行折跃，特点是可以多人同时进行，而且消耗能量较小，另一种是任意地点折跃，只要携带有折跃装置，可以在K453星球范围内任何地点折跃回地下基地，但充能后的折跃装置只能使用一次，且只能折跃携带者本人。”
    “折跃装置？”修尔深吸一口气，追问道，“我们人类能用吗？”
    “实体性生物使用折跃装置，会对躯体造成很大影响，只有你们帝国军评价标准B级以上的士兵可以承受。”
    “就是说，只要身体素质达标，我们的研究人员都可以借用折跃装置直接传送到你们的地下基地喽？”
    “建议放弃这一想法，本基地内，只有两套备用便携式折跃装置留存，只能供你们两人以任意点折跃方式进入基地。使用过后，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充能完毕，即每三天只能把两个人传送进来。”
    “真是遗憾。”修尔一声叹息，三十四个人就要折跃十七次，至少要四十八天时间，就算高阶战职者自己跑，也要三十多天才能传送完毕，那时出口早就关闭了，根本来不及，“也就是说，只有冲进贵方地面基地才能进来了了。”
    “虫族主巢矿脉不远处，有我族一个分基地的废墟，那还是几十年前为了攻击虫族另一处矿脉而建造的。现在分基地已彻底毁灭，折跃水晶也已经被摧毁，但折跃平台还保存完好，从那里可以折跃到基地，只要你能顺利抵达平台。”
    “哈？”修尔愣了一阵，低声为莫瑞娅翻译了一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狡黠，“麻烦你详细说说。”

第五十九章 修尔的奇怪命令
    “矿脉位于虫族主巢西南十五公里处，分基地遗址在矿脉西侧三公里一处山丘下方，位置并不明显。”
    “咦？”两人再次对视，主脑形容的位置，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越听越觉得像是刚才趴过的土坡，两人对土坡记忆相当深刻，毕竟差点就在那里被奇特的蠕虫发现，想不记忆深刻都难。
    “能不能帮我们在地图上显示一下位置？”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问道，“光凭语言，范围误差太大了。”
    “主控平台受到管线受损影响，不能正常工作，地图无法显示，人类基地数据库里，应该有我族基地的位置记录，你们可以返回基地自行查阅。”冰冷的主脑每次都用相同理由拒绝修尔的要求，修尔觉得，这家伙要不就是受损真的很大，要不就是能量储备已经见底，所以吝啬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能省一点算一点。唔，总觉得这习惯如此熟悉，熟悉的借口，熟悉的套路，既视感非常强烈，错觉，嗯，一定是错觉。
    “咳咳。”干咳几声，丢开奇妙的胡思乱想，修尔强行板起脸，严肃的问道，“那么，我希望能借用贵方的远程通信设施联络我方基地的主脑，可否帮我们接通？”
    “信息中心受到”
    “停停停，我都能背下来了，受到管线受损影响，不能正常工作，连接无法接通，对吧。”修尔已经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不，只是自动通信系统无法正常工作，你们可以手动连接人类基地，只要知道代码和通信频道。”
    “哈？能用？”挠挠头，赶快把要翻的白眼收回来，修尔尴尬的催促道，“能不能尽快带我们去信息中心？哦，该死，不会又要跑好几公里吧。”
    “信息中心位于基地中部，我会为你们指路。”主脑很微妙的回避了关于几公里的问题，假装没听到修尔的抱怨，可想而知，今天两人的运动量一定会非常充足的。
    没办法，信息中心不会主动过来，那两人就只能自己过去了，据主脑形容，魂族的机械机体只要有充沛的能量供应，就可以不知疲倦的高速行动，几公里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很轻松也很快，所以才会把基地建的这么大，修尔倒是没蠢到去询问没有能量供应会怎么样，人不吃饭就会饿死，魂族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越向基地中心跑，环境越开阔，奇怪的水晶塔也越来越多，据主脑的介绍，水晶塔是魂族最重要的建筑，不仅特殊型号的能充当折跃信标，所有水晶塔还肩负着为周边建筑供能的作用，最关键的是，水晶塔就是未获得永久机械躯体的魂族战士们的住所，代表着一处魂族基地的战斗力上限。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放在安全措施最严密而且耗能设备最多的基地核心地带了。
    除了水晶塔之外，其他建筑也越来越奇怪，长得和虫巢似的金甲虫维修站，屋里摆着一排金属桩说是什么武士用来给雷系武器充能的充能桩，封闭的严严实实一点光线不透仿佛鬼屋一样的休息室，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生物才会希望在这种鬼地方休息。类似的奇怪建筑到处都有，甚至还有建在天上的平台，据介绍，那是某种飞行类魂族转换成临时地面形态的场所。
    穿行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建筑里，每走几百米，就能看到更新奇的东西，两人倒也不觉得无聊，特别是还有魂族主脑在一旁解说，虽然说的很不详细，基本就是一个名字和最简单的用途，但也足以让人遐想了。
    然而真到了信息中心，修尔才发现，帕瓦帝加各个神殿紧急时刻使用的镜影术，比起魂族的通信设施来说实在是太弱了，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不知这个世界人类一方的通信设施效果如何，理论上应该也比不上魂族的。
    信息中心里一片漆黑，只有正中的操作平台闪着微光，可以勉强看到操作按键，本想向魂族主脑询问用法，但奇怪的是，主脑始终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进入信息中心一样。也许信息中心能量管线真的受到影响了吧，让主脑根本无法联通，所以才不能控制需要手动处理，绝不是因为吝啬，嗯，一定是这样。
    还好，在人类基地的时候，薇曾经给修尔讲解过操作平台的用法，虽然魂族的设备有异于人类，但基本方法还是大同小异的，连蒙带猜，倒也很快就接通了b9频道。薇好像一直等在另一端一样，通信刚一接通，两人就看到光影一闪，薇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了。
    是的，不像镜影术那样显示在镜面里，而是像在人类基地里看到的立体影像那样，直接出现在面前，仿佛现在就是双方在面对面近距离接触一样。
    “恭喜你，指挥官，你已经成功进入了魂族基地。”一出现，薇就向修尔行礼致敬，“看来魂族基地还在运转中，你应该也已经见过劳拉了。”
    还是薇清爽干练的形象看起来束缚，机械化的女声听着也已经习惯了，哪像魂族主脑那样，根本就没显露过形象，声音还冰冷的吓人。不过仔细想想，魂族并无实体，主脑没有形象倒也正常。
    “嗯，虽然很麻烦，但终究还是进来了。”修尔随意的说道，“不过，魂族基地的情况并不好，据说能量很稀缺，已经支撑不了几个月了。”
    “正常现象，这是前线基地的必然结局。被废弃的基地很难支持太久，他们现在还能运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也没有见到劳拉，虽然一直在和她交流，但她始终没有出现过。”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以前你们这样直接交流过吗？她有形体吗？”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形体，只是一团无固定形态的光团，但这也算视觉上的形体吧，看来魂族基地的能量，已经匮乏到她连投影出形体都不愿意了。”
    “这个先不考虑，我需要看一下地图，对，就是这个。”地图已经出现在薇身后，“你帮我在地图上标注出魂族分基地的位置。”
    “基地编号。”
    “呃，劳拉没说，但她提到过，是几十年前的基地，在虫群主巢一处矿脉附近，对了，那个基地针对的矿脉也标注出来。”
    “明白了，zx2。”薇的影像向旁边撤了几步，让出了地图正面，地图上已经多了两个光点，“这是矿脉，这是zx2。”
    “嘶，还真是那里。”修尔在为莫瑞娅同步翻译，两人盯着地图，对比记忆中今天走过的路线，结论很明显，今天两人和魂族的折跃平台擦身而过，如果提前知晓的话，完全没必要走那么远的路。
    “薇，问你个问题。”修尔沉吟了一阵，“我没有和你解释过，不过，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吗？”
    “知道，指挥官，您要寻找空间异常节点，从您要求显示三个位置的命令，系统就已经得出了分析结果。”
    “唔，原来如此，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主动汇报或者询问呢？”
    “主动？”薇没有露出表情的设定，也不知道什么是人类的感情，如果知道的话，她现在一定充满了困惑吧，虽然她根本连困惑时什么都无法理解。
    “好吧，我问了蠢问题。”修尔拍拍额头，形象再怎么像人，薇也只是个人造设备而已，可以接受命令辅助指挥官工作，但设备可不会自己主动做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想当然的认为薇不知道而隐瞒了目的，才导致今天一些不必要的奔波。暗中叹了口气，修尔苦笑着说道，“不用管我刚才的问题了，基地没什么异常吧。”
    “一切正常。”
    “好吧，你帮我记录两句话，声音记录，应该能做到吧，好，一会结束通讯后你拉响警报。”修尔详细的吩咐道，“肯定会有几个人先后出现，你先重复第一句话，说完之后，如果只有米娅，就是那个尖耳朵的平胸，咳咳，尖耳朵的女性，只有她留下的话，就继续重复我的第二句话，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就算了。”
    “明白，音频记录已准备就绪。”
    “米娅留下，其他人先暂时退出。”这是帕瓦帝加语，薇也无法理解含义，修尔用手势示意第一句话结束，下面是第二句，“米娅，小心身边的任何人，谁也不要完全相信，包括蜜莉蒂在内，千万不要大意。另外，在我们回去之前，注意观察周围每个人，记得不要暴露出你的意图。”
    “记录完毕。”
    “很好，你还有一个任务，从你拉响警报有人进入开始，到米娅最后离开为止，这段经过全部记录下来，各个角度全方位记录，我回去要看，没问题吧。”
    “可以做到。”
    “多谢了，那咱们几个小时之后见。”切断通信之前，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感叹道，“有你真幸运。”
    “你发现了什么？”直到通信结束，薇的影像消失，莫瑞娅才皱眉问道，“你觉得”
    “咳。”修尔用眼神制止了莫瑞娅，虽然理论上这个世界没人懂帕瓦帝加语，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走，咱们回自己的基地。”
    一出门，修尔就提高音量呼唤魂族的主脑：“我们准备回去，三天之内带着所有成员过来，从哪里可以离开贵方的地下基地？”
    “右侧的建筑后面，就有一处折跃平台。”人造的主脑没有情绪起伏，当然也不会挽留两位客人，“你们登上折跃平台，输入访客密码即可。”
    “又要自己输入啊，真麻烦，你不能帮我们直接启动吗？我知道，我知道，自动控制比手动控制更加耗费能量，我已经能背下来了，唔，就是这个吧，果然是折跃平台。”
    按照主脑的指示，登上平台的修尔输入了密码，在按下确定前，对虚空中挥了挥手：“回头再见啊，吝啬的主脑，我们会耗光你所有能量的，哈哈哈哈。”
    “等等，修尔，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问题？”莫瑞娅突然脸色一变，可惜，她说晚了，声音还回荡在地下基地里，但两人已经原地消失，出现在地面基地正中的一处水晶尖塔边。
    的确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两人刚一出现，就看到周围一群走来走去的虫子们，正呆呆的看着他们。
    “呃，糟糕。”

第六十章 被骑了
    “嗨，你们好啊。”修尔干笑着朝同样没有准备的虫子们挥挥手，“我们只是迷路的游客，马上就离开，我想你们肯定不会介意吧，哈哈哈，绝对不会。”
    走的太急，两人忘记了自己并未处于隐身状态，而且就算隐身了也没用，传送行为会取消掉隐身效果的。于是，两个大意的笨蛋光明正大的暴露在虫群面前，还好这里并非虫群的老巢，虫子的数量比较少。
    该死的，一点也不少。
    “噗嗤”“噗嗤”，仿佛黏液里冒出气泡时发出的声音一般，菌毯下开始翻腾，一只只虫子像新芽破土一样从菌毯下钻了出来，一边抖落身上的菌丝，一边用险恶的目光看着两个突然出现打扰它们睡眠的家伙。
    “好像数量有点多。”修尔彻底无视了自己几秒前还在庆幸虫子数量少这一事实，和莫瑞娅紧贴在一起，讪讪的笑着，“我觉得它们不是来欢迎咱们的，嗯，看起来是在不怎么友好。”
    “呦呦，大概是你因为你太丑吧，把它们激怒了。”
    “还不快逃。”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两人对视一眼，莫瑞娅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撤吧。”
    没办法，虫子越来越多了，几秒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近千只大大小小的虫子围在了两人身边，虽然还没有发动攻击，但跃跃欲试的姿态，已经足以说明它们的不怀好意了。
    莫瑞娅可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和虫子们正面冲突，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关键是交战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历经几个小时苦战最后取胜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主巢还有那么多虫子，就算两人清空了地面基地里的虫子，只要几个小时，就会有更多的虫子出现在这里，给最后的脱离行动造成巨大阻碍，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一点逃跑比较好呢。
    更何况，从地下钻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计算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不跑，早晚会被困死在这里。
    然而修尔却一把抓住莫瑞娅的手，把她留在原地：“不走，打。”
    “你脑子进虫子了？该死，我懂了，你这混蛋人类真是圣职者吗？以前不是带兵的统帅吧，布置弃子连眼睛都不眨，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在修尔做出解释之前，莫瑞娅就明白过来了，这混蛋不是忘记隐身的问题了，根本就是故意的，他要的就是被虫子发现，“问题是别人的统帅都是把士兵当成诱饵放弃掉，还第一次见有人拿自己当弃子去诱敌呢。”
    “所以我把你也拉上了啊，这样就可以用你诱敌，我自己溜掉了。”修尔默认了莫瑞娅的猜测，别的都对，不过弃子和诱饵这些，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修尔还没打算让自己死在这里，想要干掉两个黄金阶强者，尤其还是修尔和莫瑞娅，那这些最底层的虫子还不够看，“想要留下我们，至少多来几样虫群里的高阶虫子吧。”
    神说，虔诚祈求，必将收获，于是，高阶虫子来了。
    “噗”，在对峙了半分钟之后，大团绿色的液体，铺天盖地的喷了过来，液体带着刺鼻的酸味，还隔得很远，就觉得鼻子热辣辣的，毫无意义问，酸性很强，腐蚀性绝对不弱。喷出绿色酸液的，正是那些下半身是怪蛇，上肢异化成两把螳螂似的镰刀的虫子，如此强的酸液，真不知它们是如何贮存在体内的，正常生物早就把自己给腐蚀掉了。
    在蜂拥而至的低级虫群中，至少有几百只怪蛇虫混杂在里面，在虫潮的最后方展开了偷袭，它们喷吐的射程至少有七八十米，前面还有大群低级同类挡着，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你那张嘴能不能不要再说了。”莫瑞娅百忙之中还要在修尔小腿上狠踹一脚，看都没看满天的酸液一眼，不知何时，三支箭已经夹在指尖，弓弦一松，箭矢已经忽略了飞行过程，直接穿透三只怪蛇，在它们身体上留下人头大小的空洞。怪蛇虫们只来得及像人一样低头看了看身体，就突然爆开，炸成漫天碎片。
    “律令，邪恶退去。”莫瑞娅不管酸液，当然是相信修尔的能力。修尔上前一步挡在莫瑞娅身前，左手在面前捧着圣典，右手平举，手掌对着虫群撑开，在酸液接近两人时，像是遇到某种无形的屏障，从他们两侧滑过，两人身上和脚下连一滴酸液也没有沾上。
    “哇，我的毛，我的毛。”莫瑞娅的三支箭虽然穿透了怪蛇虫的尸体，但也被酸性血液腐蚀的不成样子，林精显得无比心痛，大声哀嚎，“你们居然把它们弄坏了，该死该死。”
    “奉主之命，凡我踏足之地，皆为主之领土，凡物禁止通行。”挡下酸液，修尔手指顺势在身前一划，高声念诵着祈祷词，此时低级虫群也眼看就冲到两人身边了，然而十几只扑过来的虫子，在遇到修尔画下的无形之线时，就像撞到了墙壁一样，不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连甲壳上都出现了裂痕，显然撞得不清。修尔抖抖圣袍，再度画下一线，这才疑惑的问道，“什么你的毛？你又在玩什么？”
    “那些箭呀。”哭丧着脸的林精反手在长发间一抹，又是三支箭夹在指尖，仔细观察箭身，通体都是木质的，连尾羽都没有，更别说金属了，她这是把箭藏在了长发里，还是说这些真是她树形态的头发异化成的箭矢？来不及多看了，因为箭矢已经射出，不过，这次三根箭还在空中就突然爆开，各自化成十多根木刺，怪蛇虫坚韧的外皮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像纸片一样被木刺穿透，木刺上携带这斗气的力量，刚一接触，就让虫子们炸成散碎的肉块，四散飞溅的酸性体液洒在身前那些低级虫子的身上，让一大群虫子满地打滚，甲壳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主说，神灵座前，心怀恶意者，前进亦是后退，心怀善意，方可沐浴神光。”手指在圣典上隔空书写，修尔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在光辉的照射范围内，底层虫类们明明在向前冲，想要冲到两个敌人身边，但身体却在不断后退，向前冲的越快，用的力气越大，退出去的距离越远。神圣光辉，这是暗月圣殿的防护神术之一，只要进入神术范围的受术者能量强度之和不超过施术者，那么其中有敌意的个体就会像现在这样，始终无法接近施术者。
    “以圣之名，以月之名，圣哉。”手指在胸前画圆，修尔轻轻吁了口气，刚好看到林精取箭的一幕，撇撇嘴低声道，“怪不得喊你的毛，居然还真是头发。”
    “谁告诉你刚才的是头发了。”林精看都没看修尔一眼，反手一抓，两根投枪不知从哪里出现在她手上，闪电般向前掷出。在更远的位置，两只像巨型蜈蚣一样的虫子正扬起上半身，大张着的嘴里积蓄着灼热的能量，仿佛随时都可能喷出高温火焰一样，然而投枪刚好没入嘴巴，两个可怜的虫子像吃东西被噎住了一样，下意识的闭上嘴愣了愣，体内的灼热之力随即失控反噬，在瞬间把两条蜈蚣烧成了焦炭。
    “我说，你这家伙说话能不能别总带上歧义。”修尔虽然无奈，但依然手握着钉锤守在莫瑞娅身边，万一有漏之鱼接近，也会被修尔轻松地一锤击飞。
    “呦呦呦，明明是你想歪了，我只是一只鹿而已，我什么都不懂呀。”
    两人已经发现了，他俩一个负责近身防守，一个像箭塔一样负责远程攻击，可以配合的相当默契，彼此就是天生的队友人选。如果再加上一个近身作战的物理型战职者，
    那只要三人体力不耗尽，恐怕没人能从他们身边全身而退。
    除非会飞的。
    “注意头顶。”修尔脸色一变，“优先点杀。”
    修尔看到的，是一群大型蜻蜓一样的虫子，也是从菌毯里钻出来的，一钻出来就挥动着透明的翅膀飞上了天空，远远的绕着两人盘旋，并没有太过接近。修尔相信，这群虫子绝不是来旅游或者看热闹的，它们不靠近，只能说明它们不需要靠近。
    “以主之名，祈求视外之光降临凡世，守护信徒的身心。”用最快速度放出神术，果然，下一刻，从蜻蜓们的尾部射出大量毛发一样的细针，穿透力极强，射在菌毯上的针刺毫无阻碍的就钻进了地面，是地面，而不是菌毯，可想而知，如果射在身上，会有什么结果。
    “嗖嗖嗖”，连续二十一支箭矢飞上天空，但五十多只蜻蜓，最终只有四只被击落。虽然莫瑞娅的箭速很快，而且非常准确，但这些虫子简直像真正的蜻蜓一样，前后左右上下，向各个方向移动都异常灵活，箭矢往往只能和虫子擦身而过，被它们轻易躲开。
    “差不多了，该撤了。”修尔向远处看了看，汇聚而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已经很难看到边际了，而且，不仅飞行类的虫子参战，远处甚至出现了那些巨型甲虫身影，再拖下去，恐怕就真是用生命诱敌了。
    “怎么走？”莫瑞娅反问道，“你冲的出去吗？”
    “嗯，就是需要大费力气。”修尔盯着莫瑞娅鹿型后背，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说，鹿是会跳的？”
    “诶？你这家伙打算骑我？”莫瑞娅发出夸张的喊声，“我把你当队长，你居然想要骑我！”
    “别废话，快走。”修尔直接窜上了莫瑞娅的后背，林精配合非常默契的同时向前窜了出去，连一秒都没耽搁，就是嘴里一直在大喊大叫，“哇，我被骑啦，有人对一只鹿用强啦”

第六十一章 返回基地
    天阴沉沉的，人类的金属要塞周围格外平静，要塞城墙上，四个普通佣兵绕着墙一圈圈巡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倒也不用担心有虫子潜伏靠近，巡逻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要塞的顶盖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大型载具和两个奇怪的设备，薇曾经对修尔介绍过，说那是名为幽灵战机的空中作战兵器，但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东西能和飞行沾边，既没有灵活的翅膀，也没有轻便的身体，怎么可能飞上天呢？
    大家都没怎么在意这些载具，只有翼人尤利，又是一整天在这些被成为幽灵战机的东西上爬上爬下钻进钻出，如果不是怕引发基地和薇的敌意，估计两架战机已经被拆成零件了。不过，即便她已经手下留情了，但看她这里量量长度，那里测测角度，还是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唯恐她做出什么破坏性的行为。
    其余人倒是很悠闲，除了那些在射击场里训练的，剩下的大部分都在基地周围呼吸新鲜空气，在地下闷了两天，总算从之前被虫群包围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已经敢离开基地的保护正常活动了。
    至于那些闯了祸害的大家陷入异界投影的学者们，比其他人恢复的更早，已经开始研究这个世界的土质特点和矿物分布了，还有些在测量本地的能量动力学参数，很难理解一个不久就会消失的投影世界，测量这些参数有什么用处，只能归结为学者们闲得无聊时的怪癖吧。
    “嘟，嘟，嘟。”哨声突然从城墙上传来，这是巡逻的佣兵们发出的示警信号。听到哨声的瞬间，散步透气的那些人，熟练的冲进了外墙，而学者们虽然有点不舍，但也还是强迫自己返回了安全的基地。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大家刚跑回来，有些人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喘息，城墙上巡逻的佣兵们就发出了第二条消息，引得大家一起努力的翻白眼“是队长和林精女士回来了。”
    有几个不放心的登上城墙眺望，果然，精灵形态的莫瑞娅骑在修尔身上，两人从南边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
    等等，为什么林精会趴在修尔身上？而且，为什么是从南边？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呼”，正在议论中，大家只觉得身边挂过一道旋风，仔细看看，原本一起登上城墙的萨芙已经从身边消失了，而城墙下，腼腆的女剑士正带着滚滚的烟尘，朝两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们怎么样，莫瑞娅是受伤了吗，修尔你没事吧，哪里伤到了？”还没到眼前，女剑士已经急不可待的发出一连串询问，“没受伤？那为什么你背着莫瑞娅。”
    “我刚才被他骑了，现在我也要骑回来。”莫瑞娅舒舒服服的趴在修尔的背上，甩着长发得意洋洋的解释道，“居然敢借机强上我，我要让她见识一下林精的恐怖。”
    “我已经见识过了。”修尔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而且见识了很多次，林精果然是一个非常恐怖的种族。”
    “受不了你们两个混蛋，去侦查居然还在玩。”萨芙已经忘掉了羞怯，恶狠狠的咬着牙，就算再纯真的人，也大概猜出发生什么事了，无非就是两个白痴在做愚蠢的游戏而已，自己居然会为这两个人担心，还真是个笨蛋。
    “谢谢你啦，萨萨，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一天都没休息好吧，辛苦了。”女剑士刚想转头就走，发现手已经被抓住了，修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句简单的感谢，让萨芙心里莫名升起的怒气瞬间消散，刚刚咬牙时的勇气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怯生生的低着头，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啪”，还没来得及开心呢，身后突然被很熟练的重重拍了一巴掌，修尔似笑非笑的声音悠悠的说道：“不过，居然敢说我是混蛋，需要好好教训一下。”
    果然，涨红的脸再次出现了，女剑士的眼睛里水光盈盈，狠狠瞪了修尔一眼，但眼神里一点也没有怒气，反而带着点说不出的妩媚。
    “诶？你刚骑完我，就去跟别的女人调情，简直是”
    “没有调情！”萨芙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莫瑞娅的调笑，修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先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实在太大了，大的她甚至怀疑要塞里的人都能听见，强烈的羞耻让她陷入了自暴自弃的情绪，干脆捂着脸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最好的娱乐方式，至少对修尔和莫瑞娅来说是这样的，以至于连回家的路都觉得短了不少，刚刚看着还那么遥远，结果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要塞门口。
    “你们怎么从南边回来了？”面无表情的山精灵和一脸高傲眼神总是居高临下的亡灵法师正站在门口迎接，看来这两个口不对心的家伙，其实也挺担心修尔和莫瑞娅的。
    “你不许胡闹。”修尔抢先一步阻止了林精说起关于被骑了的话题，在莫瑞娅气鼓鼓的目光下答道，“被虫群追杀了二百多公里，我都担心不小心跑到边界地区去。”
    “隐身术呢？”米娅一愣，“你不是把我卷轴都骗走了吗？”
    “咳咳咳，请用寻求资助这种说法。”严肃的纠正了米娅的措辞，修尔叹了口气，“根本来不及用，虫子们追的太紧了，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一停下来，估计就会被虫潮淹没，哪有机会使用卷轴啊。”
    “怎么会？”米娅皱眉问道，“虫子们的速度没那么快吧，普通人确实跑不过它们，但那些佣兵们长途奔跑，都能轻松甩开虫子啊。”
    “最基础的低阶虫族当然可以甩开了，但是我俩今天可看到了四五十种虫子，有跑得飞快专门负责追的，有体型庞大体重惊人专门负责堵截的，有藏起来等有人过的时候突然跳出专门负责吓唬人的，最主要的，天上还飞着黑压压的一片蜻蜓，对，就是咱们在研究室里看到的那种。”
    “和那天情况一样，我们就算已经离开了菌毯，只要依然留在它们的视线中，它们就紧追不放，再加上经常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股虫群堵路，逼的我们绕了一大圈，直到它们在菌毯外的高强度活动时间过久，速度开始下降，才勉强摆脱了它们。呼，用这种速度跑上二百多公里，我之前还只经历过一次，累死我们了。”
    事实上是莫瑞娅在努力的跑，修尔则很认真的骑在她背上当累赘，不过，他也在不断用神术替林精补充体力，同时借用莫瑞亚的投枪，负责击杀所有挡路的虫子，和林精携手清扫通路，两人专注于各自的任务，配合的倒也毫无破绽，但真说到累，还是林精更辛苦一点。
    本意也只是说笑，修尔以为自己这样说，莫瑞娅肯定会吵吵闹闹的说出真相调侃自己，没想到林精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很安静的站在萨芙身旁，仿佛默认了修尔的话。很有趣也很体贴的反应，只凭这一个小动作，就让修尔对她的看法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莫瑞娅不反驳，修尔自己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倒也没有隐瞒，简单的对大家说出了实情。
    “咦？你骑在她身上了？”没想到，米娅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到底是山精灵，对近亲木精灵共生种族的习惯相当了解，惊讶的低呼道，“你在开玩笑吧。”
    米娅有点夸张的反应，让修尔心里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回想起来，似乎看过一些种族研究的书籍，里面提到过一些林精的喜好和习惯，就和今天的事有关，至于内容？咳咳，不好意思，想不起来了。
    “嗯咳。”故作严肃的转移了话题，修尔左顾右盼的问道，“达克呢？还有尤利和弗莱森。”
    “达克在训练场监督那些人训练，顺便在对一个女学者献殷勤，昨晚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尤利在幽灵战机上赖着不出来，应该到吃完饭才会回来吧，弗莱森应该在她周围。说起来，这个弗莱森到底是”
    不光米娅，其实大家都挺疑惑的，这个刺客里的强者，会参加挖掘队就已经很奇怪了，还要求跟着大家一起到异界投影里冒险，实在很难让人理解。更奇怪的是，修尔明明已经表现过怀疑了，但弗莱森只是和他简单密谈了几句，修尔就同意他加入了。
    对此大家都无法理解，但一直忍着没有问出来，直到现在，米娅终于忍不住了，尤其是在得到了修尔的传递回来的命令之后。
    “他是拿双份报酬的，你这里的报酬只是一小部分，其实还有一份更高报酬的委托。”修尔犹豫了片刻，还是解释道，“有些人不放心某个人自己乱跑，通过盗贼工会暗中帮她雇了个保镖，刺客嘛，其实更适合暗中保护委托人。至于那个某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是真不知道，不过看她的气质也知道不普通了。至于我为什么答应他跟来？咳咳，因为我被收买了，二百金币。”
    “你是混蛋吗？”米娅已经无力生气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决定，回去以后想办法克扣你的报酬。”
    “咳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修尔拙劣的再次转移话题，“我通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嗯，据我看”
    “什么都不要说呢，我先和薇聊聊。”
    “哈？”米娅几百年的经验可不是假的，马上从修尔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呵呵，看来连我也在其中啊。”
    “我说过，任何人。”修尔眯起眼睛，“小心一点，永远不会有坏处。”

第六十二章 伪装者
    “欢迎回来，指挥官阁下。”修尔独自一个人进入控制室，把所有人都留在外面，甚至连常年潜行的弗莱森都被他叫了出来，以确保他没有提前隐藏在控制室里。一进门，迎面就看到了以军礼相迎的人工智能，“薇随时候命，阁下。”
    “锁好门，时刻观察周围几道门的情况，有人试图偷听，就马上向我汇报。”修尔阴沉着脸命令道，“开始展示我说过的那些记录，主要是米娅的记录，她的面部表情，还有整体的肢体语言，我都要看一遍。”
    “是，阁下。”薇绝不会问指挥官为什么，很配合的放出了刚才那段时间的立体影像。
    “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很不祥的名词。”影像有两个，一个是米娅从始至终的立体形象，一个是放大过的，她同步的面部表情，修尔目不转睛的盯着影像，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魂族的主脑提到了一种虫子，叫伪装者，你对这种虫子有印象吗？”
    “有，伪装者是虫族那边的称呼，魂族对它的称呼记忆库中没有记录，可能也是称其为伪装者，但咱们通常称它们为控脑虫。”
    “详细说明一下。”
    “本地资料库中数据并不全面，只有基础介绍。”
    “没关系，等等，这里停一下，唔，没事，继续展示影像。”修尔的眉毛已经缩成一团，“这个名字比伪装者听起来还不祥，关于它，有多少资料就说多少吧。”
    “控脑虫是虫族中一种独特的寄生性分支，它们没有任何攻击能力，防御能力也几乎为零。指挥官请看，这是它们子体的形象，和母星上一种名为绦虫的寄生生物很像。”
    “嗯。”修尔点点头，“继续。”
    “控脑虫寄生人体的方法至今未知，可能通过伤口或皮肤的直接接触感染，但也发生过间接感染的特例。它们偏爱弱小的个体，身体素质越好的人，被寄生的可能性越低，至今还未发现B级以上战士被寄生的例子。”
    “又是这个评级。”修尔追问道，“由你判断，我们八个人是什么等级的？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阁下和阁下的几位同僚，应该归属于A级中段，距离几位S级精英还有一定差距。”很显然，薇已经对基地里的三十四人做出了区分，“十五位士兵的评级一位为B级，其他人为C级。”
    “年纪最大，受了重伤的那个是B级吧，我想也是。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八个之外，其他人都可能会被寄生了？”修尔沉吟着缓缓点头，“寄生后会有什么后果？”
    “控脑虫的母体始终留在虫群的母巢里，子体寄生在生物体内，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占据受害者的大脑，吸收被害者的全部记忆，同时控制被害者的行动，利用被害者的身体潜伏在其他生物的族群里，伺机扩大寄生范围。”
    “呵，果然，和我担心的差不多。”修尔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有什么发现的办法吗？”
    “魂族有办法通过精神体扫描发现寄生者，但是咱们的科技方向是偏向实体化的，很难发现控脑虫的存在，就算开颅也一样。幼虫进入人体会暂时休眠，直到受害者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后，幼虫重新恢复活性，麻醉宿主并且迅速吞食宿主大脑，同时吸收宿主的记忆。第二天醒来时，幼虫已彻底取代宿主原本的大脑，和大脑的外观毫无区别。只有对大脑进行破坏性行为，才能触发控脑虫的应激行为，但这么做的话，无论检查结果是阴性还是阳性，受测者都会脑死亡，没有检测意义。”
    “魂族能扫描？它们连魂族都能控制？”
    “不，魂族是纯精神体，它们无法控制。”
    “呵，会受影响的种族发现不了它们，能发现的种族又不怕它们，还真是讽刺。”修尔叹息着摇摇头，“很麻烦的虫子啊，有什么办法可以辨别被控制的人吗？”
    “我族至今未发现可行方式，但可以借用魂族的扫描设备进行验证，不过，需要返回K45星系主基地方可进行。”
    “日常行为观察呢？”
    “控脑虫吸收了宿主记忆，不仅掌握宿主脑中全部知识，而且会模仿宿主一切日常习惯，除非对宿主极为熟悉的个体，否则能观察出异常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不建议指挥官现阶段在此事上浪费时间，没有实际意义。”
    “薇，其实有一些不能被常规解释的方法，说不定也能发现问题呢。”
    人工智能一言不发，显然无法理解什么是不能被常规解释的方法。
    “呵，不理解也没关系，薇，能让我的声音传到外面去，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吗？”
    “是，指挥官阁下，现在已经随时可以了。”
    修尔点点头，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通过全站广播，把其余七位高阶佣兵唤入了控制室。几个人居然是同时进来的，包括尤利和弗莱森，看来自从修尔独自进入控制室之后，大家也感到气氛有异，干脆聚集到了一起。
    “先通知的大家一件事，莫瑞娅其实也大概猜到了。我俩今天得知了一种寄生虫的信息，名为伪装者，可以支配宿主的躯体，伪装成宿主进行任何活动。”修尔依然闭着眼睛谁也没看，说出了让所有人惊讶不已的决定，“伪装者受到虫群女王的支配，一旦有异动，会对咱们造成极大威胁。为了提前消除不稳定因素，我决定组织一只突击队，突入虫群母巢执行斩首任务，直接消灭虫群女王。”
    这家伙疯了吧，这是每个人最直接的想法。
    刚才几分钟里，莫瑞娅已经把今天观察到的虫巢情报，给大家大致说明了，种类繁多的虫子，铺天盖地的数量，只能用恐怖和绝望来形容。
    的确，大家都是黄金阶强者，至今发现的虫子里，还没有哪只可以伤到在座的八人，但数量有时候是可以转变为质量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除非像半神那样半只脚跨入神圣的领域，否则再强大的个体也会头痛的。就像今天，两人谁都可以随手消灭成群的虫子，但最后还是被虫子们追的仓皇逃窜。
    所以说，斩首行动？别闹了，是送上门去让别人斩首吧。
    不过，虽然大多数人想的大同小异，但并没有人直接说出来，大家熟悉是熟悉了，但职业素养不能扔掉，作战会议的时候，队长提出了计划，就算有意见，也要等计划说明完毕进入讨论环节之后再提出，否则就不叫会议而叫吵架了。因此，大家都保持沉默，在等着修尔继续说明下去。
    然而修尔却还是闭着眼睛，简直像睡着了一样，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控制室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差不多可以了吧。”面无表情的山精灵突然冷笑着问道，“我们几个发现问题了吗？”
    “呵，恭喜大家还都是自己，没变成虫子，嗯，应该是这样。”修尔睁开眼露出了微笑，“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的计划就是胡扯。”
    “感知敌意？”林精第二个反应过来了，“这倒是个办法，伪装者不像其他虫子那样只有本能，它既然可以伪装成咱们还不被发现，就肯定是有思想的，咱们可不会把一个凭本能行动的白痴当成自己人。就算虫子本身没有思想，但背后的操控者，虫群的女王肯定是有的，控脑虫就相当于它意识的延伸，它的敌意会通过控脑虫传递出来。”
    “难怪你说直接突袭虫族女王呢。”蜜莉蒂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如果换成是我，听到有人打算冲进来杀我，也会产生敌意的。”
    “那么，结果是正常的？”米娅板着脸问道，“没发现有人想打死你？”
    “呵，任何两个人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敌意，只是强烈与否而已，”修尔慢悠悠的说道，“而且感知敌意这种神术，只能对周围的敌意发出警示，辨别大致的方向，至于是谁释放出的敌意，除非身边只有一个人，否则很难判断。”
    “刚才测试的结果，嗯，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除了三个人想要揍我一顿之外。那个举着玫瑰一脸阴险的白痴算一个，另外蜜莉蒂你把骨鞭收起来，不用测我都知道你算一个，还有一个是谁，自己站出来承认，哇，怎么变成五个了，而且敌意越来越强，你们肯定被控脑虫寄生了，咦咦，变成七个了，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想要谋杀队长吗？”
    实际上，感知敌意不可能这么精确，还能判断出谁的敌意达到想揍他一顿的程度，这个神术只是粗略的敌意判断而已。大家也都了解这一点，所以修尔刚说了没几句，就知道这混蛋又在胡说八道了，这时候当然不能和他客气，先打死了再说。
    打死他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胡说八道，至少不全是，主要还是因为他怀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以理解，也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毕竟被无端怀疑了，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快。看似是小事，但很多队伍里的严重问题，都是小事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导致的，能像这样借机发泄出来最好。嗯，这才是修尔胡说八道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恶趣味发作，想要调戏大家，没错，绝对不是。
    还好，这里是控制室，人工智能薇还在旁边，为了避免被怀疑，大家总算忍下了这口气，只是对这混蛋挥挥拳头以示威胁。
    “玩笑结束了，既然大家都没被寄生，那就说说之后的想法吧，我认为，四天之内咱们必须脱离，变异蛛母最多也只能再替咱们支撑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内不走，大家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薇，扫描雷达今晚可以准备就绪？”
    “是的，指挥官阁下。”
    “那么脱离计划，今晚我会拟定，通知下去，明天早餐时间，全体成员集中。”

第六十三章 水晶矿
    “修尔，吃点东西吧。”能这么体贴的，也就只有萨芙了，女剑士端着一盘已经处理过的美味面糊走进了控制室里。
    夜已经很深了，自从傍晚散会之后，修尔就一步也没离开过控制室，每次有人经过的时候，都看到他或者是在用不知所谓的语言和薇交流，或者是观察一些不同位置的立体影像，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身下那把椅子。
    萨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很心痛，甚至对米娅产生了一丝怨怼，明明应该是你的责任，却把责任推给修尔，为我的事他都没这么操劳过，凭什么要为你承担责任，明明是我先来的咳咳，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已经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其实我偷偷吃过了，从帕瓦帝加带来的肉干。”修尔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一个防水食物袋晃了晃，笑得很阴险，“我可不太想继续吃他们这里的食物。”
    “嗯？为什么？”萨芙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忍着肚子里恶心的感觉，纠结的说道，“不会你昨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吧，他们这里的食物都是用虫子制成的，所以你不敢吃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制造的，薇说的词汇太专业了，我听不懂。”修尔耸耸肩，递过几张纸去，“不过看了这东西，我就没胃口了。”
    “写的都是什么？”萨芙一头雾水，纸上全是陌生的文字，从格式看有点像一条一条的留言，但内容完全看不懂。
    “这条，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食物？还有这条，我再也不要吃猪食了。还有这个，强烈控诉军需部用狗粮充当军粮。还有还有，我带回家去喂狗，狗都不吃，你们这些官僚居然让我们吃？唔，我在想，他们和狗有仇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啊，为什么都说难吃。而且，你一晚上哪里也不去，不吃饭不睡觉，就是在看这些无聊的东西？”
    “好吃不好吃，最好等你连吃一年后再判断也不迟。”修尔耸耸肩，“看这些只是调剂一下，薇？”
    “距充能完毕尚余三十八分钟，指挥官阁下。”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这么慢。”修尔拍拍身边的座位，萨芙低垂着头，很自然的在他身旁坐下，听着他大多时候都不急不躁的声音，“我在和薇聊天，呵，和她聊天很有趣，可以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也让我想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想到的事。”
    “比如呢？”
    “比如？比如你知道吗，在虫群女王的眼中，咱们已经没有秘密了。”修尔轻叹一声，“不出意外的话，咱们的语言，咱们的来历，甚至咱们的战斗能力，她都已经非常了解了，最后这场脱离的战争还没开始，咱们就已经先输了一半。”
    “怎么可能？”萨芙下意识的一声惊呼，但马上就明白了，“伪装者？”
    “叫它控脑虫好了，伪装者是虫群里的称呼。”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我断定，控脑虫已经混进了咱们的队伍里。”
    “为什么不用你测试我们的方法，把它们找出来？”萨芙不解的问道，“虽说感知敌意的指向性很模糊，但总有办法确定的，比如一个一个的单独谈话。”
    “没这个必要，只要确定你们没有被控制就可以了。”修尔眯起眼睛，笑容有些阴森，“它们总会自己跳出来的，呵，既然虫群女王不着急，想要和咱们玩游戏，我又急什么呢？”
    “哈？玩游戏？”
    “它知道咱们在哪，也知道咱们的战斗力，如果真着急的话，在对变异蛛母围而不攻的这段时间里，把主力部队调过来，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攻破咱们的防御，杀死绝大多数人。但是它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我觉得，作为虫群的指挥者，它一定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萨芙的眼神呆呆的，问出了自己过后都觉得很蠢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它。”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不知道它吸收的那个或者那几个人，对异界投影到底了解多少。自己身处一个复制出来的世界它肯定是知道的，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湮灭而里面的生物绝不可能逃离这一点，大多数帕瓦帝加的普通人并不了解。我想它应该也不知道，否则肯定会陷入疯狂的，现在它有所保留，我觉得有很大原因，是为了节省能量，不愿孵化过多的虫子同时对付两个目标，如果知道了一切，那还管什么目的和节约啊，反正世界都要湮灭了，杀光敌人再说。”
    “还好它不知道。”萨芙突然觉得现在的感觉非常好，微弱的光线，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时断时续仿佛为了消磨时间一般的交流，一切都让她有种莫名的幸福感，心里只希望时间永远不会过去，至于嘴里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弄不清了。
    “就是不知道，在投影世界形成的时候，它这部分复制出来的虫群，分到了多少能量，希望不会太多，否则它们的母巢那边就难对付了。”
    “等等。”迷迷糊糊的萨芙总算清醒过来了，“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能量？虫群也需要能量吗？”
    “刚刚才从薇那里得知的。”修尔解释道，“这个世界的虚空里有很多星球，不少星球都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水晶，大多智慧种族，都会汲取水晶中的能量供自身使用。比如以前这个世界的人类还在母星的时候，是用一种雷电的能量作为主要能源，但在发现了水晶能量之后，这几百年已经彻底替换为水晶能量了。”
    “那不是和咱们帕瓦帝加差不多？”
    “本质是不同的，而且这里的水晶能量不会逸散，采集多少消耗多少，不采集就不会有消耗。而且这里的水晶连生物都能直接利用，满足身体的需求，就像咱们吃饭喝水一样，你看，虫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们所有的活动，包括孵化虫巢，扩张领地，增加数量，维持每只虫子的生命，都是依靠水晶能量，确切的说，它们就是一种完全依附于水晶而生的畸形生物。”
    “传说中，唔，不是指人类的传说，而是这个世界的传说，在亿万年前，世上是没有虫群的，直到某种长期生活在水晶附近的虫子，无意中吞食了大量水晶碎片之后产生了惊人的变化。极短的时间内，可能也就几年，对这个世界来说，几年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但它们不仅个体增大，而且诞生了智慧，开始向所有拥有水晶和拥有肉体生命的星球扩张，掠夺所有水晶能，撕碎所有肉体生物，充当它们水晶之外的能源补充。”
    “其他生物不能像它们这样吗？”萨芙听的很专注，“如果虫子可以吸收水晶的能量，那其他生物”
    “有个关键的区别，这种虫子在吸收了能量之后，是整个种族共同承担的，而其他生物都没有这个能力。”修尔让薇调出了记录里水晶矿脉的影响，“就是这种水晶，据说这是远古时代神灵的遗物，里面包含着极为庞大的能量，哪怕只吸收一点，对生物个体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除非拥有极为强悍的肉体，比如说传奇阶，呵，想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啊，有什特殊的吗？”萨芙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穴居蜘蛛？”
    “薇，再把矿脉分布图调出来，对，还是之前确定的那片范围内的。”修尔只是随后出现的地图解释道，“暗淡的红点是已经耗尽的水晶矿，亮点是还有能源的。”
    “呀，这里是咱们的要塞？”萨芙指着地图的下角说道，“这是马上就要耗尽的意思吗？”
    “嗯，薇说虽然已经维持最低能量消耗了，但最多再支撑半年，能量就会彻底耗尽，正因为如此，军方才会放弃这座要塞，向后收缩防线。”
    女剑士咬咬嘴唇，怜悯的看了薇一眼，这个忠诚的人工智能，就算已经被放弃了，依然执着的维护着整个要塞，坚守命令保护每一个人类战士。
    “不用可怜她，武器和工具快坏了，换个新的就好，把旧的淘汰掉是最省事的方法，工具也不可能有什么意见。她也一样，只是数据而已，根本没这个概念，嗯，这是她自己说的。”修尔像是带着点怒意，狠狠的瞪了只有影像存在的人工智能一眼，显然双方之前就类似的问题有过什么不快，嗯，单方面的不快。
    “噗嗤”，明明刚刚还有些悲伤，结果萨芙马上就被修尔的态度逗笑了，很冷漠很理智的态度，嘻嘻，真的很冷漠。
    “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修尔干咳一声，瞪起眼说道，“而且你要抓住重点啊，萨萨，谁让你看咱们的要塞了。”
    “这里是”萨芙这才看到修尔手指着一处亮点，亮点虽然很小，说明水晶数量很少，但切实存在，“变异蛛母的地下洞穴？”
    “传奇阶的个体，可以勉强承受直接吸收水晶能量带来的冲击，不至于被能量撑爆，而且虽然不能全族分摊能量，但可以通过生育幼体疏散体内吸收的能量，从而达到整体提升的目的。呵，简直像是量身定制一样，难怪这家伙本能的就钻进洞穴里去了。”
    “啊，怪不得刚过了几个小时，小蜘蛛的数量就增加了那么多，简直和虫群的增长速度差不多了。”萨芙掩着嘴惊呼道，“我明白虫群为什么如临大敌，投入巨大的兵力去对付它了，它们害怕另一个自己诞生。呀，那变异蛛母不会也像虫子那样产生智慧吧？”
    “很遗憾，会，初始虫群产生智慧的确切时间已经不可考了，可能在吞噬了水晶能量后的几年，几天，甚至几分钟，所以，祈祷它们还没产生智慧吧，否则，咱们杀死过成千上万的小蜘蛛，才是它最恨的敌人。要不，试试把你丢给变异蛛母，告诉它你才是主使者，说不定它就能放过我们了。”
    “讨厌鬼，不许胡说，我”
    “指挥官阁下，雷达已充能完毕，请指示。”
    “呼，终于完成了。”修尔长吁一口气，舔舔嘴唇，期待的说道，“萨萨，让咱们看看在我们闹过之后，魂族基地的情况吧。”

第六十四章 矛盾
    “蒙主圣恩，看来大家都很精神嘛，感谢无所不能的主，让我们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上又安全的度过了一天。”一大早，修尔就出现在餐厅里，笑容满面的对每个挖掘队的落难者打招呼，大家已经好久没见到这样圣洁的修尔了，在异界投影里这几天，他的态度一直很严肃，就连几次恶作剧的时候都没那么放松，如今态度的转变，让这些普通人预感到，也许局势很快就要有变化了。
    “看来大家都吃饱了，虫子粥的味道不错吧，哈哈，冷静点，冷静点，今天咱们不打架。单方面的殴打不算打架？达克你这个白痴，给我闭上嘴。”挥舞着钉锤发出恐吓，修尔转向大家的时候，表情瞬间又恢复了圣洁的微笑，“咱们在这里休整的时间也不短了，到该考虑回家的时候了，说实话，我已经有点想念西部旷野的风沙了。”
    “很好，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看来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那我也就不废话了，和各位说明一下之后的战术安排，萨芙。”
    “哗啦。”女剑士用手上的地图挡在面前，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快步跑到墙边把手绘地图贴在墙壁上。
    “这是异界投影图，在做的应该有些人从没见过吧，地图范围就是异界投影区域，这里是咱们的位置，另外三个标识就是脱离点，也就是咱们回家的路，只要穿过脱离点，大家就可以重新挖土搬石头了，唔，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其实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穿过脱离点并不难，难点在于怎么抵达目标。主说，要真诚待人，我也不喜欢向队员们隐瞒，所以就和大家直说了吧。”
    哈？你不喜欢？几个知道内情的高阶佣兵露出很微妙的表情，听听就好，哈哈哈，听听就好。
    “三个脱离点的具体情况如下，一号点是战区，脱离点在地下，由数万穴居蜘蛛占据，外面有百万虫群包围。二号点是另一个种族的前线基地，当成类似咱们现在所在地的区域就可以了，脱离点也在地下，还未被虫群占据，但想要进去，必须通过被虫群控制的地面传送，昨天我和莫瑞娅侦察的结果，地面大概有几万虫子吧。三号点是虫群老巢，虫子数量未知，估算在十万以上，不超过五十万，不排除有类似自动枪械一类的防御设施。”
    “我觉得，大家的命运，应该由大家自己决定，而且主教导我们，遇事要多听取别人的意见，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现在给大家一个投票的机会，三个脱离点，由大家决定走哪边。”
    这家伙昨天没睡，今天脑子不清醒了吧。几个高阶佣兵用诡异的眼神打量修尔，明明一早已经商量好了战术，为什么又要绕个大弯，让这些普通人决定？别闹了，他们连战斗经验都没有，更别说战术经验了，他们能决定出来什么？不过，现在你是队长，你说了算，不就是想欺骗间谍吗，反正最后也要绕回今早的决定，随便你怎么玩吧。
    很快，两个机械傀儡从另外二十六人手中收回了记录纸，修尔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大家的意见都很统一嘛，都选择的是二号点，明智的选择。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昨天侦查的时候，我们在二号点被虫群发现了，所以二号点现有兵力有可能高于预期。当然了，比其他两处还是少的，但毕竟有所变化，所以，想改的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了对吧，很好，那么下面介绍战术安排。行动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别问我为什么选择后天，我喜欢。这两天我会和要塞的控制者沟通，向她借用载具，这样避免消耗各位过多的体力。我们会保护着大家绕行未被菌毯覆盖的区域，那里比较安全，之后直取异族的传送平台，只要进入他们的传送平台就算胜利了。”
    “听起来很简单吧，然而敌人有远程部队，也有飞行部队，而且战斗力极为强悍。在虫海里，我们几个只能勉强自保，普通的佣兵们连自保都很难，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虫海里，想要所有人都安全的回去？大家都是敢离开城市的勇敢者，我想没人会这么天真吧。呵，没有被吓到就好，我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话我已经说到了，选择也是大家自己做的，到时候谁死了也不要有怨言，一切后果自己承担。”
    “好了，会议到此结束，简单吧，那么今天明天，大家再最后享受两天和平安逸的生活吧，后天一切结束之后，呵呵，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到西部旷野呢？”
    “你大脑被石化了吗？还是崇山之风钻进你脑子里了？”等惴惴不安的人群散去，米娅盯着修尔怒道，“别人都是推卸责任，你倒好，唯恐别人不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是不是？现在好了，大家选择了二号点，到时候你改变了计划，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只要死了人，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肯定把责任全推到你改变计划上。”
    “呵，我从来没说过我不选二号点呀。”修尔不在意的笑笑，“而且我刚才公布战术的时候只说了直取传送平台，又没说是魂族基地里的那几个，你看，目标我没改，战术我也没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们有什么资格怪我？”
    米娅板着脸，一言不发的和修尔对视着，盯了许久才移开了目光：“为什么不把被寄生的人先找出来？就算你想通过控脑虫欺骗虫群女王，也可以先找出受控者，把真相告诉其他人，这样至少能让那些人有所准备。”
    “呵，法师大人，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普通人的死活了？”
    “普通人也是人，死也要死的有价值。”米娅冷笑道，“何况他们有心理准备，得益的还是咱们，至少不会临场的时候措手不及，至少可以勉强帮咱们分摊一下压力。”
    “分摊？呵呵，真有趣，我从来没把他们计算在内。”修尔讥诮的笑笑，“他们根本没有影响战术的资格，所以，老老实实执行命令就好，至于命令的原因？对他们解释除了浪费时间和自找麻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单独指他们？呵，他们没有资格，那我们呢？”米娅的眼神异常凌厉，“你这样对他们，你觉得我们会怎么想？是不是我们也该老老实实执行命令，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想，任由你操控我们，而我们就像一群傻子，直到最后都莫名其妙？”
    “执行命令，不问原因，佣兵不都是这样嘛。”
    “那是战时，而不是指战术讨论的时候，更不是故意欺骗。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对他们那样对我们，让我们莫名其妙的踏入最危险的境地，就算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蠢？”
    “我有我的行事准则，也有我指挥部队的方法，也许确实有所不足，至少过于不近人情，但过去的事实已经对我自己证明过了，我的方法切实有效。”修尔平静下来，但依然针锋相对，“我只想，也只会用我的方法去带领队伍，不管这个方法会不会让人不舒服。你是雇主，很多事可以由你决定，如果你愿意继续相信我，那么我很高兴接着带领大家，我可以肯定的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大家平安回去，至少尽力让在座的人平安回去。而你如果不愿再详细我，我也可以理解，不会有什么怨言，你尽管取回指挥权，用你的方式去处理。”
    “切实有效？呵呵，有效的方法，不代表就是对的，更不代表没有后遗症，等你发现后遗症足以致命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了。”
    “诶？等等，等等，你俩真的是在吵架吗？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调情呀。”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而其他人都各怀心思选择了观望的时候，莫瑞娅突然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呆呆的声音，“米娅我告诉你，他昨天刚骑过我，你不许对他有什么心思。”
    沉重的气氛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两人一起扭过头，用关爱笨蛋的眼神，怜悯的看着莫瑞娅。
    “呦呦，盯着我做什么，警告你们呀，我虽然只是一只鹿，但是没有鹿排可吃，还看还看，我哪里说错了吗？你们一个其实是在担心对方用错了方式导致最终自我伤害，一个怕对方因为死的人太多而产生负罪感所以不计后果的选择最优选项而且拼命把黑锅背在自己身上，哇，好感人啊，还敢说不是调情。”
    “今晚不用吃面糊了。”修尔突然严肃的说道。
    “嗯，今晚吃鹿排好了。”米娅想了想，补充道，“我要煎的，七分熟。”
    “诶？我都说了我没有鹿排可吃，你们听不懂通用语吗？”莫瑞娅原地蹦了蹦，笑吟吟的说道，“要吃就吃萨芙吧，萨芙看起来就很好吃，修尔一定吃过了吧。”
    “喂，你这只鹿已经没救了。”修尔翻了个白眼，别别扭扭的说道，“一会我和莫瑞娅再去一趟三号点，虽然魂族主脑说那个设备还能用，但总要试试才放心，而且我打算把两套移动式折跃设备借回来，真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就能救下两个人呢。”
    “嗯，那我整理基地里的作战物资，分配好每个人携带的武器。”米娅也扭着头，不去看修尔，“暴露狂，你”
    “我这两天一直在做卷轴，别打扰我。”蜜莉蒂警惕的在修尔和米娅之间巡视着，“而且，真拙劣”
    “咳咳。”修尔干咳几声，尴尬的说道，“行了，就这么办，莫瑞娅，走了。”
    “我算知道了，你这家伙叫上我，就和牵一匹坐骑一样，我只是一只鹿啊，不是马，救命呀”

第六十五章 一号点的侦查
    没有太阳的异界投影里，不分昼夜都只能看到群星闪烁，地面的世界永远处于阴暗之中，黑漆漆的让人感到无尽的压抑。不知名的星座洒下微弱的光，为黑暗的世界平添了几分朦胧，若隐若现间，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周围回响，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阴影中爬行。
    不是仿佛，这是事实，就是有成千上万的虫子隐藏在黑暗中，这些没有思想的虫子，始终停留在同一片区域，在小范围内游荡，不知饥饿，不知疲倦，只为了执行女王的命令，严密守住洞口，把敌人封死在地下，防止敌人从地面突围，去占领其他矿脉。
    是的，这里就是被命名为一号点的战区，两种虫子相互对峙的地方，地面上满满都是爬来爬去的虫子。双方已经试探性的交战过几次了，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洞口还好好的被蛛，虫群没能攻入洞穴，小蜘蛛们也没能扩张领地，双方不断拉锯，谁也没占到便宜。
    自从虫群的各种高级虫类出现之后，小蜘蛛们就也开始出现伤亡，蜘蛛们毕竟不像人类那么聪明，懂得用各种技巧回避伤害，它们只会用身体硬抗，这就导致了每次试探性交战，双方都有大量损失。
    空气中弥漫着虫液的腥臭和死亡的气息，然而地面上却始终没有尸体，不是被撕碎以后由菌毯回收了，就是被蜘蛛们搬回巢穴里当成储备粮，对虫子们来说，浪费是可耻的。
    两种虫子时战时停，想起来就打一场，不过，现在刚好处于和平时期，对峙的阵地之间，空出了一条十几米宽的空白地带，算是双方脆弱的缓冲区吧。
    “嗤”极为微弱的喷气声，从缓冲区上方的夜空中响起，但天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漫天的繁星。伴随着喷气，修尔压抑着的声音，也从虚空里传了出来：“速度快的惊人，这个世界的飞行载具实在不同寻常，而且居然还能隐身，不过刚才起飞的时候，尤利什么情况，怎么像疯了一样。”
    “诶？你不知道吗？她已经把这两架幽灵战机当情人了呀，好不容易找到两个有翅膀的同类，正想好好联络感情呢，结果你居然上了她的情人，还把情人从人家身边夺走，人家当然会疯掉了。”
    看上去空中什么也没有，但如果有侦测隐形的设备或者魔法，就能看到天空中悬停着一架飞行载具，正是人类要塞里两架幽灵战机之一。战机里的空间很小，修尔和莫瑞娅正挤在小小的空间里，身体几乎都贴在一起了。
    两人今天一早就跑到虫群的母巢附近，找到了昨天趴过的土坡，在附近找了一圈，果然，在一片碎石堆后面找到了魂族基地的废墟。其他建筑早已垮塌，只有几座水晶塔还孤零零的立在地表，不过大部分水晶塔也都遭到了破坏，只有两座还有隐约的能量反应，刚好可以为脏污不堪的折跃平台供应能量。
    没想到，魂族的技术相当可靠，几十年过去了，一直露天放置无人维护的折跃平台居然还能正常运转，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两人又一次见到了魂族的地下基地。
    声东击西的战术可以正常应用，这下总算放心了。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用一堆歪理骗走了魂族主脑留存的两台便携式折跃装置，其实就是两根像腰带一样的东西。带着战利品，两人在地面基地又大闹了一场，这才在林精大呼小叫的抗议声中扬长而去。
    莫瑞娅刚刚庆幸自己沦为坐骑的苦难终于结束了，没想到回到要塞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修尔直接拉倒了控制室，据说是薇通知他，穴居蜘蛛和虫群又一次开战了。虽说她口中一直喊着诸如放开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类惹人误会的废话，但还是被抓进了黑漆漆的控制室。
    可惜，两人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什么也没能看到，这让修尔显得相当失望。
    “我要去一号点侦查一次，最好能进入洞穴里，不亲眼看看双方的战况确认穴居蜘蛛能拖住虫子的大部队，总是不放心。我可不想自以为成功调开了虫群的防守主力，结果它们大军回援，让咱们自投罗
    当修尔看着风平浪静的战场影像说出这话的时候，莫瑞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精捣乱归捣乱，但关键问题上一直很支持修尔。然而这一次，连她都认为修尔是在异想天开，如此密集的虫子，想进去实在太难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问题是根本没有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天上没有空水母巡回游荡还可以用隐身术尝试一下，但那些空水母实在是等等，空水母呢？
    林精这时才发现，影像里的战场中心根本没有空水母存在，它们都在外围游曳，距离战场最近的，也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既便如此，两人也不可能突破空水母的外围封锁，直接进入核心地带。
    不过，有漏洞就有机会，在修尔的想法中，原本是想要利用那些隐形的侦测器，看看能不能悄无声息的把两人送进包围圈内部，没想到薇却提出了更好的方法，同样有隐形装置的幽灵战机。
    “唉，我错了，实在不该问你的。”挤在狭小的驾驶舱里，修尔头痛的揉揉额角，敲了敲带在手腕上的一只造型奇怪的手环，“薇，周围情况如何？”
    “虫群一切正常，指挥官阁下。”薇机械化的声音从手环上的一个圆盘里传来，“双方对我们都没有攻击趋势。”
    “啧，这东西真方便。”修尔在手环的圆盘上按来按去，“你现在到底是转移到了这里，还是依然在基地，只是声音的传输？”
    “远程操控，阁下，具体方式为”
    “呃，好了，这个问题回头再讨论吧。”修尔赶快打断了薇的长篇大论，他到不反对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知识，但语言方面到底还是很生疏，听那些明显是专业术语的解说就是精神折磨，而且这里也不说聊天的好地方，“你确定没有被空水母发现？”
    “虽然它们彼此之间的视野没有空白处，但上方却是防守的盲点，咱们是从高空越过侦查圈的，如果指挥官提供的视野范围数据没有错误的话，那它们就不会发现咱们。”
    “干的很不错，薇，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工智能。”修尔拍了拍手环，就代表拍她的肩膀了，“现在方便落地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跳下去。”
    “幽灵战机都是垂直起降的，指挥官阁下。”随着薇的回答，修尔和莫瑞娅明显感到自己正在匀速下降，透过透明的舱盖向外张望，地面越来越近，双方之间的空白区域，就是最合适的降落点。
    “呼，吓死我了。”战机刚一落地，莫瑞娅就逃一样的跳出了机舱，幸亏修尔反应快，抢先一步撕开了隐身术的卷轴，否则两人就可以享受百万虫群的围观了。林精一落地就迫不及待的转变成了鹿形态，听声音应该是顺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天空好可怕，呦呦，我再也不要飞上去了，我是一棵树，我要扎根大地。”
    看来，种族本能这种东西，还是很强大的，就连林精这样肆无忌惮的家伙，也会因为离开地面而恐惧。
    “很遗憾，咱们回去的时候还要再飞一次，我会为你向暗月大人的祈祷的。”终于找到机会了，修尔幸灾乐祸的调侃了几句，这才命令道，“薇，让战机悬停到空中待命，免得万一双方又打起来的时候被波及到，咱们嗯？你确定咱们没有被发现？”
    修尔有点意外，因为八只蜻蜓组成菱形队列，正从天空中飞过，按说这只是正常巡逻，之前大家在高空观察的时候也看到过它们，但是这一次，它们的距离明显靠近了地穴不少，不知是感应到了空气异常流动，所以来近距离查看，还是单纯偏离了航线。
    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在它们距离地穴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地绷紧的蛛发出如同弓弦松开时的声音，蛛烈颤抖起来，二十多只身体半米多长张开腿全长足有三米的穴居蜘蛛，脚勾着脚连在一起，像投石机里的巨石一样，被蛛了天空。
    小蜘蛛的飞行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就射出了五六十米，但这也耗尽了它们的初速度，距离蜻蜓还有一小半的路程呢，就已经开始向下坠落了。
    然而蜘蛛们仿佛对此早有准备，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两两上下交叠的姿势，眼看开始下坠，下方的蜘蛛充当起了跳板，上方的蜘蛛则重新跃起，又飞出去二十多米，腹部突然喷出大量蛛丝，牢牢粘住蜻蜓们的翅膀，让它们在瞬间失去了飞行的动力，身在半空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看着小蜘蛛们凌空扑到自己身上，被八条腿紧紧箍住。
    如果照这个趋势，蜘蛛和蜻蜓会一起落入虫群的阵地里，但直到这时，修尔和莫瑞娅才勉强看到，几根纤细的蛛丝始终托在蜘蛛们身后。在捕捉到目标之后，蛛丝骤然绷紧，把小蜘蛛们拽了回去，最终落在双方间的空白地带。刚一落地，蜘蛛们就以最快速度拖着物趴回蛛有给虫群留下任何攻击的机会。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空水母要躲的那么远了。”惊讶的呆了一阵，修尔才唏嘘道，“果然，这些家伙吸收了水晶的能量，已经聪明的有点夸张了。”

第六十六章 林精的实用授课
    蜻蜓落地后噼噼啪啪的翻腾声，在被拉上蛛刻终于停止了，探头看看，十只蜻蜓已经在大群小蜘蛛的合作下，转眼间变成了十团蠕动的丝茧。小蜘蛛们又恢复了平静，而对峙的虫群却仿佛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混乱都没有，好像被截杀的虫子并非同类一般。
    “你确定要进去？”莫瑞娅也被小蜘蛛出色的反应和前所未见的配合能力吓了一跳，感觉现在这些家伙的智力有了明显得提升，假以时日说不定就会追上人类，还好水晶不在帕瓦帝加，否则估计诸神也会很头痛吧。问题是，这么聪明的穴居蜘蛛，巢穴里的防御想必也相当严密，想不被发现的进去，可没那么容易，“呦呦，你看，它们已经不是简单的白银阶了，小心被当成食物吃掉。”
    “我看出来了，大部分新生一代的实力已经有很大提升，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看到几万十几万黄金阶魔兽席卷异界投影的场面了。不过，那还需要持续吸收水晶能量很久才行，异界投影的寿命期内是不可能见到了。”修尔的声音在莫瑞娅耳边响起，“放心吧，又不是要正面和它们对决，只是潜入而已，不被它们发现就行了。就算被它们发现了，既然我在帕瓦帝加能把它们灭族一次，那就不介意在异界投影里再灭族一次。”
    “指挥官阁下，幽灵战机已达安全地点，随时等候命令。”
    “很好，薇，我们进去了你还可以跟随吧，太好了，还记得我之前的命令吧，影像已经合成出来了？不错，不错，那就进去看看，我还从没进过蜘蛛巢呢，总算找到机会了。”
    “诶？你的爱好真独特。”莫瑞娅一脸嫌弃，想躲这家伙远点，可惜在隐身术卷轴的作用下，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
    “嘘，开始行动了。”明知莫瑞娅看不见，修尔还是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潜伏到洞穴入口旁。
    入口被洁白的蛛封闭，厚厚的几十层蛛复杂，蛛丝之间并非没有缝隙，但缝隙很小，根本不足以容纳人类正常通行。就算想要爬过去都不可能，每层蛛隙彼此交错，想要爬过去，只有像小蜘蛛那样踩在蛛丝上才行，然而看看蛛丝上那些明显的黏液，在蛛，还不如冲进虫群里自杀更痛快点呢。
    还好，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发明的造物，往往可以改变世界，比如
    “啪啪”，几声脆响，一团细小的火焰，突然出现在洞穴的边缘，紧贴着蛛丝，炙烤着手臂粗的蛛丝表面。
    “蛛丝怕火，这是帕瓦帝加的常识，而且在魔法塔里咱们也测试过了。”手里握着一支小巧的点火设备，修尔继续灼烧着蛛丝表面，“现在还没被点燃，是蛛丝太粗了的缘故，只要再烤一会，它们就会烧起来的。”
    然而并没有，一直烤了半分钟，蛛丝也只是表面被熏的发黑，并没有燃烧的迹象，就算蛛丝上偶尔出现火苗，也在转眼间就重新熄灭了。
    “咳咳，其实我灼烧蛛丝，是为了烤干它们表面的黏液，蛛性全靠这些液体，它们被烤干了，蛛失去效果了。你看，已经没有黏性了，东西都不会粘在上面，唔，先开点，我碰的力气有点大，小蜘蛛过来检查了。”
    其实在炙烤到一半的时候，修尔就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蛛丝上布满了黏性很强的液体分泌物，火焰根本不可能灼烧到蛛丝本体。在帕瓦帝加的时候火焰可以奏效，是因为那些蛛丝都是经历过很长时间放置的，表面的黏液已经风干了，但这里的显然还没有，至少表面这些层没有，火焰当然不可能奏效了。
    “薇，我记得你说幽灵战机上有炸弹吧，咱们炸了洞口。”
    “是，指挥官阁下。”
    “喂，住手，我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你就当没听见就好了。”本来只是考虑对策时顺口调侃，结果反倒是修尔自己被吓了一跳，赶快取消了命令。看来这些封路的蛛丝的确有点麻烦，每一根都充满韧性，而且黏性太强，想要切割都很难做到。
    “诶嘿嘿，为难了吧，没办法了吧。”修尔正叩打着大腿纠结呢，莫瑞娅突然凑到他身边，幸灾乐祸的说道，“一看你就没什么野外生存经历。”
    “呃，我不觉得什么样的野外生存，可以和这么粗的蛛丝扯上关系。”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看出你已经想到对策了，直说吧。”
    “麦卡森林深处，生活着一种大型蜘蛛，就和新一代穴居蜘蛛差不多大，唔，虽然战斗力没有它们那么夸张，但也挺危险的。它们虽然不算群居，但也喜欢生活在一起，在聚居地到处结。由于它们体内会凝结出一种很罕见的香料，所以有不少寻宝人都会冒死潜入蜘蛛巢，希望能从自然死亡的蜘蛛尸体里寻找香料，可惜，大部分都变成了蜘蛛的美食。”
    “唔，蛛石香吧，我听说过。”
    “他们有一种对付大型蛛法，非常简单，但同样非常实用。”用神秘的语气叙述着过去的故事，莫瑞娅的位置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叙述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蛛几乎在任何地点都可以使用的方法，其实就是用土。”
    大蓬沙土凭空出现，细细的洒在几根蛛丝上，蛛丝上晶莹的黏液被沙土覆盖，立刻变得浑浊不堪。
    “沙土可以污染黏性液体，让蛛丝失去最大的威胁性。”莫瑞娅捡起块石头碰了碰蛛全没有被粘连的迟滞感，“你看，已经不黏了。”
    “呃，事实上我看不见。”当然看不见，隐身术还在生效，连林精手中的石头都是透明的，修尔怎么可能看到。
    “沙土可以对抗蛛性，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对寻宝人就是一种阻碍，和咱们现在的遭遇一样，蛛住它们寻宝的路。不过，财富的诱惑是无法抵抗的，为了发财，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方法，虽然没有使用沙土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方便，但也非常有效，而且成本低廉。”
    “你说的太对了，财富的诱惑时无法抵抗的。”唔，修尔关心的重点有点不太对，不过马上矫正过来了，“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什么方法？”
    “你也是佣兵，那么应该知道，野外扎营时最让人头痛的两种东西是什么？”
    “蚊虫和潮湿。”
    “对，其他难处都能解决，至少也能忍受，但这两点是很难对付的，所以佣兵们出城，驱虫粉和除潮剂是必须随身携带的，你肯定也随身带着呢吧，把你的除潮剂给我。”
    “喂。”修尔警惕的捂着自己的背包，“你自己的呢？”
    “在基地呀，要不咱们回去取？”
    “算了，算了。”修尔一脸不甘心，嘟嘟囔囔的掏出自己的除潮剂，把一大盒除潮剂摸索着递给了莫瑞娅。不能怪修尔心痛，除潮剂很贵的，这么一大盒，要好几个小银币呢。
    好吧，至少比一盒沙子贵多了对不对？
    其实所谓的除潮剂，就是一种被称为绵石的粉末，对水分有很强的吸附性，扎营的时候在睡袋周围撒一把，整晚都不用担心受到潮湿空气的困扰，还不能多撒了，万一撒多了，第二天口舌干裂喉咙火烧是免不了的。
    “蛛丝柔软坚韧，是因为内部有大量的水分，其实它们本来就是液体凝结而成的，当然水分充沛了。一旦把水分从蛛丝里吸出来，它们就会变得像枯草一样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折断，而且因为局部失去弹性，随便你怎么碰，都不会被蜘蛛们发现。你看，就像这样。”
    啪的一声，一根连着洞穴墙壁的蛛丝断成两截，失去连接的蛛丝迎风飘摆，而小蜘蛛们恍如不知，依然趴在蛛动不动。
    “啧，原来如此。”修尔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把土，一把除潮剂，轻而易举就把困扰自己的难题解决掉了，果然，有些知识只有实践中才能学到，看的书再多也没用，“真是熟练，看来你之前没少和寻宝人一起去找那些蜘蛛的麻烦啊。”
    “诶？没有啦没有啦，我们林精才不会因为闲得无聊，就跑去森林结领地看热闹呢，绝对不会的。”
    “嗯嗯，我绝对不会相信的，放心吧。”
    “哇，你这人怎么这样，难怪萨芙总说你是讨厌鬼。”
    扬手把捏在手里的沙土撒了修尔一脸，莫瑞娅总算满意了。
    两人没敢再继续胡闹，毕竟身w w w . txt 80. c o m 处敌营到处都是危险，偶尔调剂一下可以，但无所顾忌的胡闹就要出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悄无声息的潜入蜘蛛的防线。
    “破坏蛛有技巧的，要选对位置，不至于动摇蛛定，这样小蜘蛛们才不会发现。”一把泥土洒在蛛丝上，跟着洒上一撮除潮剂，莫瑞娅带着修尔，从层层蛛穿过，无惊无险，一路平安。
    “嘘，等等。”刚刚穿过蛛修尔突然拉住了莫瑞娅，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一阵阵碰撞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就像有人在激烈搏斗一样。

第六十七章 蜘蛛隧道
    “声源很远。”修尔闭着眼聆听了一阵，“山洞放大了声音，不知道山洞的地形，所以具体在哪无法判断，不过”
    “不过一直在持续。”
    “嗯，没听顿过，像是在战斗。”修尔皱眉道，“难道穴居蜘蛛在里面还有敌人？不会也是虫子吧。薇，你那边有可能探测一下洞穴深处的情况吗？”
    “不行，阁下，隐形探机需要一定运行高度，洞无法正常行驶。”
    “啧，可惜了，这洞穴的确是小了点。”
    其实地洞一点也不小，甚至可以说相当宽敞。
    入口就是一个直径四十多米的类圆形洞穴，穿过被蜘蛛的区域，里面是一条宽敞的隧道，隧道里甚至可以让几匹马并排驰骋，可想而知有多宽敞了。
    隧道上有着并不明显的人工痕迹，应该是有人在天然隧道的基础上修正了道路。不过，经过薇的检测，这像是人类工具留下的痕迹，结合着里面有水晶矿这一事实，估计在很久之前，曾经有人类的探矿队伍探索过这里，但因为矿脉含量过低而放弃了开采。不过薇对此并不知情，或许是根本没有留下记录，或许是记录像其他很多信息一样，直接记录在星系主基地的系统里，被隔绝在投影世界里之后无法调取了。
    如今，这条半人工隧道，已经成为了蜘蛛的乐园，修尔和莫瑞娅摸着黑走在隧道里，耳边回响着的尽是蛛爪刮擦石壁发出的摩擦声，黑暗中，不断有阴影在墙壁上高速穿梭，黑乎乎的身影一团一团的，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左右，脚下，甚至头顶，到处都是小蜘蛛的痕迹，两人走的格外谨慎，凭着弱光视觉，眼睛紧盯着地面，时刻准备躲避迎面爬来的蜘蛛。
    耳朵也要紧张的竖起来，随时接受两侧和头顶的声音信息，或许是因为自重太大，不时会有蠢的可怜的小蜘蛛从两侧和头顶的岩壁上摔落，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小蜘蛛迎面扑在脸上，被扑一下或许不会受伤，但隐身状态是肯定无法维持了。
    虽然还可以马上再撕开一条卷轴，重新隐去身形，但小蜘蛛们可比原来聪明千百倍，现在是小蜘蛛们不知道有人在，一旦被它们发现一次再重新隐身，修尔可不敢肯定，它们不会聪明到想办法去探查隐身的敌人，都不用太麻烦的办法，直接凭借数量进行撒索，两人就无处藏身了。
    因此，两人比在虫群里还要紧张，虫群里真被发现了，大不了转身就跑，想拦住他俩可没那么容易，但这里都是石壁，出口还有蛛，跑都没地方跑，不想变成蜘蛛茧的话，就只能小心，再小心。
    “你真的只是想来侦查吗？”无人处突然传来莫瑞娅压低了的声音。两人先在已经不敢手拉手一起行动了，只能各自行动，尽其所能的躲避着那些不知会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蜘蛛，只能每隔十秒，用声音确认一下彼此的位置。好在蜘蛛和虫子都没有听觉器官，否则连说话都不敢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修尔不解的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正常。”莫瑞娅停顿了一会，专心处理好了突发的紧急情况，才继续说道，“按理说，侦查这种行为是不会把自己陷入绝地的。侦查的目的是活着把信息带回去，而不是给敌人喂食，遇到类似的情况，目的是侦查的话根本不会进入洞穴，因为危险性实在太高，毕竟有太多小蜘蛛了。”
    “其实小蜘蛛不算太多吧。”
    是的，至少同一时间存在在两人周围的小蜘蛛并不多。别看不断有小蜘蛛从两人身侧经过，但来去匆匆，没有片刻停留，像是非常忙碌一样。两人在入口处停下来观察过，这些小蜘蛛居然像人类军队一样在换防，隔十来分钟就换防一次，时刻保证外面守卫入口的蜘蛛们保持最充沛的体力。
    换防的，运输的，专门修补蛛小蜘蛛们有着明确的分工，动作非常熟练，想必这两天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相同的行为了。
    所以说，确实同时存在的小蜘蛛不算多，但这显然是诡辩，一旦两人暴露，很快就会陷入重围，那些路过的蜘蛛随时都可以淹没黑暗中的两个人。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以后拒绝和你说话。”莫瑞娅不满的发出冷哼，“就连敷衍都毫无诚意。”
    “好吧，的确不止是侦查，我其实有自己的计划。”在沉默中犹豫了一阵，修尔才勉强说道，“具体情况，还需要看到穴居蜘蛛们的实际情况才能决定，说不定它们自顾不暇，那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
    “你想让它们进一步帮咱们吸引火力？”莫瑞娅疑惑的问道。
    “小心蛛丝。”修尔弯腰钻过一根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蛛丝，半透明的蛛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形体，简直是最阴险的触发陷阱，“差不多吧，目的类似。”
    “有必要吗？”林精突然向前跃出，跳过地面一直横向爬过的蜘蛛，对这个破坏队形不守规矩的个性蜘蛛恶狠狠的挥了挥投枪，“虫群几个点的兵力咱俩都看过了，无论选择哪个点其实都差不多，就算你调开了一部分虫子，它们都会留下一定数量的守卫部队，最后还是只能硬碰硬。到时候咱们八人联手尽全力，那些虫子应该拦不住咱们吧。”
    “少对付一些部队，也许就能多活下来一两个人，他们的死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不在乎，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米娅的任务死的，她会在乎，所以能多保住一个就是一个。”修尔又一次沉默了，过了一阵才轻声道，“而且，情况比大家想象的更加复杂，不做好完全的准备，恐怕就连咱们自己，都再也看不到帕瓦帝加的朝阳了。”
    “这么严重？”十几根蛛丝横档在面前，每根之间的距离很窄，不可能钻过去，莫瑞娅只能又一次用出沙土和除潮剂战术，谨慎地把蛛丝敲断。还好之前进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包沙土，不然现在就麻烦了。
    “我说了，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一步走错就是绝境。”修尔叹了口气，“虫群的女王知道咱们想要做什么，也明确知道三个脱离点的位置，而且，它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并不打算让咱们离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肯定想把咱们留在这个世界。”
    “它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随时都可以碾死咱们，至今没什么动作，只是它觉得时机还没有成熟而已。咱们只有一次机会，抓住了，至少咱们八个人能活下来，抓不住，就一起死在这里，因此，准备的多充分也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我不说出实情，自然有我的顾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先不要逼我了，等过后再向你赔罪好了。”
    “呦呦，这可是你说的，要向我赔罪啊。”莫瑞娅的语气重新变回林精特有的开朗，“赔罪的方法要由我来定，我要你帮我刷毛，刷一整天，哇，想想都觉得舒服死了。”
    “喂，你能稍微像正常人一点吗？”修尔实在受不了这个奇的家伙了。
    “诶？你不喜欢刷毛吗？那帮我捉虫也行，不对，你又不是笃笃鸟，不会捉虫子的。”
    “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承诺，不赔罪了行吗？”
    “那可”
    两人突然不说话了，因为近百米的下行隧道，终于走到了尽头。这段路虽然不长，但格外耗费心神，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莫瑞娅原本还考虑，是不是建议让那些普通人走这个脱离点回家，毕竟只要躲开了外面那些空水母的侦查，就可以一路保持隐形状态直到目的地了。
    不过，现在这个想法早就被丢开了，开什么玩笑，让那些普通人走这一百多米的隧道，恐怕一进来就要被吓瘫几个，然后每隔几米都要被发现二十几次，比和虫群正面开战还要麻烦，就连她和修尔这样过硬的心理素质，走到最后都有些撑不住了，需要靠不停的交谈来舒缓精神。
    好在终于到头了，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正中，就是本土的特殊水晶，可惜，只有两根而已，而且水晶的光芒略显黯淡，看来内部的能量已经被变异蛛母大量消耗，没剩下多少了。
    水晶周围，洞穴之内，比之前魔法塔魔力池里的景象更加夸张，地面上到处都是蠕动的丝茧，里面监禁着备用食物，虽然食物尽力挣扎，但始终无法摆脱丝茧的束缚。
    洞穴顶部，悬吊着大坨大坨像葡萄一样的蜘蛛卵，每一颗都比人头还大，蛛卵并没有被丝茧包裹，因为根本不需要，两人眼看着一串蛛卵破裂，几百只湿漉漉的小蜘蛛破卵而出，迅速吞噬着自己原本的居所。吃完房子，新生的蜘蛛扑向地面的物，一边吃，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等它们终于吃饱了，甲壳终于硬化了，身体也已经长到了半米宽，体内还散发着接近白银阶顶点的能量波动。
    墙壁上布满了白色的丝线，到处是大型蜘蛛飞快移动的身影，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蜘蛛地狱，民间恐怖故事里想象出的那些恐怖蜘蛛巢也不过如此。
    “变异蛛母呢？”两人同时发出了疑问，想象中应该盘踞在水晶上不断生产的变异蛛母并不在这里。
    “轰”，本来已经停息的冲击声和震动再次出现，声音从洞穴对面的另一条大型隧道里传来。
    “走，跟过去看看，变异蛛母应该就在那里。”

第六十八章 战场
    谨小慎微的绕过满是蛛和丝囊的蜘蛛地狱，这里面实在太压抑了，新生的生命和绝望挣扎的物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致命威胁和成群结队虎视眈眈的敌人，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承受这些就是佣兵的宿命，强者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走在帕瓦帝加辽阔的土地上，可以受到大多数普通人的敬仰，可以获得远超过普通人十几倍几十倍的报酬，当然需要付出代价，承受这些正是代价之一。因此，两人谁也没有怨言，只是慢慢走在黏糊糊的洞穴地面上，把水晶和大小蜘蛛们抛在身后。
    第二条隧道远比第一条好走，这里没有那么多陷阱一样的蛛丝，也没有四处乱爬的小蜘蛛。的确，三十多米宽的隧道里，也充斥着大量蜘蛛，但这些蜘蛛的队形非常整齐，左侧进入，右侧离开，载货的走地面，两个方向上的小蜘蛛没有任何交叉，把效率提升到了最大。
    “它们智力的成长速度简直太可怕了。”站在洞穴入口，莫瑞娅唏嘘的叹道，“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变异蛛母的智力已经和正常人不相上下了，就算有差距，也不会相差太多。我觉得再过几天，它就算挥舞着八条腿跟我打招呼说声你好，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但是你好像并不太担心啊。”修尔疑惑的问道。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它又回不去帕瓦帝加。而且就算回去了也无所谓，帕瓦帝加的那些隐世的半神魔兽，包括一部分顶级的传奇魔兽，有几个智力逊于咱们了，它们本来就已经算是智慧生物了，这只蜘蛛现在和它们还有一定差距呢。而且，它都是靠这种特殊的水晶催生出来的，一旦离开了水晶的能量，后面一代代会蜕化下去，知道恢复原本状态的，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好吧，是我想的复杂了。”修尔点点头，回头看看身后的洞穴，“你发现了吗，地面上有菌毯的痕迹。”
    “嗯，的确有，不过很薄，这是代表着虫群刚刚在这里建立支援者没多久就被蜘蛛们摧毁了？”
    “薇，菌毯薄代表什么？”
    “代表扩张时间断，菌毯的特性是随着诞生时间而增厚，最终达到一个极值。另外，指挥官阁下，按你的命令，我对比过水晶情况，虽然只有两簇水晶，但即便全力开采，也不可能在三天内耗尽水晶百分之七十的能量，只凭一只生物就更不可能了。”
    “明白了，谢谢你。”修尔敲敲手环以示感谢，对莫瑞娅解释道，“刚才我和薇讨论了一下，在咱们到来之前，这里应该就已经被虫群占据了，不过刚刚占据不久，咱们和变异蛛母就来了，然后它直奔这里，摧毁了虫群的巢穴。”
    “等等。”莫瑞娅突然想到了什么，“脱离点在哪？”
    “你猜对了，我感应脱离点就在前面，不太远了。”修尔轻笑道，“咱们的老对手，像是直奔着脱离点而来的，可惜被虫群挡在中间了。”
    “呵，看来它也想回家啊，如果它的智力真像我想象的那样，该庆幸是虫群救了咱们吗？”
    林精说的没错，如果穴居蜘蛛的智力真达到智慧生物的程度，那它一旦进入脱离点，就会破坏空间的稳定，导致所有出口在十几分钟内同时关闭，那大家就只能留在这里，和空间一起湮灭了。
    “也就是说，它现在还在向里强攻，想要攻占脱离点的区域，这些声音，大概就是它们和虫群作战时发出的。”修尔沉吟着说道，“我现在唯一奇怪的，就是里面理论上不该有太多的虫子，怎么挡得住它潮水一样的攻势，难道还有其他出口？”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里面的虫子特别强，一只顶一万只呢。”
    这当然是胡扯，不过有一点没说错，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躲着出来进去的小蜘蛛，数量虽多，但极有秩序，比外面那条隧道好走多了。又是一段几百米的隧道跋涉，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响，显然接近目的地了，在嘈杂的战斗声中，甚至已经能听到某些虫子发声器官发出的各种怪异声响，虽然不像普通战场那样充满了濒死的惨叫，但这些奇怪的声音，也足够惊悚了。
    冲出第二条隧道，两人发现这个地下洞穴群就像几个肉丸穿成串一样，隧道就是竹签，洞穴就是肉丸，一个连着一个，而且越往前，洞穴的规模就越大。
    一进入第二个洞穴，两人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躲过去，以免受到战场的波及，是的，这个几万平方米，其中只有几根钟乳石柱的洞穴，已经变成了两个虫战的战场。
    战事主要发生在二号洞穴尽头的出口，虫群占据了出口附近，依靠地形死守，而蜘蛛们猛攻不下，战况异常惨烈，每一秒都有大量伤亡出现。
    近身作战的底层虫子成群结队的冲在最前线，潮水般一浪接一浪的扑打着敌人的阵线，同时牢牢守护着背后的战友，大群大群的怪蛇虫拥挤的堆成一坨，不断从口器里向前方喷吐着酸液，底层虫子的阵型偶尔会分开几条缝隙，小山般的巨大甲虫迈着沉重的步伐，像重型战车一样冲向蜘蛛，在它们身后，底层虫子又重新封闭了阵线，不给对手留下一点机会。
    而小蜘蛛们的阵线也毫不逊色，它们虽然兵种单一，地形也居于劣势，但个体实力足以碾压对手，又有蛛丝喷吐作为远程攻击手段，始终对敌人保持着优势状态。底层虫子很难伤到它们，就算巨型虫子冲过来，也只能造成微小的伤亡，随后就会被上百只扑上来的小蜘蛛分尸。唯一能给小蜘蛛带来麻烦的就是怪蛇虫了，酸性液体会腐蚀小蜘蛛的甲壳，一旦谁的甲壳被蚀穿，就很难再逃过底层虫子的追击了。
    洞穴的石壁和石顶事另一处战场，大群大型蟑螂一样的虫子趴在墙上，向前方吐出污浊不堪的酸臭液体，被液体喷中的小蜘蛛和地面的同类遭到同样受腐蚀的命运，不过它们更幸运一些，没有近战的底层虫子追击，它们可以从容退走，返回身后的安全区域休养生息。
    最显眼的就是变异蛛母了，庞大的体型让人想不注意它都难，蛛母现在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像块巨石一样盘踞在蜘蛛的海洋中，八只血红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战场，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这八只原本只有冷漠眼睛里，仿佛可以读出一丝急躁的情绪。
    “它受伤了。”林精趴在修尔的耳边，呼出的气体吹的修尔耳朵直痒，“谁能伤的到它？”
    虽然之前被佣兵们切断了两条腿，但显然它已经在能量的刺激下蜕过一次壳了，两条腿又重新长了出来。按理说，以它传奇阶地实力，这个世界还没发现能伤到它的生物，然而它背部的甲壳明显又一大片裂纹，里面还有体液渗出。腹部也被切开了一道伤口，没伤到内脏，厚厚的白色肌肉向外翻卷着，绿色的血不断向下滴落。
    “眼前这些肯定伤不到它。”修尔的目光落在虫群控制的出口处，“能伤到它，相信凶手也不好受，或者已经死了，或者就是在里面修养。”
    “还要进更里面去？”莫瑞娅趁着修尔看不见她，做出一个粗鄙的手势，“你不会真觉得咱们永远不会被发现吧，那里可是战场。”
    “没说现在进去，它们不会永远打下去的，蛛母需要回去吸收能量，然后生产小蜘蛛给它们换代，虫群处于劣势，应该也不会追击，早晚会结束的。”
    “如果战争结束前咱们被波及到了呢？”莫瑞娅突然趴下，躲开一只被拍飞的底层虫子，“就像这样。”
    “别忘了咱们带着保命的东西呢。”修尔拍拍腰间，宽松的圣袍下，藏着一根明黄色的金属腰带，那是从魂族基地取回的便携式折跃装置，“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咱们直接折跃，虽然会打乱我的计划，但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
    “诶？差点忘记了。”莫瑞娅一愣，马上来了精神，蹦蹦跳跳的说道，“那咱们现在就试着进去好了。”
    “喂，你又开始捣乱。”修尔没好气的说道，“给我老老实实等着。”
    好在并没有让他俩等太久，变异蛛母突然站了起来，拖着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的身体，转身向水晶洞穴爬去。在它身后，小蜘蛛们迅速收缩，从攻势转化为守势。而虫群配合的非常默契，也同时开始收缩阵线，激烈的战争在十几秒内便宣告停止，双方熟练的争抢着地面的尸体，把它们拖回各自占据的洞穴里。
    “你看，停战了，跟上。”战场上有恢复了寂静，修尔拍拍莫瑞娅的鹿背，两人紧跟在撤退的虫群们背后，悄无声息的摸进了虫群的阵地。
    “看那边，那里就是脱离点。”修尔指着洞穴里的一处空白区域，整个洞穴几乎已经被虫子填满，只有那里没有一只虫子靠近，想必有不少虫子被脱离点吞噬摧毁，它们已经吃过亏了。
    洞穴里和想象的不同，没有其他出口，更没有通向地面的路，这里完全是死路。地面上，除了几个支援者铺设菌毯之外，只有一个巨大的巢穴建筑，向一张张开的大嘴一样从地下钻了出来，两人眼看着不断有大量的虫子，从建筑的大嘴里涌出。
    “我在外面也看到过类似的建筑，立体影像里。”莫瑞娅惊讶的说道，“这个不会是连通到外面，可以从外面运兵的吧。”
    “不好说，也不重要。”修尔拉着莫瑞娅蹲下，“看到了吧，就是那东西伤了咱们的老对手。”

第六十九章 仇敌的对视
    “嗡嗡嗡”，明明之前没有看到飞行虫子，但第三层洞穴里，充斥着昆虫振翅的嘈杂声，吵得人心烦意乱。顺着声音朝洞穴里观察，在拥挤的虫群簇拥下，一只一米多高两米多长的中型甲虫，就趴在洞穴正中，甲虫的翅膀微微展开，不少二三十厘米长的小虫子从它翅膀下飞进飞出，发出扰人的声响。
    这只甲虫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如同重型战车般的巨甲虫不同，从视觉上就显得极为特殊。表面上看起来，它只是普通甲虫放大几百倍之后的形象，没有锋利的角质化武器，没有阴毒暴戾的酸性腐蚀液，看口器的造型似乎也不会喷射毒物，似乎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只是大了点而已。
    然而如果观察的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它体表的外壳充满了金属的光泽，翅膀开合间，不时有金铁交鸣的声音传出，就连展开的外壳下叠着的那层用来飞行的透明薄纱，边缘都不时在微光下闪过一丝金属的寒意，由此可见，它的全身体表都已经金属化了，恐怕比真正的战车还要坚硬。
    它另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六条腿了，金属甲虫的腿极为粗壮，甚至比那些体型超出它很多的巨型甲虫还要粗壮，六条腿上充满了爆发性力量，两人亲眼看到，它只是无意中动了动腿，就有一只不长眼凑过来的底层虫子被弹飞撞到墙上，不仅甲壳碎裂，甚至把石壁都撞掉了几块棱角。
    绝佳的防御力，绝佳的力量，更关键的是，它体内可以察觉到明显的能量流动。
    到这个世界快要四天了，虽然没有见到智慧生物，但虫子大家见多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会操控能量的虫子。不会操控能量，那再强大的身体素质也只是普通生物，攻击中没有能量灌注，很难伤到一位战职者，哪怕是低阶战职者。
    正因为如此，之前大家才比较镇定，虫子再多，只要没有耗尽战职者的能量，就很难杀死他们，受威胁比较大的也就只是普通人而已。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虫子的体内出现了能量波动，意味着它们已经知道如何操控能量，对帕瓦帝加人的威胁大幅提升。如果以前虫子们就会倒还好，但万一它们是刚刚从帕瓦帝加人这里学会的，那它们的学习能力就实在太可怕了。
    “薇。”修尔叩打着大腿沉思了一阵，低声问道，“以前你们接触虫群的时候，它们表现出过可以把能量积蓄到体内自由操控吗？不对，应该有，你说过我们的实力，在人类中属于a级偏上，但还到不了s级，说明还有更强的人类个体存在，这种实力，不利用能量强化身体恐怕不太可能达到。”
    “是的，指挥官，魂族双极圣堂里的几位元老，兽族里的四颗獠牙，还有咱们人族的三位s级战士，都可以操控能量进行战斗。”
    “虫群呢？”修尔追问道，“虫群应该也有这样的个体吧，否则不会被所有种族联手对抗。”
    “虫群的女王，本体擅于操控灵魂能量，另外还有它的几只护卫虫，都可以不同程度操控能量强化身体，至于其他虫族倒是不太擅长能量方面的能力，最多只是本能的在攻击上附着一些能量而已。”
    “真是大出意外，我该庆幸没有真执行斩首行动吗？”修尔苦笑的看着趴在洞穴中心的甲虫，“如果虫群女王的护卫实力都和这只一样，那去了也是送死。”
    的确，这只甲虫最特别的，就是它体内的能量波动非常明显，仅衡量能量强度的话，已经超过八位高阶佣兵了，也就只有这种水平的战斗力，才能在其他虫子的配合下顶住变异蛛母的攻击，甚至正面伤到变异蛛母的身体。估计它自身也受了伤，但是在菌毯的帮助下，现在已经恢复了，变异蛛母想必是发现敌人已经恢复完好状态，无法借此机会扩大战果，才停止了这次攻击。
    “嗡”，恼人的振翅声突然终止，金属甲虫合拢翅膀收回了所有小甲虫，慢慢爬到洞口趴了下来，意图很明显，就是随时准备带头冲锋，迎接变异蛛母下一次挑战。它们似乎已经打定主意，牢牢控制着投影之门，绝不让两种来自帕瓦帝加的生物逃离，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仇恨。
    不过，这可就苦了修尔和莫瑞娅了。
    两人刚好就在洞口，金属甲虫一直走到他们原本躲藏的地方附近才停了下来，并不庞大的身体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尤其两只比半个人还大的复眼，不断映出外界射入的光，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感觉复眼在盯着自己，他们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不是两人心理素质过硬，没有慌乱始终保持稳定速度后撤，说不定就被发现了。
    “还好，它停下了。”
    面对一只战斗力至少和自己相当，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强大的虫子，两人已经不敢近距离交谈了，什么事如果和能量操控拉上关系，就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了，虫子虽然没有听力器官，但说不定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弥补，太过托大的话，万一因为交谈被发现就要后悔死了。
    不敢交谈，两人只好飞快的在对方手心里写字，好在战职者触觉比普通人敏锐，辨识对方所写的字还是很容易的。
    “诶？我发现，它的甲壳颜色很难看啊，有蓝有灰，哪有颜色这么古怪的甲虫，一点也没有保护色的自觉。”
    “我说，你不觉得写半天字，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废话，是种很无聊的行为吗？”
    “不觉得呀，而且你不也在做相同的事吗？难道你觉得你写的话不是废话？”
    “听说甲虫最喜欢吃植物，你不是一棵树吗？要当心点了。”
    “诶？你傻掉了吧，我明明是一只鹿啊，你见过长着四条腿，会满地乱跑的树吗？匮乏的知识，真可怜。”
    “见过啊，现在面前就有一只。”
    互相写着毫无意义的废话，两人谨慎地一点一点后退，慢慢从金属甲虫身边撤离。他们倒也并不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如果被甲虫发现了，只要退回穴居蜘蛛的领地，自然会有变异蛛母保护他们，同理，被变异蛛母发现了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这样还能再次诱发双方的战斗，算是一举两得了。
    不过他们并不希望被发现，特别是被虫子们发现，现在修尔和莫瑞娅几次进出魂族基地，靠的就是隐身术，真被发现了后患无穷，还是小心一点好。
    抱着这样的心态，两人总算无声无息的退到了安全地带，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也不用一直拉着手准备写字了。
    “诶？那你为什么还不放开我的手，你果然是个恋植物癖吧。”
    “不，我只是在考虑剪枝的问题。”
    “哇，真是恶魔，快走开。”
    调节着不由自主的紧张感，两人绷紧的精神总算慢慢舒缓了，莫瑞娅突然语气一变，一本正经的问道：“现在你亲眼看到一号脱离点的环境了，也死心了吧。”
    “嗯，不可能从一号点脱离，有虫子在里面守着，又有那个可以无穷无尽向外钻虫子的巢穴，就算咱们和穴居蜘蛛联手，也攻不下一号点，何况就算攻下了，外面的百万虫群也足够淹死咱们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二号点魂族地下基地了。”
    “有什么打算？”
    “问你个问题，莫瑞娅，你怕死吗？”
    “嗯？”林精一愣，虽然不理解修尔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道，“应该算有点怕吧，我才活了多少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见识过，能不死当然最好了。”
    “这样啊。”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么”
    “你等我说完好吗，不知道打断一位女士的发言是很无礼的行为吗？”
    “但你是一只鹿呀，应该说是雌性的发言才对，哎呀。”
    “敢惹鹿科动物，踢死你。”林精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蹄子，“我觉得，智慧生物都会怕死的，但是鹿活着，不可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尤其像咱们这样的战职者，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如果因为怕死就畏畏缩缩的话，实在辜负了命运赐予咱们的能力。而且，你这家伙虽然是个讨厌鬼，又总是把心思藏起来，甚至把其他人看作白痴，独断专行惹人厌恶，但能力还是比较可靠的，所以，你知道我的意思了？”
    “完全不知道。”修尔摇头道，“我只知道你借机畅快的骂了我一顿。”
    “嗯，骂的很爽，你这个白痴。”莫瑞娅鄙夷的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我认可你的能力，相信你会处理好一切，所以愿意暂时把命交给你，想做什么事就一起拼一次，就算失败了，死了，我也不会怪你，因为你已经尽力了。”
    “呼，明白了。”修尔语气如常的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建议你回头看看，嗯，不用过度紧张，只是回头看看而已。”
    “我不。”莫瑞娅马上反应到情况有变，虽然嘴上拒绝，但还是慢慢回过头。在她身后，就是两人来时的路，再往前不远，就是蜘蛛们的临时巢穴了。
    此时，体型庞大的变异蛛母，刚巧就趴在路中间，八条腿向四周伸展，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两人离开的路。
    不对，绝不是刚巧，变异蛛母八只血红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隐身中的两人所在的位置，目标选择的这么准，绝不是巧合。
    “咱们被发现了？”莫瑞娅鹿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可以自己选择，或者悄悄的走开，这段时间我会牵制住它的注意力，或者留在这里，咱们豪赌一次。”
    “呵，我说过，我暂时把命交给你了。”林精嗤笑道，“而且我觉得，似乎现在的情况，才是你此行的目的，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那要豪赌就算上我一份。”
    “那就别惊讶。”修尔突然取消了隐身术，凭空出现在变异蛛母面前。
    “嘶”，蛛母全身的气孔都发出了尖锐的吸气声，猛地站起身，死死的盯住突然现身的修尔。
    修尔没有动，毫无防备的站着，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样望着巨大的变异蛛母。
    结下深仇的双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遥遥对视，让气氛说不出的古怪。看着看着，变异蛛母慢慢抬起上半身，口气张开，露出上颌两颗锋利的毒牙，露出攻击的预兆。

第七十章 灭顶之灾
    “呜呜”，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响彻人族的要塞，这一次的警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音量也更加尖锐，从中可以感觉到明显的紧迫感，似乎有什么严重的事件发生了。
    按照帕瓦帝加的时间算，现在已经到了夜晚，修尔临走前曾经交代过，他和莫瑞娅可能会很晚才回来，所以要塞里的人也没太着急，大多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只有几位高阶佣兵，还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警报惊动了每个帕瓦帝加人，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的从房间里探出头，充满惊讶的相互询问，试图找出警报响起的原因，不过很遗憾，这是徒劳的，包括代指挥官米娅在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保持冷静，所有人回房间，整理随身物品，结束之后到餐厅集合，随时做好转移的准备。”米娅到底是老牌的队长，带队经验虽然没有修尔在故乡那样丰富，但也足以应付现在的场面了，“蜜莉蒂，达克，你俩跟着我，咱们去控制室。”
    “明白。”这种时候，蜜莉蒂是不会有什么不专业的表现的，两个法师配合过好几年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对抗，什么时候必须默契配合，现在，就是该配合的情况了。
    “虽然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但薇这个人工智能的性能还是比较强大的，应该能找到让咱们理解当前状态的方法。”米娅在过去的逐影历程中，也见识过人工智能，因此对她们多少有些了解，“尤利，弗莱森，萨芙，你们三个留守生活区，调整好其他人的情绪，不要还没发现问题，队伍自己已经在压力下崩溃了，尤其是你，尤利，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知道了，我会尽力的，又在你就是在为难我这个普通翼人。”
    懒得继续讨论关于普通翼人的问题，米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向控制室，警报声越来越尖锐，米娅脚下越走越快，心里也越来越烦躁，剩下三十三个的生命，就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肩上。
    米娅虽然总是表现的冷漠无情，但山精灵是精灵的一个分支，和他们的各方远亲一样，高傲的山精灵同样热爱生命，如果让她眼睁睁看着生命一个个逝去，而她什么努力也没有做，那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问题是，现在可不是普通的佣兵冒险或者逐影，队伍里还有十三位非战斗人员，在当前的世界里，随便跳出来几只虫子，就可以把这些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撕成碎片，甚至连战职者都不一定保险，已经死去的那十三个受害者就是例证。
    这是她过去逐影经历中从未遇到过的情况，米娅实在没有信心保护这些人的安全，所以才会在进入异界投影之后，把一起交给没有经验的修尔负责。这倒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认为修尔能做的比她更好，只要能多争取一个普通人幸存，那让出指挥权就是值得的。
    实际上，战职者们的死亡，米娅并不会太在意，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用生命和实力换取自由和金钱，那面对死亡就是很正常的事，活下来，是幸运，活不下来，是命运，谁也不能怪。但普通人就不同了，他们是被牵扯进来的，如果可能的话，能活着带出去的普通人越多越好。
    “修尔不在的时间里，就让我重新负起责任来吧。”米娅暗中握紧了拳头，默默地为自己鼓劲，急促的警报声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本能的认为要出大问题了，如果修尔现在在这里，应该可以对了，他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他那边遇到问题了吧。
    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着，米娅几乎是跑到了控制室外，身后的亡灵法师似乎被自己的好友加仇敌感染，一向慵懒的神情和高傲的姿态也变得紧张起来，就连从来都表现的什么也不在乎的达克，也不再乱说什么废话，一言不发的紧跟在米娅身后，指尖飞速旋转的血色玫瑰，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砰”，用力推动控制室的大门，呃，好吧，没推动，门向两侧自动拉开的。即便内心已经很紧张了，米娅还是被自己蠢得颇为尴尬，干咳一声，精灵法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从自动开启的大门中进入了控制室。
    “薇。”米娅深吸一口气，学着修尔之前的样子，指了指墙上闪烁的警报灯。果然，与学术打交道的法师就是没法和与世俗之人打交道的神官相比，那家伙随便几个动作，就能装出久居高位颐指气使的上位者气质来，唔，应该是装出来的吧，嗯，应该。
    “啪”，早已站在控制平台上的薇以最标准的人类军礼回应，人工智能很聪明，她已经知道了语言不通的问题，因此没有试图对三人说什么，而是直接在三人面前展开了立体影像。
    “嘶，见鬼。”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影像中，一只规模庞大的虫群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开始移动了，除了地面上地毯一样的虫群之外，队伍两侧，有蜻蜓和另外一种像放大的苍蝇一样的飞行虫子护航，队伍正中，不仅有空水母漂浮游弋，还有一种体型类似螃蟹的飞行兵种穿梭来去。
    虽然虫子的种类不同，却始终以相同速度前进，速度不急不缓，但整齐的队列，已经把近十万虫子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果站在虫群前方，甚至不需要战斗，只凭数万虫群的气势，就足以让胆小者瑟瑟发抖，彻底失去战斗的勇气了。
    “第二支部队出发了。”三人面面相觑，蜜莉蒂舔舔嘴唇，觉得嗓子有点干涩，“它们的目标是哪？警报响的这么刺耳，不会是咱们吧。”
    “很遗憾，就是咱们的要塞。”米娅叹了口气，指指半透明的地图，地图上一个小箭头从虫群母巢的方向发出，路线虽然时有弯曲，但很明显，目标正是要塞所在地。
    “看来它们是准备强攻了。”在虫群影像上随便扫了一眼，熟悉战争的达克就看出了虫群的意图，“这几只螃蟹一样的东西，看它们的口器，很长很结实，远程弹药攻击，射击杆越长，射程越远威力越大，它们的口器已经比身体都长了，其他远程虫子没有能和它相比的，恐怕这家伙的射程远的夸张，要塞的枪械对它们无能为力。再看这几只，肚子够大，速度很慢，这应该也是超远距离攻击的虫子，不过类似于投石机，它们肚子里不管是石头还是酸液，应该都可以在射程外摧毁要塞的防御设施。”
    “远程虫子占据了一小半，还带上了超远距离兵种，除了强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从这里，还有这里，再派两只规模小一点的部队同时移动。”达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两个位置点了点，画了两条弧线，“最后从三面合围要塞。”
    “唰”，仿佛误认为达克在下命令一样，立体影像一分为三，达克指示出来的两个位置的影像也显示了出来。
    “你是虫群的间谍吧。”两个法师表情古怪的盯着达克，因为就像他亲眼看到了一样，他选择的位置上，的确有两只规模较小的虫群，和主力部队保持相同的速度行进。
    “这下麻烦了。”达克皱着眉沉思，“它们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咱们彻底清除掉了吗？好在要配合这些攻城器械，虫群的速度极慢，就是不知道它们还有多久能到咱们这里。”
    “我问问薇，我记得修尔介绍过，这东西是他们这个世界流行的计时器？”米娅四处找了找，终于在墙上找到一个圆圆的仪表盘，上面由十二个刻度组成圆形。指指虫群，指指代表己方基地的红点，最后指了指墙上的计时器，精灵法师觉得自己渐渐懂得如何和薇交流了。
    “一，六，三，四，二，七。”居然是帕瓦帝加语言的数字发音，同时，地图上也显示出帕瓦帝加的数字，十六，三十四，二十七。
    “十六小时三十四分二十七秒，时间不多了。”米娅沉思了片刻，顺手拍拍控制台以示感谢，拉着蜜莉蒂，以最快速度跑出了控制室，“我去安排其他人的行动，达克你留下来观望立体影像。”
    生活区的餐厅里，现在正处于一片嘈杂之中，大多数人都神情紧张，彼此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连那十三个普通佣兵也不例外。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越是不知道，反而越是紧张。
    三位高阶佣兵并没有试图平息议论，一副身居高位养尊处优模样的普通翼人很清楚，这种时候压制是最差的选择，除了让他们的情绪越积越多最后彻底爆发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让他们尽情的议论，把紧张情绪宣泄出来，到时候等米娅带回了确切消息，他们自然就安静了。
    果然，当米娅咱门口连续几次深呼吸让心态平缓下来，气定神闲的走进餐厅的瞬间，嘈杂的议论声骤然消失，每个人都专注的看着米娅，房间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行装都整理好了？那么所有人注意，开始最后的准备，咱们要有行动了。”

第七十一章 返回
    “修尔的计划要做出修改了，敌人正在逐渐逼近，等到原定时间再出发肯定不行，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出发，现在还未确定，但每个人都要做好准备，保证五分钟内就可以出发。”米娅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注意，你们需要准备的，不仅是自己的随身物品，还有几样特殊物品。”
    “首先，各自房间里都有本土士兵的统一服装，衣服材质的好处各位也都知道了，大家按自己的体型试穿一下，没有合适的也不用着急，武装区里有各种号码的备用服装，一会我派人带大家去挑，尽量保证选择合身的衣服。还有战斗护甲和头盔，也一人装备一套，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佣兵们注意，你们可以不用穿护甲，但是除了高阶佣兵之外，其他佣兵必须穿上统一服装，你们还没达到可以忽略战斗服防御力的程度。”
    “其次，这几天的射击训练，希望所有人都认真完成了，没有完成的，只能视为你们自己放弃了活着回家的机会。一会所有人依次进入武器库，在尤利的监督下选择两把自己最习惯使用的武器，然后携带足量弹药。注意，禁止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比如炸弹之类的东西，没有经过长期训练，那些大范围武器就是自杀利器，我不希望看到有人被己方甚至是自己的武器杀死。”而且，你们之中很可能还有伪装者存在，当然不可能让你们携带大威力武器，这个原因米娅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对翼人使了个眼色，“尤利和弗莱森，你俩负责监督，武器的威力你自己掌握。”
    “知道了。”
    “完成这些工作之后，回去把你们的行囊再清理一次，所有来自帕瓦帝加的食水全部留下，等修尔回来后，他会让薇准备足够数量的本土食物供大家携带，本土食物补充能量相当高效，而且重量轻体积小，便于携带。除此之外，所有辎重全部抛弃，你们的工具，随身设备，还有一切占用负重和空间的费必要物品，全都留下，保证以最轻的负重和最小的行囊体积出发。这条并非强制性规定，如果有谁舍不得自己的东西想要带回去，我也不会反对，但是它们和生命哪个重要，大家自己权衡。”
    “准备好一切之后，不要再随意乱跑，在房间内休息待命。能睡着最好，实在睡不着的人，也要躺下休息，把体力恢复到最佳，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到时候你们只会觉得体力不够用。”
    “以上就是大家的全部任务，等修尔回来之后，如果还有更多要求，他会再召集大家的，现在开始分头准备，你们”
    “米娅，米娅。”达克的声音突然从墙壁内的传声器里发出，“联系上修尔和莫瑞娅了。”
    “呀。”萨芙一声惊呼，马上捂住嘴巴，闭起眼睛不去看其他人的目光。
    “我马上到，萨芙，你和我一起过去，蜜莉蒂，你”
    “我留下帮尤利和弗莱森好了，顺便把最后几个卷轴做完，这次我可是把所有存货都用掉了，出去以后绝对会濒临破产，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滚，你可以到酒馆脱光了跳舞去，反正你最喜欢这样。”米娅做出鄙夷的手势，拉着萨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边跑还边询问道，“达克，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我一个人盯着影像觉得很无聊，就开始自言自语的骂他。”虽然两人已经改换了房间，但达克的语音还是跟着她们来到走廊上，“骂了几句以后，估计是因为叫了他的名字吧，结果薇就把修尔的影像显示在控制台上了。”
    “你真无聊，不过，骂得好。”
    “那个，达，达，达克先生，他没事吧。”萨芙结结巴巴的问道，“还有莫瑞娅。”
    “他说他有事，伤的很严重，需要美丽的萨芙小姐接受最绅士的达克先生的邀请和他约会才能痊愈。”达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当然严词拒绝了，但他一直坚持，说不这样他就活不了，所以我也只能”
    “那就是没事了。”害羞的女剑士估计对这个白痴已经产生抗体了，“谢谢你，达克先生。”
    “喂喂，那我的约会邀请呢？”
    “你能少说几句废话吗？”闯入控制室的米娅差点一根冰锥把满嘴胡扯的达克串成肉串，不过看他今后还有用，暂时先让他多活一会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比如说，修尔。
    控制台上的影像，现在已经不是薇了，而变成了修尔和莫瑞娅，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正挤在狭小的舱室内。透过透明的舱盖，可以隐约看到远处飘来飘去的空水母。
    “修尔，你们的情况如何。”米娅先看了看萨芙，发现她很自觉地沉默着，没有不分轻重的抢着询问情况，这才暗自点点头，提高音量询问道，“看样子已经离开蜘蛛洞了？基地这边的情况有变。”
    “情况我都知道，薇告诉我了。”修尔那边的影像突然一阵剧烈震动，直到震动停止，修尔才晃着头继续说道，“我很快就回去，大概薇，要多久？”
    “预计用时，十二分八秒。”
    “嗯，我大概十二分钟后就到，具体问题等我回去再说。”修尔在影像中露出一个圣洁的微笑，很镇定的说道，“局势没有超出预期，一切还在计划之中，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只是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放心吧，主时刻眷顾着你我。”
    “好吧，那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也许是之前几天留下的印象，当修尔淡定的说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米娅有些不安的情绪很快平静了下来，“返回时需不需要接应？”
    “不用，我们藏的很好，虫群发现不了我们。唔，马上就要加速了，加速以后嗡。”
    从影像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帕瓦帝加东部生命绝迹的烈风峡谷内永不停息的飓风从身边吹过时带起的风声一样，一时间，整个控制室里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影像里的修尔和莫瑞娅倒是没什么异常，依然挤在一起，不像被风影响到了，修尔的嘴唇还在不断张合，但除了风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几秒之后，修尔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影像就此终止。
    “那就继续之前的安排。”米娅沉思片刻，“不知他是什么计划，但肯定要提前行动，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一个优秀的骑士，是随时可以上马出发的，物资补给？根本不需要，有美丽的萨芙小姐在身边，什么事都不是问题，我对萨芙小姐的爱可以战胜一切。”
    “你不要废话了，赶快去整理。”米娅冷着脸瞪着声情并茂的达克，“在返回帕瓦帝加之前，严禁你和修尔再打架，否则，我会亲自去和和瓦伦蒂娜谈谈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感兴趣。”
    “我抗议，这不是一个合格雇主能做出的事。”达克表情一僵，大声抱怨道，“而且，优秀的骑士，是不会对威胁低头的，我们挥舞长枪，为了抗击邪恶压迫，我们纵马驰骋，铁蹄踏碎一切不公，我们”
    “嗤，很有气势，那好啊，等一切结束以后，我和蜜莉蒂会邀请她们四个一起出去转转，顺便教她们一些不为人知的知识，我想，她们一定会非常感兴趣，嗯，至少会超过对你的兴趣吧。”
    “优秀的骑士，要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我认罪，我服从命令，我现在就滚去干活。”
    “你也去吧，萨芙。”冷笑着目送达克落荒而逃，米娅舒缓了表情，“知道你着急，你去军械库等他吧，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可以了。”
    “可以吗？两人一组的命令怎么办？”萨芙明显意动了，但最后还是摇摇头，鼓起勇气和自认为并不熟悉的米娅说道，“算了，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越是紧张的时候，越不能疏忽大意，历史记载中很多有名的反转事件，都是因为最后时刻疏忽造成的。”
    “嗯，也好。”
    她俩不准备去军械库等待修尔和莫瑞娅返回，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这个打算，两人正盯着地图和虫子的行军影像思索，突然一个人影冲进了控制室，大呼小叫着和两人擦肩而过，背后的雪白羽翼还不断扑打着。
    “战机，战机，起飞的时候我就没看到，降落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了。就差一点，我知道我距离谜底只差一点点了，让我看一次，我一定能找到思路，等等我，在我到达之前，你们绝对不许降落。”
    “那是尤利？”萨芙的表情有点呆滞，翼人尤利一路上都很低调，除了不断强调自己普通之外，一切行为都很稳重，就连在战斗的时候，都保持着姿态的优雅。虽然这几天一直趴在战机上不肯下来，但这也可以理解为魔导学者对新知识的兴趣，萨芙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
    “我想我大概猜到她是谁了。”米娅背对着尤利消失的方向一声嗤笑，“对飞行器执着到这个程度，除了璀璨之都的那个家伙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第七十二章 确定计划
    “这人疯了吗？”米娅正用手势指挥薇，控制立体影像不断在各个战场之间切换，专注地观察着每一处虫群的踪迹，背后突然响起修尔的声音，一回头，发现修尔一脸惊恐的走进了控制室，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处红印，像是口红的印迹。在他背后，蹦蹦跳跳的林精强忍住笑声，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忍不住。
    “这是怎么了？”就连山精灵也无法保持冷漠的表情了，差点笑出声来，“你不会是在机舱里没忍住，想做点什么，结果被莫瑞娅教训了吧。”
    “没错没错，我注意到了，十二分钟里，他心跳加快了五次，咽口水咽了十七次，舔嘴唇舔了四次。”
    “喂，你坐在我背后，是怎么看到我舔了几次嘴唇的？”
    “我编的。”莫瑞娅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居然对着一只鹿发唔唔唔。”
    毫不犹豫的把这只让人头痛的林精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修尔嘴角抽搐的说道：“尤利受刺激了吗？战机还没停稳，她就飞上来把我从机舱里揪出来，抱着我又跳又吻的，问她怎么了，结果她说的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的语言，我一个单词都没听懂。我正莫名其妙呢，她又把我丢到一边，自己趴到战机的喷射口旁边，差点把自己烫成烤鸡。”
    “嗤。”萨芙原本正盯着修尔脸上的口红印，计算印迹距离嘴角还有几厘米的距离呢，结果听到修尔的询问，总算放心了，捂着嘴一阵偷笑，刚才尤利冲出去时的表现她还记着呢，看来修尔也是受害者之一。
    “咳，这么严肃的时候，不要光注意这些小问题。”修尔终于从迷惑中清醒了，干咳几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尊严，“你做什么处理了，米娅。”
    “整装，待发。”
    “准确的判断。”修尔敲敲控制平台，“薇，既定范围内，如果让你绘制菌毯覆盖范围的详图，你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无法完工，指挥官阁下，部分地区处于虫族控制中，探机无法深入观测。”
    “不用深入，只是这一区域所有菌毯边缘的详图，内部有没有空白处不需要考虑。”
    “需要四个小时，阁下，如果可以使用一部分旧地图，可以压缩到一小时。”
    “不行，必须是新测量的，我要知道现阶段虫群的确切控制范围。”修尔皱着眉，低头计算了一阵，“开始绘制吧，四个小时还可以接受，不过尽快完工。”
    “是，指挥官阁下。”
    “其他人都过来了？”发布完命令，发现自己返回的消息已经传开，高阶佣兵们都汇集到了控制室，修尔指着地图解释道，“必须要在敌人合围之前离开要塞，否则一旦被包围，一个也逃不出去。千万别小看虫子，它们之中有一对一都能给咱们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我和莫瑞娅今天就见到了一个。”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用空要塞诱敌，咱们提前从其中两路虫群的缝隙之间钻过去，绕道虫群背后，然后直插虫群的母巢。”
    “这时就需要使用详细地图了，敌人的探测范围，除了虫子们的视野之外，菌毯就是它们的眼睛，只要踏上去，就会被敌人观测到。所以要找一条没有菌毯的路线，尽量靠近目的地，被发现的越晚越好。”
    “之前我和莫瑞娅闹过两场，又利用控脑虫传递了咱们要直接冲击魂族基地的错误消息，虫族的女王已经调集了大量虫子到那边，母巢附近的兵力削弱了很多。当然，即便削弱了，以咱们的战斗力，真想冲击母巢也会死的很惨，但只是冲击母巢附近就容易多了。
    “等不得不被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集中在一起，以最快速度直插母巢附近的废弃水晶矿，利用那里的折跃平台进入魂族地下基地。”
    “因此，大家还有四个小时调整状态，四小时之后，一旦地图完成，我和达克会尽可能快的设计出一条最安全的行军路线，一旦路线确定，全体马上出发。”
    “为什么这么急？还有，为什么一定要从中间穿插？”达克追问道，“越忙越容易出错，就算用去四个小时绘制地图，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咱们完全可以拿出包括绘制地图的四小时在，一共八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整备和休息，八小时后出发，从它们的外围绕过去。八个小时，时间刚刚好，你看它们的路线，分别在这三个位置，比起从中间穿插，咱们有更充足的空间可以由外部迂回，比从中间穿插安全多了。”
    “而且剩下八个小时，等它们发现自己扑空的时候，咱们差不多也接近目标附近了，它们想要回援还需要很长时间呢，足够咱们传送到魂族基地。”
    “问题是，到时万一咱们被拖住了一段时间，要塞说不定就会被拆掉了，我还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借用要塞的设备呢。”发现达克的疑惑，修尔解释道，“一旦要塞被毁，薇不可能幸免，到时候所有载具全部失效，侦查的探机也无法再给咱们传递信号，置身敌营，腿被打断，眼睛被刺瞎，连手都被砍掉了一只，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咱们还有多大机会顺利逃离？”
    “你明显也是统帅过部队的，为什么不明白呢？”达克敲着桌子反驳道，“你平时行军，不派出斥候的吗？像这样三支部队并进，你敢不指派大量高速的斥候在部队之间往复巡逻？从中间穿插哪有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被斥候发现，到时候两面夹击，咱们还不如死守要塞呢。”
    “你说的那是帕瓦帝加，不是这个世界。”修尔的态度也很强硬，“薇可以派出大量隐形探机在咱们周围巡视，周围几公里内的虫群动向咱们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斥候对咱们来说根本造不成威胁。所以说，只要三支部队之间有足够的空间，咱们就可以钻过去。而且越是提前，它们之间的空隙越大，咱们可选择的目标也就越多，别忘了，到底选哪里，还要看菌毯的分布，当然是可选目标越多越安全了，否则万一他们把所有可行路线都封死了怎么办？”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一直低头摆弄卷轴的蜜莉蒂终于被两人的争执吵得忍不下去了，“它们不是三面合围吗？咱们从南边离开，然后绕个大圈直接绕到它们背后不就可以了，有什么争论的必要？”
    “唉。”修尔和达克对视一眼，两人同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修尔命令道，“薇，把南边虫群的影像展示一下。”
    “无法展示，南部有大量防空火力，隐形探机无法靠近。”
    “明白了吧，连侦查都不用就能知道，南边必然有虫群的部队埋伏，虫子们用出三面合围的战术，就是打算把咱们逼出要塞，然后一头撞进埋伏圈里。南边的虫群数量肯定不会多，不足以攻下要塞，但给咱们造成大量伤亡是足够了，还能拖慢咱们的速度，让咱们无法抵达魂族基地。”有蜜莉蒂的介入，修尔已经平静下来，“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有载具运输的话，八小时倒也够了，就算绕路也不过两三百公里，虽然没有道路载具速度会降低，但是我需要再算算。”
    “你说的也有道理。”一转眼，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已经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讨论了，毕竟都是专业人士，一时的争执也只是战术研讨而已，停止争执时，达克已经变得和修尔一样平静，“我的确没考虑到侦查手段的差异，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从中间穿插完全没问题，不过，具体还要看地图的情况。”
    “嗯，等地图出来吧，不急于一时，至少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呢。”修尔也赞同道，“在此期间，大家先各自整备，尤利，你对幽灵战机的骚扰已经结束了？”
    “基本结束了，只是有点遗憾，要是能知道它各个大型部件的参数就好了，这样就能计算出很多具体数据，可惜，这类信息只可能控制在制造者的手中。”
    “就这个？你不早说。”修尔摸摸已经被擦掉的唇印，苦笑着说道，“别忘了这里的所有战争器械，都是可以在要塞里生产补充的，怎么可能没有具体参数。薇，你能提供幽灵战机的图纸吗？越详细越好。”
    “信息输出完毕。”
    “给，我估计有了这个，你也没心思做别的了，拿去研究吧，就是到时候别忘了正经事。”躲开差点疯掉的翼人，修尔朝大家挥挥手，“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事赶快去处理，有什么想要带走的东西和我汇报，我会和薇商量让大家尽量拿走，反正很快就会被虫子们毁掉。对了，米娅，我记得逐影时有些东西是可以带回去的，怎么分辨到底什么东西能通过投影之门？”
    “太复杂了，懒得跟你解释，等你经历过几次逐影就明白了。”米娅冷冰冰的说道，“到时候想带走的东西都给我看看，你不明白的时候我帮你分辨。”
    “呃，这次你能帮我，但是总还有下次吧？”
    “我说过，我帮你分辨，还需要我重复？”米娅很凶恶的说道，“怎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呵，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那今后就请你俩多帮忙啦。”修尔已经领会了米娅不肯直接表达的言外之意，“今后的事今后再说，不过这次不算正常的组队逐影，为了避免矛盾和今后的麻烦，自己的收获归自己所有。总之，趁着最后的机会，大家各自选择吧，总不能白白的跑一趟异界投影啊。”
    “那你呢？”萨芙悄悄问道，“你不去吗？”
    “呼，我一会再去。”修尔朝控制台努努嘴，“我要和这家伙好好谈一次了。”

第七十三章 咱们出发了
    “马林。”“是。”“里昂。”“在。”“索恩。”“到。”
    “你们三个，上这辆，你们作为一号载具第二小队，职责就是保护车上六个普通人，不要轻易离开载具。外面有虫子的话，交给第一小队清理，没有我的命令，第一小队的三个人就算死在你们面前，你们也不准离开载具半步。”
    “了解。”
    “你们是战职者，是强者，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并不喜欢普通人。的确，普通人胆小、脆弱，无法和你们并肩作战，然而你们必须保护他们。不是所谓的责任问题，对佣兵来说那只是空洞的胡言乱语，而是因为他们是你们生活的基石，你们可以享受自由，可以纵情享乐，是依靠他们在背后工作，没有这些弱者，强者们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所以说，就算是为了今后的自由生活，也要尽力去保护他们，这是从开拓时代明确了双方的社会分工之后，就已经确立了的合作关系。主说，凡信仰我者，须谨守感恩之心，点滴恩情，当以真心回报，虽然你们并非吾主的信徒，但做人还是要知道感恩的，你们从普通人身上索取了那么多，也该是为他们付出的时候了，所以遇到危险，一定要全力保护，明白吗？”
    “是”佣兵们拖长声音，有气无力的回应着。
    “另外，呵呵。”修尔突然露出专属于圣职者的微笑一脸真诚的说道，“保护他们就是你们的任务，完不成任务是要扣钱的，车上六个普通人，每死亡一个，扣除每人二十金币。我知道你们和米娅商议的结果，这几天误入异界投影，算是一次单独雇佣任务，雇佣费用高达每人一百金币，所以，如果车上所有人都死了，你们每人还要倒贴二十金币，要不要全力保护，你们自己决定，这次明白了吗。”
    “明白！”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从佣兵们身上仿佛可以看到燃烧的斗志。
    “二号载具，薇，让它开过来。”修尔带着很微妙的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分配二号载具乘客，都过来都过来。”
    在发现虫群兵力调动的四个小时之后，人工智能薇终于绘制好了菌毯的分布图，一块块菌毯的覆盖范围都详细的标注出来，其中最大一块空白，就是虫群的母巢所在地，另有一块大型菌毯，位于人类要塞附近，就是大家抵达时所在的位置，菌毯一直延伸到要塞附近不足一公里的位置，但并没有太多虫群驻扎，就连支援者都很少，应该是交战末期遗留下来的遗址。
    除此之外，就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小块菌毯了，大多位于有水晶矿脉的位置上，其他基本都是作为中转站或者为保护矿场而设置的屯兵地点，没有多少无故设置的菌毯，很显然，虫群也懂的控制消耗，不会无缘无故就疯狂扩张领地。
    这倒给了帕瓦帝加人机会，菌毯之间有很多空隙，足够小股部队穿插移动了，基于越早行动可选择路线越多的原因，最终大家还是决定，四个小时候，也就是提前十二小时出发。时间很充裕，不出意外的话，等虫群兵临城下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在挖掘场的营房里享受清爽的冰草茶了，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还能调动虫群的部队回转母巢，连要塞都能保住呢，虽然没什么意义吧，但心里也能舒服一点，毕竟在要塞里生活了好几天，受到要塞庇护，大家对它已经有感情了。
    “你和薇谈妥了？”修尔分配完了所有跟随者的任务，大家也都登上了改装后的载具坐好，每个人虽然面色都很紧张，但努力强迫自己闭目养神。看到这一幕，高阶佣兵们终于围到了修尔身边，米娅在修尔踩着的陆行战争兵器上拍了拍问道，“结果怎么样？”
    “她会全力配合咱们，所有战争兵器，包括幽灵战机和这个叫坦克的东西，还有两辆她成为重型卡车的载具，都会配合咱们一起突击，同时还会派出大量隐形探机跟随咱们一起行动，替咱们观测周围环境。不用担心要塞的防御不足，咱们一离开，腾出停放空间，她就会开始生产新一批战争兵器，十二小时之后，至少能补充两辆坦克了，只是重新生产对金属资源的消耗有点大，本来就没剩多少的水晶能量更是濒临耗尽，不过反正十二小时之后也就无所谓了，那时候她不会再需要什么了吧，呵呵。看，这些人武装起来真有趣，我在薇的记忆库里看到过本土士兵出征的影像，足以乱真啊。”
    的确，载具上每个人都穿戴者本土人类士兵的制服和护甲，用很标准的姿势握着手里的枪械，简直就像本土士兵的翻版，可惜，一半是未经过战斗的普通人，气势上还是差的很远。
    “又在转移话题。”米娅冷笑，瞪着修尔问道，“薇把你视为指挥官，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但你下达了命令，她肯定会全力配合，即便是所有兵力倾巢而出这种事也一样，哪怕你让所有武器主动攻击虫群去自杀，她大概都不会犹豫，所以这方面根本没有悬念。，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结果。”
    “呵，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把她带上了吧，你不希望她被虫群摧毁，想把她带回帕瓦帝加？”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修尔像是刚明白米娅在说什么，惊讶的说道，“她只是人工智能啊，法师阁下，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人工智能是什么啊。她就是一个机器，一件人造物，本质上和一把剑一件护甲没有区别。她没有灵魂，没有感情，所有反应都是靠什么什么哦，对，程序，靠程序基于逻辑判定模拟出来的，她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生命，只能称之为物品。这些她早就对我详细解说过了，一件道具而已，我带她回帕瓦帝加做什么，开玩笑，你觉得我会做这种蠢事？”
    “但是，你还是把她带上了，对吧。”米娅不在意修尔的语气，神色如常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把她带上了，否则你怎么解释你背包里那些沉重的设备？”
    “我记得我刚才说过，这次并非常规逐影，所以每个人自己选择想要带上的物品。我刚好就对那些设备感兴趣，想把它们带回去收藏，似乎并不需要解释吧。”
    “然后，这些刚好就是能维持薇基本运转功能，包含了她记忆库在内的全部必要设备，对吧。”
    “咳咳。”修尔一阵干咳，板着脸坚持道，“我只是选择自己感性的设备带回去而已，至于是不是维持她功能的设备，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懂。”
    “对呀，你又不懂，你怎么判断哪些是必要设备，哪些是可以放弃功能的设备呢？不会是问她自己吧，真可怜，居然还要指导着指挥官把自己拆了。”米娅似笑非笑的说道，“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我是不可能真把她带回去的。”
    “是啊，只是铁则，没有空子可以钻。”米娅轻叹一声，罕见的把声音放柔和了，“我不确定她的设备里有没有不符合帕瓦帝加规则的物质，如果有，那通过投影之门时所有设备直接消失，一切都是徒劳的。就算没有不符合规则的物质，这些设备真的成功带过去了，也毫无意义，供应设备的能源应该是依靠这里特有的水晶能吧，设备里所有的零件都是基于水晶能设计的，包括能量管线和连接装置一类的基础零件，帕瓦帝加没有水晶能，她永远不可能再次启动。”
    “嗯，这些我已经想到了。”
    “你知道就好。”米娅冷着脸说道，“算我多事。”
    “诶？这就结束了？”林精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草，草叶已经干枯了，一点水分也没有，但她很熟练的把草叶塞进嘴里咀嚼，像是吃的很香一样，在旁边看的兴高采烈，就差鼓掌喝彩了，“怎么不继续了？多精彩的感情剧目呀。”
    “躲到一边反刍去，你这只奇蹄目动物。”米娅狠狠瞪了起哄的林精一眼，这家伙什么都明白，但什么事都装傻，实在让人生气。
    “喂，我是偶蹄目的鹿啊。”莫瑞娅不开心了，挥舞着枯草抗议道，“不要把我和那些笨马混淆啊。”
    “哼。”米娅冷哼一声，无视了张牙舞爪的林精，对修尔说道，“明知道没有意义，你还要带那些设备回去？别说什么你感兴趣之类的废话，我觉得你对能换成金币的东西更感兴趣才对。”
    “有些事，就算明知道很蠢，但还是要做的，这是原则的问题。”修尔终于没继续转移话题，轻叹一声说道，“主说，须常怀感恩之心，主之意愿既吾之意愿，如果没有薇，恐怕咱们谁也没办法活着离开，她救了咱们所有人，所以就算明知是徒劳的，我也希望能为她做点努力。”
    “规则就是规则，奇迹永远不可能发生的。”
    “是啊，奇迹终究不会发生。”修尔轻轻拍了拍腕上的手环，触感坚硬却温暖。深吸一口气，把复杂的情绪排出脑海，修尔提高音量，声音振奋的大声说道，“整装完毕，其他所有人上载具，薇，打开要塞，咱们出发了。”

第七十四章 征途
    “嗡”，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金属履带滚动着碾过龟裂的地面，长长的炮管不时左右转动，调整着射击的方向，沉重的装甲坦克从无时不在的黑暗中冲出，碾碎了朦胧的晨雾，六辆坦克组成菱形阵列，把两辆重型卡车护卫在中央。每辆坦克的舱盖上都站着一位高阶佣兵，警惕的防备着周围的一切可疑之处。
    中央的重型卡车里，十三个普通人乘客眼睛一直盯着车厢后方的敞开空间，虽然现在只能看到后面的车头和坦克，但对这些紧张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普通人来说，盯着危险可能出现的地方，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另外十三位普通佣兵倒是轻松很多，其实他们心里也不安，毕竟和虫子交战过，知道潮水一样的虫群有多可怕，但是成为佣兵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调节心态，紧张就会犯错，犯错就会死，要不就学会怎么控制调节紧张情绪，要不就死。
    他们都是成功活下来的，所以在他们身上看不到紧张，这些人坐在靠近车厢后门的位置，有的眯着眼睛半睡半醒，有的在不停的吃东西，还有的干脆几个人凑在一起玩起了纸牌。不过不管在做什么，只要车辆一减速或者一颠簸，这些人的手就会暗中握上武器，随时做好投入战斗的准备。
    两辆重型卡车的车顶，修尔和米娅一前一后，分别占据了一辆高阶战职者的平衡性比普通人强的多了，再加上车顶空间很大，以至于车辆再怎么颠簸，都很难对两人造成太大影响。
    两人倒不像其他六名同伴那样严阵以待，山精灵侧着腿坐在车头，法杖就靠在身边，右手手掌张开向上，一个火焰组成的女性人形，在手掌上扭动腰肢翩翩起舞，人形的动作流畅到位，很有观赏性。
    但另一辆车顶的修尔并没有观赏，他始终低着头，嘴唇张合，不断和腕上的手环低声交谈，控制着所有车辆的走向，手环上的提示灯不断闪烁，不时发出机械化的女声回应。
    “呜”，天空中，两辆幽灵战机低空划过，撕裂空气发出震耳的噪音，幽灵战机现在并未进入隐身状态，不断在大家头顶盘旋，流线型的机身，尤其是机身下方悬挂的两颗长长的飞弹，在星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机械化部队在颠簸中高速前行，把人类要塞远远抛在身后，回头看看，曾经的庇护所已经在暗淡的星光下变得朦胧，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了。离开了这个属于虫子的世界里唯一安全的地带，人们的心理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淡淡的不舍，虽然只过了去几天时间，但大多数人都可以肯定，这几天的经历，恐惧、期待、担忧，各种情绪糅合在一起的经历，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轰”，模糊的要塞中，一道烟柱突然冲天而起，长长的尾炎一路向上高飞，最后在空中炸开，炸成一团绚烂的火光，仿佛在向远去的帕瓦帝加人，致以诀别时的祝福。
    车轮滚滚，履带转动，车队越走越远，渐渐驶入了荒芜的平原，平原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只有偶尔遭遇的一根根石柱直指着天空。
    “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啊，荒芜，危险，艰苦，但是，可以享受到城市里的人永远也享受不到的自由，我们这群佣兵，为了这份自由宁可面对死亡。”修尔托着下巴悠悠的说道，“你应该是被造出来以后第一次来外面的世界吧，不准备出来亲自看看吗？”
    “指挥官阁下，我每时每刻都在观测外面的世界，包括给阁下看到的那些影像，都是我观测的结果。我可以理解阁下所说的亲自看看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必须体提醒下，侦查探机，战争器械，雷达扫描，包括我现在使用的简易式影像获取装置，都是我亲自观测的结果。”
    “呃，似乎真是这样。”修尔挠挠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只能讪讪的说道，“好吧，那你能不能根据亲自观测的结果告诉我，我刚才规划的那条路线是否可行？”
    “正在探测，已确认百分之十三，结合虫群的行进路线判断，可行性已达百分之七十二。”
    “很好，那附近的情况呢？有虫子最近的虫子离咱们有多远？”
    “四公里，指挥官阁下，那是一处中转用的菌毯，驻守虫群数量约两百只。”
    “这么少？”修尔有点惊讶，在他的意识中，虫群的数量，基本是以万为单位的，百？那是什么数量级？
    “并不少，指挥官阁下，两百只地行虫，战斗力超过一支标准火力步兵小队，而咱们的基地设计，满编上限也只是两支标准化步兵小队。两支步兵小队突击该处菌毯，如果没有坦克支援，至少会损失三分之一的兵力，甚至战损可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也只有阁下这批经过特殊训练的队伍，才能在虫潮里支持那么久。”
    “呵，毕竟我们是异类啊。”修尔失笑摇头，“其实你应该能辨别吧，我们并非你们部队的士兵，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是，阁下，初次接纳阁下的队伍时，已经进行过扫描，你们并非纯正的人类，尤其是在能量结构方面，和人类有着巨大的差距。”
    “那你为什么还会接纳我们呢？”修尔不解的问道，“不担心我们是敌人？”
    “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外形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接近异化型人类。我并不懂阁下所说的世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意思，资料中并无相关记录，但通过模糊判定，类似于不同星球的类人生物，可以归入人类的范畴。在我的系统设置中，如基地内已无最高权限者，与虫族作战并且靠近基地的人类即可视为指挥官。”
    “果然如此，看来我猜的没错，呵呵，不过我们可不是其他星球的生物那么简单，我们并不存在于你们这个虚空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从另外一个虚空中进入你们世界的。”
    “平行空间？多元宇宙？类似情况不在系统的统计之内，因此不影响判断结果。”
    “呃，不懂。”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家了，虽然你过去以后，大概永远没机会再启动了，但起码还保留了一线希望，希望才是最可贵的东西。”
    “指挥官阁下，虽然我必须服从你的命令，和你一起前往你所说的另一个世界，但我必须再次强调，把我拆除并且从基地带离并非正确的行为，不仅违背操作规程，而且会影响我对基地的控制。”
    “有什么区别吗？”修尔一点也不在乎的说道，“反正基地也要被虫群拆了，而且这个世界过不了多久就会湮灭，你是否在基地，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吧。”
    “控制基地，与虫族作战，保护人类和盟友，这是中央控制系统的职责，即便基地被摧毁，我也该行驶职责直至最后一刻。”
    “但是，你的最高指令，是服从指挥官命令，配合指挥官执行任务，这可是你说的。”修尔笑眯眯的，简直像个无赖，“现在我的命令就是跟我走，就算违背你的职责，你也必须服从，呵呵，对吧。”
    “是。”也幸亏薇只是一段程序，没有真正的意识也没有感情，否则，估计战机上的飞弹已经轰下来了。
    “所以啊，嘿嘿，你就认命吧，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哈哈哈哈。”
    “呦呦，那边那个笑得像个白痴一样的家伙，一听就是在发疯。”莫瑞娅虽然听不清修尔在说什么，听清了也不懂，但知道他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有时间发出这么下流的笑声，不如帮我们探测一下情况。”
    “行程已进行百分之十一，侦查结果一切正常，距我们最近的一支虫族主力部队在一百二十三公里之外，速度十四。最近的一支虫群巡逻部队由名为地行虫低等虫族组成，距离我方十五公里，速度三十八。”修尔高声翻译着薇的回答，说着说着突然一愣，打断了薇的汇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巡逻部队离咱们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了？”
    “是的，指挥官阁下，巡逻部队距我方十五点四公里，并未进入危险距离。”
    “嗯，现在还不危险，但是必须早做准备了，是我不好，事先没告诉你要提前提醒我巡逻队的问题。”修尔皱眉想了想，大声喊道，“所有高阶佣兵，以我为目标集中，准备制定渗透计划，薇，队伍行进速度降低一半，加强探机侦查密度。”
    “是，阁下。”
    “都过来了？薇，地图，巡逻队速度多少来着，三十八对吧，好，把我们三十八公里内，所有已探查到的巡逻队都标注在地图上，包括他们巡逻的方向、习惯路线，还有出发位置和起始位置，所有能确定的信息都标注出来。”

第七十五章 我保证
    “停止前进，所有载具熄火，所有人进入静默状态，薇，确保飞行载具隐身，米娅施法，制造小型土丘，只造面向虫群的一面，挡住它们的观察视线即可。弗莱森潜行，外围游走，不要过于靠近虫群，萨芙随时准备突击，莫瑞娅远程点射准备，蜜莉蒂保护车队，不要随便用黑暗天幕，没有命令不可攻击。以上即为全部命令，明白？“
    “明白。”所有人的回答简洁明了，没人在这时候开玩笑，就连林精也一样，玩笑也是要看时间的，不分场合部分时间的玩笑，只会让人觉得讨厌而已。
    “确认通讯设施畅通，测试，测试，收到？很好，现在开始行动。”
    “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个陡峭的弧形土坡斜面从地面缓缓升起，向斜上方生长了七八米才停止。从车队的一侧看，眼前多了一道高耸的土墙，土墙一直延伸到自己头顶，很担心万一塌方，会把车队都掩埋在下方。但从另外一侧看，那就荒芜的平原上随处可见的褐色土丘，弧形刚好把车队包裹在里面，保证从另一侧无法看到车队。
    “弗莱森，弗莱森，收到回答。好，你负责在土丘外观察侦察队动向，一旦发现虫群侦察队出现在视野中，马上回报。”
    “了解。”
    “薇，帮我切换频道，面向所有成员，测试，测试，确认收信正常。各位不用紧张，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只是避让一支虫群的巡逻队而已，之后还会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出现，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修尔坐在车顶，手按着耳朵上的小设备，神色如常的说道，“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支小型巡逻队而已，十秒内就能全灭它们，保持镇定即可。”
    “来了。”
    “好，谁也不要擅自行动。”修尔眼睛紧盯着手环里投射出来的平面影像，离开了控制室，薇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制作出立体影像，只能在修尔面前投射出平面光幕，一般显示地图，一半显示画面，“第一次偷渡行动开始。”
    画面中，最常见的地行虫六足着地，身体贴着地面飞驰，土丘已经出现在它们的视野范围之内了，但对这样的土丘，无论是虫子还是它们背后的女王都早就习以为常了，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径自按照既定路线向前跑去，在和土丘交错而过的时候，双方还相隔一百多米呢。
    “还未脱离危险，继续保持潜伏状态。”
    巡逻队的数量不多，只有五十只，数量上对车队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它们分布的极为分散，不像主力部队那样队形紧凑，而是每只之间都相隔至少两三米，蹦蹦跳跳的前进，背后队伍拖得长长的，就像一群未受过训练的新兵一样散漫。这样的队形，不仅最大化的展开了侦察范围，而且仿佛在脸上写下了快来消灭我吧这样的字，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把它们顺手消灭，但修尔还是有理智的，知道一旦真这么做了，那暴露就是唯一的结果。
    动作再快也不行，虫群的战斗方式太特殊了，如果在帕瓦帝加，完全可以把这只斥候部队吃掉，等指挥部确定斥候受损的时候，车队早就跑到目的地了。但虫群的斥候都是直接和女王相连，任何一只死亡都马上会惊动它们的女王，甚至连时间延迟都没有。就算大家动作足够快，快到被杀死的斥候都无法发现凶手，就像米娅和达克曾经做的那样，也是一点用没有，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有斥候死亡，除了穴居蜘蛛，就只能是人类们了。因此，想要不吸引女王的注意力，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被虫子们的斥候发现。
    “薇，标注虫群视野范围，完美，偷渡成功，所有人归队，米娅撤掉遮挡，薇，车队启动。”
    背后，虫群的斥候队伍早就看不到了，一片雾蒙蒙的黑暗，虫群来去匆匆，给人一种刚才就像做梦一样的感觉，四周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有平原上每时每刻都不肯停息的风还在呼啸。
    “抓紧时间，迅速上路。”修尔始终一动不动，口中催促道，“咱们要和虫子们的巡逻队抢时间，别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现在才刚刚开始，后面要遭遇的巡逻队还多着呢，薇。”
    地图比例缩小，周围巡逻队的位置和行进路线，清清楚楚的显示在地图上。在代表车队的绿色光点前方十公里半径范围内，有几多个小红点正迅速移动，每个红点的运动方向都截然不同，几乎覆盖了车队周围的全部空间。
    “我和达克都错了，我俩习惯用人类的思维判断虫群，但实际上，虫群的斥候并非从它们的主力部队出发的，它们不同部队之间不存在指挥不清和沟通不畅的问题，不用考虑从什么地方调集，只要是虫子就可以，像这些巡逻队，就地从各个矿场以及支援者中转站调集来的。”
    “正因为这样，当我们误以为虫群的斥候是跟着大部队走，认为它们的巡逻队还远在一百公里之外的时候，它们其实已经在平原上铺开了一张巡逻，薇。”
    地图比例再次缩小，显示半径扩展到三十八公里，这时才能清楚地看到，几十个红点，用代表它们前进方向的箭头，在地图上编制了一张细密的，巡逻的边缘，车队正像一只胆大包天的虫子，已经有一条腿成功踏入罗的空隙之间，之后的每踏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一旦踩中巡逻，就会迎来灾难性的结局。
    “但是也不用太担心，按命令行事即可，我和达克已经研究出了几条路线，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巡逻队的纠缠，一直到咱们越过敌人主力部队的末尾。”
    是的，末尾，虫群不是无穷无尽的，至少这次参与攻击人类要塞的虫群不是，虽然数量上超出预期，三支虫群主力部队的总数很可能高达四五十万只，但当它们分成三队以密集阵型缓慢前进的时候，队伍还是有尽头的。
    二十公里，正中间的主力队伍长度最长，但也只有二十公里，至于另外两支，不过十多公里的长度而已，和当初影像中看到的那些去围攻变异蛛母的百万虫群部队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段路程有两个难点，第一，是如何从巡逻中穿插，在保证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保持前进速度，这一行为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五个小时？六个小时？我不能确定，因为我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与虫群的主力交汇。”
    修尔没说错，这段时间会格外漫长，因为距离虫群还有一百多公里呢，如果双方都以正常速度前进，两三个小时就能越过虫群部队的队首位置。但问题就是无法保持正常速度，这一百多公里之间，布满了虫子的巡逻队，车队不时要停下十几分钟甚至二十几分钟来回避斥候，严重影响了前进速度，两只相向而行的部队什么时候能交汇？这谁也无法肯定，只能说一切交给实际情况来决定吧。
    “你们以为这很难？不不不，这只是热身而已。这几个小时里，我们有大片空间可以横向迂回躲避虫群，我们有可以覆盖周围几十公里的侦察探机做眼睛，能时刻关注每一支巡逻队的动向，利用时间差偷渡渗透，虽然有点棘手，但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修尔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呵呵，我说过，这只是个开始而已，热身完毕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薇，主力影像。”
    影像一变，最前线的探机把虫群部队的影像传送回来。大部队的周围，无数空水母零零散散的漂浮着，和部队保持相同速度向前，空水母的队形就是根本没有队形，非常松散的分布在队伍两侧和头顶，隐形探机根本无法靠近，稍稍靠近一点，就会被空水母破除隐性，受到下方大群远程虫子的围攻，瞬间化为废铁。
    “一旦交汇，我们的视野范围就会变得相当狭窄，只能观测两支部队中间这一小块区域，想计算巡逻队的动向会更难。同时，大家的迂回空间也被严重压缩，能躲得地方比现在更少，而巡逻队却不受影响。可以说，彼此交错而过的时间最多一小时，但这一小时，是真正的噩梦，一旦被发现，主力部队两面夹击，大家应该知道是什么结果。”
    “坏消息已经说完，现在可以给大家一点期待了，一旦熬过那段噩梦般的时间，越过虫群的主力部队之后，就会变得轻松很多。有探机从侧面绕过去侦查过了，虫群部队的后方虽然也有巡逻队，但数量非常稀少，几乎不会影响到咱们，咱们完全可以全速通过，当然了，前提是那时候大家还活着。呵呵呵，最后这句是玩笑而已，大家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好，我像大家保证，咱们最后一定可以突破虫群的封锁，抵达目的地的。”
    “嗯？”几个高阶佣兵同时看向修尔，保证？这种事怎么可能保证？
    “呵。”修尔露出淡淡的微笑，神秘的摇了摇头。

第七十六章 敌袭
    “噗叽噗叽”，地行虫跑过一片褐色的土地，几只只有十厘米长的小虫子趴在它们的背上，小虫子有点像蛞蝓，身体软塌塌的像一滩烂泥一样趴着，唯一特别的就是头顶，在它们的头顶上，两根触角挺立着，直至向天空。触角很长，比它们的身体还要长好几倍，无法理解，它们软软的肌肉如何支撑这对相对沉重的触角。这些载着乘客的地行虫速度并不快，跑跑停停的，还不时在周围绕几圈，像是心里充满了疑惑。
    慢速行进中，蛞蝓们一直没有晃动的触角突然动了动，开始以头顶为圆心慢慢旋转，它们身下的地行虫猛地停了下来，所有地行虫仰头对着天空张牙舞爪的做出威胁的动作。
    天空中空无一物，但如果换成薇的视野就能看到，在它们针对的方向上，一只小巧隐形探机悬停在半空中，不断传送着图形信息，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虽然下方没有远程虫子，但探机还是闪了闪，转头慢慢悠悠的飞向其他方向。
    下方的地行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两只后腿用力摩擦，发出抓挠玻璃般恐怖的声响，像是在庆祝己方的胜利，一阵诡异的欢呼过后，地行虫们像是已经找到了疑惑的目标，恢复了同类们的速度，载着蛞蝓开始飞奔，试图赶上自己的巡逻进度。
    虫子们刚刚离开，地面上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几个大坑，逃亡车队的八辆载具，从几个坑里沿着陡峭的斜坡慢慢驶出。
    “安全。”视力最好的莫瑞娅对修尔竖起拇指示意，萨芙的耳朵也动了动，同时做出一切正常的手势。
    “填坑？”山精灵拍拍身上的尘土，亡灵法师在脸上补了点粉底，刚才两个法师联手改变地形，挖出几个大坑藏身，但时间太紧，加上蜜莉蒂又不是元素法师，对土元素的操控里比米娅差远了，因此消耗还是挺大的，以至于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用填，走。”修尔一摆手，“如果它们知道看痕迹的话，咱们一路上留下的车辙早就被发现几十次了，既然车辙发现不了，坑也一样。”
    “了解。”
    “蜜莉蒂，你进车厢休息，时间十五分钟，可以服用药剂。”本应在前车车顶的修尔，此时已经登上了后车顶部，“米娅，你取代蜜莉蒂的位置，后车我会照看。”
    “我还不需要休息。”蜜莉蒂皱了皱眉，不满的发出抗议。
    “我没问你需不需要。”修尔加重了语气，“我需要你休息。”
    “明白了。”战斗期间，令行禁止，随着这段时间几人的密切接触，配合的已经越来越默契了。
    “尤利，大范围光线偏转。”
    “完成。”翼人手上的戒指闪了闪，随即比出成功的手势。
    光线偏转是特殊的中级光属性魔法，类似于常用于黑暗中的朦胧术，但比朦胧术效果更好，不是让自己吸收光线变得模糊，而是可以彻底从视觉上消失。
    不过，如果真这么好用，就用不上高阶的隐身术了，实际上，使用过光线偏转之后，人是消失了，但人所在的位置会留下一团扭曲的光影，视觉效果非常明显。假如距离够近，比如二三十米的话，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看得出来，但如果距离比较远，欺骗性就非常强了，百米之外，除非视力像莫瑞娅一样优秀，否则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走。”修尔丝毫不用担心看不到人，周围这些无色的影子太明显了，“薇，速度加快，至少两公里内不用担心巡逻队。”
    “轰”，坦克发出一阵轰鸣，加快了速度，地面开始迅速后退，短短几秒，车队的速度已经提了上来。
    “前方两千八百米，出现敌方空中巡逻队，类别王虫，速度二十一。”即便独自操控着所有机械，薇也不会显得忙乱，至少反应速度丝毫不减，“指挥官阁下，请指示。”
    “王虫是什么？”
    “空水母。”
    “地图标出。”修尔扫了一眼眼前的地图，“左偏七度，一千二百米后修正直原本角度。”
    “是，阁下。”
    “弗莱森，弗莱森，汇报情况。”
    “已接近目标地点。”刺客阴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已确认沿途未发现菌毯。”
    “继续，直到目标的点为止，注意头顶的空水母，那东西越来越多了。”并非不相信薇，但到底还是需要亲自跑一趟才能放心擅长潜行速度又不慢的刺客，自然当起了重任。
    “明白。”
    “达克，达克，汇报情况。”除了弗莱森，达克也不在队伍里，几小时前，修尔就把他派出去了。
    “七分钟后到达目的地，等候下一步指示。”此时的达克，凭着隐身术卷轴，已经绕到了折跃平台附近，比起探机，梦魇兽的速度快多了，可以轻松绕开空水母的侦查。
    “具体情况。”
    “防备稀松，除了要绕开大量空水母之外，未发现大规模兵力存在迹象。”
    “主阵空虚？不应该吧，确定？”
    “确定。”通信器里的达克提高了音量，“等等，我发现了，它们的兵力集中在母巢内部。”
    “集中兵力保护母巢不受攻击？还是隐蔽的陷阱？”修尔正低头沉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喊道，“你能看到母巢内部？你越过安全线了？”
    “嗯，并未发现侦察兵，所以又前进了两百米，我有分寸，会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距离。”
    “那你自己掌握，万一多浪费一张隐身卷轴，自己去跟米娅结帐吧。”修尔一点也不担心达克的安全，这家伙对战场的敏感和把握比自己更强，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现在真正担心的，反而是自己带领的大部队。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太顺利了。
    几个小时，无惊无险，虽然一路上遭遇了二十几次避无可避的情况，不得不和巡逻队擦身而过，双方距离最近的一次，就像刚才一样，几乎是零距离接触。但每次遭遇，都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或者挖坑，或者竖墙，很轻松的就把它们骗了过去，除了浪费一些时间之外，对车队没有任何影响。
    随后热身期已过，车队已经开始从虫群的两支部队之间穿越，压力也没加大多少，比想象中的辛苦差得远了，即便到了现在，最危险的十几公里已经即将越过，依然没有意外发生，顺利的就好像连虫群都在配合大家一样。
    一切顺利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太过顺利就不正常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虫群女王的智力绝对不低，它真的对车轮和履带留下的痕迹视若无睹？真的能让车队这么简单的长驱直入？而且己方离开要塞，怎么可能瞒的过女王？
    “希望陷阱不会太厉害吧，我可不想死太多人啊，否则即便是我，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你说什么？”通信器里，达克没听清修尔在低声嘟囔什么。
    “没事，走神了。”修尔回过神来，“注意仔细留意脚下，不要忽略地面上的小孔。”
    “你说过了，还有什么指示？”
    “呼，算了，你撤回来吧。”修尔迟疑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把兵力集中的好，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快要出事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统帅部队的人，多少都会相信一点预感这种事，认为这是神灵给予的指引，达克也不例外，“就是因为太顺利了？”
    “薇，距离登上菌毯的位置还有多远。”修尔没急着回答达克的疑问，反而皱着眉问道，“还有，距离目的地呢？”
    “距离菌毯还有二十二公里，距离目的地尚余四十九公里。”
    “全速行驶大概需要多久？”
    “以当前路况来看，全速行驶到达目的地还需要一个小时。”
    “明白了。”修尔终于下定了决心，“达克，你回来吧，还有弗莱森，尽快返回，我会为你们校正方向。马上就要越过虫群的防线，不管有没有陷阱，都要开始最关键的冲刺了，至于我担心的问题薇，帮我切换到特殊频道。”
    所谓特殊频道，就是八位高阶佣兵单独使用的频道，可以避免被其他人听到。
    “其实，咱们离开要塞，是瞒不过虫族女王的。”确认已经切换了频道，修尔轻声说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她。”
    “因为控脑虫的存在？”米娅的声音插了进来，“我看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在车厢里，严禁他们探头出来，就估计你没忘记队伍里的间谍。”
    “嗯，那是为了让他们无法观察环境给女王提供信息，这样可以拖延女王确认咱们位置的时间。”修尔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实际上，我一直在假装相信已经骗过了虫群的女王，而虫群女王也一直在假装自己已经被我骗过了，呵呵，某种方面来看，我们配合还是挺默契的。”
    “你的目的，自然是能借机接近目标，距离越近，越容易强行突破。”车厢里休息的蜜莉蒂也加入了讨论，“但是，虫群的女王为什么要陪着你一起假装？”
    “当然是为了布置陷阱。”修尔冷笑道，“如果咱们死守要塞，它想要攻下要塞消灭咱们，会消耗数量巨大的兵力，还有一群蜘蛛要对付，损失太大它会心痛的。而且它知道咱们的机动力很高，如果咱们舍弃要塞跟它玩捉迷藏，它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抓住咱们，因此，设置一个陷阱让咱们自己踩进来就是最佳选择了。所以说，有陷阱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是陷阱在哪，是什么，到底有多危险，如果能提前知道这三点，就能避免大规模伤亡了。”
    “你知道了？”蜜莉蒂追问道。
    “完全不知道，所以我才从最开始就在尽力侦查。”
    “诶，其实我有个想法。”林精在最前面的坦克上，兴高采烈的朝大家挥了挥手彰显存在感，“人类的幽灵战机可以隐身，魂族据说也有黑暗武士可以隐身，虫子们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存在呢？如果要布置陷阱的话，没什么比能隐身的部队更合适了吧。”
    “呃，一直没见过啊，我问问。薇，虫子们有能隐身的部队吗？”
    “所有虫子都可以钻入地下潜伏，相当于一种隐身方式，雷达扫描就是为了应对虫群的潜伏能力准备的。”
    “我是指不在菌毯上也能隐身的种类。”修尔直至前方，“就比如说前面这块地吧。”
    “记忆库中未发现该类资料，详细资料须调阅主基地资料库。”
    “啧，这就”
    “敌袭！”队伍的正前方，突然传出莫瑞娅高亢的喊声，同时，几根粗长的尖刺从地下穿出，直插向天空。

第七十七章 穿刺者
    五根黑色的刺，坚硬锋利，悄无声息毫无征兆的从地下钻出，每根相隔一米，几乎同时刺出，前端的三根准确刺中莫瑞娅脚下坦克的底盘，不仅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而且几十吨重的坦克，居然被尖刺顶的前端翘起，虽然只离开地面几厘米，但这份力量也相当夸张了，就算黄金阶的力量型职业者全力上抬，最多也就只能达到这种效果了。
    还好，不知是设计时早有准备，还是误打误撞，坦克的底盘非常坚固，被如此锋利的尖刺以夸张的力量刺中，底盘居然没有被刺穿，虽然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但有效的保护住了内部设施。
    “向我集中。”听到敌袭的示警，修尔甚至还没看到攻击，就已经发出了命令，“薇，分散后撤，载具保持队型。”
    没有人质疑这条突如其来的命令，原本按照大家的经验，遭遇突袭时，最佳应对方式是向前突进，后撤反而是最不恰当的选择，因为伏击者通常会等到发自山精灵的嘴里，米娅的手指飞快的结成咒印，最终指向地面。砰砰几声，十几根岩石形成的地刺钻出地表，地刺上细下粗，相距很近，覆盖了大片区域。
    “就是它们。”修尔指的自然是被穿在地刺上扭动的机制虫子。这些虫子大家并不陌生，外表像蜘蛛一样但只有五条腿的奇特虫子，几天前在穴居蜘蛛巢穴外面的虫群影像里见过，米娅还带回来了一只由蜜莉蒂亲手解剖了。那时大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几只虫子，似乎一点攻击能力都没有，然而一旦钻进土里，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再来，米娅。”
    “不行，它们并不集中，想都挖出来的话消耗太大了。”米娅的语速也很快，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车队已经被虫群发现了位置，连想都不用想，下一步肯定是潮水一样的虫群涌来。
    “莫瑞娅，你那天说过”
    “呦呦，知道啦。”林精的上半身还保持着美丽女性的姿态，但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粗大的树干，树根深深扎紧土里，把身体牢固的固定在地表，“地下世界里，没有什么能逃避植物根系的纠缠。”
    外面看不出来，但大家能脑补出底下的画面，无数树根疯狂的向前蔓延，从四面八方对虫子们形成包围，而一群虫子们不敢钻出地面却又无处可逃，只能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哎呀，不够长，距离差了一点。”
    “喂，你在开玩笑吧。”修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居然把这家伙脑补的那么正经。
    “对呀，就是在开玩笑，呦呦，抓住你们啦，给我出来。”
    下一刻，无数根须从地面钻出，向着空中疯狂的舞动，十几只五腿的穿刺虫被根须捆成一团，五条腿徒劳的挣扎着。
    “呦呦，要吃吗？怎么煮？”有时候只要莫瑞娅一开口，气氛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再怎么严肃的场合，她也能把气氛搅乱。
    “你吃吧，生吃。”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确定地下已清空？”
    “嗯，确定。”莫瑞娅点点头，根须突然收紧，把虫子们撕成几块，这才重新收回地下，片刻之后，四条鹿腿又开始到处乱踢，“你骗人，生吃一点也不好吃，而且我是鹿耶，你居然让我吃肉。”
    “薇，保持队型全速行驶，不必再隐蔽了，另外派一辆坦克在车队前方五十米处吸引火力。所有人上车，米娅，莫瑞娅，蜜莉蒂，一旦有虫子挡路，远程轰开它们，萨芙，你嗯？你怎么把眼镜摘了？”
    “没事，眼镜有点花。”女剑士一脸羞涩重新戴上眼镜，不过明显没说实话。
    “算了，奇奇怪怪的。”修尔没空计较眼镜的问题了，大声道，“随时做好正面战斗准备，憋了这么多天，大干一场吧。”
    “哦！！！”

第七十八章 冲锋，冲锋
    “装甲是我们的外衣，履带是我们的坐骑，我们肩扛着着重炮一路向前。”
    歌声从坦克的驾驶舱里传出，唱的完全不成曲调，只能用噪音来形容，但无数个沙哑成熟的男性嗓音混在一起大声吼出这段歌曲，却能莫名的让聆听者对他们的豪迈产生共鸣。
    据说，在二十年前，这颗星球还处于争夺之中，大地上还有数十座人类的大型基地和上百座小型要塞，那时候，每次与虫群爆发战争都相当激烈。
    数十座大型战舰遮蔽了天空，数百架幽灵战机划过部队的头顶，上千辆坦克组成突击队形，义无反顾的发动冲锋，悍不畏死，坦克的身后，数万步兵战士紧紧跟随着冲向虫群的阵地，用血肉和枪弹奏响一曲战争的乐章。
    “碾碎胆怯，践踏软弱，坚强的战车无所畏惧，永不退缩。”
    每当即将冲锋的时候，坦克的驾驶员们就会打开舱盖，高声唱起这首已经在人类世界流传了上百年的战车之歌，不需要曲调，不需要声乐技巧，只要大声吼出内心的狂热和激情，让勇气击碎胆怯，让热血融化软弱。
    这已经成为了人类部队冲锋的战歌，站歌一响，热血涌上心头，冲锋的战士们彻底忘记了恐惧与死亡，咆哮着冲向狰狞的虫群，绝不畏惧，绝不后退，即便是死，也心甘情愿。
    即便二十年来，星球上的战士渐渐减少，刻板的自动操作逐渐取代了灵活的手动操作，但每当坦克冲锋的时候，所有的驾驶舱里都会放出这段录音，钢铁的洪流，依然会保护着越来越少的步兵战士们勇敢的冲向敌人。
    “向前，向前，我们是剑，我们是盾，我们是无畏的坦克手，我们用钢铁的身躯，给敌人留下永世难忘的噩梦。”
    前一后四，残存的五辆坦克组成一个箭头向前突击，两辆卡车紧随其后，车厢顶部翻开，伸出两支重型机枪。七辆金属怪兽组成一支钢铁的部队，在战歌的伴奏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路向前。
    随着人类在星球上的最终溃败，这首战歌已经一年多没有奏起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一次机会，让歌声可以响彻天际。
    也许，这已经是这颗星球最后一座人类要塞了，这些已经是异界投影里最后一点人类的部队，也许，几个小时之后，要塞化为废墟，兵器化为残骸，人类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但至少在这一刻，属于人类，属于秩序的部队依然在战斗，钢铁的堡垒依然在滚滚前行。
    “金属既是正义，炮弹既是真理，钢铁的洪流滚滚奔腾，势不可当。”
    坦克里播放的歌声依然豪迈，在暗淡的夜幕下反复回荡，仿佛化作人类在这个投影世界里留下的最后绝唱。
    激昂的歌声，让每个站在坦克车顶的高阶佣兵都忍不住大口呼吸，让冷冷的夜风，压抑住心中的热血。明明只是一支规模极小的突击部队而已，七辆载具，在异界投影数百万虫子的面前，渺小的连蚂蚁都算不上，但奇怪的是，居然能让这些见惯了生死和战斗的老练佣兵们感到热血。
    也许只是因为气势和勇气吧，即便面对着百万虫群，车队依然向虫群的母巢发动最后一次冲锋，一如二十年前勇敢的战士们向丑陋的虫群发出鲜血的挑战。
    “冲锋，冲锋，冲锋，钢铁的战车们，向前冲锋。”
    歌声中，车队的速度仿佛又加快了许多，破开夜幕，冲向最后的希望。
    “嗤，无聊的士气操控。”只有修尔，始终站在卡车的车顶上，发出嘲弄般的的笑声。战歌？听起来很美，但本质上无非是为了激发战士斗志让他们呢忘记恐惧的心理手段而已，每个统帅过部队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果达克已经回来了，他肯定也明白，这种手段，也就只能骗骗那几个没有带兵真正上过战场的笨蛋，让她们热血而已，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上当，哼。
    深吸一口气，让加快心跳放缓，让缩紧的血管重新舒张，修尔用已经听不出变调的声音，在公开频道里大声发布出最终的命令。
    “冲锋，冲锋，我们最后的任务就是冲锋，绝不逗留，一路向前，把所有挡路的虫子轰开，一路冲到目的地。所有的高阶佣兵，战斗力限制解除，火力全开，允许战斗至能量储量减半为止。车厢里的人，相信我，之后还会有你们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的艰难，所以你们继续原地休息，保留好体力和能量，准备应对最后的考验，都明白了没有？”
    “明白！”
    “咳，我说那么大声干嘛。”暗自拍了拍脑袋，惩罚自己差点被歌曲骗了，可惜再次开口的时候，音量也没有丝毫降低，“薇，虫群的反应。”
    “正在合围。”光幕在修尔面前展开，地图上，两支虫群的主力部队已经被惊动，开始从背后包抄过来，而且速度有了明显得提升，不过不需要考虑它们，只要保持前进速度，它们永远也没办法追上来。
    “前方情况。”现在真正需要顾及的，就是前方阻截的部队了，万一被前面的虫子拖住，等后面的虫群追上来，就没有再摆脱它们的可能了。
    “尚不明确。”
    “达克。”
    “我还在路上。”从通信器里可以听到达克身边呼呼的风声，“不过敌人的空中部队已经有所行动了，正在向你们的方向移动。”
    “很好，尽快返回，我可不希望太早就损失太多的坦克。”
    “喂，你这是暗示可以把我损失掉，代替坦克的损失吧。”
    “不，我这是明示。”修尔面无表情的切断了通信，嗯，心情突然变好了，可以继续下命令了，“薇，保持车速，用枪械配合我们的攻击，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只要没有挡路的虫子就不用去管，把弹药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明白？”
    “是，指挥官阁下。”
    “按我的命令回避攻击，无关紧要的攻击不需要回避，我们会帮载具挡下来的。至于地下的穿刺攻击我们没法处理，但只要速度够快，一切都不是问题。记住，我唯一关心的就是速度，只要能保证速度，载具受损也无所谓，明白？”
    “是，指挥官阁下。”
    “很好，那我们”
    “前方发现虫群巡逻队，地行虫，目测数量过百。”米娅的喊声打断了修尔的话，此时精灵法师的眼睛带着很难分辨的金色，那是鹰眼术的视觉效果。
    “一路上还没憋够吗？还等什么，干掉它们。”
    “轰”，抢在佣兵们动手之前，坦克已经先一步开炮了，远超法师和猎人的射程，让坦克抢到了第一笔战功，五辆坦克同时开炮，虽然地行虫们一直保持移动，但在人工智能的计算能力面前，非乱向移动目标和静止目标没什么区别，炮弹准确命中虫群中心，五颗炮弹在中心炸开，五处爆炸点的地行虫直接化作烂肉，冲击波把周围的虫子炸的七零八落远远掀飞，残肢在空中飞舞，绿色的体液洒满了弹坑。
    “诶？她作弊。”莫瑞娅已经拉开了弓，不满的喊道，“我抗议，她偷跑了。”
    “抗议啊，憋着。”修尔一阵大笑，“薇，干得漂亮，就是这个方向，碾过去，碾死它们！”
    滚动的履带，让几百米的距离转眼即至，不少被炸飞的虫子还在地上挣扎没能站起来，战车就已经出现在它们面前，数十吨的重量碾过它们的血肉之躯，再坚硬的甲壳也无法保护它们，当战车驶过之后，大部分地行虫已经被碾成了肉泥，一滩一滩糊在地上，只有极少数足够强壮的，被直接嵌进了泥土中，还在死亡边缘挣扎着。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开阔的平原上，巡逻队的数量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虫子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试图在主力部队到达之前挡住人类突击的脚步。
    已经不需要地图标注了，只凭肉眼就足以观测到附近虫群的动向，巡逻队走势？不重要了，拦截部队动向？也不重要了，目标已经确定，那么挡在路上的虫子，每一只都要死。
    “火焰陨石。”神秘的法术吟唱出自米娅之口，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在车头对准的方向，仿佛无法熄灭的火焰在荒芜的大地上熊熊燃烧着，化作一片火海，数不清的虫子在火海中哀嚎，在高温下化为焦炭。
    “给我留点完整的，平胸。”蜜莉蒂舔舔嘴唇，露出兴奋的笑容，仿佛虫子绝望的挣扎和无声的哀嚎，激发了她心中最黑暗的欲望，手指指向一具还没烧焦的虫师，蜜莉蒂颂出最后的引导词，“以我之名，命汝为我所用。”
    这里的虫子的确无法亡灵化，因为它们本身不是单独的个体，而且本能也极为简单，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用其他方式为亡灵法师战斗，比如说，尸爆。
    虫尸飞快的膨胀，涨到极致时突然爆开，周围还在挣扎的虫子，在充满死亡力量的尸爆攻击下迅速失去了生命，随后也加入了尸爆的队列之中，一传十，十传百，尸体的爆炸转眼间席卷了火海的区域。
    “轰”，战车轰鸣，冲进了火海中心，在火焰之中一路向前。
    “呵，我们无法阻挡的，继续突击。”

第七十九章 冲击敌营
    “当当当”，重机枪喷出的火舌，连成一片燃烧的火顶夹层里满载的子弹，形成一道金属风暴，流水一样泼洒向面前的虫群，在硬顶着弹幕前冲的虫子们身上，留下一个个人头大小的空洞，烂肉、绿血和甲壳碎片，伴随着弹幕在空中翩翩起舞，死亡的气息被火焰炙烤，在战场上悄悄弥散，让战场的惨烈犹如地狱最深处的景象。
    迎面而来的虫群越来越多，各种各样虫子相继出现，释放黄色毒雾的蜈蚣，尾巴射出钢铁般坚硬毒针的蝎子，喷吐绿色酸液的怪蛇，可以正面抗衡坦克的甲虫，大群大群的虫子赶来增援，堵在车队前进的路上，然而虽然速度已经降低，但车队始终没有停下，保持着前冲的势头，不顾一切的冲向母巢的方向。
    地图上，代表周边虫群部队的红点已经连成了一片，所有红点的都指向人类的车队，三个大红点标志着三只远征的虫群主力部队，正以最快速度向内回援，好消息是，它们或许已经放弃了攻击人类要塞的计划，说不定人类要塞还能继续存在下去，而坏消息是，好吧，对车队来说，没有什么比被它们当成新的目标更坏的消息了。
    不，有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在魂族地面基地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最大也是最亮的红点，红点的规模比三支主力部队还大，那是被修尔的阴谋调动到魂族基地驻防的虫子们，让薇切换影像，显示中它们好像这时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一只只从土里钻了出来。
    然而他们出现之后，却没有回援的动作，反而聚集在基地的中心附近，不知何时，那里除了扩张菌毯的支持者之外，多了一张张开的大嘴。
    那当然不是真的嘴，而是修尔和莫瑞娅遭遇过的巨型巢穴建筑，张开的最就是一个无底的深坑，两人曾经亲眼所见，无穷无尽的虫子，从深坑里蜂拥而出，仿佛凭空出现一样，不知从何而来。
    现在知道了，虫子们开始七八只七八只的并排走进巢穴长大的嘴巴里，巢穴的嘴巴随即关闭，仿佛咀嚼了几下，当几秒后重新张开的时候，虫子们已经在巢穴里消失，下一排虫子开始走进大嘴，等待着被吞入肚子里。
    “再快点，拖得越久，回来的虫子越多。”这一幕让修尔的眼角跳了跳，但并没有张扬，用本土语言对薇说道，“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虫群的传送装置。”
    “不是传送，是空间折叠，从坑道虫肠子中的折叠空间里穿过，可以大幅缩短行军过程。这是一名阵亡士兵的日记里提到的，因此不需要主基地资料库支持也能知道详情。”
    “啧啧，咱们的战争技术不行啊，魂族有空间折跃，虫子有坑道虫，咱们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所以才被被虫子们压着打。”
    “帝国有小男孩，自由军有爱神。”薇可听不出那句话是调侃那句话是询问，神色如常的回答道，“两颗。”
    “呵呵，我不会忘记的。”修尔拍拍手环，提高音量，“达克，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我可是要一个人从虫海里面冲过去呀，你以为很简单吗？不比你们冲出来容易。”
    “少废话，你的马踩着虫子脑袋都能跑进来，虫子连你马尾巴都摸不到，能有多难？”
    “那叫梦魇兽，白痴，我知道了，我尽快。”
    “莫瑞娅，方向北偏东二十四点七，距离两千七百米，空域，看到了吗？”
    “看到了，螃蟹，好吃。”
    “射下来，晚上咱们吃螃蟹。”
    “诶？我都说了我不会射啊，对虫子射这种奇的行为，应该你来才对呀。”莫瑞娅格外珍惜时间，一分一秒也不浪费，就算手中遵从命令已经拉开了弓弦，依然要利用这段时间胡说八道。当然，说归说，弓弦确确实实的已经拉满，但上面却没有箭，就像只是在空拉弓一样。
    “看什么，没见过忘了搭箭的射手吗？”林精扭了扭短短的毛茸茸的尾巴，“让你看看什么是森林里的射术，这可是那些男人们经历了无数次肉搏实战才掌握的技巧。”
    “唉。”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放弃纠正林精恶劣习惯的想法了。
    “崩”，手指松开，剧烈颤动的弓弦发出响亮的嗡嗡蜂鸣声，明明没有箭，却有三道绿色的光凭空从弓弦上飞出，看不到形体，但能感到森森的寒意。
    光的速度有多快，绿芒的速度就有多快，绿芒刚刚从弓弦上射出，转瞬间就已经脱离了修尔的视野，彻底从眼前消失了。不过通过薇展现的影像可以看得出来，三只飞行的螃蟹还一无所知的蠕动着嘴巴酝酿喷吐攻击，危险已经悄然降临，绿芒速度比枪械的子弹还要快，闪电般在一秒内跨越了两千七百米距离，毫无阻碍的钻进了螃蟹们的体内，却没有再钻出来，就这么在它们的体内消失了。
    三只螃蟹甚至被绿芒贯体都毫无所觉，依然以缓慢的速度向前推进，它们的精确射程达到惊人的两千五百米，所以还需要再等几秒，等车队进入射程之后再发动空对地打击。
    可惜它们再也等不到了，在呆呆的等了几秒之后，从绿芒穿过身体的位置，突然冒出无数道绿色的光芒，仿佛体内生成了一枚绿色的太阳。绿光越来越亮，当亮度达到最高的一可，三只螃蟹的身体同时炸开，数不清的树叶从它们的体内涌出，在空中飘飘荡荡的下落，仿佛降下了一场落叶之雨。
    “噗。”就在正关注远程狙杀的结果，几团黄色的烟雾突然从侧面出现，朝车队快速飘了过来，烟雾里带着甜腻的香气，就算还没被烟雾靠近只闻了味道，就觉得昏昏欲睡，脑子里一阵发运。
    一扭头，就能看到车队经过的位置侧面，十多只半米长的多足蜈蚣前半身立起，口器大张，刚刚喷涂过一次毒雾，但体内像是有什么什么在涌动，已经到了最上面几节，眼看第二口毒雾即将喷出。
    “米娅，处理。”修尔没有试图应对，现在已经不是提前处理的时机了，解决问题就要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完成。
    “可达，霍尔。”无法理解的密语唱出魔法的咒，一阵狂风凭空出现，呼啸着卷过战场，黄色的毒雾遇到了克星，还没喷到车队，就被风吹了回去，蜈蚣们自己倒是没事，但周围的虫子就倒大霉了，黄色的毒性物质附着在它们体表，让甲壳变得斑斑点点，外表虽然没有更多变化，但受害者的身体却开始疯狂挣扎，就像在经历最痛苦的折磨。不过很快，它们就得以解脱，从内部开始溶解，最终全部身体化为一滩黄水。
    “见鬼的毒雾。”修尔撇撇嘴，脸色突然一变，“薇，继续前行，不要规避。”
    车队的斜前方，上百只怪蛇虫扭动着身体，挤开虫群出现在远处，这些虫子们晃动着镰刀化的前肢，冷冰冰的盯着即将擦肩而过的车队，口器里绿色的液体一滴滴滴落，把在地面和菌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这是它们酸液已经蓄满的征兆。
    “主说，辱人者，必将自辱，攻击生灵，必将自承其力，奉主之名，以侍奉神灵之身，于此订立规则，凡攻击我者，必将反噬自身，呼暗月之名，圣哉。”
    念出暗月祷言，曾经对穴居蜘蛛用过，把它传奇阶能量喷吐都挡了回去的圣灵术再次释放，一层光膜，覆盖在周围所有载具和乘客身上。神术放出，刚好已经进入怪蛇虫的射程，几百道腐蚀性液体带着浓重的酸味，像泼水一样兜头罩下。之前从影像里就能看出，这些怪蛇虫的喷吐速度相当快，第一口刚飞了一半，第二口酸液就已经出口，短短几秒，已经连续三次整齐的喷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咳咳。”修尔身体一震，轻轻咳嗽了几声，呼吸变得稍稍有些急促，脸色也有几秒发白。而所有的酸液在即将接触目标的瞬间凭空消失，随即直接出现在怪蛇虫面前，全泼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第四次酸液喷吐憋了回去。
    被大量酸液洗了个澡，这些怪蛇虫如遭重击，甲壳上不断冒出气泡，下半截没有甲壳覆盖的身体，表皮开始溃烂，很显然，它们的酸液连自己也承受不了。
    “呵，会被自己毒液弄死的白痴，和帕瓦帝加的蠢蛇也没什么区别。”修尔想笑一笑调节气氛，但他实在笑不出来，因为眼前的虫群正在分开，一只最大的巨型甲虫正像牛一样，用粗壮的后腿刨着地面，在虫群分开后对车队发起了冲锋。
    “薇，准备承受撞击。”
    “坦克侧装甲无法正面对抗巨兽甲虫的獠牙穿刺，需要调整方向用前装甲碰撞。”
    “硬抗，宁可损失一辆坦克，也不能变向或者减速。”修尔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决断，“所有人，做好抗爆炸准备。”
    “砰”，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巨兽甲虫刚刚冲到一半，一团黑影拖着残影从远方飞驰而来，黑影中带着一点鲜红，重重撞击在巨兽甲虫的头部，硬是把它撞翻在地。

第八十章 第一位牺牲者
    “真及时。”修尔远远的对正从巨兽甲虫体内抽出血色长枪的达克竖起拇指。甲虫的头部已经被刺穿，虽然暂时还没有死亡，但接收信息的系统被破坏，让它脱离了女王的操控，四处横冲直撞，疯狂的攻击着周围一切有生命的物体。
    一群又一群地行虫被它掀翻，惨死在它粗壮的六条腿之下，面对那两根挥舞的獠牙，就算是高阶的怪蛇虫也不得不远远的躲开，也就只有扁平的大型蟑螂，还能依靠灵活的身体，在它的腿间穿梭，却也顾不上发起攻击了，一时间，面前一片虫群，居然没有谁去阻挡车队，任由车队从发狂的巨兽甲虫身边轻松通过，向着更深处长驱直入。
    “回来的正好，我要你带头冲锋，替我们探明穿刺虫的位置，坦克宝贵，损失一辆都让人心痛。”
    “我损失了你就不心痛对吧。”梦魇兽踩着虫子们的头一路狂奔，在修尔的车前兜了一圈，和他并排行驶，“你怎么不直接说让我去死？”
    “好，你去死吧。”
    “xxx。”如果不是现在身处战局，达克早就一枪刺过去了，不过说归说，跑回来也只是为了重新和敌人拉开距离而已，一边和修尔言语交锋，达克已经同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面甲放下，身体伏低，长枪平举，骑士，冲锋。
    梦魇兽一路小跑，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看不清身影，在速度的加成下，力量被无限放大，面前的虫子甚至连被撞飞的过程都没有，没来得及躲开的，直接被撞的四分五裂，而且就算死，也没能让达克速度有少许降低。
    近身攻击？谁能挡在骑士的马前，谁能挡住化作万千血点的骑枪？
    远程攻击？别开玩笑了，根本无法锁定目标，攻击道具或者能量还没发出，达克早已在十多米之外了，它们的远程攻击，除了伤害自己的同类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唰”，终于，数百根尖刺从地下钻出，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自己的同类，试图用密集的阵型穿刺攻击，阻拦住达克进军的脚步，的确，尖刺速度快，力量大，威力很强，又是集合在一起大面积攻击，达克就是速度再怎么快，也逃不出尖刺阵的笼罩，然而，依然没用。
    达克和梦魇兽合二为一，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利用梦魇兽的性能，让自己几乎能忽视重力的束缚，他直接踩在尖刺的顶端，跟着尖刺一起上升到顶点，甚至可以踩着密集的尖刺顶端一路狂奔，就像冲天的尖刺，有意把他互送出虫群的包围一样。
    “找到了，你看着办。”
    “干得漂亮。”修尔又一次竖起拇指，大声命令道，“既然达克已经替咱们发现了穿刺虫，那么，所有人准备，咱们转向，右转三十五度，换个方向走。”
    哈？说好的一条路走到头，绝不后退绝不犹豫变向呢？改主意改的还真是快啊。队友们都在用一种神奇的目光打量他，这家伙真的是以圣洁真诚著称的圣职者吗？
    佣兵们会因为惊讶愣一下，人工智能可不会，接受命令，执行命令，这是薇的职责，因此修尔的命令一下达，车队就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猛然转向，不仅卡车车厢里的乘客在里面滚成一团，就连坦克顶部的高阶佣兵们都摇摇晃晃的，差点被从车上甩下去。
    “我已经发现了，穿刺虫在地下不能移动，就算受到攻击，除非从地下钻出来，否则即便是被打死，也不懂得回避。只要绕开它们，以它们的速度，想再次对咱们造成威胁？别做梦了。”修尔一点也没有身为影响大家作战的凶手的自觉，悠然自得说道，“而且它们的数量比例不高，我就不信虫群女王能孵化出多少只穿刺虫来，铺满所有咱们可能经过的位置。”
    “那你让我冲过去做什么？”达克及时从虫群里跑了回来，现在总算反应过来了，“等转向以后再让我冲锋不就好了。”
    “帮你热热身呀，免得你一会冲锋的时候肌肉抽筋。”修尔当然不会说出迷惑虫群女王，让她把更多的穿刺虫埋进地下这种话，而且他相信达克心里也明白，所以只是一挥手，“现在热身结束，冲锋吧，骑士。”
    “你给我等着，回去以后咱们算总账。”恶狠狠的挥挥拳头，可怜的骑士只能又一次端起骑枪向前冲刺，还要忍受着死敌在耳边不断啰嗦着诸如慢一点、走折线、尽量扩大行经范围之类的废话。
    “嗡嗡嗡嗡”，一阵翅膀拍打的蜂鸣音，星光也被遮住了，抬头一看，黑压压一片蜻蜓群从后方赶来，后方还跟着大片大片的巨型苍蝇，很显然，这是被派去攻打人类要塞的飞行部队，凭借高机动力回援了，至于那些射程超远的飞行螃蟹？很遗憾，它们速度太快了，现在还在上百公里之外。
    “莫瑞娅，找出视线范围内的空水母，一只不留的把它们给我射下来。我讨厌这些挥舞着触手的怪物，不想再看到它们出现在天空。”
    “诶？但是我喜欢呀，你想想，触手耶，而且那么多根，太刺激了，萨萨你说是不是？”
    “不不不不不不不知道，你在在在说什么呀。”重新戴上眼镜的萨芙害羞的已经快冒烟了，她明明始终没有参战，一直等着修尔的命令，偏偏脸红的像刚跑完一两百公里一样。
    “诶嘿嘿，你们这些触手怪，快下来陪萨芙玩吧，她已经期待的脸都红了。”大声高喊着让女剑士羞耻到绝望的话，林精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弓弦颤动，木箭已经插在一支空水母的身上。
    圆滚滚的空水母像个迟钝的庞然大物，即便身上插了一支箭，依然在动作缓慢的挥舞着触手飘来飘去，然而随着莫瑞娅的一声响指，木箭消失，露出它在空水母身上留下的箭孔，大量气体像是找到了宣泄渠道，争抢着从箭孔里喷出，过度的拥挤导致局部受力不均，砰的一声，空水母像气球一样，被自己体内的气体炸成一片一片的。
    “砰砰砰砰”，简直像一场盛大的庆典，虫子烟花一个接一个爆开，为战场增添了几分喜庆的色彩，也许虫群女王想要试着让空水母们躲远一点，但它们的动作比起莫瑞娅的箭矢来说实在是太慢了。敢跑那么快，太胆小了，射你。居然不知道跑，怕不是傻子吧，射你。跑还跑的这么慢，真没用，射你。什么，跑的不快不慢？算了，射你还需要找理由吗？原地爆炸吧。
    一片片空水母的外皮随风飘落，几分钟前还满天乱飘的大群空水母，转眼间就被射的七零八落，看起来无比凄凉。
    “砰”，在最后一只空水母炸开的同时，蜻蜓们终于近到可以和车队打招呼了，不过它们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每一只蜻蜓，肚子里都射出十多根尖刺，数万根长针一样的尖刺化作一片乌云，不带一点破空声，悄无声息的自车队的头顶降临。
    “找掩体，自行防御。”
    暴露在外的高阶佣兵们熟练的一翻身，身体挂在坦克的一侧，利用钢铁载具挡住了空中打击。
    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即响起，数万声清脆的碰撞连成一片，化作一声持续了长时间的巨响，震得佣兵们耳膜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听力都暂时下降了不少。
    不过，听力再怎么下降，也不会忽略掉撞击声中混杂的几声短促的惨叫，毫无疑问，那是人类绝望的叫声。
    重新翻上载具，大家看到的是一片惨烈，每辆载具，现在都变成了刺猬。
    之前修尔和莫瑞娅虽然应对过这些蜻蜓，但都是靠闪避躲开的尖刺空袭，并未正面对抗，因此现在才知道，蜻蜓们凭什么能在战场上和钢铁洪流抗衡。
    尖刺的攻击实在太强了，很难想像，仅凭肉体力量喷出的尖刺，就能深深插进坦克上的特种装甲里，至于防御力逊色不少的重型卡车就更惨了，作为蜻蜓的重点打击目标，卡车的顶棚和侧面几乎被尖刺插满，顶部由于有存放弹药的夹层而做过特殊处理，尖刺没能留下太多痕迹，但侧面已经被射的千疮百孔，不少尖刺甚至连根没入车厢里，也不知道具体进去了多少根。
    “二车一队，什么情况。”
    “霍克先生死了，穆拉和沃特重伤，被刺穿了腹部。”通信器里传来佣兵的回报，“我们已经尽力挡在前面了，但还是有漏掉的。”
    霍克是还活着的四名学者之一，可惜现在要变成曾经还活着了，这位身上带着不少名誉普通人学者被尖刺刺穿了头部，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居然只是一声短促的惊叫。
    穆拉和沃特则是两名杂工，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虽然能力优秀，却唯独对细小的穿刺攻击没什么抵抗力，尖刺毫无阻碍的刺穿了他们的腹部，内脏受伤让他们的腹腔里开始缓慢充血，还好伤口较小，出血缓慢，否则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车厢里的人继续躲在里面，我会帮你们挡下攻击的。”修尔看到蜻蜓们又一次翘起了尾巴，这是发动攻击的先兆，“薇，继续保持速度，不要停，幽灵战机也可以下来干活了，另外，尤利，现在该你表演了，这些蜻蜓防御力脆弱，给我尽快干掉它们。”

第八十一章 苦战
    蜻蜓牺牲了坚硬的甲壳换来轻便的身体，让它们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虽然防御力非常脆弱，但凭借着密集的范围攻击和灵活迅捷的动作，让它们在以往的战争中可以凭借血肉之躯，彻底压制住交战多年的幽灵战机和战车集团，甚至连魂族的突击舰都无法和它们对抗，也就只有魂族罕见的蜂巢舰，可以依靠大范围导弹散射，在和它们的交战中占据上风。
    本以为这次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迎来胜利，但连虫群的女王都没想到，这群帕瓦帝加人的麻烦程度，一点也不比神秘莫测的魂族逊色。
    幽灵战机从高空俯冲而下，依靠隐身优势，对蜻蜓居高临下的发动攻击。战机的机炮威力不算弱，几次扫射，就能让一只蜻蜓浑身冒血的坠落地面。战机最大的优势，就是即便做出攻击动作，也能保持隐身状态，只要没有侦测隐形的空水母，给它们足够多的时间，蜻蜓再多十倍，也会被战机清空。
    可惜，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
    幽灵战机的数量和蜻蜓比起来实在太少了，只有两架而已，二十几秒杀死一只蜻蜓，面对几千只会乱飞的蜻蜓，估计到第二天也杀不完。何况战机的弹药也是有限的，一旦机炮的弹药耗尽，就只能返回基地补充，虽然基地还完好无损，但等它们飞出一百多公里补充完毕再飞回来，估计整个车队都被蜻蜓扎成细筛了。
    因此，蜻蜓们根本懒得理会两架战机，甚至都没有试图从远处调动空水母过来侦测隐形，它们无视了机炮的扫射，径自曲起尾巴，用腺体重新凝结出十余根长针，第二次覆盖性的空袭人类的车队。
    可惜，有修尔在，它们的战略目标注定无法实现。
    “主说，我踏足此地，此地即为我守护的领域。”一张布满手写字的纸，闪着圣洁的微光，漂浮在修尔面前，修尔一手捧着圣殿，一手虚按在纸上，诵出神圣的祷言，“主所指，即为我之所向，以月之名，圣哉。”
    数万尖刺再次无声无息的降临，但这一次，高阶佣兵们并没有躲避，而是各自用自己的手段清理着车队前方的通路，保证车队正常通行，大家相当淡定，连看都没有看尖刺一眼，因为修尔说了，他会解决尖刺的问题。
    空袭的确已经不再是问题。
    当尖刺射到修尔身前不足十米的位置时，突然陷入了无形的泥潭，空气仿佛变得浓稠如泥浆，让尖刺的飞行速度越来越慢，力量也越来越弱。十米的距离，像是变成了无限远，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几秒之后，数万尖刺终于屈服于重力的束缚，纷纷掉落地面，果然连一根都没能突破修尔的防线。
    “尤利，攻击，别让我再挡一次了。”消耗太大了，不是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而是圣典书页的消耗。修尔使用的圣典是他自己抄写的，这是高阶圣职者的惯例。每抄写一本圣典，不仅要断断续续耗费他一两个月的时间，而且抄写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内心充满了虔诚的向神灵祈祷，只有这样抄写出的圣典，才能把过程中虔诚的信仰之力融入圣典之中，让圣典充满了神圣的力量，足以增幅神术效果，甚至让圣职者越阶使用更强大的神术。
    哪个圣职者也不会随身带着一堆圣典，毕竟他们是圣职者而非表演喜剧的小丑，一般只会带最常用的一本，因此，每次冒险中，消耗一页就少一页，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补充，这次任务已经消耗十页了，修尔一点也不想到最后时刻还面对圣典书页不足的窘境。
    “那不可能，我拼了命也没那么快，你就再挡两次吧。”尤利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她说的没错，实际上着急也没用，就算是几千只蚂蚁，想踩死也要消耗不少时间呢，何况是几千只半个人大，而且飞在天上的蜻蜓了。
    她的动作其实已经很快了，听到修尔的命令刚刚半分钟，她就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了。
    尤利身后雪白的羽翼缓缓拍打，但并没有非得太高，只是微微悬空。和以往的战斗不同，此时她的手指上并没有带满魔导器戒指，一枚都没有，但在她身体周围，三十多个小巧的金属锥形体有序的漂浮着，围绕着她的身体慢慢转动，转动的轨道彼此交叉，但井然有序，绝不会有两枚锥体撞在一起的现象出现。
    蜻蜓一轮空隙结束，尤利的一对羽翼用力向两侧舒展，三十多枚金属锥体也猛地向外散开，在她羽翼两侧对称的排成两列，锥形尖端对准了空中的蜻蜓阵列。
    随着她脸上露出高贵优雅的笑容，右手向前一指，所有锥体尖端同时射出水滴形的光点，光点发射的频率极快，始终不曾断绝，像雨滴一样撒入了蜻蜓群里。
    光点的威力其实并不大，对帕瓦帝加人来说，普通人被击中肯定会受伤不轻，但不击中致命部位就不会死，低阶战职者也许会受点轻伤，要按他们的防御力而定，至于高阶战职者，光点打在身上恐怕连按摩都算不上，顶多让他们皮肤有点发痒而已。
    这个世界的虫子，普遍来说防御力和低阶战职者差不多，但蜻蜓是例外，它们的防御力脆弱，甚至连帕瓦帝加的普通人都不如，被光点打在身上肯定会受伤。
    当然，这只是一个光点的性能而已，而现在尤利撒出去的是一片弹幕，每只被集中的蜻蜓都不可能只受到一个光点的照顾，攻击一中就是一片，随着她翅膀的慢慢拍打，弹幕也在蜻蜓群里左右扫射，每时每刻都有蜻蜓浑身冒血的掉落，效率比起幽灵战机来说岂止强了百倍。关键是弹幕的释放者居然还一副悠然自得样子，仿佛一点都不费力。
    “奢侈，真是太奢侈了。”即便在战争中，修尔依然痛心疾首。
    当然不费力了，魔导学者作战时对自身能量的消耗并不多，主要依靠魔导器内存储的能量，只不过战后要为那些耗尽能量的魔导器充能，或者花费大量时间，依靠自身能量充能，或者花费大量金钱，使用晶石充能，以最普通的翼人的习惯看来，呵呵，还是不多想的好。
    “又来了，第二轮空袭。”弹幕还在扫射天空，修尔再次弹出一张圣典书页，迎接下一次来自天空的洗礼。
    然而天空的洗礼还没有降临，地面的洗礼已经先一步到来，冲在最前面用骑枪戳穿无数虫子躯体的达克先一步发出了示警。
    “地面震动警报，注意，下方有”
    来不及说完，达克已经把梦魇兽的速度提升到最大，踩着虫子冲了出去，无数地刺从地面出现，像欢送一般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莫瑞娅。”支撑防御低挡着蜻蜓们的第二轮攻击，修尔甚至顾不上连接通信器，直接用喊声命令，“揪出它们来。”
    “不行，移动中。”莫瑞娅只来得及用最间断的词语回答了。
    “达鲁，凯，恩玛。”稍有不同的魔力咒，带来的是更大面积更密集的岩石突刺，十多只五爪蜘蛛被戳在岩石尖端垂死挣扎，脱离了地面的保护，它们脆弱不的不堪一击。然而达克绕着地刺攻击范围边缘盘旋，依然有大量尖刺追在他身后，显然十多只得损失，这批五爪蜘蛛还是承受的起的。
    “薇，听我命令开始，三号坦克前突，由左侧进入，其余车辆全速前进，不计代价，从右侧冲过去，放弃一切可能影响速度的攻击行为，开路的任务交给我们。米娅，蜜莉蒂，你俩出全力，自行配合，给我在前面清理出一条通路来，几秒就好，我要让车队过去。尤利，不要停，莫瑞娅，帮她，穿过地刺阵之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烦人的嗡嗡声，达克你给我先回来，吸引火力的事交给三号坦克，这里需要你的力量。”
    “明白。”回答的同时，火力全开的攻击已经降临。数不清的火柱从地下突然喷出，覆盖距离足有数十米，高温几秒内就把干燥的地面炙烤的龟裂，地面上的沙粒甚至开始融化，范围内的虫子浑身冒着烟，成批成批的倒地不起，硬是在虫群里拓出一条用死亡铺就的通道。
    黑雾缭绕，大量骸骨凭空出现，在通道两侧堆成骨墙，把两侧的虫子挡在了外面，外面的虫子疯狂的攻击骨墙，骨墙虽然被打得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强的挺立着不让虫群靠近通道半步。
    “就是现在，薇，开始行动。”
    三号坦克的动力炉轰鸣着，先一步冲进了地刺得阵地，毫无疑问，下一刻，大批地刺从下方冲击着它的底盘，与此同时，车队猛地加速，冲上了火焰和死亡铺就的生命通道，现在大家能做的只有向神灵祈祷，希望身下的载具可以多支撑一会，让大家通过这片死亡陷阱。
    “轰”，三号坦克在进入地刺范围内之后就故意减慢了速度，五爪蜘蛛们本能的选择更容易命中而且威力更大的对象作为目标，减慢速度的坦克自然就成了它们最好的选择，几秒之内，连续数百次地下穿刺，直接把坦克打爆，爆炸的碎片四处飞射，倒是杀伤了不少虫子。
    而此时，车队已经前冲了很远，马上就能逃离地刺的攻击范围了。
    “侧前，左右都有。”视力最好的莫瑞娅脸色已经变了，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又有两批。”
    果然，前进方向左右两侧，各有二十几只五爪蜘蛛混在虫群里，正用五根尖爪抓挠着地面，小半截身体已经埋进了土里，一旦让它们钻进去，地刺连成一片，不仅三号坦克白白浪费，连车队都无法逃脱了。

第八十二章 不计代价
    现在事情开始变得麻烦起来，表面上看只是三十来只虫子的问题，虽然距离远了一点，但是只有三十来只而已，谁都能随手干掉它们，但几名远程战职者现在谁也抽不出空来做这件事。
    米娅和蜜莉蒂专注于疏通道路，莫瑞娅和尤利专心的清扫蜻蜓，自己又要防御空中打击，每个人都分身乏术。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些虫子不仅分布在两侧，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样集中报成一团，站位相当分散，彼此之间至少相隔五六米，虽然会导致火力分散，但避免了被集中歼灭的命运。现在就连莫瑞娅用上根须纠缠，恐怕也无法把五爪蜘蛛们一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在它们钻进土里之前先下手解决掉它们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已经很难赶得及了。
    “萨芙，上。”修尔根本没有花时间考虑，率领部队，必须思虑周全，方方面面的突发情况都要提前考虑到，因此早在安排战术之前，修尔对如何应对就已经有预案了，一旦情况出现，一两秒之内就能迅速做出应对，“右前，你们给我清理干净，薇，二号坦克降速开炮，目标左前，杀伤敌人的穿刺虫，不计代价，其余所有人注意，抗冲击准备。”
    短距离内，没有谁能跟得上萨芙的速度，只有她有可能在虫子们钻进土里之前冲过去攻击它们，由她清理右前的五爪蜘蛛，至少能清空一大半。
    女剑士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如同风一样从虫群的缝隙间吹过，不是没有虫子想要拦住她，但根本反应不过来，当虫子们扭过身体对准她，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和她擦身而过，甚至连她的背影都无法面对。
    突进，旋转，呼啸的狂风变成了龙卷风，萨芙冲进五爪蜘蛛最多的地方，抡着双手大剑开始旋转，越来越快的转速让她变得像绞肉机一样，任何敢靠近的虫子都会被龙卷风卷入，然后在大剑化成的风暴中搅成碎肉。
    五爪蜘蛛当然也不例外，萨芙不仅旋转，而且在旋转中还能保持高速移动，蜘蛛们的行为和她比起来，就像放慢了十倍的慢动作一样，努力想把自己藏进土里，但往往刚埋到一半，就被卷入剑刃的风暴里，只能四分五裂的离开。
    周围的虫子们就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一样，不断迎着风暴冲上来，就算明知道会被切成碎片，依然前赴后继，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风暴的侵袭。
    它们失败了，即便同时冲上来几十只上百只，龙卷风依然在旋转，绝不会因为它们而消散，但它们也成功了，成功拖延了萨芙推进的速度，每向前一米，花费的力气都要成倍的增加，推进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这就给五爪蜘蛛制造了机会，剩下的五六只五爪蜘蛛与她隔得还很远，身体几乎已经全部没入大地。
    修尔的命令是清理干净。萨芙的眼睛都红了，紧紧咬着牙，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但她知道，别说自己飞过去，就算把大剑直接扔过去也来不及了，自己已经失败了，果然，自己是个没有一点用处的失败者吗？
    “弗莱森，没让你看着，我知道你在。”通信器里，突然传来修尔的声音，化作风暴的女剑士一愣，突然想起修尔发布的命令，是你们清理干净，也就是说
    匕首一闪，几只基本被土掩埋的五爪蜘蛛被拆成了零碎的器官，随即泥土覆盖了它们的尸体，恭喜它们，自己为自己掘好了墓穴。
    “幸亏你们清空了空水母，不然我还真不敢过来。”弗莱森随即遁入了阴影，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笨蛋，本来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任务。”修尔并没有开口，但从他匆匆瞟过来的目光中，萨芙居然读懂了这句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修尔一定会这么说，这可是个提升好感度的好机会。可惜，他的注意力必须从背后越来越少的蜻蜓那边，转移到左前方的二十几只五爪蜘蛛身上。
    左前方的穿刺虫到的比另一边稍晚一点，它们刚刚开始准备下潜，随即，坦克开炮了。
    坦克开炮时车速会大幅降低，不可能保持在现在的高速状态，一旦开炮，必然成为背后的地刺和追击的虫子们优先攻击的目标，撑不了几秒就会爆炸，修尔的命令，实际上就是再用一辆坦克，换取大家安全通过的机会。
    果然，二号坦克一炮轰出之后速度骤降，只支撑了三秒，连第二炮都没放出来，就被背后的地刺和虫子们喷出的酸液淹没，这次甚至连自爆都来不及，铺天盖地的酸液迅速腐蚀了坦克的装甲，三秒之后，坦克彻底失去了动力，变成一堆废铁。
    不过，轰出一炮，它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而且它又为大家吸引了三秒的火力，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乐。本来也没指望它轰击第二炮，弹的威力不容小觑，一炮已经够了，高威力的炮击下，五爪蜘蛛恐怕剩不了几只，到时候车队肯定会有载具受损，但还不至于全军覆没。
    然而，炮弹还没爆发，修尔的拳头就捏紧了，甚至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凭着动态实力看到，炮弹即将落地，而旁边的大群虫子并没有四下散开避免集中承受火力，反而向炮弹的落点疯狂的扑了过去。
    它们疯了吗？
    没有，虫群的女王并没有疯，靠着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同人类作战的数百年经验，它准确的找到了破解修尔战术的方法，炮弹刚一落地，数不清的虫子就像堆积木一样叠了上去，一层又一层，转瞬之间已经叠了一米高。
    “轰”，炮弹炸开，发出的确实一声闷响，堆在爆炸点上的虫子全都被炸上了天，享受了一次飞行兵种的待遇，承受了几乎全部爆炸威力的它们身体已经大部分被摧毁，不可能再活下去了。但它们的牺牲很有价值，它们成功的压制了炮弹的威力，保住五爪蜘蛛没有受到影响。
    还是失算了。修尔在想象中狠狠的锤了锤脑袋，他是真没想到虫群的女王还有这种手段，因为正常情况下，没人能做的到。
    同时让周围所有士兵悍不畏死的扑向爆炸点，用几百上千条生命换取一次埋伏的机会，别开玩笑了，不说能不能让那么多士兵统一思想，就算能，时间上也来不及呀，也就只有虫群这样一个意识绝对控制全部个体的族群，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爆炸的结果出来了，二号坦克牺牲了自己，却一只五爪蜘蛛也没能杀死，而且还错过了最佳攻击时间，现在就算修尔想要调整战术，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甚至不得不佩服虫群的女王，能用出这么有创意的同归于尽的办法。
    不过，佩服归佩服，修尔还没有绝望，他相信，薇能理解他命令中不计代价的含义。这是给了薇自由量裁权，只要能杀死这些五爪蜘蛛，她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薇果然没让修尔失望。
    就在大家震惊与虫群不计牺牲的疯狂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空气撕裂声，四枚飞弹几乎与声音同步，尖啸着撞进了半截入土的五爪蜘蛛群里。
    毫无疑问，空中的幽灵战机行动了，机炮面对铺天盖地的蜻蜓群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战机上挂载的两颗飞弹可不一样。虽然飞弹其实是对空使用的，攻击地面的威力大打折扣，但四枚加起来的威力也不小，只要炸进五爪蜘蛛群的中心地带，冲击波足以摧毁大半穿刺虫，至于剩下的，就看虫群和车队谁的运气更差吧。
    嗯？不对。
    修尔突然眉毛一挑，他发现了，四枚飞弹并未命中五爪蜘蛛的中心地带，而是命中了其中一侧，只摧毁了边缘的几只而已。
    奇怪，薇是人工智能，不可能犯下瞄不准目标这种低级错误，为什么她会选择轰炸边缘？难道说天哪，她还真是不计代价。
    猜对了。
    飞弹爆炸，空气撕裂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刺耳，即便隔着很远，载具上的高阶佣兵们都能感到一股风压扑面而来，吹的大家头发都竖起来了。
    一声巨大的轰鸣，随即火光冲天，在火光亮起的瞬间大家才看到，一架幽灵战机直接以全速撞上了地面，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幽灵战机彻底摧毁，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碎片席卷了虫群，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连地行虫和怪蛇虫都被炸的血肉模糊，处于爆炸中心的五爪蜘蛛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被炸的粉碎，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厉害，薇，干得漂亮。”修尔从来都不吝惜自己的称赞，尤其是对麾下的士兵，“抱歉，让你损失了”
    “砰砰砰”，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撞击声雨点般响起，声音来自于他的身体下方，也就是卡车车厢的底盘。
    车队正在全速前进，不知不觉中，因为要主导对空袭的防御，修尔所在的卡车已经落在了最后，背后的地刺在摧毁了二号坦克之后，终于把目标转向了车队。其他载具已经成功脱离了地刺的攻击范围，只有最后这辆卡车被余波扫中。
    好消息是，能刺中卡车的地刺很少了，而且已经刺不中比较重要的车头，只能攻击到没有机械设备的车尾，不至于让卡车爆炸，但坏消息是，就算是重型卡车，也比坦克轻的多，地刺连坦克都能顶的离地几毫米，顶起卡车更是轻松，因此，虽然没能戳穿卡车加厚的底盘，却把卡车车厢撞的不断弹起，撞击中，剧烈颠簸的车厢歪歪扭扭的，仿佛随时都可能翻覆。
    “救命啊。”就在修尔立足不稳，干脆跪在车厢顶扣住边缘尽力保持平衡的时候，而车厢终于成功脱离地刺攻击范围的时候，三个人从车厢里飞了出来，剧烈的颠簸让他们失去了控制，绝望的挥舞着手脚飞出了车厢，重重的摔在地上，下一刻，大群虫子蜂拥而上，扑到他们身上，随时可能把他们分尸。

第八十三章 陷阱
    一名工匠，一名学者，一名佣兵，修尔没记住他们的名字，他喜欢把记忆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懒得去记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不过他记住了三人的脸，虽然他们的服装一样，但还是分辨出了三种不同的身份。
    研究，劳动，战斗，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但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反应却惊人的一致，绝望的呼救，徒劳的挣扎，还有恐惧到极点的目光。
    “继续突进，当没看见。”修尔背过了身，不再回头看三个人的脸，身下的车厢已经找回了平衡，终于恢复了原有的速度，只要几秒，就能把背后的惨叫甩开，再也看不到即将发生的惨剧。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大家知道，不能责怪修尔的冷血，好不容易冲出地刺阵，把大群虫子甩在身后，这时候只要一停下，不仅会重新陷入虫群的包围，而且很可能会有更多的地刺绕到前面去埋伏，一旦失去了灵活机动的优势，面对无穷无尽的虫子，所有人都只剩下死路一条。
    一边是剩下三十个活生生的人，另一边是三条危如悬卵的生命，孰轻孰重，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想法。但是，在部队的指挥官眼里，看法只有一个，不抛弃不放弃？那只是童话而已，真为了挽救少数，而让其他把生命托付给自己的人陷入死地，那才是指挥官最大的耻辱呢。
    “我去救，你们走。”达克停下了梦魇兽的脚步，已经脱离地刺区域，压力小了很多，他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了。
    “你来不及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至少那个佣兵应该活着。”达克调转了马头，“我是骑士，也是贵族。”
    贵族保卫人民，骑士守护生命，这是早在开拓时代就形成的一种精神，几千年之后，很多东西都已经变质了，但偶尔还有心中坚守信念的笨蛋存在。
    “我说过，继续前进。”修尔面无表情的呵斥。
    “抱歉，我抗命了。”达克掀开面甲，露出歉然的表情，坐骑开始慢跑，“你们走，我随后就来。”
    “这是陷阱，你这个白痴。”
    “我知道。”露出淡淡的微笑，达克重新盖上面甲开始加速，声音只能从通信器里传回来，“他们现在还没发出濒死的惨叫，已经说明了问题，虫子就是要用他们当陷阱，引诱咱们救人，但我还是想去。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你xx的知道个屁。”发现通信已经被切断，修尔难得一见的爆出了粗鄙之语，“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蠢货，继续全速突进，谁管他，薇，达克的影像，我要看着他去死，这个混蛋。”
    佣兵们一言不发的屠杀着车队前的虫子，虽然修尔口不对心的表现很可笑，但没有人笑得出来。无所谓对错，这只是两种信念之间的冲突，其实身为圣职者，修尔心里也在痛苦吧，米娅甚至有些庆幸，不是自己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痛苦个屁，达克就是个白痴，祝你被虫子打断第三条腿，放心，我治疗的时候一定会失误的，修尔的心里正在疯狂的诅咒。
    影像中，达克已经冲入了虫群，钢铁的铠甲化作移动堡垒，一时间，虫子们伤不到他分毫。大群虫子的中心，三个受害者倒在地上浑身冒血，每个人的身体已经被虫子们撕扯了几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是还好，至少他们还活着。
    “上马。”血玫瑰化作钩锁，拉起了地上的受害者，一个放在身前，一个固定在背后，剩下的一个提在手里，“一起回去。”
    达克做的很好，这样的确可以把三个都救下来，虽然多了几百公斤的重量，但以梦魇兽的能力，多背负三个人毫无压力。
    “坚持住。”血玫瑰变做骑士剑，达克连续挥剑斩杀周围的虫子，让梦魇兽调整好了方向，“抓紧我，我要加速了。”
    然而就在梦魇兽即将启动的一刻，异变突生，三个被救下来的受害者原本正紧紧抱着达克的身体，这时突然同时用力倒向一边，突如其来，而且力量奇大，直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达克拖下了马。
    周围的虫子们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在达克摔下来的同时扑了上去，转眼间就堆起了高高一摞，简直能把下面的人压死，挥舞的肢体，狰狞的外表，还有远处铺天盖地喷射过来的酸液，为了攻击达克，那些怪蛇虫甚至连误伤都不顾了，直接对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尽力喷吐。
    “蠢货，白痴。”影像的另一端，修尔明知达克听不见，依然咬着牙痛骂，“非要我直说出来你才能懂吗？”
    影像是放大的，高阶佣兵们凭借绝佳的视力都能看到，这时大家才想起来，队伍里似乎还有被控脑虫控制着的间谍存在，可笑的是，修尔原本打算留着传递错误消息欺骗虫群女王的控脑虫，居然抢先一步，先把自己人给骗了。
    “砰”，虫群形成的小山突然炸开，无数血色的雨点仿佛密集的箭雨，穿透了大部分虫子的身体，达克的铠甲被酸液腐蚀的坑坑洼洼的，不少地方露出被液体灼烧到焦黑的皮肤和肌肉，脸色也苍白如纸，手中的血色玫瑰已经不见了，炸开的血色雨点，正是由此而来。
    血玫瑰之泪，这是达克保命的技能，耗费巨大的能量炸碎血玫瑰，发动高强度的覆盖性攻击，自己的能量加上血玫瑰内部的能量，就算是传奇强者，正面承受一下也要身受重伤。可惜的就是消耗太大了，以至于他现在脸色相当难看。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在他身边几十平方米的范围内，炸出了一个虫群的空洞，到处都是千疮百孔的虫子尸体，而三个喉咙被切断的人类尸体距离最近，也是受创最多的，甚至连人形都快分不清了。
    达克重新跃上梦魇兽，手掌伸开，血色的金属碎片像有生命一样，主动飞向他的手中，再次化作娇艳的玫瑰，板着脸狠狠啐了一口，达克对着重新扑过来的虫子们挥出一道血色的斗气斩，梦魇兽的速度展开，朝着车队追了上去。
    “白痴。”脱离了地刺阵地，坦克的炮火重新投入战斗，车队的速度也有所下降，加上梦魇兽的速度足够快，达克没过多久就追上了车队，修尔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哼道，“归队。”
    “抱歉。”微微的喘息着，达克对修尔挥了挥手，“我回来了。”
    “哼。”
    修尔没有多说废话，因为他也知道，达克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他要求车队跟他一起去救，那肯定是无法原谅的错误，但他并没有这样要求，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佣兵们不成的规定，救人是他自己的选择，赌上的也是他自己的生命，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与他人无关，因此谁也不能说他做错了。而且，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是控脑虫控制的间谍，不止是他，其实就连修尔也无法确定，只是根据情况判断出这是个陷阱的，达克并没能判断出来，所以为此付出了代价。
    修尔真正生气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达克对他的怀疑，我说了不要去，这是个陷阱，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呢？既然说好了把生命交给我，由我来指挥队伍，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呢？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
    “但是你也没有信任他呀，你从来没提醒他关于控脑虫的问题，就算刚才不方便提醒，出发之前呢？你不信任他，有凭什么要求他觉得你值得信任？”
    笨蛋林精，不要随便猜我心里在想什么，修尔白了远处笑眯眯的莫瑞娅一眼，哼，算了，懒得跟这个白痴生气。
    “三个全是？”
    “嗯。”保持和卡车并肩而行，达克苦笑着点头，“失算了，让你赢了一步。”
    “哼，主说，白痴别和我说话，我怕拉低智商。”修尔明目张胆的篡改圣言，“都打起精神来，这是好消息，虫群的女王既然为了留住咱们，连底牌都用出来了，就说明咱们已经过了最难的关口，看看载具下面，菌毯，咱们早就踏上菌毯了。”
    高阶佣兵们每时每刻都在为了保证道路畅通苦战，而且还要防备虫群从后面追上来伤及车上的乘客，已经投入了全部经历，修尔不提醒甚至没人发现，不知何时，车下的颜色已经从褐色变为了紫色，这就意味着，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薇，还有多远？”
    “三点四公里，保持当前速度，还有七分二十秒到达。”
    “听到没有，再坚持七分钟就是胜利。”
    没听到，谁听得懂你们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呀。
    佣兵们在心中表示鄙夷，不过最后的帕瓦帝加通用语倒是能听懂，七分钟，看来胜利就在眼前了。
    “呦呦，呦呦，我已经能看到土丘了。”跳到坦克的最高处，林精发出清脆的呼喊，“不过，那是什么？之前可没有见到过。”
    “什么东西？”修尔一愣，不过已经不用他去看了，几根远比之前地刺粗的多的螺旋状尖刺，突兀的从地下钻出，准确的刺穿了重型卡车的车头，加固的底盘根本无法阻挡尖刺的贯穿，被穿在尖刺上钉在了原地。卡车的全部重量携着惯性，全部施加在尖刺上，尖刺却纹丝不动，可想而知有多牢固了。
    “轰”，尖刺选择的目标太精准了，刚好穿透了卡车的能量仓，一秒之后，爆炸席卷了卡车四周，把车厢直接掀翻，剩下的九个人从翻滚的车厢里摔了出来，晕头转向的地上翻滚。

第八十四章 急转直下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这xx到底是什么？
    修尔觉得自己今天考虑最多的就是这三个问题了。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信息传输太便利了，可以随时从主基地的控制中心任意调取，以至于薇的记忆库里没有虫群的详细资料，这就导致了佣兵们对一切新奇的东西都只能靠猜。巢穴建筑的作用？不知道，猜，虫子的攻击方式？不知道，猜。
    就比如车队前方那些新出现的巢穴建筑。
    远远看过去，那就像是一朵贴在地上的巨型花朵，四片肉质的花瓣在地面摊开，几根角质的刺像花蕊一样立在花心处，除了花瓣偶尔起伏蠕动之外，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然而重型卡车用爆炸明确的告诉大家，这东西很特殊。
    每当花瓣蠕动的时候，角质的花蕊都会收缩，同时，就会有一根螺旋形的角质尖刺突出地面，穿透力极强，一击就能穿透卡车加固的底盘，再从车顶穿出去，恐怕就算是坦克，也承受不了几次。
    修尔踩着的卡车，就是这样爆炸的，他的位置既不是第一辆，也不是最后一辆，他的卡车被选中，就说明这东西和五爪蜘蛛完全不一样，这东西可以任意选择目标，并不是一进入索敌范围就自动攻击的。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虫子的防御型巢穴，就像魂族的炮台和人类要塞上的枪械一样。
    这就很麻烦了，根本不能判断它的攻击范围有多远，更无法用无人驾驶的坦克迷惑敌人换取时间，更关键的是，这东西不止一个，而是一堆，几百米外，每隔二三十米，地上就钻出一朵花来，一只绵延到视野尽头。扫一眼薇传回来的影像，巨型花一直以高密度延伸出几十公里，绕着虫子的母巢排成了一个圆弧，像一道城墙一样，切断了车队的通路。
    不仅如此，圆弧内还星星点点的分布着不少，再加上背后追上来的虫子，车队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硬闯了，剩下这三公里，恐怕会走的无比艰难。
    “摔出来的像我靠拢。”卡车爆炸的时候，修尔及时跳下了卡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满地翻滚，连续挥舞钉锤砸碎几只已经从背后接近的虫子，冲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人群里。
    “小心。”刚刚站定，修尔就感到脚下有明显的震动，脸色一变，随手抓起身旁的两个人就横移了几步，“尽量保持移动。”
    “啊”又是一声惨叫，一名佣兵被尖刺从下体到头顶一路贯穿，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像个肉串一样被穿在角质尖刺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所有人，弃车。”这时的修尔表现的相当冷漠，对佣兵的死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欣喜，因为佣兵的死让他掌握了一点巨型花的攻击特点，“向我集中，分散队形，薇，把坦克拉回来。”
    只过了几秒而已，车队就已经开出了几十米，听到修尔的命令，高阶佣兵们第一个跳下了坦克。而幸存的卡车上，那些乘客们的反应就慢多了，毕竟没有经历过战斗，即便有周围佣兵们的催促，动作还是慢吞吞的，于是，爆炸再次降临。
    角质尖刺戳穿了第二辆卡车的车头，不过还好车厢里的人及时跳出来了，没有重蹈第一辆车的覆辙，但失去了载具的保护，乘客里的几个普通人表现的举止失措，只知道茫然的在佣兵们的簇拥下朝回跑。
    “血迹和碎肉，没错了，就是这样。”
    两辆卡车都被毁，被保护的普通人失去了最后的掩体和代步工具，之后只能靠双腿前进，但修尔反而露出了笑容，连声音都兴奋起来。
    “跑起来，左右来回移动，绝不要在同一个位置停留，米娅，蜜莉蒂，你俩把后面的虫子暂时挡住，莫瑞娅，尤利，你俩负责两侧，弗莱森，有钻进来的虫子你第一时间解决，佣兵们，该你们了，散开一点，拿起你们的武器，帮莫瑞娅和尤利守住两侧。没有战斗力的，扶着伤者在保护圈里分散一点，记住时刻移动，停下来你们就死定了。如果有虫子过来，别傻呼呼的等死，你们手里的武器就是为这时准备的，记得开枪，死也要和虫子同归于尽。”
    “坦克拉回来了？好，薇，坦克集火，把正前方的那朵花轰掉。不用担心，它的攻击频率很慢，而且在咱们的位置，只有一朵能攻击到咱们，最多损失一辆坦克，拼也能拼掉它。其他人守好阵地，达克，萨芙，从前面来的虫子就交给你俩了，我居中策应，受伤的人立刻示警，主会眷顾你们的。”
    是的，修尔已经确定了，现在刚进入最近的巨型花攻击范围不远，还没和其他巨型花攻击范围重叠，因为刚才佣兵被刺死的时候，修尔就已经注意到了，角质尖刺上带着点点焦黑，痕迹还很新，应该是卡车爆炸时留下的。
    随即在第二辆卡车被攻击的时候，突出地面的尖刺上，焦黑外面由覆盖了一层鲜血，还挂着几丝碎肉，也就是说，这几次攻击，都是由一根尖刺发起的。这是最好的消息，只要不是被周围七八颗巨型花集火，就还有突围的机会。
    “给我打好阵地战。”保持着左右移动，修尔扬手放出一道纯洁之光，作用不大，但是能安抚大多数人的精神，“替坦克争取时间。”
    又一次穿刺攻击，幸存的三辆坦克中，一辆的底盘装甲被刺穿了，好在没有刺中重要部位，还能勉强发挥作用，不过恐怕很难再承受一次了。
    好在另外两辆坦克已经调整好了炮台的方向，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团蘑菇云从巨型花的位置升起，烟雾散去，能看到巨型花虽然还没被破坏，但是从花瓣上的各个位置，都有绿色的血液涌出来，看来受创不轻，已经摇摇欲坠了。
    “轰”，受创的坦克遭到了第二次打击，化作一团硝烟，直到爆炸，也没来得及给巨型花补上一炮。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硝烟刚一散去，一支投枪已经闪电般穿越数百米的空间，深深的刺入巨型花花心处。巨型花如遭雷击，全身一阵剧烈颤抖，花心处喷出大量绿色黏液，只挣扎了几秒，花瓣和花蕊就软塌塌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呦呦，果然这里是敏感部位，一受到攻击，它就高”
    “第一步成功，大家可以停下来原地站位。”修尔果断打断了林精百忙之中发出的劲爆言论，“薇，干得好诶？我呢，借着射程优势，把左右两边的巨型花也清理掉，其他人再坚持几分钟，刚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呢，现在只有几分钟，没问题的。”
    其实完全不一样，当时这个世界只有最底层的地行虫而已，普通佣兵们可以坚守很长时间，但现在有十几种虫子天上地下，近战远程，立体化的攻击让佣兵们难以招架，就算有高阶佣兵的支援，而且只守一边，也表现的相当艰难。
    更何况，还有超远距离的打击。
    “不对，看漏了。”修尔脸色大变，战况太激烈，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地图上显示，两千多米外的天空上，又飘起了几只飞行的螃蟹，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螃蟹们已经接近到两千五百米之内了，“莫瑞娅，击落它们，弗莱森，一起补莫瑞娅的位。”
    一边指挥着，修尔冲到莫瑞娅和尤利身边，挥起钉锤和虫子们近身搏杀，他的心里不断祈祷，祈祷暗月保佑，能让莫瑞娅的箭矢及时赶上。
    可惜，这次祈祷没生效，林精的箭矢倒是准确命中了远处的螃蟹，代表螃蟹的十几个光点几乎同时在地图上消失了，然而很遗憾的是，螃蟹们的超远程打击也已经到了面前。
    高浓度能量压缩成的光球准确命中了最后两辆坦克，坦克厚重的装甲对能量球没起到任何作用，就让光球迅速没入舱内。随即，能量爆发，狂暴的能量从内部直接引爆了坦克的能量仓和弹药舱，高压和火焰撕裂了炮台，让两辆坦克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所有人都觉得有点懵，变化来的太快了，两分钟前还顺风顺水，好像已经可以触摸到胜利了，没想到两分钟之内，一切急转直下，不仅先失去代表速度的载具，现在连最后三辆坦克也没有了，只能用血肉之躯在虫群里挣扎求存，而且一切，只因为一处小小的疏漏而已。
    一步错，步步错，只是没有预料到巨型花的存在，就导致了之后的一连串连锁反应，顾此失彼之下，只能眼看着最后的战争兵器被摧毁，甚至连阻止都来不及。
    “主说，吾将守护此地，一切心怀恶意者，当速速退去。”修尔的钉锤砸在地上，一团神圣的能量从体内爆发，周围借机闯进防御圈的虫子都被弹飞，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防御效果却相当不错，“发什么呆，不到三公里而已，用腿走就走不过去吗？继续执行命令，萨芙，小心背后。”
    “啊”一声惨叫，不过不是萨芙发出的，听力极佳的女剑士早就听出了背后有敌人存在，及时侧移了几步，让开了虫子们的偷袭。但她背后不远处的一个工匠就没那么幸运了，偷袭不成的虫子顺便就把他扑倒在地，几只同时发力，轻而易举的就把工匠撕成好几块。
    浓稠的鲜血和温热的内脏喷洒而出，萨芙刚一回头，就看到鲜血在自己面前洒满了一地。

第八十五章 不一样的萨芙
    “不要发愣，萨芙。”修尔发现，危机重重步步惊险的战场上，萨芙居然盯着面前的尸块在发呆，就像从没有见过尸体一样。之前经过那么多场战斗，虫子各种各样的尸体都摆在她面前过，就算是人类的尸体，也不止一次出现过，她从来没有表现出现在这副样子。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她不会怕尸体吧，开什么玩笑，身为佣兵要是怕尸体的话，还不如躲在家里呢。
    “达克，补位，萨芙，醒醒，你先撤回来。”萨芙还是没有动，修尔确认她有点不对劲了，高声命令道，“莫瑞娅，清理完螃蟹就回头帮达克，萨芙听到没有，快点先撤回来。”
    然而萨芙还是没有动，不，有动作，修尔看到了，她的手把双手大剑握的更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剑士突然仰头一阵大笑，笑声几近癫狂，把其他几个熟悉她的人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个害羞的在人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子，居然会发出如此疯狂的笑声。
    “我又出来啦，哈哈哈哈哈，渣滓们，我又出来啦。”笑声中，萨芙抬起头，当看到她的脸时，修尔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见鬼，这绝对不是萨芙，狰狞的面容，张狂的笑声，毁灭一切的疯狂，这如果是萨芙，那暗月女神就是全世界信仰最多的神灵了，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而且，什么你又出来了，见鬼，你能不能用正常人能理解的通用语说话？
    “该死的修尔，受死吧。”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起，越过重重人影，死死盯着修尔的脸，女剑士露出狞笑，咬着牙声音好像从牙齿间挤出来一样，“切片还是剁成肉沫，你自己选择。”
    哈？什么情况，你在逗我吗？怎么就和我又扯上关系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好吗，我只认识害羞的萨芙，谁知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一上来就让我受死？而且切片和剁碎我都不想选好不好，就是死你都不愿意给我留个完整尸体？
    心里正在疯狂的腹诽，发现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家伙居然有要冲过来的趋势，修尔可不想和她开战，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在敌人围攻下开战，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停，不管你是什么，先办正经事，没时间跟你胡闹。”对付萨芙，修尔实在太有经验了，眼前这个家伙就算是疯掉的，但本质上应该还是萨芙，嗯，是不是就看她的反应了，“先解决了眼前的虫子，有什么问题，等安定下来慢慢谈。”
    “哦。”她居然答应了，已经准备冲向修尔的女剑士挠了挠头，转头就又冲回了虫群里，巨剑大开大阖，连续抡飞了几十只敢于接近的虫子，顺便把其中几只拍成扁片，这才反应过来，“混蛋，我凭什么听你的。”
    “右边是你的，不要和达克抢左半场的虫子。”实际上，达克一直负责的是右边。
    “混蛋，我偏要抢左边的，那只铁皮怪物，你滚去右边。哈哈哈哈哈，血肉之躯，真是一场盛筵，血，鲜血，给我更多的鲜血，杀杀杀杀杀。”
    啧啧，修尔现在终于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家伙本质上的确还是萨芙，一样听话，一样好玩，嗯，各种意义上的好玩，第二，这家伙脑子确实不太正常，至少智力上比萨芙差远了。
    “各自干活，不正常的状态不要理会。”暂时安抚住这个不稳定因素，防御圈渐渐成型，在佣兵和普通人各自出现几起死亡之后，内圈的人总算摆脱了随时可能被分尸的阴影，修尔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不过，必须马上摆脱困境，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五爪蜘蛛赶上来，失去了载具的机动，再遇到一次刚才经历过的地刺阵，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十个，因此一定要尽快冲过巨型花的防线才行。然而没有了坦克，法师们又都陷入苦战腾不出手来，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哒哒哒”，枪械的声音连绵不绝，连普通人也不得不举起枪械，扫射那些漏进来的虫子，虽然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最后多半也有佣兵帮他们解决掉漏之鱼，但这些普通人还是很自觉得，知道光指望别人，万一出现疏漏，最后死的还是自己，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奋起反抗，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薇，密码，SHOWMEMONEY。”
    “请选择目标。”
    “目标选定。”修尔手指在地图上的光点上指了指。
    “请再次确认密码。”
    “SHOWMEMONEY。”
    “指令通过，一分三十秒内，请避免大范围移动，保证目标长时间停留在视野内。”
    “一分三十秒？好吧。”居然还要那么久，修尔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办法，只能等下去了，还好，还有其他事要做，“继续加强防御，萨芙，看到那些花了没有，就是那朵残骸左半边那些，利用你的速度冲过去，给我切烂它们，数量嘛，十七朵就可以了。”
    “混蛋，我不干，你这个骗子。”萨芙连战斗方式都不一样了，以前是身体保持高速运动，同时利用沉重巨剑的惯性带动身体进行战斗，而现在不同，现在数十公斤的巨剑在她手里就像根本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的挥舞着，明明看上去挥出的武器一点力量都没有用，但每个碰到巨剑的虫子，都被砸的残肢横飞血肉四溅。然而就算摧枯拉朽的残杀着虫子，她偏偏还一脸不忿，悲愤的喊道，“血呢？献血呢？那些可爱的鲜红的液体呢？你骗我帮你杀虫子，居然连一点鲜血都不给我，该死的，我要杀光你们这些骗子，用你们的鲜血涂抹我的嘴唇。”
    “那个，我觉得涂嘴唇的话，割破个手指也就够了，用不着把人杀光。”修尔耸耸肩，他发现自己抓住了重点，血，她已经两次提到鲜血了，而且刚才也是近距离看到鲜血她才出现的，呃，这个笨蛋不会是晕血吧，所以一见大量的血就被吓得连另一个自己都出来了，过去倒是听说过两个人格使用同一个身体的现象存在。没错，应该是血，至于她以前看到血为什么没这样，呵，以前离得远一些，这家伙的眼神可是极差的，不离近了什么也看不到。
    “不够，不够，我要更多的血，再多也不够。”
    “去切掉那些巨型花，只要保持移动，不会受伤的，去吧，就当帮我一个忙。”几句对话，修尔就差不多摸头了这个疯狂的家伙，她并没有敌意，至少不是你死我活的敌意，虽然很可能一言不发的随时抡起重剑砍人，但其实并不是真希望修尔死，嗯，不是太希望，对这家伙，决不能像对萨芙那样强硬，而应该用怀柔的手段。
    “混蛋，又要被你骗了，你这禽兽只会骗人。”萨芙咬牙切齿的，狠狠一跺脚，抡起重剑就向修尔指示的方向狂奔，速度比起另一个她来慢了不少，但沿途那些挡路的虫子，她甚至懒得挥剑，直接用身体正面撞击，就把它们撞的七零八落，“该死的修尔，你给我记住，等我回来一定剁碎了你，还有那只敢跟你调情的鹿。”
    “诶？怎么还有我？不对，我可不是鹿，我是树，没错，说的一定不是我。”
    “重点不该是解释你并没有和我调情吗？”
    “但是我就是在跟你调情呀。”漂亮的林精即便在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眨眨眼，“那天你可答应亲手帮我刷毛刷一整天，而且是从上到下刷变全身。”
    “喂，最后一句没有吧。”
    “你们两个给我等死吧，”疯狂的萨芙差点直接跑回来砍人，还好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的暴行，不过那些虫子们就倒霉了，泄愤工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至少要做出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
    随着她越跑越近，在她身后不断有巨型花的螺旋尖刺冒出地面，然而她就算速度不如另一个自己，也不是这些虫子巢穴能比拟的，何况她也不是真傻，奔跑中不断随机变线，巨型花几次想通过预判袭击她，但一次也没能得逞。
    “给我死。”最后一个前冲，巨剑高高举起，狠狠劈在巨型花的正中，斗气的能量延伸了剑刃的长度，几米长的花盘，坦克两炮都没能摧毁，居然被她一剑砍成两半，肉质花盘迅速瘫软，再也无法发动攻击了。
    “惊人的攻击力。”修尔摇头轻叹，“比她本体的伤害还强。”
    “别忘了她可要把你和我一切砍死呀。”林精双腿已经化为树根，正用根须组成蛛，成批成批的收割生命。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调情。”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米娅连续放了十几个大型魔法，已经很累了，忍不住回头大吼，“下一步怎么做。”
    “莫瑞娅，变回鹿，所有人注意，二十七秒之后我会下令，听到我的命令，所有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给我拼了命的向前跑，什么都不要管，以最快速度向前狂奔就可以。虽然我们会尽力阻拦，但肯定有人会被追上杀死，所以，跑的越快，活下来的几率越大。已经到现在了，废话不多说，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跑的快不快了。”
    “光跑就可以？”
    “嗯，因为有人会帮咱们把通路打开。薇，时间到。”
    “核弹打击已进入最后程序，五，四，三，二，一。”
    “轰”。

第八十六章 核爆
    xxxx年，恐怖大王从天而降。
    修尔还记得，在故乡上一个已经毁灭明纪元的遗迹里，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记录，据说，记录中的恐怖大王，正是一种名为核弹的东西。
    因此，在这个世界，当修尔第一次听薇说起一种难以理解的武器名词，经过几重翻译最终指向核弹的时候，他真被吓了一跳，在他的意识里，那可是可以毁灭一个高度先进的明纪元，杀死整个世界绝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超级武器。
    还好，经过沟通，薇通过逻辑分析解释，故乡世界上个纪元被核弹毁灭，应该核弹还处于初级阶段，外加战争失控的结果，而这个世界的核弹已经发展到了更高的程度，安全，便捷，高效，可控，而且，无污染。
    即便如此修尔也不放心，如果可能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不过没办法，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用的时候了。
    “米娅，准备降温。”眼看着一个银色的巨型弹头从天而降，笔直的落向自己选择的目标，修尔深吸一口平复心情，高声喊道，“萨芙，回来，马上。”
    女剑士这时至少已经切开了四朵巨型花，在左侧清理出了上百米的安全区域，所过之处，到处是残缺的虫尸，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她喜欢如此疯狂如此暴戾的战斗方式，在血雨中起舞，在哀嚎中高歌，用敌人的血肉妆点自己的外衣，在杀戮与死亡中猖狂大笑，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但是！那个该死的骗子！这些根本不是血，不是！尸体里洒出来的只是恶心的绿色黏液，混蛋，把快乐的杀戮还给我！
    浑身散发着虫血腥味的萨芙听到了修尔的召唤，按说根本懒得理他，但是，从修尔的喊声中，她听出了急迫和不安，这混蛋也会担心吗？又是在玩弄人心吧，就像不久前对那个蠢货笨蛋一样。哼，都是白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掉。算了，叫的这么急，太蠢了，信他一次好了。
    强行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开始迅速撤离，刚往回跑到一半，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股冲击波从背后袭来，把她直接掀上天空，越过数十米距离，砰的一声撞进修尔怀里。
    嗯？怀里？好机会。
    女剑士想都没想，抬起手就是重剑横斩，谁知道修尔就像早有准备一样，剑还没到就已经低头躲过，顺手在她屁股上狠狠一巴掌：“给我安静一会。”
    耻辱，绝对的耻辱！女剑士居然真的安静了，眼睛里充满了暴怒的情绪，反复安静下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不过，为什么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红，而且两条腿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修尔当然早有准备，不管是接住她还是躲开横斩都有准备，他知道萨芙肯定会飞过来，因为他看到了那朵蘑菇云。
    其实之前刚来的时候，在要塞外大家也见过核弹，不过薇说那只是便携式简易核弹，并非真正人类基地标准配置的小型核弹，威力比标准小型核弹差远了。
    薇没有夸张，真的差远了。
    蘑菇云升起，地面剧烈震动，空气在高热下开始扭曲，半径五百米内，虫子直接被炸成绿色的血水，不用说尸体了，就连残渣都没有。地面的菌毯直接气化，露出焦黑的地面，菌毯上的所有巢穴，不管是支援者还是巨型花，同样也爆成干涸的血水，整个爆炸区域，没有任何活物留存。
    果然不愧被称为恐怖大王，传奇法师的高阶魔法全力一击也不过就是如此威力，哪怕黄金阶的战职者身处爆炸中心恐怕也无法逃脱，虫子们就更不用说了，这片犹自散发着高温蒸汽的空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即便爆炸的余波已经散去，空洞依然存在，虫子们根本无法进入空洞，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所有进入其中的虫子，都在几秒内被高温烤成焦炭。
    “米娅，冰。”把状态诡异的萨芙暂时丢在一边，修尔大声命令道，“非战斗人员，开始冲刺，战斗人员保持队形保护普通人，跑不动的跑得慢的后果自负，看看虫子们会不会听你们解释。”
    “冰什么冰。”米娅翻了个白眼，这种温度你让我用冰封降温？你以为我是半神吗？还好，这个世界有大气，也有充沛的水分，米娅早已在周围聚集了大量水元素，所以“暴雨术。”
    “哗”，暴雨倾盆而下，空洞内开始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那是雨水被高温蒸发的声音，大团大团的水蒸气弥散在雨幕中，让空洞区域内能见度降到最低。
    “好机会。”听到嗤嗤声越来越小，修尔知道温度差不多了，蒸汽温度虽然还是有点高，但以帕瓦帝加普通人人的身体素质，已经勉强能应付了，就是会有些痛苦，不过为了活下去，承受痛苦也是必要的代价，“就是现在，跟着我冲。战职者在外围，以能量感应确认彼此位置，另外确保没人超出你们的范围，非战斗人员一直跑就好，跑错了会有战斗人员纠正的，走。”
    一边说着，修尔第一个带头冲进了雨幕。
    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机会，蒸汽被雨水冲刷，虽然已经浓郁的雾气，一旦冲进雾里，能见度不足一米，不管在雾气内外，虫子们根本无法确认这些人的位置所在，只能四处乱撞凭运气试探，这样一来，雾气就帮大家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至于雾里面的修尔，虽然也同样无法分辨方向，但他有薇的协助，薇的观察方式可不受视线限制的困扰，可以随时提醒修尔调整方向，确保向着目标径直前进。当然，浓雾内漫无目的四处乱窜的虫子是个问题，一旦迎面撞上，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话，很容易遭受突然袭击而产生不必要的伤亡，不过佣兵们的听力现在是最大的优势，通过声音可以提前发现虫子们的动向，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
    刚一冲进浓雾，普通人里就有人发出惨叫，“好烫。”
    “忍着，烫不死你，不想忍也行，掉头回去面对虫子。”修尔虽然表现的很凶，不过他知道，不能怪这些普通人事多，因为就算是他们高阶佣兵自身，在蒸汽浓雾中也觉得很不好受。
    环境本身就酷热难耐，水蒸气有仅仅贴在皮肤上，让温度全部传递到皮肤，更加重了灼热的感觉，虽然不至于烫伤，但始终如影随形的水蒸气让浑身皮肤都觉得火辣辣的。更可怕的是呼吸，每吸一口高温雾气，从喉咙到肺里都像被一团火焰持续肆虐一样，这种从内到外的痛苦就像被放在蒸锅里一样，再加上奔跑本来需要吸入更多的气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蒸熟了。
    “奉暗月之名，以视外之光，洗涤生灵身心的疲倦。”一道圣光笼罩在人群周围，迅速治愈普通人体内体外的烫伤，温度比预计的稍微高了一点，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至少在死亡的威胁下，这点痛苦已经被他们忽略了，和虫子们赛跑已经成为了现在唯一的出路，跑赢了，就能活下去，跑输了的
    “啊”渐渐稀疏的雾气中，绝望的惨叫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一位学者在和生命的赛跑中败下阵来。四十多岁的人类，已经不年轻了，体型也开始横向发展，平时胖乎乎的身体加上和善的笑容，为他赢得了不少人本能的好感，可惜这一次却要了他的命，受体能的拖累，他越跑越慢，就算明知虫子已经到了自己背后不远，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任由自己被虫子们仆倒在地。
    “达克，救。”出人意料的，修尔这次居然没有冷血的放弃掉对者，“快点。”
    血色的枪影一闪，浑身是血的胖学者被达克抄在手上，被追上是因为脂肪，活下来也是因为脂肪，虫子尖利的爪子在他肚子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记，鲜血混合着脂肪粒疯狂的涌出，但恰恰因为脂肪层太厚，居然没被虫子把他的肚子剖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修尔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达克成功了，板着脸说道，“马上就到，没被烫死的都给我活下去。”
    果然，魔兽追在身后，是赛跑活动最好的激励方式，将近一公里的直线距离转眼即逝，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目的地所在的土丘了。也许虫群的女王没想到这群人的目标居然是这么个毫无意义的位置，错误的把主要兵力都放在母巢和矿脉的防守上，以至于目标土丘居然几乎没有兵力驻防，逃亡的队伍面前再无任何阻力，只差一步，就能触摸到生存的希望了。
    不过，只是几乎没有兵力而已，附近依然有几百只地行虫在游荡。当然，几百只地行虫，根本无法阻止高阶佣兵们的脚步，甚至连拖住他们几秒都做不到，然而它们也没想拖住逃亡的队伍，这些地行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直在土丘附近绕来绕去，有几只甚至已经绕到了土丘背后，那里正是折跃平台的所在地。

第八十七章 失联
    这些家伙发现队伍的目的地了，所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
    如果修尔的判断没错，虫群女王知道大家想要通过魂族地下基地脱离，再回忆起这里曾经有一个魂族的废弃基地存在，那人类队伍直奔这个方向的目的，自然就很容易联想到了。应该庆幸对方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如果女王早一步猜到，说不定已经把折跃平台摧毁了，那才是真的欲哭无泪呢。
    “达克，你先走，会看到几个破破烂烂的废弃金属建筑，就在那里，把敢靠近的虫子都给我干掉。”修尔冷哼一声，捶飞一只靠近的地行虫，顺手接住达克扔过来的伤者，“别叫了，你的伤死不了，自己下来走，算了，你就趴着吧。”
    发现听到要让他自己走，胖学者直接晕厥，修尔撇撇嘴，抗着伤者狂奔，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之后，挡路的虫子已经不多了，身后倒是有几万虫子紧追不舍，不过，恐怕它们今生再也不可能追上了。
    “已经到最后了，现在死掉可是前功尽弃，就算跑不动了，爬也给我爬过去。”当然不能真让非战斗人员爬，这些人连着跑了三公里多，就算帕瓦帝加普通人的整体素质比修尔故乡的人要好得多，但没经过训练的人连跑三千多米也已经到极限了，沉重的枪械早就丢掉了，偷偷带上的，舍不得扔掉的物资和工具，路上也陆续抛弃，现在所有人轻装上阵，但还是一个个脸色苍白，粗重的喘息声就像随时要断掉一样。
    还好，高阶佣兵们已经全线转移到了后方，接下了对抗追兵的重任，普通佣兵负责清理前面为数不多的虫子，倒也轻松了不少，至少没再发生被虫子跳过来扑杀非战斗人员的现象，当然了，一路上的损失加上雾中悄无声息消失的几个，十三个非战斗人员，也就剩下六个了，其中还包括一个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白银阶法师，也就是米娅的助手，佣兵倒是还剩下不少，同样是十三个人出发，现在居然还有九个，看来即便是低阶战职者，在异界投影里的生存能力也远超普通人。
    “唰”，不远处，爆出一团血影，玫瑰长枪挥出血色斗气斩，拉开了保护站的帷幕。
    “修尔，出事了。”通信器里，传来达克焦急的声音，“没发现你说的折跃平台，确切的说就没有个平台一样的东西，不会被摧毁了吧。”
    “嗯，没有就对了。”修尔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和莫瑞娅前两天回来给埋起来了。”
    “混蛋，那你让我过来做什么？”
    “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发现痕迹给挖出来呀。”修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担心土层被菌毯覆盖，所以莫瑞娅在埋土的的地方压了块石头，你找一个明显突起的位置，就是那里。”
    “找到了，还真有菌毯。”达克松了口气，“挖出来吗？”
    “有空闲就挖，节省时间，我们这里还有几分钟就能到。”
    于是，当大部队终于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可怜的骑士在数百地行虫的包围下，抡一圈长枪干掉十几只扑上去的虫子，再赶快抽空踢几脚地上的土堆，动作和跳舞一样，忙的不可开交。
    “呃，莫瑞娅。”远远看了看达克的状态，修尔叹了口气，“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他，他挖错地方了？”
    “诶？为什么告诉他。”莫瑞娅连续几个跳跃，跳到另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鹿果然是会跳的，“我看他玩的很开心呀。”
    “我已经听见了好吗？该死的，你不是说突起的位置吗？”
    “所有战斗人员，以此为中心布防，非战斗人员开始干活。”修尔懒得解释自己在故意误导他，突起的位置其实有四个。为了迷惑虫子们，他和莫瑞娅也算费尽了心思，包括最后让达克在错误的地点吸引虫子们，都是她事先计划好的，“舞跳的不错，玩够了就回来吧。”
    “混蛋，你又利用我。”达克马上就明白自己又上当了，咬牙切齿的做出粗鄙的手势。
    “米娅，冰壁，越结实越好，蜜莉蒂，骨墙，最好能全封闭的。”修尔没有参与布防，只是不断下令，“萨芙，别疯了，进来，一会莫瑞娅给你砍一剑诶？为什么？，莫瑞娅，根须伸出去，给它们捣乱，如果根须被攻击会对你有很大影响就算了，弗莱森，弗莱森，进来了没有？谁知道你在哪啊，进来了说句话。尤利，把你的魔导器收回来，不然一会被封在外面丢了别找我赔，我做什么？我监督你们工作呀。都准备好了吧，很好，米娅，蜜莉蒂，动手。”
    几秒之后，一道半球形的骨墙，一道半球形的冰壁，把折跃平台和所有帕瓦帝加人封在了里面，墙壁并不像修尔计划的那样一层套一层，而是两个法师各负责一半。按理说嵌套容易，但这样各负责一半，最后还要能拼起来就很难了，半球大小必须完全相同才能做到，没想到，两个天天吵架的法师，居然让防御壁对接的严丝合缝。
    法术刚刚完成，外面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撞击声，酸液腐蚀的嗤嗤声也随后而至，不过，两个法师在修尔的嘱咐下，特意保留了至少一半能量，想要突破她们的防御壁，就凭这些虫子还差得远呢。
    “砰”，骨墙突然遭到沉重的撞击，比之前的力量更强，看来巨兽甲虫也参战了，冰壁上不断有哆哆哆的声音，就像很多钉子扎在冰上一样，毫无疑问，这是蜻蜓们的杰作。
    “挖快点。”修尔像个无良的建工一样催促，“一会穿刺虫也来了就热闹了。”
    还好，穿刺虫追的没有那么快，至少折跃平台终于重见天日的时候，还没有地刺钻进来。
    “都站上去，咱们几个在最外围，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要不要和虫子们道别一下，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修尔慢慢悠悠的走到密码盘处开始输入密码。
    几个高阶佣兵们都觉得挺奇怪的，明明之前修尔一直在催促大家，但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他却变得不紧不慢的，连走路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修尔，怎么回事？你的鼻子在流血。”莫瑞娅皱着眉问道，“你受伤了？不对，你肯定没被攻击到。”
    他输入的动作也很慢，然而这时候却没人顾得上质疑了，因为他刚输入到一半，两道血迹就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没事，有人舍不得咱们离开，从刚才开始就在努力的挽留我。”修尔抹了一把脸，艰难的把启动密码输完，这才勉强笑着说道，“太殷勤了，我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莫瑞娅已经明白了，之前在蜘蛛巢穴的时候，修尔帮她翻译过薇的说明，虫群里有几个能够操控能量的个体，其中最强大的就是虫群的女王，据说是擅长操控灵魂能量。看来，从刚才开始，女王一直在对修尔远程发动精神攻击，攻击强度实在太高，以至于以圣职者的灵魂防护，都有些承受不住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这家伙最后这段路，一直是承受着精神攻击走完的？真是混蛋，受不了了就说一声不行吗？
    “放心，死不了，主时刻保佑着我。”随着折跃平台运行的提示灯开始亮起，修尔露出了笑容，“高阶战职者全力警戒以防不测，所有人准备承受眩晕，嗯，剧烈的眩晕，咱们出发喽。”
    骨墙和冰壁同时崩溃，虫群瞬间淹没了平台，没用一秒，平台就被彻底摧毁，很可惜，虽然修尔最后的声音还留在原地，但平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呕”，整齐划一的干呕声，代表着又一群受害者出现，不能只让我俩难受啊，大家一起吐一吐吧。修尔和莫瑞娅心里已经笑出了声，但脸上还是紧绷着，尤其是一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还要保持警戒的高阶佣兵，看到他们的表情，嗯，很享受。
    “行了，解除警戒。”确保已经出现在魂族地下基地，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厅，周围一片寂静，一只虫子也没有，修尔总算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还在剧烈疼痛的头，“所有人原地休息十五分钟，高阶战职者辛苦一点，休息的同时负责警戒，以防万一。”
    “啊”人堆里发出一阵长长的呻吟，命令一下，一群人马上躺倒了一地，其实这些被救援的目标并没有多劳累，也就是最后三公里比较辛苦，但是精神压力是巨大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会不会是自己，一路上都在恐惧但担忧之中度过，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不休息，说不定有人会直接崩溃。
    也难怪大家有这么大压力，除去高阶战职者之外，四十七个人被吸入异界投影，成功躲进要塞的只有二十六个，最后活着抵达这里的就剩下了十五个人，三分之二的死亡率，压力怎么可能小得了。
    “好好休息吧，希望在场的人可以一起回家。”修尔看着彻底脱力的十五个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魂族主脑，魂族主脑，我们在约定时间内回来了，还把薇一起带来了，怎么样，分享一点能量吧，啧啧。”
    然而，主脑冰冷的声音并未出现，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没反应，失联了？”修尔叹了口气，“不是已经能量耗尽了吧，希望不会。”

第八十八章 逃亡间的小憩
    “薇，你能联系上劳拉吗？”连续尝试了几次，主脑始终没有一点反应，折跃之厅里本应被主脑控制点亮的灯光也一直处于黑暗状态，只有水晶塔暗淡的冷光照亮周围，整个魂族基地就像已经彻底失去了活力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主脑劳拉不在了，大家对魂族基地一无所知，不说认路的问题，就是最后那扇门唔，还好，提前让劳拉教会了开门的方法，要不然光是一扇门，就能把所有人都堵在这里。
    “尝试中，请稍后。”两个人工智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基地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过按薇的说法，即便物理性上双方距离非常近，但还是要通过通讯频道连接，等于绕了一大圈再回来，“请求无人应答，通讯中断。”
    “对啊。”修尔拍拍脑袋，“她说过她无法控制信息中心，而且你也说你们不能主动应答，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绕开这些限制，直接和她联系？”
    “记忆库连通，指挥官阁下，利用c81连接线，连通双方的记忆库，即可实现直接对接，即使她的能源不足无法启动，直接连通也可以暂时激活她的数据。”
    “这是个好办法，她的记忆库在哪里？”修尔惊喜的追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理论上应该在设备中心，阁下。那是只有精神体生物可以进入的空间，实体生物无法进入。”
    “啧，魂族还真是谨慎啊。”明白魂族这种做法意味着什么，修尔叹了口气，撇撇嘴道，“算了，路我都记住了，咱们自己走，你怎么样，薇，能量还够用吗？”
    “指挥官阁下，我分析过你的话，按你的理论，如果我跟随你们回去，那么能量仓里的能量是肯定会因为被所谓空间壁垒排斥而散失的，也就是说不论够不够用，进入投影之门的结果并没有区别，我都将无法再次启动。”
    “所以呢，够用吗？”修尔一点都不为所动，执着的追问道，“回去以后再说回去的事，至少回去之前，我还不希望你耗尽能源。”
    “还有一半，阁下，激活和远程引导核弹耗费了大量能量，现在的能量储量，最多再使用一次小型战术核弹打击，或者激活一次范围性意志防护屏障。”
    “那是什么东西？算了，那不重要，反正你就算解释了我估计也听不懂。”修尔摇了摇头，“能从魂族这里补充吗？”
    “制式不同，无法使用。”
    “好吧，那你也待机节省能量吧，十五分钟以后提醒我，到时候带你一起回家。”修尔拍拍手环，自己也捂着头，在金属地板上坐了下来。实在太累了，头也痛的厉害，一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力求对每个突发状况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判断，而且要选择其中最不坏的那个执行，每次判断决定的都是所有人的生死，就算在故乡带领家族战士四处征战，也没有这么刺激过。
    何况，自从接近巨型花开始，大脑就在遭受充满恶意和疯狂的精神冲击，无穷无尽的混乱一直像无数细针一样刺着大脑，每时每刻，修尔都要和剧烈的头痛抗争，同时还要在抵抗杀光周围每个人的恶念的基础上，下达最准确的命令，以至于令他在最后关头犯了错误，不仅损失了全部坦克，还让好几个受保护者悄无声息的死去。
    简直是一段噩梦一样的经历，如果不是修尔的意志足够坚定，加上对神灵的虔诚信仰守护了他的精神，恐怕他早就疯掉了，而车队也跟着车毁人亡。不过还好，折跃结束的同时，精神冲击就消失了，应该是超出最大距离的原因，实在是万幸，如果再持续一会，修尔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坚持的下来。
    总算可以休息了，修尔放松了身体，但是一回头，就看到萨芙狰狞的脸。
    呵，呵呵，呵呵呵，对了，这里还有一刻没有引爆的晶能爆弹呢。
    “那个，那个，我觉得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要打打杀杀的，多破坏气氛啊，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吃点东西，一会一起回家上床睡觉，你说对不对？”
    “嗯？”美丽的脸孔更狰狞了，“你想跟我一起上床睡觉？”
    “对呀，咳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都这么累了，回家以后好好休息，不是”
    “那你倒是做呀。”震耳的吼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包括那些幸存者在内，每个人都用好奇的眼光偷偷注视着狂暴中的萨芙，“光说不做，你功能障碍吗？你是废物吗？天天说说说，你xx的倒是做啊。”
    “哈？”修尔已经彻底傻掉了，几乎所有人都被萨芙劲爆的发言吓傻了，连最冷淡的米娅，这时也大张着嘴巴陷入呆滞状态，连刚喝进去的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只有莫瑞娅没有被惊呆，不过她已经笑疯了，乐的满地打滚，四个蹄子在空中乱蹬，完全不顾及森林宠儿林精的形象，嗯，如果林精还有形象的话。
    “你这个弱渣，立不起来的软体蠕虫，功能不全的废人，你xx的就只会用嘴吗？每次挑起火来就跑，跑个屁呀，正面上我啊，推倒啊，用强啊，反抗就打断手脚捆起来继续啊，的时候比谁都厉害，有本事来真的呀，连强来都不敢，你还算什么男人？”
    冷汗，所有人的额头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尤其是那些低阶佣兵和普通人，他们很担心听到这些隐私，不久后就会被灭口了。不过，反正都要被灭口了，不如干脆多听一会，总不能死两次吧，嗯，果然活下来还是好的，至少有笑话可以看了。
    “呃，我觉得你应该先向全世界的男人道歉才对。”这种话修尔也只敢小声嘟囔而已，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苦笑着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一定要砍死我，不如好好聊聊吧，萨芙的状态，或者说你俩的状态，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对呀对呀，我看你也不是一定要砍死我们。”莫瑞娅终于笑够了，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哎呀呀，好危险。”
    “哼。”萨芙收回了被林精及时躲开的大剑，大剑带起的凛冽风声证明，她绝对没有手下留情，是真打算一剑砍死莫瑞娅，“不聊。”
    嘴里说着不聊，身体却很诚实，贴着修尔坐了下来，不过修尔却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大剑随时可能砍过来一样。
    “在故乡，像我这种职业，多少要懂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让我想想，萨芙害羞，你不要咳咳，萨芙胆小，你不知道什么是怕，萨芙什么事都很守规矩，你肆无忌惮，萨芙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唯恐其他人不知道，萨芙喜欢逃避，你遇到事先砍了再说，应该还有其他区别，只是现在还没总结出来。”
    “我宰了你。”
    “可以看出来，你俩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没理会身边这颗晶石爆弹的威胁，修尔思索着说道，“标准的互补性第二人格，这不是特例，以前有过不少先例，大部分这类人格都是在极度绝望或者极度恐惧，想要逃避现实的时候诞生的，契机应该是血？嗯，你诞生多久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后诞生的，那个我才是后来出现的。”
    “不可能。”修尔摇头道，“想让你这种性格诞生另一个互补性人格，除非神灵把另一个灵魂塞进你的身体里才行，否则遇到再麻烦的事，也都被你砍的不是麻烦了。萨芙那种个性倒是很容易出问题。”
    另一个萨芙闭上嘴，算是默认了修尔的猜测，但也同时回避了关于自己诞生时间的问题。
    “不想说？明白了，那我也不打算询问诞生原因这种事了，想也能知道，绝不是值得期待的回忆。”
    “哼。”表情依然凶悍，但声音柔和不少，算是对修尔体贴的回应。
    “放心吧，我没有治好你的打算，嗯，也没这个能力，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机会再见面，还请你多照顾啦。”
    “对呀对呀，肯定会经常见面的，我诶？你又来。”
    看来另一个萨芙是真的很想砍死莫瑞娅，原因嘛，嗯，不言而喻了。
    “别招惹她了，你这只捣乱的鹿。”修尔哭笑不得的拍打着莫瑞亚的鹿背，把她推到一边，“不理她，咱们继续，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你也知道本体的存在，唔，我想想，萨芙应该也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才对吧。”
    “嗯。”这次另一个萨芙倒是很老实的给出了回答。
    “你做了什么她应该不知道，否则早就哭死了，不过她经历的事，你应该都能看到，所以你才会骂我，就是为了报复我当初把你强行拉来的仇吧。”
    “混蛋。”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另一个萨芙立刻又炸毛了，“明明有其他办法的，你直接告诉她有好几百金币的生意等她，她保证乖乖跟你来，结果你非要选择欺负她，她的痛苦会传递给我的，我砍死你。”
    “痛苦，但是有效啊，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故乡有句话说的很对，不打破旧的体系，就无法建立新的，对人也是这样。另外，她可是大贵族家庭出身，怎么可能为了几百金币就乖乖跟来。”
    “她这几年没用过家里一个铜币，也不会再用了，但是又需要大量金钱支持，金币越多越好，所以才会偶尔当当佣兵，其实她也在佣兵公会注册过，只是很少敢出任务就是了。”
    “需要钱？那就难怪了。”修尔疑惑的问道，“为了她那个梦想吗？她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告诉你以后让你又多一个欺负她的方法吗？”另一个萨芙恐吓般的挥了挥大剑，不过还是解释道，“她想开一所基础教育学校传播知识，所以才一直在攒钱，哼，知识之神的信徒都这样偏执。”
    “倒还真符合她的信仰，不过让她面对学生讲课，她真不会吓得钻进桌子底下吗？啧啧，我觉得”
    “指挥官阁下，十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
    “好吧，大家醒醒，准备”
    “喂，混蛋。”另一个萨芙叫住了修尔，“一定要平安把她带回去。”
    “呵，尽全力吧，怎么，你这是要回去了？”
    “记忆空白的时间太久对她不好，所以我每次出来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嗯，那就再见吧，很期待下次见面，希望到时候你不要一见面就用剑打招呼。”
    “对呀对呀，我也很期待，你诶？怎么又砍我。”

第八十九章 你们好
    “神术可以治疗你们肌肉的损伤，让你们不会因为休息而浑身酸痛，但并不能恢复你们的体力，除非莉莎在这里，她才能用那类神术。”
    “莉莎是谁？听起来就是个美女，快介绍给我。”
    “世上最可爱的妹妹，今年十一岁，没想到啊达克，你居然还有这种癖好，暗月会惩罚你这个无耻罪人的，作为暗月大人凡世的守卫者，我现在就让你变成一具尸体好了。”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米娅看不下去了，真是混蛋，把大家叫起来准备出发，结果不干正事只是胡闹，“再这样，回去以后你们的报酬全部扣除。”
    “咳咳咳，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最后一段路，大家要坚持下去。别怪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虽然理论上虫子进不来，但千万不能放松警惕。重点不是我们高阶佣兵，而是你们十五个，不要以为到了没虫子的地方就安全了，异界投影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想要放松警惕的提前告诉我，我会帮你把悼词和墓碑准备好的。”
    “和外面一样，所有人排成警戒队形，老样子，高阶在外层，低阶在内层保护，现在出发，希望劳拉不在了，这个折跃之厅的大门还能打开。”
    修尔多虑了，大门不仅还能打开，而且是自动开启，队伍刚一靠近，金属门就无声无息的向两侧收缩，露出外面黑乎乎的走廊。
    “尤利，光。”魔导学者肯定会带着发光功能的魔导器，对自身魔力消耗很小，比法师的光照术节约多了。
    一团白色火焰悬浮在尤利的头顶，跳动的火焰映在脸上，让每个人表情都看起来阴晴不定。光照的亮度并不高，普通人勉强可以看清环境，不过对高阶佣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总觉得你这样很像靶子。”修尔叹了口气，的确很像，尤其在周围一片黑暗的时候，仿佛随时可能从阴影里窜出一只虫子扑向光源，“算了，就这样吧。”
    “别废话，你这一趟已经消耗了我十几个魔导器了。”尤利连白眼都那么高贵，“说定了出去以后请我们吃饭的，这下更不能放过你了。”
    “是多了点，不过，反正你也能自己给魔导器充能，就是耗点时间呗，不行就用晶石，反正你们普通翼人不在乎。”反正晶石钱不用我出，对吧，至于吃饭，能有几个金币，“吃饭就吃饭，到时候你们选地方，喂，你这笑容什么意思，再这样小心我反悔。”
    “没什么，嘿嘿，没什么。”
    黑暗中，智慧生物说话的声音，可以驱散没来由的恐惧，听着两人不停的言语交锋，连普通人都觉得昏暗的环境没那么害怕了。
    “薇，门还能正常打开，但是光源却不能用，这样正常吗？”
    “很正常，阁下，门是自动的，但光源有的需要手动开启。”
    “手动？”
    “可以由主脑控制，也可以用外部开关打开，基地照明一般都有两套同时生效的操作系统。”
    “唔，那就放心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追问道，“没能源自动门也可以开启？”
    “感应门的能量消耗并不多，如果主脑真因为能量不足被迫关机，感应门能继续使用也算合理。”
    “你在担心？”米娅敏锐的感到了修尔这些问题背后的不安，“你觉得那个控制中枢失联不是因为能量耗尽，而是有敌人侵入了基地？”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安而已。”修尔轻声安抚道，“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
    “你觉得我很傻吗？还是觉得我没带过队伍？”米娅狠狠瞪了明显言不由衷的家伙一眼，“我觉得你肯定有问题。”
    “我说过，肯定会把大家带回去的，相信我把。”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这次损失惨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工匠必须支付一笔赔偿，佣兵不用，而且损失的也不多，至于我那些牺牲的同僚倒是不需要担心，他们来之前都是写好遗嘱的，被吸入异界投影是运气不好，不是因为我造成的，而且咱们不仅敢进去救，还成功带出来了三个，不仅没影响，反而对我在青之塔内的声望能有所提升。”
    “唔，那对我这个指挥官，是不是该有些实质性的奖励？”
    “转移话题的方法实在太劣质了。”米娅鄙夷的撇撇嘴，冷冰冰的说道，“我把那边那个恨不得脱光衣服走路的贱人奖励给你好不好？”
    “好啊，呵呵呵呵，我求之不得呢。”修尔朝蜜莉蒂挑挑眉毛。
    “平胸你想死吗？回去以后，今晚我就让你知道怎么脱光衣服走路。”
    “呼。”总算把话题移开了，修尔不再理会两个随时可能打起来的法师，反正她们玩也会自己掌握分寸，“都警醒一点，达克，可以稍微慢一点，萨芙，竖起耳朵来，有任何动静马上汇报，对了，弗莱森，你太没存在感了，你到底跟着折跃过来没有？”
    “我就在你身边。”阴冷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有事？”
    “别离开队伍太远，周围的阴影就交给你负责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发现有敌人潜伏在阴影里，马上干掉它。”
    “明白。”声音的来源已经到了远处，这家伙实在神出鬼没。
    “诶？这个世界也会有人和刺客一样，潜伏在阴影里吗？”莫瑞娅蹦到修尔身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怀疑魂族的主脑也有恶意？”
    “有啊，怎么会没有，薇说过，人类有光学迷彩，可以阴影潜伏，魂族有暗黑圣武士，固定躯壳以后，一生都在阴影中行走，虫子们说不定也有呢。”大声回答着，修尔随后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当时你可是全程目睹了。”
    “诶嘿？一只鹿理解不了你们人类那么复杂的思维啦，我们鹿只知道吃喝睡的。”
    “还有胡闹和捣乱吧。”
    “哎呀，对了，除了吃喝睡以外，还有交唔唔唔。”
    不知是因为大家格外小心，还是因为修尔实在是多虑，几公里的路，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一个小时之后，在萨芙欣喜地告诉修尔，已经确认投影之门确切位置的时候，最后一个转角已经近在眼前了。
    然而转过转角，看到走廊尽头那扇巨大金属门的时候，几个高阶佣兵都露出了苦笑。
    他们都听修尔和莫瑞娅讲述过这扇令人头痛的大门，沉重，厚实，坚不可摧，几乎无法强行突破的金属大门，大家之前都在庆幸，修尔让基地主脑把门保持敞开状态了。
    然而现在，大门再一次闭合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横亘在回家的路上。
    “啊”就在大家感到无奈的时候，一声短促的惨叫自阴影里传出，猛地回头，就看到刺客弗莱森跌跌撞撞的从阴影中现身，脸色惨白，一条胳膊已经齐根而断，断臂被他抓在手里，断口处粗糙不平，不像被切断的，倒像是被锯断的异样。
    “敌袭！”修尔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战斗人员展开能量护盾护体，非战斗人员向我集中，背靠墙壁依托地形防御。”
    修尔没有傻乎乎的询问敌人的情况，而是第一时间下达了防御命令，敌人不见踪影，肯定也是潜行状态，无法确定下一个目标的情况下，严防死守才是最好的选择，想询问敌情之后有的是时间。
    “萨芙，听声音，判断位置，莫瑞娅，根须铺地，对方落地就抓住它，米娅，自己准备，弗莱森，带好断臂归队。”
    “敌人唯一。”萨芙马上给出了答案，“翅膀拍打声，是生物的翅膀。”
    大家谁也没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但修尔相信萨芙的听力，之前听不到肯定有原因，但既然听到了，就绝不会听错。
    “绝对不是人类。”弗莱森最快速度退回守卫圈里，咬牙忍痛说道，“身体结构完全不一样。”
    “是虫子。”已经没有疑问了，是生物，又不是人类，在这个世界里也就只有虫子这一种可能了，“米娅，烧过去。”
    “梅伊，霍尔。”精灵法师高举法杖唱出了魔，很少使用道具的米娅，这次也用上了法杖增幅，瞬间，百多米宽数十米高的走廊里，一道覆盖了全部切面的火墙出现在大家面前，火墙迅速向前推进，高温充斥着走廊内部，烤的每个人脸上发烫。
    魔法很有效，火焰中，一阵剧烈挣扎的声音向后退去，当火焰熄灭的时候，一只一人多高的螳螂凭空出现，螳螂的表皮被烧的一片焦黑，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破坏了它的潜行能力。
    “沙沙，沙沙”，螳螂的翅膀不断相互摩擦，发出如同威胁般的声音，一对镰刀前肢一张一合的，带着锯齿的刀锋看起来毛骨悚然。
    “还有其他的，在后面的阴影里，我听到声音了。”萨芙指着走廊里的黑暗说道，“数量不多，但体型都很大。”
    “果然是虫子。”修尔板着脸低声道，“慢慢后退，撤向目标处，准备手动开门。”
    “你们好，人类盟友，欢迎你们。”熟悉的声音，冰冷，没有感情，修尔和莫瑞娅并不陌生，这是属于魂族主脑的声音，“你们很守约，在期限内回来了。”
    “但是你可并不守约啊，魂族主脑，你把大门关上了。”修尔冷笑着说道，“或者，我该叫你虫群的女王？”

第九十章 女王的诡计
    “真是聪明的人类，我就喜欢这样聪明的生物。”
    冰冷的声音消失了，黑暗中，响起了一道令人迷醉的女声。声音甜美，温柔，仅凭声线就能让人难以自拔，即便用尽溢美之词，也无法形容这个声音的动听之处。比起之前修尔和莫瑞娅听到的，那个冷漠的如同死亡吐息一样的声音来说，不，根本不能比，把两个声音联想到一起，都是对迷人声音的侮辱。
    很难想象，两个声音，其实是同一种生物发出，并非精神对话，而是实实在在的依靠声波传递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她说出的语言，居然是标准的帕瓦帝加通用语，甚至比莫瑞娅那种带着麦卡森林口音的通用语发音都标准的多，简直和土生土长的帕瓦帝加人听不出区别来。不过，想想被控脑虫吃掉的大脑和吸收的那些记忆，语言共通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人类的智慧实在超出我的想象，本以为你会被吓一大跳呢。”隐藏在黑暗中的迷人女声像个殷勤的老朋友一样，发出甜腻的轻笑，“没想到，只是听到我的声音，你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真的聪明也就不会上你的当了。”修尔脸色铁青，紧紧咬着牙说道，“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嘴上这样说这，但修尔暗中抓住莫瑞娅的手，在柔软的手心里飞快的写着：“带人去开门，我拖住它。”
    “呵呵，刚刚进化成女王，就发现自己的领地里多了三个奇怪的空间特异点，还有一群奇怪的人类在和我的孩子们战斗，换成你们，难道不会觉得好奇吗？结果在探查的过程中，从孩子们传回的记忆里，我发现领地里居然来了一群了不起的客人，身为主人，我又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下呢？”
    “你们虫子招待客人的方法还真特别啊。”修尔冷笑着说道，“通常招待客人是给客人奉上食物，而不是把客人当成食物吧。”
    “不不不，怎么会当成食物呢，你们可比食物重要得多啊。”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女王居然还能保持声音的温柔和甜美，“尤其是你们八个人，别的人都可以舍弃，但你们八个人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你们比你们想象的更重要。”
    “难怪。”修尔眯着眼睛恍然道，“所以说，所以你始终没有对我们之外的其他人赶尽杀绝，其实就是为了给我们增加一道枷锁，而特意给我们留下了一处安全的要塞，则是在枷锁之外再建起一座监狱，以保证我们不会独自逃离这个世界。”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聪明的人类，知道了结果之后，原因居然猜的一点不差。你们这些人的力量太麻烦了，如果没有限制，凭那些孩子根本无法挽留住你们，就像前两天，你们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偷偷来我家里做客，我居然到最后才发现。没有这些枷锁，你们早就用类似的方法逃离了吧。”
    “那是当然的，我这个人比较害羞，没有和陌生人共度良宵的兴趣。”队伍按修尔的指示慢慢后退，黑暗慢慢向前逼近，终于退到了育婴室的门前，不知为什么，虫群的女王并没有阻拦，任由队伍们自由行动，不过原因什么的无所谓了，再坚持几分钟，等其他人摇开大门，大家就可以回家了，为了拖延时间，修尔继续敷衍着说道，“所以你就布置了这个陷阱，然后等着我们自己一头撞进来？”
    “对呀，你不觉得这里是个非常完美的场所吗？再没有其他出路，你们的机动性被彻底限制了，只能选择正面面对我，而我，可以在这里轻松地把你们一，一个也不会漏掉。是不是觉得我很自信？是不是觉得，只要打开了背后的门，你们就能逃掉了？呵呵呵，加油啊，祝你们好运。”
    修尔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冷汗都冒了出来，正在这时，莫瑞娅从身后贴在他耳边说道，“手动控制的面板被破坏了，摇杆根本不能进入绿灯亮起的准备就绪状态。”
    “呵呵，已经发现了吧，令人绝望的大门，对不对？既然是陷阱，当然不可能还留有一条生路，好不容易把你们诱进了陷阱，我又怎么可能傻到给你们离开的机会？”
    “薇，知道怎么修吗？”没理会女王充满恶意的调侃，修尔压低了声音问道，“只要能暂时修好就可以。”
    “需要视破坏情况而定，阁下，请把手环带到控制面板处，我会启动线路扫描功能。”
    “薇，一旦找到修理方法，就用图纸方式展现给大家，莫瑞娅，你拿着手环过去，记得叫上尤利，她应该对这方面比较熟。”用最快速度交代完了任务，修尔继续敷衍道，“为了骗我们进来，你还真是费心啊，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了。不过，你凭什么确定我会选择这里，然后早早在这里等着和我第一次接触？”
    “安排好了？呵呵呵呵，没关系，我不着急，一点也不急，只有经历过绝望的果实才是最美味的，为了品尝到最完美的胜利果实，我们是全宇宙最有耐心的生物。”女王慢悠悠的说道，“我可没有确定你选择这里，而是我在诱导你们，你可以回忆一下，是谁导致你选择了这里？”
    “唰”，修尔的目光立刻转向达克，手也第一时间握上了钉锤，女王的话真假不可辨，但在有控脑虫存在的情况下，谁都不能全信，不稳定因素一定要优先排除。
    “白痴，不是我。”达克一脸莫名其妙，但感受到威胁，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连退几步，玫瑰化作单手剑，做出战斗姿态。
    “怎么样，我的孩子装得像吧，是不是反应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女王悠然的说道，“不装的这么像，又怎么可能成功的骗你们进来呢。”
    “拙略的表演，拙略的挑拨技巧。”女王没想到，修尔听了她的话，反而松开握紧钉锤的手，冷笑着说道，“虽然上了一次你的当，但你真把我当白痴了吗？稍微一试探，你就露出破绽了，谁告诉你是他导致我选择这里的。”
    的确，如果说诱导，那根源在于萨芙的能量分布图，正是因为能量分布图，修尔才确定了三处位置，然后选择了魂族基地作为突破口。
    “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三个特异点有两处是根本不可能选择的死路，你的巢穴不可能选，另一处哈，我明白了，蜘蛛巢外面布下重兵，内部也有封锁，目的就是让我别无选择，只能把目标订在这里。”
    “果然很聪明呢，我都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小看你们了，否则，一旦在布置陷阱的时候疏忽大意，恐怕你们就要跑掉了。”
    “我说怎么可能这么巧，魂族的基地也能用，主脑和薇一样也没有关机，而且刚好有个功能完好的折跃平台在你的基地附近。哼，我早该想到的，恐怕魂族基地早就被你们攻陷，或者能量耗尽关闭功能了吧。”
    “呵呵，对呀，这里的能量早就耗尽了，是我分了一点能量给它们，基地才能勉强恢复一点功能，否则，你连第一次进来都不可能。
    “所以你先一步进来布置好了一切？难怪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你对基地完全没有实质性的控制，都是由我们自己操作的，不是因为能量储备太低，而是因为你也是外来者，根本没有控制基地的能力。”修尔咬着牙，一脸的悔意，“这么可疑的事，我早该想到的，早知道当时在这里把你本体找出来干掉，后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大损失了。”
    “哈哈哈哈，但是很遗憾，你没能早点想到。”女王的笑声里尽是得意，“而且，你也不可能干掉我，因为我的身体当初并不在这里，只是通过传声虫和眼虫和你们对话的，那时候想干掉我，就只能冲到我的家里了。”
    “发兵攻打基地也是陷阱中的一环吧，就是为了逼我们尽快行动，以免时间太长节外生枝，这一路上看似步步凶险，但其实都留下了一线生机，就是为了让我们能顺利到达，然后被你们堵死在这里。”
    “呵呵呵，当然了，我可不喜欢做些漫无目的的事。”
    “果然有目的，大家加快维修速度，不要怕暴露了，动作快。”修尔脸上的悔意突然一收，突然提高音量对背后的队友们喊道，“咱们在拖时间，其实它也一样，它的身体根本就不在这里，贴身护卫的那几只黄金顶峰实力的虫子肯定也不在，这里很可能只有刚才攻击弗莱森的那只螳螂，它们现在正在赶过来。所以动作越快越好，抢在它赶到之前把门打开。”
    “还有十分钟。”尤利也不掩饰了，专注的趴在控制面板前，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替她回答修尔的是莫瑞娅，“修好它至少要五分钟，然后还要开启大门，当时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从旋转摇杆到开启大门，五分钟都是快的了。”
    “总之越快越好，等它赶到就晚了。”
    “还是晚了啊，你虽然足够聪明，但每次发现的都慢了一步呢。”远处的黑暗中，开始有阴影在晃动，“我已经赶到了。”

第九十一章 我要你们的记忆
    步步危机？不存在的。命悬一线？那只是错觉。
    一切，都掌控在虫族女王手中。
    化身成魂族主脑，欺骗修尔和莫瑞娅，把他们引诱到这里来，为了不让他们怀疑，也不给他们怀疑的时间，即便在围攻穴居蜘蛛巢穴的中途，也要抽调大量兵力逼迫人类马上行动，而且过程中持续给他们施压，又不断留下一线余地让被保护的人不至于死绝，为了做的像模像样，虫族女王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其实，现在不光修尔因为上当而懊恼，女王也一样懊恼，因为它也失算了。
    在它的计划里，一路上一点点杀光那些没价值的人类，顺便最大程度消耗八个目标的力量，等他们抵达目的地，没用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八个目标也就只剩下半条命。进了安全的基地，他们肯定会安心的花一段时间休整，这时它就可以顺利登场，收取胜利的果实。
    然而事情并没像她想的那样发展，想杀光的人类居然还剩下了一多半，目标也完好无损最大程度保留了战斗力，就连它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人类做的比它想象的更好，以至于它不得不再花一点时间，多调集一些可以操控能量的近卫虫子。
    这些单纯司职战斗的虫子虽然也是由它控制，但战斗力比它的本体强多了，有了这些近卫，它才敢放心的出现在人类面前，因为它可以肯定，这些族群里战斗力最顶尖的虫子，绝对能压制住这些人类，不至于让它的本体受到伤害。
    然而更让它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休整多久就再次启程了，当监视者传回影像的时候，它居然感受到了传承了族群意识以来第一次愤怒和焦躁。它的确破坏了人类逃生的通路，但魂族的基地非常牢固，凭几只虫子，即便是它自己，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如果它不能及时赶到的话，等这些人类修好了设备，就真的在它眼皮底下逃走了，那它之前所做的那些准备，简直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因此女王不得不让事先潜入基地的近卫螳螂先一步发动袭击，借此拖延他们的行动。然而没想到的是，会改变体色，能完美的和环境保持一致的螳螂，居然几秒就揪出来了，而且一看到虫子，对方就反应到了背后是它在策划，逼的它不得不亲自出面拖延时间。
    如果对方在猜到自己的计划之后，马上以最快速度维修设备的话，现在设备差不多已经修好了，那样他们只要能顶住几分钟压力，说不定真能逃掉几个。还好，对方又上当了，居然反过来配合自己的拖延，为了不被自己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修设备的行动都非常隐蔽和缓慢，真该感谢人类的自作聪明，弥补了自己计划里的漏洞，给了自己充足的时间。
    “所以说，我真的应该感谢你才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用你们世界的语言发音，修尔对吧。”黑暗里的几道阴影移动的都很慢，但越是缓慢，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越强烈，“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确切的说，你们的名字我都会记住，我是很尊重敌人的，嗯，恭喜你们，已经有了让我把你们视为敌人的资格。”
    “快点，继续修，不要管这边。”修尔挥挥手，尤利之外的高阶佣兵排成半圆形，把非战斗人员护在圈内，同时也护住了正在尽最大努力的尤利。
    大家还肯接受修尔的指挥，因为大家知道，修尔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相互谋算的时候输了而已。没有谁能保证永远胜利，既然事已至此，那再讨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意义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开约束正面对抗，不再顾虑其他。不仅没有责怪修尔，大家甚至还在心里感谢他，还好他足够小心，让大家保留了充足的体力和能量，否则在外面为了多救几个人而挥霍能量的话，现在就真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你们，不对，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们？”与其说修尔还是在拖延时间，不如说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虫族女王太执着了，远超过正常驱逐入侵者的行为，不弄清楚原因，大家就算死都不会踏实的。
    “我早就说过了，为了品尝胜利果实呀。”甜美的声音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可惜，此时已经容不得人们遐想了，因为几团阴影终于破开黑暗，走入了光源之下。
    首先从阴影中走出的，是包括刚才的螳螂在内，六只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的虫子，从外形上，大家能辨认的也就只有其中四种，一只螳螂，一只蟑螂，一只更大一号的怪蛇虫和一只蝎子，至于另外一只背后长着十多条冒着毒液的触手的甲虫以及一只背后被厚重的甲壳覆盖，腹部长着一张和身体差不多大的巨口，足以一口吞下一个人的古怪生物，大家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也许是本土的虫子吧。
    体型大小算不上可怕，古怪程度对高阶佣兵来说也无所谓，真正可怕的，是它们体内的能量反应，每一只虫子体内的能量反应都比高阶佣兵们更强，的确是黄金巅峰半只脚已经踏进传奇的实力，和这样实力的生物敌对，说会陷入苦战，恐怕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恭维了。
    而且，它们居然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能量，大家事先根本没有感知到，直到面对面取消了能量隐藏，大家才后知后觉得感受到敌人的强大。
    “这就是我的近卫，压倒性的优势，你们没有任何机会。我觉得你们还是放弃抵抗吧，我不会让你们太痛苦的。”声音依然甜美，仿佛温柔的情人在耳边低声细语，然而当女王出现时，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从神国到冥界的落差。
    最后出现的，是一只庞然大物，一条十米多长的巨型蠕虫，肉色的半透明外皮仿佛在水里泡肿了的尸体，表面还有大量青色的血管高高隆起，身体表面遍布的黏液上不断冒出绿色的水泡，这是体表的气孔在呼吸，能分得清头部，因为头部最尖端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嘴里长了数不清的利齿，螺旋形一圈圈向内排列，利齿随着肌肉的运动不断摩擦，就像绞肉机一样令人畏惧。
    那么美好的声音，居然发自如此丑陋恐怖的蠕虫，回忆一下刚听到声音的时候脑子里的幻想，虽然身在陷阱，队伍里的人也都快要吐出来了，其中以达克呕吐的冲动最强烈，也不知道他刚才幻想了些什么。
    蠕虫并非自己行动，也许是它的体型太粗壮了，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在它的身下有上百只工蜂，也就是被修尔强行命名为搬运工的虫子，托举着它的躯体移动，
    “就是它。”莫瑞娅低声惊呼，“那天看到的蠕虫就是它。”
    “难怪。”修尔紧紧盯着女王的方向，薇说这东西擅长灵魂攻击，想必能发现自己和莫瑞娅，也是因为两人的灵魂让对方感觉到异常，而不是看破了他们的隐身。
    不过，比起这只女王，修尔更在意的是工蜂背上的另一个生物，不久前还在队伍里，最后在人工雾气里悄无声息消失了的失踪者之一，大家都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死在了虫子的袭击下，没想到居然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也幸亏他昏迷了，否则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醒来吧。
    “这个世界的人类依靠机械，魂族依靠意志，对战斗能量的控制，其他种族也各有各的方式，而我，或者说我们，是单纯凭借肉体战斗，利用能量也只是依靠进化中可能诞生的突变体，比如这几个近卫。”恶心的蠕虫发出甜美的女声，“也许这样的方式，可以让我们征服几个星系几个星区，但无法支持我们吞噬整个宇宙甚至远古的神灵，我们如果都能像这些近卫一样，仅依靠肉体就可以控制能量的话，目标就容易实现了。”
    “原来如此。”修尔已经想明白了，脸色很难看，“我们八个人，都是可以用肉体操控能量的，也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就变成了你的目标，你需要我们的记忆？”
    “你们的记忆，你们的知识，这是我最需要的东西，也许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但还是可以借鉴的。我也尝试过其他人的记忆，你们口中的学者，工匠，低阶佣兵？难吃，实在太难吃了，就像这个一样难吃。”
    一边发出声音，女王一边张开大嘴，布满牙齿的嘴里，突然弹出一根中空的尖刺，毫无阻碍的刺穿了面前工匠的颅骨。幸运的是，工匠处于昏迷中，什么也不知道，然而不幸的是，半透明的尖刺里，有白色液体不断流动，很显然，女王正在品尝他的大脑，除了控脑虫之外，它正是利用这种方式获取人类的记忆。
    “修好了。”女王正在嫌弃的用餐，尤利突然发出一声欢呼，“过来个人，和我一起转摇杆。”
    “呵，天真啊，你觉得我配合你们解释，是为了给你们机会吗？真可惜，你们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警报，警报。”手环里的响起薇熟悉的机械音，“侦测到十二级灵能反应，请各单位马上回避。”

第九十二章 再见
    灵能风暴，那是什么？名字看上去就很恐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十二级又是什么概念？两位数的等级听起来已经超出极限了，己方这些人，就算黄金阶强者可以撑得过所谓灵能风暴的打击，其他人也可以吗？何况，黄金强者们真的能撑得过吗？
    从蠕虫身上，大家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这才是最可怕的现象。之前薇明确的介绍过，虫族女王操控能量的能力很强，比它的几只近卫更加强大，但现在大家却感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能量太强了，强的已经超出了黄金强者的感知极限，就像帕瓦帝加的半神们有意隐藏的话，哪怕站在高阶强者面前，强者们也无法感知到他们体内澎湃的能量，但这显然不太可能，如果女王真那么强，就根本没必要调动近卫来围剿他们，直接自己出面就可以了。半神程度的强者对下级战职者，根本不存在是否擅长战斗这种事，这群全力一击足以毁灭一座大型城市的超级存在如果心怀恶意，即便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足以杀死一名高阶战职者，战斗？根本谈不上。
    而且，修尔可不认为，这个世界会有这种超级强者存在，如果真有，那虫子早就席卷全世界了，因此虫族的女王绝不会是半神甚至以上的强大生物，至少眼前这只新生的女王不是。
    那么久只能是第二个原因了，对方的能量形式，超出了帕瓦帝加强者们的理解范畴。
    是的，薇说过，女王擅长的是灵魂打击能力，而从它可以随意控制族群里的每个个体进行不同行为，也能看出它灵魂方面的特殊性，不出意外的话，它体内涌动的，是灵魂的能量。灵魂能量是独立于地水火风光暗六大元素能量之外，最为神秘的一种能量形式，无法观测，无法感知，而且难以防御。
    “蜜莉蒂。”修尔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你能感知到吗？”
    “很强，很恐怖，绝对是传奇阶的能量强度。”是的，亡灵法师最擅长和灵魂打交道，终日与死亡为伍的他们对灵魂能量极为敏感，只有他们才能感知到这种特殊的能量，“已经超过了亡灵魔法里最顶级的女妖之嚎，本来应该只能对精神和灵魂生效，但这个叫灵能风暴的东西能量实在太强，强到足以打破了精神和物质之间的壁垒，对实体世界起作用了。”
    “听不懂，解释的越简单越好。”
    “就是它不仅可以把咱们所有人的意识都摧毁，只留下混乱的记忆，只要它愿意，也能把咱们的头撑爆，把普通人的身体直接震碎成粉尘，甚至把建筑物都化为废墟。”
    “确定是灵魂能量？”
    “绝对确定。”
    “警告，警告，三十秒后高能打击，请所有人员回避，请所有人员回避。”
    “很好，高颂主之名。”修尔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刻，想要活着回到帕瓦帝加，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关，也是最艰难的一关。所以他没有一句废话，脸色严峻的向前几步，不再一张一张撕圣典，而是让整本圣典直接悬浮在面前，钉锤虚悬在凭空翻开的圣典上，“主说，不必畏惧黑暗，暗月在黑暗中保护你虔诚的灵魂。不必畏惧邪恶，暗月永远守护你的纯洁的意志，呼唤主，无光之月必将时刻与我们同行，我之所在，即为主之眷顾所在，即为主之守护所在。奉主之名，祈求无光之月降下神圣的恩泽，永远守护我等意志，赐我等的精神以永恒的安宁。”
    随着修尔高声念诵祷言，平平无奇的圣典突然发出微光，恍惚之间，修尔的背后仿佛升起了一轮红月，绯红色的黯淡月光洒在修尔黑色的圣袍上，让他的背影充满了庄严和肃穆。
    “主说，虔诚的信仰，可以扫平一切邪恶，任何邪恶的力量，都无法侵蚀一个虔诚的灵魂，主之言即为真理，我必怀着一颗虔诚之心，托庇与主之翼下。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圣典内的字仿佛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连成一条线，像蛇一样从圣典里飞了出来。字串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在修尔面前排列整齐，像是他面前有一张无形的纸一样。
    除了飞行的字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效果，但这么郑重的施法，大家都相信他已经尽全力了。
    很快，大家就监视了灵能风波的真面目。
    无形，无影，无声，无息，只有蜜莉蒂可以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庞大能量正在向前推进，能量的风暴仿佛一个漩涡，任何敢于挡在路上的存在，都会被卷入漩涡内部教得粉碎。
    “尤利继续修理，其他人到我背后。”空中悬浮的圣典跌落在地，所有展开的页面都变成了一片空白，这些饱含着信仰之力的字，和信仰之力一起化作最坚实的顿，挡在队伍所有人面前。
    修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挡住十二级的灵能风暴，确切的说，他一点把握也没有。然而犯下了错误，就要付出代价，既然是他把大家带上了这条路，那遇到危险，他就有责任第一个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危险。挡不挡得住是一回事，做不做则是另一回事。
    结果就是，挡不住。
    暗月圣殿的专属神术精神防护，的确是对抗灵魂攻击最好的防御措施，虽然因为神职的原因，暗月圣殿的专属神术一向是偏向物理防护和治疗，但精神防护并不比其他神殿差。但神术有效与否，除了要看神灵的权能之外，更主要的还是施术人的能量水平。
    如果换成同一位阶的敌人，那修尔绝对能很轻松的挡下这道灵能风暴，可惜，对手是拥有传奇力量的虫族女王。实力差距太大了，已经大到神术都难以弥补的地步，字组成的防御壁在恐怖的灵能风暴下只坚持了五秒，就随着漂浮的字一点点变得暗淡而崩溃了。
    “这下惨了。”修尔心里已经有了觉悟。
    神术并非毫无用处，五秒的时间里也不止是单纯的相互挤压而已。这是两道能量之间的冲突，虽然在对抗中落败，但也很大程度上消耗了对方的能量，至少在蜜莉蒂的感知里，灵能风暴的强度在摧毁护壁之后，最多只剩下了一半。
    然而意义不大。
    的确，现在的能量强度，黄金阶强者很可能可以硬抗下来，但是他们保护的那十五个人绝不可能撑得住，灵能风暴一到，肯定会被杀死。大家也想要帮修尔分担一点，但其他人最多能防护自己的意志，却无法像他一样撑起护盾替所有人挡住。
    “自由防御，做好抗精神冲击准备，紧守自己的意志。”修尔还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只要人还没有死，就不能放弃抵抗，即便抵抗是徒劳的。
    灵能风暴的推进速度其实很慢，如果不是在基地里，完全可以迂回躲开，然而当前环境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危机越来越近。
    “该死的，真的上当了，没想到它居然还有这种能力，这次亏大了。”修尔一脸苦笑，双手抓住了圣袍的衣领。虽然让大家自由防御，但并不是垂死挣扎，而是最后的一道保险措施。实际上，他还有故乡的秘法作为最后手段，激活秘法暂时提高自己的能量强度，还能再重复一遍刚才的精神防护，被严重消耗的灵能风暴就算还能突破，恐怕也无力再杀死任何人了。虽然过后自己会失去战斗力，但只要能撑过这次攻击，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慢慢向后退着躲避灵魂风暴，修尔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准备撕开圣袍施展秘术，然而
    “指挥官阁下。”身后尤利拿着的手环里，传来薇机械化的单调声音，“再见。”
    “嗯？”
    嗡，一团蓝色的光，从修尔背包装载的薇的设备里冒出，其中隐约有无数字闪烁。蓝光迅速扩大，转眼间化作一个淡蓝色的护罩，罩住了队伍里每个人，蓝色的护罩似有似无，但始终持续着。
    刺啦一声，护罩和灵能风暴的能量相遇，护罩的亮度暴涨，无数数字串从护罩表面流过，彼此接触的时间只有一瞬，瞬间过后，护罩归于无形，而灵能风暴也自动消散了。
    “见鬼，见鬼。”不用付出代价使用秘法，也能保住所有人的生命，本应欢呼雀跃才对，可修尔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薇最后那句再见代表着什么，在故乡的那么多年里，类似的告别他听得多了，“薇，薇，回答。”
    没有声音，身后的背包里冒出了一股淡淡的黑烟，隐约有焦糊味传出。
    “真意外，居然连中控电脑都带来了，粒子屏障的确可以中和我的灵能风暴，但是有什么意义呢？”甜美的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难道你们觉得，没有了灵能风暴，你们就能活下去？”
    很难，因为它一边说着，六个近卫虫子之中的五个，就开始慢慢向前移动，给队伍带来了很大压迫力。八对五，虽然以多打少，但五只虫子每个都比己方的人强不少，再加上背后还有一个女王虎视眈眈，胜率真的不高。
    但修尔并不担心，他刚才就说了，只要能成果这次攻击，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恭喜你。”掸掸圣袍，一脸圣洁的在胸前画圆，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修尔攥着圈，露出冰冷的笑容，“你成功激怒了我，我第一次这么想要干掉你。”
    “所以呢？”
    “所以呢？呵，想知道的话，不妨看看后面。”修尔的笑容越来越奇怪，“薇的那声再见，我转赠给你。”

第九十三章 修尔的援军
    修尔的表现让女王感到疑惑，它没有回头看，因为他没有眼睛，回头看的是几个准备冲上来的近卫，不过，身后依然是黑漆漆的走廊，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
    “我是个很小气的人类，别人对我好，我会始终记在心上，但别人如果追着我跑出好几百公里还不放，非要干掉我不可，那我一定也会记在小本子上，每天晚上拿出来温习一遍，不想办法把这种人干掉，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即便身在不同的世界也一样。”
    修尔在笑，但是笑容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你刚好就是这样的对手，从一开始，你的那些族类，不，应该说，那些你身体的一部分，就毫无理由的攻击我们，然后好几次追在我身后，想要杀死我和莫瑞娅，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不把你干掉，你会这么轻松的就让我们离开吗？”
    “薇说过”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修尔的瞳孔收缩，表情也变得阴冷，不过只是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原本森然的笑容，“她说，绝不能小看虫族女王的智力，它的智力比大多数人类都要高，和你们交战的时候，人类不止一次在战术和战略两方面都吃过亏。不错，她只是个人工智能，人造的产物，但她给我们庇护，为我们提供信息支持，最主要的是，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我相信她，她既然说不能小看你，那我就绝不会小看你。”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安安静静的溜走，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放任的，呵，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杀死你才能离开的打算。”
    “不过，想要杀你没那么容易，不说那数以百万计的虫群有多可怕了，就说你自身，这世界每个种族里都有一些和我们实力相当的存在，如果你真那么容易干掉的话，早就被那些强者杀死，族群也被灭绝了。你的族群能存在到现在，就足以说明你的厉害之处了。”
    “我知道，正面对抗，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恐怕也很难对你构成威胁，那么，你布下圈套，刚好我也借此布下圈套。”
    “你以为一直都是你掌控着局面，引着我们一步步走进陷阱？呵，你到底是新生的女王，太天真，太简单了，有时候还很单纯，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你扮作魂族主脑？”
    修尔在虫族女王面前毫无惧色，而女王居然什么也没做，就任由他侃侃而谈，像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们逃掉一样。
    “从进入魂族基地开始，我就一直心存怀疑，原因其实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你自始至终就没操纵基地里的设备，想想看，换成是薇，有可能对人类的要塞失控到这种程度吗？就算真有可能，她也不会容忍失控状态持续这么久的。我之后几次要求你控制基地的设备，都被你用能量不足推脱掉，我就知道了，你绝对有问题。”
    “但我还无法肯定你是什么东西，毕竟可能性太多了，直到我和莫瑞娅来到这里，进入了后面那道门，我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女王依然没有动静，无论是它还是几只近卫，都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这时大家都看出来了，它们不是不想赶快处理掉眼前的人类，而是根本不敢动，好像稍微动一动，就会诱发什么可怕的灾难一样。
    “是不是很奇怪，我在门后看到了什么？”修尔一脸嘲弄的笑了笑，“呵呵，你说你没有来过这里？不，你来过，我估计，三个空间特异点，你都亲自考察过。虽然你离开的时候，很细心的清理过痕迹，但是很遗憾，你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点干涸的黏液。”
    “黏液干涸以后几乎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区别，我想你清理的时候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到底还有几处遗漏，真巧，刚好被我发现了。”
    “仅凭这一点，确认你是假的魂族主脑，到底还是太武断了，所以我给了你最后一个机会，出来以后，我叫了一次魂族主脑的名字，劳拉。”
    “薇说过”修尔的声音顿了顿，每次提到这个名字，他总会有些异样，看来薇的状态，让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她以前曾经和魂族的主脑远程对话过，不管是她还是人类，都称呼主脑为劳拉，所以如果是真的魂族主脑，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劳拉。然而当我叫劳拉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反应，直到我叫你主脑，你才回应我。”
    “有这两点，我已经可以确认你是假货了，那么你之后说的话，我每一句都会带着怀疑的眼光审视。当人有了防备的时候，再主动去发现问题就容易的多了。结合你前后的言论，虽然还不知道你打算吃掉我们的脑子，但你想要把我们骗进这里来的打算，已经很清楚了。”
    “既然知道你设置了陷阱等我们跳进来，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利用这点反过来算计你，那我简直白活这么多年了，所以，我带着队伍跳进来了，呵呵，你只看到自己我们逼上了绝路，没错，这里的确是绝路、死路，但你忽略了一点，其实你逼我们的时候，自己也站在了绝路上，呵呵呵，咱们的状况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好。”
    “你做了什么？”女王甜美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布满牙齿的大嘴也不断张合，显然非常紧张，“你到底把什么作为依仗？”
    “呵呵呵呵，是不是觉得很恐怖，是不是觉得本能的畏惧？”修尔眯起眼睛，笑得很畅快，“你们就算再怎么强大，其实本质上还是一群可悲的虫子，而虫子是有天敌的，比如说”
    “咔哒”，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甲壳碰触金属地面时的敲击声，声音非常微弱，但走廊里除了修尔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再微弱的声音，也被听的格外真切。
    “嘶”，几只近卫虫子同时露出充当武器的肢体，做出攻击姿态。
    “比如说，蜘蛛。”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敲击地面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一团漆黑的庞大身影，挥舞着八条长长的腿，撕开黑暗出现在光明下，直冲着虫子们就冲了过去。
    许久不见的变异蛛母，终于由一次站在所有人面前，只不过这一次，立场似乎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至少它的对手，已经换成了虫族女王，两个实力相近的生物，刚好可以做对手，
    变异蛛母这时已经没有了过去前呼后拥至少有几十只小蜘蛛环绕的气势，它的身边，只有四只一直趴在它身上的小蜘蛛跟了上来，它们的实力，就连高阶强者们，也不敢说自己能毫发无损的战胜了，比起六只近卫虫族，也不过就差了一线而已。
    六个近卫虫族对上四只小蜘蛛，当然优势很大，但女王的本体并不适合正面战斗，首领对首领的层面上，优势的天平刚好是反过来的，再加上女王最强的攻击方式灵能风暴刚刚消耗在人类身上，想要再次使用，还要花一段时间积累能量，然而变异蛛母显然不打算给它时间。
    蛛母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冲出黑暗之后，速度越来越快，庞大的身躯和女王相差无几，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直接撞向做出威胁姿态的女王。
    近卫们当然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女王被敌人攻击，它们不顾一切展开攻击，希望护住女王，然而这些动作在变异蛛母面前毫无意义，蛛母对它们的攻击连看都不看一眼。
    虽然是催熟的，但蛛母可是切切实实的传奇阶实力，在魔法塔里，八个黄金阶强者用尽一切计策攻其一点，也只是斩断了蛛母的两条腿而已，最后利用高压引发那么剧烈的爆炸，身处爆炸中心的蛛母都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再加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又吸收了大量水晶能量，无论是智力还是实力都有显著提升，防御力更加强悍，近卫虫族的攻击根本不值一提，连它的甲壳都伤不到，就被它利用体型优势顶着攻击直接把撞飞，随后速度不减的和同样庞大的女王撞在了一起。
    “轰”，两座山一样的虫子相遇，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帕瓦帝加人们甚至感觉到，连基地都为此而颤动。一旦撞击，就不再分开，蛛母的八条腿抱成一团，死死锁住女王粗长的躯体，锋利的口器撕裂了女王半透明的外皮，粘稠的绿色血液从伤口处不断向外流淌。
    女王也毫不示弱，它只是体型不适合战斗，而不是不会战斗，在被蛛母锁住的同时，它的巨口也狠狠咬在蛛母圆滚滚的腹部上，坚硬的甲壳被利齿搅碎，白色的蛛丝黏液和绿色的虫血顺着女王的身体流了一地。
    保护大脑已经是近卫们本能的反应了，身为大脑的女王受到攻击，甚至不用它操控，近卫们就打算对和女王纠缠的蛛母展开猛攻，然而四只小蜘蛛已经挡在它们前面，以少对多，却半步不退。
    “我说过，薇的那句再见，我会送还给你的。”修尔盯着纠缠中的女王，沉着脸说道，“现在就送。”

第九十四章 捕虫
    两只小山一样的虫子，抱在一起疯狂的翻滚，不管拥有多高的智慧，它们本性上依然是虫子，能量光束和灵能风暴的确好用，但对它们来说，最好的武器，还是利爪和尖牙，还是它们自己的身体。
    坚硬和柔软，两种不同的躯体轮流撞击金属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即便整座基地都是金属制成，足够的结实，在它们的翻滚下，地面依然在震动。如此野蛮却又精彩的战斗场面可不多见，这一刻，帕瓦帝加人仿佛回到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话时代，回到了那个神灵与凡人同在的梦幻年代。
    在神话时代，由于懵懂的原始崇拜，不断有人格化的神灵从自己的本体中苏醒，频繁的神性觉醒，导致大地上能量浓度畸形的高，于是，无数巨大的生物应运而生。十几吨重的超级魔兽游走在大地上，伺机捕弱小的生物，几十米高的食草魔兽动作缓慢而优雅，昂首顿足，都能让大地龟裂山峦崩塌，展翼遮天蔽日的巨龙盘踞在高山之巅，慵懒的俯瞰着地面残酷的生存战场，冰冷的巨鲸潜伏在深海之中，每一次张口吞吐，就是数以万计水中生灵的灭顶之灾。
    除了这些，当然还少不了虫子。
    数米长的蜈蚣五彩斑斓，气孔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外喷涌着毒气，十多米高的蜘蛛把山峦当成树梢，在山与山之间结下铺天盖地的罗待着受害者的降临，比人还大的蝎子翘着猩红的尾巴，在兽群中招摇过市，引得兽群进攻飞奔，嗜血的蚊子拖着一米多长的身体成群结队，振翅发出的嗡嗡声足以压制周围的一切声音。
    那时候的人们，在巨兽的夹缝中踌躇前行，从巨兽的口中抢夺大地上的生存空间。只有那个时代，才有机会见到如此庞大凶猛的超大型虫子，随着神灵诞生期结束，世间能量浓度趋于平稳，称霸神话时代数十万年的巨兽逐渐灭绝，这正是神话时代终结，蛮荒时代的开始的标志。
    自那以后，虽然十多米高的超级魔兽还有很多留存在世上，压制着人类向荒野探索的欲望，但受环境影响最大的巨型虫子，却彻底消失了，之前看到的变异蛛母站起来只有两三米高，就已经算是前所未见的巨大了，但和它神话时代的近亲相比，相差近十倍的体型，足以双明双方的差距了。
    几天没见，变异蛛母吃的又长大了不少，甲壳黝黑的发亮，粗壮的毛刺长满全身，根根直立坚硬如针。也就是再度增强了实力，蛛母才能和虫族女王战的势均力敌，当初它主动选择退去，想必也有想要避开虫群之中这几个强者的原因吧。
    不过，它终于不用退避了，被压制了好几天，损失了数以万计的孩子，现在终于是报仇的时候了，说起来，有机会报仇，还真要谢谢那两个人类。
    人类指的当然是修尔和莫瑞娅。
    不过这两人现在一点也没有被人，不，被虫感谢的自觉，确切的说这群人类都没有，战斗的主角已经变更，现在一群人反而闲了下来，围在一旁开始看热闹。
    “你把它找来的？”蜘蛛的凶悍和丑陋，让蜜莉蒂这样的美女有些望而却步，“你居然连它都能交流？”
    “其实很简单，有些语言是不分种族的。”
    “我明白了，你是在和莫瑞娅一起去侦察蜘蛛洞穴的时候，和它达成共识的吧。”米娅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是，你是怎么让它跟着咱们进来的？外面那些虫子，不可能对它视而不见吧，如果它现身了，女王肯定会知道它的存在的。“
    “你看蛛母的的腿。”修尔朝变异蛛母努努嘴，“靠那个东西。”
    想看清楚并不容易，双方虽然已经不再继续翻滚，但始终在小范围内持续厮杀，蜘蛛的腿不停移动，很难看的清楚。还好，高阶佣兵们的动态视力足够好，勉强看清了蜘蛛腿，一个明黄色的金属腰带套在蜘蛛的腿上，固定的稳稳的，即便这么大的动作，腰带都没有脱落的迹象。”
    “这是”
    “便携式折跃装置，魂族的高等兵种标准配置，仅限装配者使用，无视装配者体型，据说连十多米长的空中战舰都能传送。”修尔解释道，“虫子的女王只有这一点没说谎，估计它知道说谎很快就会被拆穿吧。我过后证实过了，它的确是这个功能，而且确实能使用。”
    “你们胆子也真大，敢在它面前现身，而且腰带是你套上去的吧，居然敢靠他那么近，也不怕它突然发难把你们吃了。”
    “呵，我猜它不会，受到水晶能量的影响，它已经变得相当聪明了，大家到底是同一个世界来的，又有着共同的敌人，在被虫子压制的情况下，只要我们表现出和解的意思，不主动攻击它，它应该不会吃了我，毕竟我一点都不好吃，不过旁边那只鹿就难说了。“
    “诶？我虽然各种意义上都很好吃，但也不是用来喂蜘蛛的吧。”
    “我很惊讶，它居然肯帮你，不继续攻击你是一回事，但同意和你合作就是另一回事了。”米娅冷哼一声说道，“别告诉我你们没有达成共识，我才不会相信。。”
    “共识当然是有的，这我不否认，想要诱惑它很容易，只要告诉它，我可以帮它找机会干掉虫子们，而且可以送它回家，它肯定会答应的，毕竟这个世界太危险了，连它也不愿意在这里久留。”
    “这么复杂的内容，我可不知道有什么不分种族的语言能说清楚的。”
    “当然有了。”修尔抬了抬手，露出腕上的手环，“我让薇她模拟了几段影像，语言它听不懂，但影像理解起来并没有障碍。”
    “原来如此。”几个高阶佣兵恍然大悟，连米娅也不得不承认，异想天开的计划，但排除大胆和冒险的因素来看，居然倒也合情合理，不过“薇怎么样了？”
    “不知道，始终没有反应。”修尔失去了笑容，摇头道，“也许只是因为能量冲击导致暂时故障，但从她最后的表现来看，故障恐怕不止是暂时的，我对她还能再次启动不抱太大希望。”
    “死亡？”
    “可以这么理解吧。”修尔点点头，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虽然她本来就不是活的，根本谈不上死亡，但表现上来说，嗯，她死了。”
    “看来你很生气啊。”米娅拍拍修尔的肩，这是高傲的山精灵第一次主动明示善意，“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为此自责。”
    “呵，都说了，她只是一个人造物而已，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件人造工具生气，就算帮了咱们再多，那也是她从被制造出来那天起就确定下来的职责，何况，她告诉过我，她的一切反应，都是基于程序判断模拟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感情，我”
    说着说着，修尔说不下去了，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明明只是一台机器，但她最后跟我说再见了啊，该死的，本想努力救她，结果居然带着她走上绝路，如果她留在要塞里，还能多存在几天，但是因为我的疏漏，导致了她的死亡，所以我不仅生虫族女王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
    “诶？该生气的不是他们吗？”莫瑞娅一脸天真的眨眨眼，指了指周围围着的所有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明知这里是个陷阱，还要主动跳进来，结果不仅让大家好几次命悬一线，而且还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才应该生气吧。”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把那些被救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只鹿说什么呢，神灵在上，我们可没有这么想过，好吧，虽然稍微有点这么想，但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们还是知道好坏的，被救了就是被救了，怎么可能再去埋怨救我们的人。
    不过，还没等这些人急着解释，修尔反正先笑了，摇头叹息道：“呵，我还没那么脆弱，主动牺牲的队友我见得多了，不会被这点事打击倒的。而且你也不用替我解释，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绝对是我能想出的最不坏的选择，也是唯一可以带大家回家的选择，至于那些没能一起走到这里的人，只能表示遗憾，所以我才不会因此而自责。”
    “我自责的问题是，到底还是小看了女王，没想到它还有灵能风暴做底牌，如果能准备的更全面一些，也就不用薇主动牺牲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虽然嘴里说着自己没那么脆弱，但经过莫瑞娅独特的劝解，修尔的表情已经不再平静到阴沉的地步了，“现在的要说的只有一件事，尤利，还没打开大门吗？”
    “喂，我可是翼人啊，虽然是最普通的那种，但也不能逼着我做苦力吧，而且魂族的人脑子有问题吗，开门本应是技术工作，他们为什么要把它变成体力工作啊，见鬼，总算打开了。”
    “轰”，随着机械的轰鸣，通往回家之路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第九十五章 古怪
    大门缓缓上升，无论是低阶佣兵还是那些普通人，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大门一点点扩大的缝隙，专注的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而几个高阶佣兵却不像他们那么轻松，就在他们满怀期待的等着回家的希望出现时，几个高阶战职者不约而同的跨前了几步，挡在这些非战斗人员面前。
    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越是接近胜利的时刻，越不能放松警惕，有多少强者在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倒下，因此，不管是逐影还是普通的佣兵任务都一样，越到最后，越要加倍小心。
    就像现在如果放松警惕，万一大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突然涌出几百只虫子，都用不着高等虫族，只要最低等的地行虫，就能在转瞬间把所有高阶以下的人全部杀死。到时候几十万虫群里都冲过来了，却在家门口全军覆没，一定会被传为佣兵之间的笑柄吧。
    还好，大门打开，里面依然和修尔离开时一样空无一物，并没有成群结队的虫子，也看不出任何危险。也许是女王太过自信，也许是它害怕埋伏下虫子会引起修尔的警觉，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是个好现象。
    “弗莱森，你会不会”
    “会。”缺了一条胳膊的刺客已经给伤口止过血了，他倒是没要求修尔尽快为他治疗，虽然知道越早治疗越不会留下后遗症，但还是正事要紧，万一人死了，也就用不着担心后遗症的问题了。
    他知道修尔问的是会不会侦测陷阱，作为一个高阶刺客，虽然不像盗贼那样精通侦查技能，但怎么可能不会检查陷阱，不会的人早就在潜入刺杀的过程中被陷阱杀死了。
    “没有陷阱。”
    刺客迅速靠近敞开的大门，在别人眼里，弗莱森只是匆匆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不过修尔知道，他会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不可能随便敷衍，既然他说没有，那肯定是尽力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虽然看不出用的什么方法，但刺客总是很神秘的，看不出来也正常。
    “咚咚咚。”
    身后的厮打声还在继续，双方依然纠缠在一起，首领方面，蜘蛛虽然有牙齿、尖腿和丝线，但女王也有巨口中的利齿，还有表皮外如同防护层一般的滑腻腻的黏液，变异蛛母已经占据了上风，但女王的抵抗也相当顽强，优势很有限。
    而近卫和小蜘蛛之间的战斗，比首领们激烈多了，尤其是虫群那边，每一只近卫虫都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它们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是优秀的武器和防具，相比之下，小蜘蛛就逊色多了，它们毕竟不像虫族那样专门司职战斗，身体主要还是为了生存而生长的，因此对上那些战斗工具，数量又不足，被六只近卫虫子压制的死死的，随时都有可能落败。
    “怎么样，谁会赢？”
    提问的人是米娅，不过大家其实都明白，战斗的结果还很难说，就看是变异蛛母先一步杀死女王还是近卫虫族更早的清理掉四只碍事的小蜘蛛了，如果近卫虫族赶在了前面，那转过头去和女王一起围攻变异蛛母，那这只来自帕瓦帝加的古老生物，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变异蛛母好像有点危险啊。”达克若有所思的说道，“近卫虫族太厉害了，小蜘蛛经受水晶提升过的实力，还无法和它们对抗，万一小蜘蛛先一步溃退，蛛母必死无疑。”
    “恩，胜算不高。”修尔点点头，“不过无所谓，反正咱们马上就要离开了，等回到家之后，再好好哀悼它们吧。”
    然而并没有人动身，大家盯着战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要马上离开，只是又过了不到一分钟而已，小蜘蛛们就已经被压制到蛛母的战场旁边，再退一步，就是自己的母亲和首领的战场了。
    人类一方始终没有参战，完全把对抗虫族女王的任务交给了变异蛛母，这和约定的不一样，但蛛母并没有什么表示，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或许它拥有智慧的时间太短，还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情绪吧。
    而且这很正常，不是吗？蛛母可是帕瓦帝加人的敌人，食谱里也包含人类存在，双方就在几天前还死战不休，而且，凶残、强大、嗜血、狰狞，令人毫无好感，这样的生物，就算回到帕瓦帝加也是个麻烦。帕瓦帝加虽然没有水晶能量供蛛母强化它的孩子们，再诞生的下一代，肯定会回归正常实力，但是它现在的智力已经够高了，它的后代必然拥有远超过正常蜘蛛的智力。
    一想到自己的世界里有这样一群生物，就会让人觉得浑身不适，这样麻烦的生物，还是留在这里让它自生自灭吧。
    “算了，走吧。”修尔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这里已经不属于咱们的战场了。”
    “赞同。”几个高阶战职者互相看了看，各自点点头，米娅把所有被救援出来的人集中在一起，“大家回家吧。”
    蛛母和女王的战斗还在继续，双方已经不仅是使用躯体战斗了，能量波和灵能冲击的相互攻击也不断出现，战斗的余波让整个魂族基地都跟着不断震荡。
    当然，还是以肉搏为主，肯定要用自己最熟悉的武器，这可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战斗。尤其是变异蛛母，更是关乎自身血脉的延续，无论是否拥有智慧，对血脉延续的重视，始终铭刻在每个生物的灵魂之中，永远无法磨灭。因此，即便连续交战了几天，又千里驰援和强大的女王正面对抗，它已经很疲倦了，但依然固执的坚持着，希望能把女王杀死，这样它才能顺利回家。
    不过，或许是之前虫群的攻势太猛烈了，以至于它似乎误会了什么。
    女王可不像它认为的那样一定要杀死它，它恨不得这几个搅局的家伙赶快回家。
    女王心里相当痛恨这只下等生物，居然敢冒犯自己的威严，而且彻底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不可饶恕，如果可能的话，女王很想把它撕成一片一片的喂养菌毯。
    但是，对于一个族群的领袖来说，耻辱与否并不是关键，族群的利益更为重要，为了获取这些异界人类记忆里的知识，女王宁可把蛛母和几只小蜘蛛放回帕瓦帝加。
    而且它对修尔的痛恨也不轻，自己身为宇宙最优秀种族的女王，却被一个人类算计了，这简直就是耻辱，只有那些人类的脑浆和鲜血，才能洗刷这份屈辱。
    所以，现在蛛母如果停战离开，那女王一定会喜出望外的欢送，可惜，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双方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谁也不敢停止攻击，别说语言不通，就算蛛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就算女王示弱请求停战，蛛母也不敢相信，毕竟白热化的占据，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了。
    女王也一样，虽然它很清楚，如果自己先一步表现出停战的意思，蛛母有很大几率理解并且配合，但几率再大也没用，因为它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几率，也就只能拼死决战，以求在那些人类逃走之前结束战斗了。
    可惜希望不大，因为人类已经离开了化为战场的走廊，只剩下这几只蜘蛛和自己的族群在这里死战不休，这只愚蠢的蜘蛛，连自己被抛弃了都不理解，果然是最下等的低劣生物，自己居然被这样的等等，人类们还没有离开，他们又回来了。
    是的，高阶佣兵们又返回来了。
    回家其实很简单，萨芙迅速探明脱离点的确切位置，修尔画线标识清楚，然后大家一起走进去就可以了。然而队伍里的气氛此时却格外诡异，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大家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就像在上演一出默剧。默默的测量脱离点，默默的替伤者包扎，默默地接合断臂，默默地清洗皮毛，好吧，最后这个无视即可。
    古怪的气氛，让那些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感到莫名奇妙，弄不清楚这些高阶的家伙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确认一下战况，我担心女王还有什么阴谋。”处理完了一切，修尔却踌躇着没有下令离开，而身为雇主的米娅居然也没有催促，更没有反对修尔的命令，反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指挥官和雇主都同意了，那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至于十五个很想急着回家的幸存者就算不怎么情愿，也只能遵从高阶战职者的安排，留在投影之门周围这片安全区域等候了。
    佣兵们倒是不怕他们偷偷溜进投影之门导致出口关闭，一是回到帕瓦帝加，外面也是危险的旷野，他们不敢自己跑掉，另一方面，从有智慧生物进入到投影之门关闭，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距离，足够佣兵们赶回来好几次了。
    安顿好幸存者，几个高阶佣兵又折返回战场，古怪的沉默一直持续着，就连平时最跳脱的莫瑞娅也不例外。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试探
    战场现在相当惨烈，四只小蜘蛛三十二条腿，已经有十条腿被砍掉，蜘蛛腿散落四周，一只小蜘蛛的毒牙被折断，口器两侧的大鄂也被崩掉了一半，攻击能力严重下降，另一只更惨，腹部都被剖开了，白色和绿色的体液流的满地都是，连动作都缓慢了很多。
    相反，六只近卫虫族依然保持无伤状态，攻击和防御和之前一样迅捷高效，更重要的是，其中两只已经突破越来越衰弱的小蜘蛛的防线，加入到变异蛛母和女王之间的战场里，对纠缠中的蛛母发起猛攻。
    的确，它们的实力比蛛母弱不少，攻击很难给蛛母带来实质性伤害，然而蛛母现在无暇反击和闪避，只能被动承受所有攻击，时间一久，不仅身上多了不少小伤，而且连和女王的战斗也受到了干扰，被蛛母的大嘴狠狠咬了几口，绿色的体液喷泉一样向外喷。
    “它要败了。”站在门口观望着战局，修尔突然叹了口气，“最多再过五分钟，就会有第一只小蜘蛛死亡，然后就是连锁反应，小蜘蛛的死亡会越来越快，当最后一只小蜘蛛也死掉之后，变异蛛母的末日就到了。”
    “嗯。”谁发出的声音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人主动交谈了。
    修尔对战局的判断很准确，腹部撕裂的小蜘蛛虽然勉强又支撑着战斗了一阵，但不到一分钟之后，就已经趴在地上无力动弹了，虽然还没死，还能挥舞着残肢防御虫子们的攻击，但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很快就不行了。
    “它们只是一群蜘蛛而已。”修尔淡淡的说道，“连智慧生物都算不上，就算咱们帮了它们，它们也不懂什么叫领情。而且它们赶来对抗虫族女王，也是为了它们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咱们，咱们不欠它们的。”
    “嗯。”
    这话其实没错，既然各有目的，那就要为自己的行动后果负责，谈不上谁亏欠了谁。
    “如果咱们帮它们杀死女王把它们救下来，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恐怕就轮到咱们受攻击了，毕竟咱们双方是敌人。就算不攻击咱们，让它们返回帕瓦帝加，对那里的生物也是种威胁，为了帕瓦帝加的安宁，咱们也应该把隐患消灭在源头。”
    “嗯。”
    “呼，不行，我说服不了自己。”坚持了一会，修尔终于放弃了抵抗，苦笑着说道，“我有点看不下去了，要不，咱们帮帮它？”
    “诶？你居然对蜘蛛也感兴趣？像我这么美丽的鹿也就算了，连那么丑的蜘蛛你也下得去手，难道只要是雌性你就不会放过吗？”
    “莫瑞娅”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修尔无力的垂着肩，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这只以此为乐的林精，“现在在谈论很严肃的事。”
    “我也很严肃呀，这关系到你的某种癖好，难道还不严肃吗？我跟你说，雌性也是又分别的，不是每只鹿都像我这样”
    “我想帮它。”修尔懒得再听下去了，“主教导我们算了，直说吧，我现在的确是圣职者，但是以前在故乡的时候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亲手剥夺过无数生命，间接因我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说是满手血腥一点也不过分。而且，我这人以前最喜欢坑别人，各种阴谋都制定过，被我算计过的人可能比大多数平民一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但是，我实在做不出这种用过就丢的事，即便只是暂时的盟友，但毕竟并肩对抗过共同的敌人，让我抛下它转头离开，甚至眼看着它去死？那不是我做事的风格。”
    “我可以利用一个人，也乐于利用一个人，但是，利用过后，我绝不会主动把它丢开。有价值的时候利用，失去价值得时候就当成一团垃圾一样丢开，这种事已经违背了我行事的准则，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知道，这种行为有悖佣兵利益最大化的准则，像这种传奇魔兽，肢体是很值钱的，比如蛛母的腿，就是极佳的锻造材料，毒液更是难得一见的炼金宝物，在大多数人眼里，咱们没有趁机渔利，把女王和蛛母一起干掉就已经很不可理喻了。”
    “我也知道，它对咱们是个很大的隐患，谁也不能保证，它回去的路上不会突然发难，咱们八个人对上一个传奇魔兽，想取胜本来就很艰难了，再加上被突然袭击，团灭的可能性都有。”
    “但是我还是想要帮它，这很任性，我明白，但这是我做人的底线，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样做了，今后不会后悔，哪怕因此而死也一样。”
    “当然了，我没资格要求大家和我一起冒险，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佣兵任务的范围。反正出口近在眼前，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指挥了，那么我宣布，逐影小队就此解散，大家可以自由离开，后面的事就由我自己解决了。回到帕瓦帝加以后尽量跑远点，以免到时候蛛母万一翻脸发难，连你们一起波及进去。”
    “好了，我作为队长最后一条命令已经下完了，大家就此告别，这次和各位合作很愉快，希望今后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呵，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废话很多啊，队长大人。”高傲如女王般的蜜莉蒂很喜欢斜着眼睛瞟向男人，而且目光中总是带着点蔑视，“你的风格，你的底线，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自然会用眼睛去看，现在重要的问题是，你如果准备继续废话下去的话，小蜘蛛们就要死了，到时候没有它们吸引火力，你去硬抗那些近卫虫族吗？”
    “呵，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修尔笑了笑，“好吧，我刚才漏掉了一句，大家可以自由离开，但想要留下一起并肩作战的，我也无限欢迎。”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们就是这么冷血，一点都不值得信任？”山精灵挑了挑眉毛，很不满的说道，“你觉得只有你有底线，我们都没有吗？如果能做出那种用完就丢的事，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报酬扣光，反正你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喂，这可没得商量。”修尔立刻就急了，瞪着眼抗议道，“按照佣兵的行业规则，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把报酬到送暗月圣殿才行。”
    “哼，而且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吗？”达克突然打断了修尔的话，冷笑着说道，“贵族，贵族，恶心的贵族风格，你以前在家乡是个贵族，而且还是个大贵族，我没说错吧。，充满了贵族风格的行事手段，你觉得没人看得出来，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倒逼我们接受你的任性吗？你这样说，就算是想要离开的人，也不好再说出口了，只能留下来陪你一起任性，我不信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哼，想让大家陪你发疯，就不能直接说出来，非要用这种手段，让大家主动提出来，你把大家当成什么了？还是你敢说你没耍手段？”
    “呃，真的没有，以主之名发誓，每句话都是由衷而发。”
    “诶？真的吗？”莫瑞娅歪着头起哄道，“看着不太像啊。”
    “当然是真的，我都向暗月大人发誓了。”迎着莫瑞娅咄咄逼人的闪亮双眼，修尔抵抗了片刻就败下阵来，“好吧，我承认，稍微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而已。”
    “一点？”
    “呃，或许比一点稍微大点，嗯嗯，一大点。”
    “你的羞耻之心呢？而且你发的誓呢？”
    “反正露娜大人也不在乎，怕什么。”修尔下意识的说漏了嘴，“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誓言出自真心，我”
    “它们真的要死了。”阴影中传来了弗莱森森然的声音，“要走就走，要战就战，再拖下去，就走不了也打不过了。”
    “急什么，他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已。”普通翼人的眼光看来也相当普通，一眼就看出了修尔的目的，“这家伙阴险的很，冒着生命危险险去救蜘蛛？不存在的，他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消耗蛛母的力量，以保证蛛母就算是突然发难，咱们也可以稳稳的取胜。”
    “你不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吗？”米娅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既然你故意让我们看穿以示诚意，那就原谅你一次，但是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米娅说的莫名奇妙，但在场的除了弗莱森之外，大家都明白她在说什么。这群人要不就是活了上百年的异族，要不就是经常和贵族接触，有着丰富经验的聪明人，已经说道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还不理解。
    一路走来，大家在观察修尔的风格，同样，修尔也在观察大家的表现，这次心中已经有把我，但还是故作悲情让大家先一步离开，也只是最后一次试探的手段而已。
    不光是试探人品，也是在试探智力，嗯，没错，智力，毕竟如果今后想要长期合作，在保证人品的基础上，要不就足够听话，要不就足够聪明，这样才能确保团队的正常运作。
    可喜的是，大家可以理解修尔的想法，但可悲的是，有人并不准备原谅修尔的方式，你不是想要拉近关系吗，不是知道我有分寸，不会太过分吗？哼哼，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普通翼人一顿便饭的威力吧。、
    “砰”，战场上又是一声剧烈的肢体碰撞上，一只只剩下五条腿的小蜘蛛擦着八人的边缘飞过，打断了对修尔的讨伐。小蜘蛛狠狠撞在金属墙壁上，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晕头转向的半天没能爬起来。
    “是时候了。”修尔提高音量说道，“既然大家原谅我了，那我就再次发号施令好了，所有人，准备战斗。”
    “明白。”

第九十七章 回家喽
    西部旷野，烟尘漫天，无处不在的狂风肆虐在平坦的旷野上，卷起黄土遮蔽了天空，即便烈日高悬，旷野上依旧一片昏暗，黄土弥漫在天地间，让每一样东西，都显得模糊不清。
    旷野上空无一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里不仅是城域之外，而且是智慧生物掌控的范围之外，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当然，并不是太深入，距离智慧生物势力可及的边界也就十几公里而已，危险程度只是普通而已，虽然依然魔兽遍布毒虫猛兽随处可见，但比起蛮荒地带那种动辄冒出几只黄金甚至传奇魔兽的程度来说，还差得远呢。
    不过，今天连魔兽都不常见，这种天气不仅对智慧生物有影响，对魔兽来说也一样。出门就会眯眼睛，一张嘴就吃进去满嘴尘土，随风飞行的随时打在身上刀割一样痛，更重要的是，什么都看不清，看不清食物，同时也看不清天敌，这样的遭遇就连魔兽也不愿意接受，干脆就不离开巢穴好了，反正饥饿的肚子还能忍几天。
    于是，它们错过了最好的猎食时机。
    空旷的荒野上，空间突然浮现了一阵波纹，一支血色的长枪从虚空中刺出，长枪在外横扫一圈，收回后化作塔盾，全身重甲的骑士举着盾破空而出，塔盾戳在地面，牢牢护住身后的空间出口。
    在他之后，三位高阶战职者相继出现，动作敏捷的各自把守一边，为随后走出来的幸存者们撑开一片安全区域，幸存者们一出来就受到了黄土的热烈欢迎，但即便止不住的咳嗽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类们，第一个动作也是马上跪倒，流着泪亲吻大地。
    终于回家了，死了那么多人，终于活着回来了。
    几天前陷入异界投影的时候，大家心里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在虫群里也只是不甘心死于虫子之口而垂死挣扎，没想到还能有活着回来的一天，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说不好是庆幸还是恐惧，幸存者们心里非常复杂，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就算有三大神秘杀手，就算城外都是凶猛的魔兽，但无论如何还是家乡好。
    八位高阶战职者们很理解这些人现在的感受，他们毕竟是普通人和低阶佣兵，进入异界投影本来就死亡率极高，又赶上一次危险程度可以达到中上级的投影世界，这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别说他们如在梦中，就连高阶佣兵们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米娅准备进去的时候，原本只是想尽尽心意，尤其是在见到海一样的虫潮，对救人出来根本没抱希望，其他人更是如此，就连总是心思难测的莫瑞娅，其实也不认为修尔带队平安脱离，她甚至悲观的认为，就连高阶佣兵，也有可能死在投影世界里。
    谁都没想到，修尔不仅带八个人平安出来了，而且还救出了不少幸存者，虽然最终只剩下了十一个人，但这也是足以夸耀很多年的光辉战绩了。
    没错，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其实在异界投影里，最后的战斗进行的很顺利。
    修尔用治疗神术视外之光，拉开了战斗的序幕，神术的微光照在一大四小五只蜘蛛身上，虽然失去的肢体无法再生，但它们的伤口却在飞快愈合，痛苦减轻，又恢复了一定战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六只近卫虫族，一边是激战十多分钟，又得不到菌毯能源补充，体力和能量消耗巨大的虫子，一边是有意保留体力，又在基地里前前后后调整了一个多小时的人类，再加上还有四只小蜘蛛吸引火力，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
    几乎是摧枯拉朽的战斗，直到这时，队友们才知道修尔一直要求大家保留能量的决定多有先见之明，一开战，那些近卫虫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加入战斗的战职者们联手击杀了一只。
    先杀螳螂，刺客永远是最麻烦的存在，不管是人类还是虫子都一样。这是修尔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虽然弗莱森一直在阴影里用不善的目光瞪着他，不过，反正也看不见，无所谓啦。
    一击必杀，萨芙和达克利用远超其他人的速度，闪电般出现在螳螂面前，螳螂正在参与对蛛母的攻击，完全没注意到来自后方的打击，就被两人联手斩断了一对镰刀前肢，而几乎同一时间，弗莱森的匕首出现在螳螂背后，切入甲壳的缝隙间，斩断了它的头，无头的躯体扭动着挣扎了片刻，最终归于沉寂。
    一直到螳螂被斩杀，近卫虫族或者说虫族女王才反应过来。女王发出愤怒的嘶吼，很想再次释放灵能风暴，摧毁这些人类。该死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女王现在已经不考虑吃掉他们的脑子了，只希望能赶快杀掉它们，否则自身难保。
    但是，它一边要对抗直接战斗力甚至略强于自己的变异蛛母，承受着极大压力，一边还要操控着另外五只虫子防御和反击以保它们不会被杀死，即便它习惯了同时控制大量虫子执行各种任务，现在也有些应付不了了，像灵能风暴这种需要一定时间准备的技能根本无暇释放，而可以随意使用的精神冲击虽然对这些人类有效，但高阶战职者的意志足够坚韧，精神冲击还不足以改变战局，只能给带来一些麻烦而已。
    最强的两种能力受限，女王已经毫无办法，只能眼看着近卫们被各个击破。
    原本近卫们一直压制着小蜘蛛，蜘蛛们只能被动防御，但现在局势逆转，轮到小蜘蛛们主动纠缠住近卫虫族了。小蜘蛛们也比帕瓦帝加的同类聪明的多了，当它们发现，这些人类是来帮它们的时候立刻改变了战术，几乎是一对一的各自纠缠著一只虫子，不惜在反击下不断增加伤口，也不放它们离开战场，只留下最后一只落单的虫子交给人类解决。
    比想象中的更加聪明，有了它们的配合，解决战斗就太容易了，八对一，实力又相差不大，近卫虫子根本没有一点逆转的希望。
    根须纠缠缠住虫子的腿，冰冻术冻住虫子的翅膀，亡者之触让虫子虚弱不堪，魔导器和大剑一远一近限制住他的挣扎，骑士正面压制它肢体武器的反击，最后由黑暗中刺出的匕首收割它的生命。
    战职者们配合的越来越默契，只要被他们盯上，死亡就是唯一的结局，没有一点机会。
    至于修尔？哦，我是看热闹的，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于是，短短几分钟内，近卫虫族损失殆尽，只留下了六具尸体，也许虫族母巢里还有这种级别的近卫存在，但它们已经不可能及时赶到了。
    护卫死掉一半的时候，女王终于感受到了恐惧，竭力控制着那些工蜂叫搬运工，想要逃离此地。但蛛母怎么可能放过它，战职者们又怎么可能看着它逃走，所以它无处可逃，就算强大堪比传奇强者，也只能含恨而亡。
    不知道它在死前有什么想法，也许是在后悔吧，后悔自己太过自信，离开了虫群的保护自陷绝地。不过，后悔改变不了它死亡的结局，可想而知，它的死亡，意味着虫群又一次陷入失控状态，不会再对这个已经无法再存在太久的投影世界产生任何威胁了。
    如果薇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了能保住要塞而喜悦吧，看着腕上的手环，修尔是这样想的，不对，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悦，算了，就当她会欣慰吧。
    扫清了所有障碍，五只疲惫不堪的蜘蛛聚集在一起，警惕的面对着这群人类，好在它们没有攻击的意思，这是个好现象，意味着回家的路终于畅通无阻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高阶战职者们凯旋的时候，一回到脱离点，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嗯，也就是死了四个人而已。
    十五个幸存者里，有两个工匠、一位学者和一名佣兵，刚才狂性大发，疯狂的攻击周围的人，简直像虫子一样不死不休，突然发动之下连续伤了好几个人，结果幸存的几个佣兵下意识的反击，错手杀死了他们。
    毫无疑问，这是控脑虫最后的疯狂，失去了女王的命令，控脑虫又恢复了最初和地行虫们相同的状态，只有最简单的本能，就是杀死一切族群之外的生物，所以才会这样做。倒也不必愧疚，反正对四个大脑已经被彻底吃光的人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意外把战职者们吓了一跳，而步履蹒跚的跟进来的五只硕大蜘蛛，也把幸存者吓了一跳，虽然刚才受到蜘蛛们的帮助，本应感激它们才对，但是这东西冲击力有点太大了，正常人实在无法接受。
    好在有八个高阶战职者强行压制住幸存者们的畏惧，没让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诱发双方的冲突，本来共同敌人消失，合作关系就已经变得非常脆弱，稍微有一点刺激，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还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一趟虽然在修尔的布置下，实际风险不大，但心理压力可一直不小，再加上死了那么多人，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不过，各自摸摸自己的背包，额外收获还不错，倒是没白辛苦这一趟。
    现在，终于可以带着战利品回家喽，嗯，和这群蜘蛛一起。

第九十八章 完结的故事
    “来，干杯，为了平安返回。”
    大大小小的手凑到一起，十几个杯子用力碰撞，琥珀色的蜂蜜酒从杯子里溅出，在柔和的灯光下映出多彩的光辉。
    “然后你们就回来了？”莉莎听的已经入迷了，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第一次逐影的经历描述的活灵活现，让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跟着经历一起时而提心吊胆，时而会心微笑，直到故事结束，大家已经返回了帕瓦帝加，少女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依然后怕不已，但哥哥毕竟已经回来了，就坐在自己身边，因此少女更多的，还是满心的自豪。
    哥哥果然是最厉害的。
    莉莎几年前也进入过投影世界，就是修尔的故乡，但比起故事中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世界来说，那里简直就是梦幻中的通话国度。
    山林里的几只猛兽算什么？连魔兽都算不上，除了吓人一跳之外毫无威胁，能和残暴嗜杀的虫群相比？
    无处不在的毒虫蛇鼠算什么？那点毒性，随便挥挥手一个解毒术就能解决，能和蝎子口中喷出的黄色毒物相比？那可是几秒内就能把活蹦乱跳的虫子腐蚀成血水的剧毒。
    代入的想一想，如果自己掉进那个恐怖的世界里，可能安全返回吗？少女打了个冷战，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别说梦话了，还是考虑一下能活几分钟更现实一点。
    不对，一定可以安全回来的，因为有哥哥在呀，如果我真的掉进去了，哥哥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把我救出来的，只要哥哥愿意做的事，没有什么难得住他，就像当初抱着我一路跑回帕瓦帝加时一样。
    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用害怕。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水光盈盈的眼睛偷偷瞟了正在和达克斗嘴的修尔一眼，哼，颤抖吧，笨蛋变态骑士，居然敢和哥哥斗嘴，小心哥哥揍扁你，哥哥可是最厉害的，连那么阴险的虫族女王都被他打倒了，揍扁你还不像出门扔垃圾一样容易？那可是传奇实力的强者啊，凡人能到达的极限了，虽然是借助了大蜘蛛的力量吧。
    “咦？”莉莎突然一愣，追问道，“那大蜘蛛呢？”
    “美丽的小小姐，我可提醒你，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变态，漂亮的林精女士都说了，他只要是雌性就绝不放过，连穴居蜘蛛那么凶猛的魔兽，都被这个变态收入了后哈，愚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偷袭吗？是不是今天没挨揍觉得身上不舒服？来战啊。”
    “莉莎，给他讲讲咱们暗月神殿的规矩。”
    “嗯嗯，我们每次和人家做交易，都是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上到数百金币的神殿修缮费，下到几个铜币的小甜饼，不管数额大小都一样。分期付款的期限不等，短的是通常是一年，长的嘛，哥哥曾经签过一千年期的分期付款协议，算上利息，每年只用还一个金币就可以了。”
    “哈？开什么玩笑，一千年？”达克被引开了注意力，“谁会接受一千年的分期付款啊，神知道借贷人到时候还在不在。”
    “亵渎者，居然敢在大主教面前，诅咒暗月神殿连一千年都无法存在了。”少女马上变得凶狠起来，“你这个亵渎圣灵的家伙，哥哥会代表暗月惩罚你的。”
    “糟糕，中圈套了。”达克一拍额头，“该死的修尔，你看看你把这么可爱的小小姐教导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挺不错呀。”修尔充满自豪的拍拍少女的头，“干得漂亮，莉莎。”
    “嗯嗯。”世上最可爱的莉莎大人表演了瞬间变脸的绝技，凶狠的表情在转头的同时变成了灿烂的笑容，“都是哥哥教育的好，而且对手的智力水平太低，完全不值得得意。”
    “你们兄妹两个”达克垂着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给我差不多一点。”
    “哼，少说没用的。”变脸绝技再次上演，居然敢天天和哥哥打架，看伟大的莉莎大人不凶死你，“快老实交代，大蜘蛛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一只蜘蛛啊，小妹妹。”虽然看着达克被小女孩欺负会很开心，但尤利娅毕竟是聚会的主人，不好意思让达克太可怜了，只好不情愿的出来圆场。
    “因为我觉得它很可爱啊。”
    哈？这是什么口味？修尔你确定你的妹妹没问题吗？这句话虽然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亲眼见过变异蛛母的人都这样想。可爱？把那东西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都是对这个词的亵渎。
    “有什么不对吗？它帮过哥哥呀。”少女发现其他人眼神有点诡异，继续解释道，“哥哥说过，主教导我们，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要常怀感恩之心，即便对方只是举手之劳或者无意为之，也不能忘记这份恩情，一定要努力报答。”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哥哥说过，主教导我们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五百金币，不对，尤利娅姐姐你一定是听错啦。”
    唉，有这样的神官，又有这样的大主教，暗月圣殿前途堪忧啊。
    默默的为暗月女神叹息了一声，尤利娅解释道：“放心吧，变异蛛母和它的四个孩子都活着回来了，不过现在它们的情况就没人知道了。回来以后，它们应该不准备回原本的巢穴了，可以理解，毕竟有了高等智慧，不太可能再和那些没有理智的普通蜘蛛混在一起了。至于到底去哪了不能确定，分开之后，看它们的移动方向，是准备深入蛮荒了，以它们的实力和智慧，在蛮荒之地应该可以生活的很不错吧。”
    “呼，还好。”善良的少女拍拍胸口，她可不希望看到双方再起冲突，这个结局很不错，虽然此生恐怕永远不可能见到，但少女还是默默的闭上眼睛，为蛛母献上祝福，谢谢你们帮助哥哥，让他可以安全的回来，祝你们在蛮荒之地一切顺利，成功的把族群发展壮大。
    “故事已经结束了，怎么样，小妹妹，好奇心满足了吗？”体贴的没有打扰少女的祈祷，直到她重新睁开眼睛，尤利娅才拍了拍手，“期间的确死了很多人，而且无边无际的虫群给人的冲击实在太大，即便到了现在，我有时还会梦到那个世界，梦到那些单纯为了战斗而生的虫子。虽然在幸存者把这段经历传开在，我们这些人名气越来越大，嗯，能从那种环境里把人活着带出来，的确是值得夸耀的事，但这段回忆对我们来说并不怎么美好，尤其是修尔，他根本不愿意主动提起这件事，呵，其实我们也差不多。”
    “尤其是哥哥”莉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是因为薇吧。”
    “不然总不会是为了凭吊那只虫族女王吧。”达克眨眨眼，意味深长的调侃道，“不过说不定啊，毕竟虫族女王也算个雌性，按漂亮的林精女士的说法，在这家伙的狩猎范围之内，对吧，修尔。”
    “哼，哥哥，别理这个随便袭胸的变态。”
    莉莎怎么可能不知道修尔的心思，当年哥哥回来以后，就把一枚奇怪的手环放在卧室的柜子里，经常取出来擦拭。神殿里的孩子们都知道，这手环是修尔很看重的宝物，不准任何人随意碰触，去年艾迪淘气，偷偷把手环拿出来玩，被修尔发现以后，连屁股都被打肿了。
    一扭头，就看到可怜的小男孩一脸幽怨的捂着屁股，很显然，这一刻，他也回忆起了被巴掌支配的恐惧。
    “呵，我可没那么脆弱，生生死死的，我见的多了。”修尔叹了口气，“主要还是愧疚，其实我可以做得更好的，那样也不用她最后牺牲自己。我每次擦拭手环，其实就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能把对手玩弄在手心里，尤其是在投影的世界，绝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尝到后悔莫及的滋味了。这次是薇，下次如果换成你们呢？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哥哥”莉莎又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哥哥的话简直太让人爱听了，不过“嗯？你们？”
    唰，目光转向一直藏在书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的萨芙，哼，抢哥哥的坏女人，谁要跟你一起做你们。
    藏，发现莉莎目光不善，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也藏回了书后面，简直像个胆怯的仓鼠，这家伙见了血以后，真会变得那么疯狂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呀。
    “好了好了。”尤利娅目光中带着揶揄，在陷入小小的嫉妒中的莉莎脸上扫过，让小家伙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浮空艇的起飞时间还有一阵，但已经可以登船了，咱们先上去吧。理论上来说，登船后乘客只能在甲板上活动，不允许进入船舱内部，不过一路上有我陪同，大家想去哪里参观都可以。”
    “哈？有你陪同？”修尔把椅子向后挪了挪，警惕的说道，“你怎么也要去？”
    “这是我家的浮空艇，我自己坐还要你批准吗？”
    “咳咳，当然那不用。”修尔干咳一声，尴尬的解释道，“我是说，你去做什么？”
    “喂，我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翼人，但起码也是吉尔塞莱斯家族的首领，可以代表璀璨之都的，水幕节这种大型庆典邀请我参加很奇怪吗？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不就是吃了你区区五百金币吗，比当年的表现还夸张，本来还想送你一件礼物庆祝重逢呢，我决定不送了。”
    “别别，送，一定要送，我错了，我诚恳道歉。”随手就是几百金币的普通翼人，郑重其事要送的礼物肯定不一般，修尔怎么可能不要，至于尊严和坚持？开玩笑，那东西能当五百金币用吗？
    “等一会吧，一会上了浮空艇我拿给你。”
    “别等了。”和礼物有关的事怎么能等，“莉莎，快点，咱们现在就走。”
    “哈哈哈哈，哥哥你又来，不要拽啦，哈哈哈。”

终幕 狮子城的女剑士（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第一章我们曾经介绍过帕瓦帝加星被创世神PCCJJK创造的历史，并且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经验丰富的创世神，会创造出帕瓦帝加这个并不完善的世界。”
    “萌芽时代至今的数万年来，数不清的学者对这个问题做过深入的研究和探讨，从萌芽时代的哲人们仰望星空的思考，到如今时代针对论点提出论据详细论证的系统过程，方法虽然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就为了揭示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以令大多数学者都信服的观点，神灵考验说，世界边境共鸣说，神秘存在侵蚀说，虚空吞噬说，各种猜想被一一提出，它们的确各有有合理的一面，但其中都存在着无法解释的致命漏洞，无法被主流学术界接受。”
    “直到五十年前，一个新假说横空出世，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受到了主流学术界的认可。”
    “梦中创世说，这是学者们给这个假说起的名字。”
    “帕瓦帝加历6e1937年，即众神殿历1825年，海精灵学者德谟克利特大师，在知识神殿一年一度举办的学者研讨会上，提出了他潜心思考多年的新假说，也就是梦中创世说。”
    “在解释梦中创世说之前，我们必须先解释几个重要的问题，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很神秘的问题。”
    “创世神是如何创世的？创世之后PCCJJK去了哪里？我们的星球之外，是无尽虚空，虚空概念上的边界即世界屏障之外，是除了神性之外，精神和物体都无法存在的扭曲虚空，然而扭曲虚空是什么？它又存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也有过很多猜想，主要针对扭曲虚空的本质。比较经典的，像是赫拉克利特的概念存在猜想，米利都的气素说，阿那克萨戈拉的点存在说，都在试图用他们的理论，解释扭曲虚空的本质和存在方式。然而根据德谟克利特大师的理论。他们都错了，真正的答案，是意志。”
    “创世的方式如何？是意志，其实修米特史诗里早已给出了解释，唯一置身于黑暗，身边是扭曲的虚空。唯一思考，这里需要一个秩序的世界，万物因唯一的意识而改变，秩序的世界就此诞生。唯一思考，生灵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万物因唯一的意识而改变，帕瓦帝加星凝立于虚空。这就是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行为上的动作，也用不着任何材料，创世神用意志创造了这个世界，大到世界屏障，小到帕瓦帝加星上的每一粒微尘，都是由PCCJJK的意志创造的。”
    “那么创世之后，他为什么要离开呢？如果梦中创世说真的成立，那答案很简单，其实创世神从未离开，他始终存在于我们的身边。实际上，帕瓦帝加就存在于PCCJJK伟大的意志里，他所创造的无数世界，也同样存在于他的意志里。”
    “不错，所谓的扭曲虚空，就是创世神的伟大意志，所有他所创造的世界，都在他的意志里自发的运转，他时刻与我们同在，可惜，我们永远无法理解他的存在。”
    “在大多数学者暂时接受了虚空即意志的假说之后，德谟克利特大师才抛出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梦中创世学说。”
    “创世经验丰富的PCCJJK大人只凭意识，就能塑造一个完善的世界，而意识里的创造，又不存在失误的可能。但这只限于清醒状态下，如果他现在并不清醒呢？如果他睡着了呢？我们都曾经有过做梦的经历，也都曾经在梦里重复过白天的工作，但是，我们在梦里真的能把那些工作做好吗？很遗憾，不能。”
    “那么，PCCJJK大人为什么不能像你我一样，只是在梦里重复他的工作呢？他在睡梦中创造了这个世界，却又没有清醒的意识把它完善，因此，帕瓦帝加就变成现在这个不稳定的样子。”
    “梦中创世说，猛地看上去似乎只是无稽之谈，近乎于小孩子的幻想，然而当学者们深入思考的时候，却发现这一学说可以近乎完美的解释所有的疑问，这就让他们必须严肃对待了。在经过为期漫长的论证为避免读本过于枯燥，论证内容不再说明，如有兴趣的人，请参考德谟克利特大师的著作梦与现实第二卷到第八卷内容之后，绝大多数学者都被说服了，接受了这一假说。”
    “最后，德谟克利特大师不久后还抛出一个更加严肃的猜想，扭曲虚空之所以永远处于混乱之中，只有有神性保护才能存在，正是因为这是光怪陆离的梦境。梦境不存在秩序可言，一切都是混乱的，完全符合扭曲虚空的情况。也就是说，咱们，包括和咱们类似的无数世界，其实都存在于PCCJJK大人的梦中而非清醒的意志里，至于清醒的意志，大概是另一个广阔的虚空世界了吧。”
    “这个猜想，对梦中创世说是一个有力的补充，至此，在大师的论证下，整套理论都可以完美自洽，这一学说也迅速为主流学术界认可，成为了现在学术界的共识之一。”
    “然而，接受了这一思想，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最严重，关系到每一个生灵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每个学者都不愿意去面对的。”
    “答案是什么，暂时留给大家自己思考，我将在本书第三卷，为大家揭开谜底。”
    “两年多以前，我的笔真烂。”图书馆里，女剑士合起书，萨芙萨利的名字，清楚地印在作者一栏里。
    轻轻的抚摸着厚厚的封皮，嗅着书上面传来的纸香，萨芙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萨芙萨利，众神殿大图书馆图书管理员，知识之神的核心信徒，知识的传播者，知识神殿几位著名普及型作者之一，被神殿赐予书写者的称号。
    这不是她的第一本书，也不是最后一本，对于书写者来说，这本帕瓦帝加本源探秘，只是她众多著作中很不起眼的一本，而且从内容上并不令她满意。但对于萨芙这个人来说，这却是她最重要的一本书，绝对不可替代。
    “嘻，谁让你这个讨厌鬼偏要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闯入我的世界呢。”阅览室里没有人，萨芙把书贴在脸上，冰凉的封面散去了脸上的灼热，“是你这家伙把我从压抑和绝望里带了出来，嘻嘻，虽然你总是喜欢欺负人，还和那个人一样，总是喜欢替我决定一切，但是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不同的，但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讨厌鬼，这种事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提到那个人，女剑士的眼睛里有一丝阴霾，在她的脑海里，回忆起几年前的一幕。
    萨芙萨利女士当年十七岁，是狮子城里一颗娇艳的明珠，是无数年轻男人憧憬的目标。
    但是她一点也不快乐。
    无关这个年龄常有的的愤世嫉俗，也不是因为年轻人多愁善感的忧郁，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快乐。
    在她十七年的日子里，甚至没有几次快乐的回忆。
    在大多数人眼里，萨芙有漂亮的外表，有白银阶战职者的实力，有丰富的知识，最关键的是，有着显赫的身世。
    是的，在人类的国度里，除了三大帝国的皇族之外，很少有人比她的身世更加显赫。
    毕竟不是谁的外祖父都是帝国宰相皇帝的教父。
    她的外祖父银狐公爵如今已年近九十，执掌宰相权柄已经超过四十年，侍奉过三代皇帝，是整个帝国顶级贵族中资历最深的一位。自从四十年前，他的教子也是学生登位之后，银狐公爵就接过了宰相一职，辅佐年轻的皇帝从内部纷争的漩涡中走出，一步步统合了所有贵族势力，让翡翠帝国重回三大帝国之首。
    翡翠帝王敬他爱他，把他当做亲生父亲一样尊重，这些年来，公爵大人提出的建议虽然不多，但不管看上去多荒谬的建议，皇帝都会第一时间批准，可见皇帝陛下对公爵大人的信任了。
    有这样一位外祖父，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幸运，何况老公爵的后代并不多，头上的爵位和封地又多的难以想象，可以想象，一旦老公爵去世，皇帝陛下感念公爵大人四十多年的教导之情，对萨芙这位老公爵最宠爱，却又没有继承权的外孙女必然格外照顾，对于她无法继承公爵爵位和封地缺憾，肯定会给予众多补偿，破例的封爵，世袭的封地，还有无法想象的财富，多的甚至会超过她那些拥有继承权的表兄弟们。
    也许，这才是老公爵坚持不给萨芙继承权的原因吧，不仅避免最宠的外孙女被同姓子嗣排挤攻击，还能从自己的学生手里，为家族系多坑一点好处，恐怕就算是皇帝陛下也只能无奈的苦笑，偏心的老人为了宠爱的后代，玩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阴谋一点也不奇怪，何况是银狐公爵这位在政坛顶峰盘踞了四十多年的顶级贵族呢。
    有了外祖父的庇护，已经注定萨芙这一生都会顺顺利利的度过，拥有足以让所有人嫉妒的人生，但这还不够，她可不仅有一位外祖父，理所当然的，还有一位父亲。
    莱曼萨利伯爵，帝国三大军团之一，黑羽军团的军团长，曾经亲率百名骑士，斩杀近万叛军的强大战士。
    三大军团一向是帝国的王牌军团，从混乱时代延续至今，是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力量，每个军团长，都是皇帝陛下最依仗的亲信。
    有了这两层关系，每个知道萨芙存在的人都确信，她未来的人生，简直就是幸福一词的诠释。
    但她并不快乐，也并不幸福。
    来源正是她的父亲。
    萨利伯爵，一位非常称职的军人，刚强，直率，果断，坚毅，公正，无私，所有军人应有的美德，都能在他的身上体现。
    可惜，他把这些美德也带回了家里，带进了日常的生活之中，用平时习惯的统帅军队的方法，去面对自己的家人。
    坚毅变成了固执，直率变成了简单粗暴，刚强变成了刚愎自用，果断变成了独断专行。
    如果只是轻微的程度也没什么，大多数父亲，多少都会有些类似的毛病，一点也不奇怪。但萨利伯爵也许统帅部队时间太久了，这些习惯已经印入了本能之中，以至于成了家庭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据两个异母的哥哥说，自己的母亲，也就是银狐公爵的女儿，在结婚后的第三天，就为此和父亲大打出手。拥有白银阶实力的母亲是翡翠帝国贵族中的一朵奇葩，少女时代就曾经随团进入蛮荒之地冒险，性情同样暴烈，根本不能容忍父亲的强硬和专制，两人针锋相对势均力敌，从伯爵府邸一直打到大街上，制造了无数混乱，甚至惊动了帝国皇帝，才平息了这场骚乱。
    在那之后，双方的矛盾愈演愈烈，母亲甚至在怀着自己的时候，也在每天和父亲争吵甚至争斗，即便是她的降生，也没能缓和双方难以调和的矛盾。
    她的记忆里，那时候每隔几天都要怀着恐惧，看着父母为了态度和方式的问题激烈争执，最后只能一个人躲回房间里瑟瑟发抖，在年幼的她看来，只有周围没人的环境，才是最让人放松的，一旦有人，就会令她充满了恐惧。
    刚记事不久，母亲就因为探险时留下的暗伤突然爆发吐血而亡，母亲的死，直接导致了帝国公爵和军团长的决裂，双方变得水火不容。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失去了母亲的保护，父亲开始像对待两个哥哥一样对待她了。
    只有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服从，不许有自我的想法，每一件事，必须按照父亲的想法去做，必须喜欢他喜欢的，讨厌他讨厌的，至少要表现出这样，稍有不满意，就会受到严厉的斥骂甚至鞭打。哥哥们已经被父亲改造成了他理想中的刚强战士，只有她，还保留着微乎其微的一点点自我。
    她喜欢花草，被骂只知道玩这些无聊的东西，一点也不像是个战士的孩子，然后把她种的花草铲的干干净净。
    她喜欢喂食流浪的小动物，被骂这些只会让你软弱，对上战场一点用也没有，在鞭打了她几次，发现她还偷偷给小动物们喂食的时候，干脆把那些已经和她很熟的流浪动物全部杀死摆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什么是战场的残酷。
    她喜欢知识，喜欢读书，喜欢书本和墨水的香气，但她知道，父亲不喜欢这些，父亲喜欢的是武力而非字，所以她始终不敢有藏书，怕被父亲烧掉，为了获取更多的知识，读到更多的书，她干脆加入了知识神殿，信仰了知识之主。
    信仰战神的父亲知道之后，自然大发雷霆，在父亲的思维里，你就该加入军团，就该像个战士一样要求自己，就该和我一样信仰战神，而不是去信仰什么软弱的知识之神。
    接下来，就是连续近半个月的喝骂和毒打，即便她已经成年，即便她已经拥有白银阶的实力，即便她本来就该拥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但在父亲眼里，这是绝不允许的，我的想法，你必须服从。
    多年来的积威，让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反抗，但这一次，她还是本能的坚持了下去，即便被打的浑身是伤，也没放弃自己的信仰。
    知识神殿驻狮子城的主教找上门来警告伯爵，告诉他萨芙极具天赋，是神灵都很看中的信徒，再敢阻挠她的信仰，就是与知识神殿为敌，父亲这才有所收敛，不再阻止自己的信仰。
    至少不再在明面上阻止。
    终于可以和最喜欢的书本呆在一起，终于可以像个信徒那样传播知识，那几天，是她十七年里仅有的几天享受到快乐的日子，但她没有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已。
    在她十七岁生日当天，暴风雨来临了。
    从她开始接受知识神殿信仰的半年多以来，她始终在偷偷教府邸里几个仆人的孩子们识字，虽然进度一点也不理想，但她倒是乐在其中。虽然有之前花草和小动物的经历，但她天真的认为，这些孩子是人啊，父亲总不至于对几个孩子下手吧。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个权威受到挑战的专制者的怒火。
    怒火就爆发在了其中一个孩子身上。
    父亲随便找了个罪名安在那个孩子和他的母亲身上，要把他们按军中习惯的私刑处死，而且，是要萨芙亲自动手。
    当时，两个哥哥和七八个父亲的亲卫强行压制着她，父亲亲自按着她的手，用她的剑割断了孩子的脖子，即便她竭力挣扎，也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萨芙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孩子的样子，鲜血从断裂的血管里喷出，带着泡沫的血液从嘴角流下，孩子大张着嘴拼命想要呼吸，想要痛苦的大喊，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当鲜血喷溅到她脸上，红色模糊了她的视线时，大脑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萨芙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知识神殿的休息室里了，怎么来的，为什么来，她一点都不知道，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就是飞溅的鲜红和那张绝望的濒死的稚嫩脸庞。
    整整十天，她才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之前发生的事，还是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的。
    据说，当时她突然陷入狂暴状态，轻而易举的挣脱了周围人的压制，一剑砍断了父亲的手臂，第二剑就要直接断头。靠着亲卫们的拼死相救，父亲勉强逃过一劫，不过，府邸里所有亲卫，包括在场的还有闻讯而来的，全部被斩杀干净，两个哥哥重伤濒死，而断臂逃离的父亲被她一路追赶，沿途所有想要阻止的城市卫兵全部殉职，幸亏最后逃进了王宫，萨芙才狂笑着扬长而去。
    极为严重的屠杀事件，然而牵扯到神权的问题，凶手又是银狐公爵的外孙女，知识神殿态度强硬，银狐公爵公开袒护，两大势力联手，再加上萨芙已经以此为契机晋升了黄金阶战职者，拥有很超然的地位，三管齐下，居然让这么严重的事件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萨芙再也没有回过伯爵府邸，日常生活都围绕着知识教会和大图书馆，只有偶尔去看望外祖父时才会离开教会。
    惨剧让萨芙一直沉浸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原本就胆怯脆弱的性格更是变本加厉，面对陌生人甚至连话都不太敢说了，而且情况越来越差。
    直到两年后，有一个人命令她，明天早晨七点，我在暗月之厅门口等你。
    已经死寂的心再度开始跳动，而且跳动的越来越快。

第一章 浮空艇上的礼物
    悬停在半空的浮空艇一阵微不可查的颤动，也就是高阶战职者的动态实力才能看清，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根本看不出空艇的变化吧。
    颤动过后，浮空艇里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音，齿轮的摩擦声，金属的碰撞声，尖锐的喷气声，各种声音响彻天空。
    扰人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才停止，并非彻底消失，而是不像之前那样嘈杂刺耳了，持续的机械运转声以某种协调的节奏连在一起，仿佛一曲机械奏响的交响曲，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不止是机械，同时爆发的，还有晶石的能量和魔法的波动。
    两者的波动比机械的声音更明显，普通人是感觉不到的，但战职者可以感知的清清楚楚，至少五千金币的不对，至少两万特尔的最顶级晶石被激活了，看来浮空的消耗，简直高到了夸张的地步，甚至比几门晶能炮同时连发还要恐怖。
    当然，如果排除消耗问题的话，眼前的浮空艇简直是魔导学的杰作。晶能、魔法、机械，三者的力量完美融合在一起，让一艘中等规模的舰船浮上天空，必须承认，尤利娅简直是魔导学的天才，相比之下，蔷薇之都那些为了研究机械扫地工具而掉光了头发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笨蛋。
    当一切回归平静，浮空艇内的能量以一个平稳的波动运转，固定着浮空艇的锁链解开，不过它并没有飘走，而是沿着码头，像璀璨之都的码头广场缓缓驶来。
    伴随着浮空艇的靠近，上百个翼人飞上天空，在空中翩翩起舞，天之哨，风之环，空之鼓，三种乐器同时奏响，就像为浮空艇的起航举办的庆祝活动。
    不过千万别误会，根本没有什么庆祝活动，只是这群闲的极度无聊的家伙看到有东西在天上飞就按耐不住了，跟着飞上天去凑热闹而已，觉得随性的翼人会为某件时常发生的事庆祝，那真是想的太多了。
    浮空艇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它的伟大的震撼。
    浮空城毕竟距离地面太远，感受没那么明显，但浮空艇不一样，它已经飘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庞大的船体带来的压迫力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几步。
    这还是几人第一次见到可以自由航行的人造物，必须承认尤利娅的想法没错，它如果能普及，必将颠覆智慧生物的生活和常识。
    不过，启动一次光晶石就至少五千金币，再加上其他两种力量消耗的能源，估计一万金币都不够，再加上行驶中的消耗，这一趟没有两万金币想都不要想。这样巨大的资金花费，就算是某个普通翼人，恐怕也承受不了频繁的出航，真想要普及的话，过几百年再说吧。
    空艇飞到码头广场的上空，底层的船底突然打开了二十多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根短促的金属管身伸出，随着嗤的一声，所有金属管同时向外喷出大量气体，同时浮空艇开始缓缓下降，最终在距离广场地面不足半米的位置止住了下降的趋势。
    “啧啧，很强的即视感。”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越看越像幽灵战机的喷射口。”
    “猜对了。”尤利娅远远看着悬停的浮空艇，目光中满是慈母一样的情绪，不过也难怪，毕竟她对浮空艇倾注了相当深的感情，“当初浮空艇的几个重大缺陷之一，就是飞上天以后，降落不下来。”
    “哈？”在场的可都是陆地种族，本能的畏惧天空，听到尤利娅的话都被吓了一跳，“能飞起来不能降落？”
    “其实也可以降落呀，关闭浮空装置，让它掉下来就好了。”
    “喂，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连英勇无畏的骑士都受不了，达克打了个冷战，“我有点不太敢坐了，我申请自己骑马去狮子城。”
    “放心吧，问题已经解决了。”知道达克是在胡说八道，但尤利娅还是解释道，“漂浮能量一旦小于重力，浮空艇就会下降，即便只小一点点，在自重的作用下，下降速度也会很快，而且是越来越快，到最后结果就是坠毁。我曾经尝试过，每下降几米，就重新悬停一次，但这样每一次都要靠空艇自身承受重力的撕扯。为了减轻重量，空艇的强度本来就不高，这样的撕扯是很致命的，不解决问题的话，说不定空艇什么时候就在降落时空中解体了。呵，把非翼人乘客都摔死，估计会成为巨大的丑闻吧。”
    “明白了。”修尔点头道，“用可控的喷气方式抵消下降的力量，弥补魔导驱动自身的的不足，达到匀速甚至减速下降的效果，刚才我看到空艇下降的速度越来越慢，就是这个原因吧。看来你不是夸张，异界投影之行，真给你带来了不少灵感。”
    “嗯，很有趣的思路，刚好处于我们的思维盲点，所以说，不同明可以借鉴的东西还真不少呢，唔，可以上船了。”
    进入悬浮状态，浮空艇停的很稳，连海船还会随着波浪起伏呢，浮空艇却连晃动也没有，不过这也和璀璨之都外围有防风法阵有关，如果换成风大的地方，估计不可能这么稳。
    距离地面半米，一处船底突然向外缓缓打开，内部是台阶的样子，当它搭在地面的时候，刚好形成一道扶梯，可以供乘客顺着扶梯进入船体内部。
    “野心不小啊。”修尔似笑非笑的揶揄道，“看来从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陆地种族准备的吧。”
    “这次你还真猜错了，浮空艇原本的思路，只是给翼人自己用的，你们陆地种族天性畏惧天空，所以并没有打算给你们用。就是这个原因，建造之初就算无法解决高落差降落的问题，也还是造起来了，反正我们翼人可以直接飞下去，用不着它降落。至于这些为地面种族准备的设施，其实都是这两年改造的。”
    “原来如此，嗯？怎么了？”修尔发现身后有人拽自己的衣服，一回头，圣殿的两个孩子艾迪和苏菲正敬畏的看着浮空艇合不拢嘴。拽自己的是孩子里最调皮的艾迪，他满是好奇的拽着修尔的衣角，小声问道，“翼人族不是可以自己飞吗？为什么要给自己做这么大的浮空艇用？”
    “你不是也有腿吗？为什么不自己走到狮子城去？道理是一样的。”虽然态度一向很凶，但孩子们都知道，神官大人从不介意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据说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联想力和思考能力，神知道那是什么鬼能力。
    “差不多了，今天运送的乘客并不多，好吧，事实上从来没多过，只有璀璨之都官方认可，或者接到狮子城官方请求委托运载的人，才有资格乘坐浮空艇，往往三五天攒一批人才会发一班，你们运气好，刚好赶上今天发船。”
    一边解释这，尤利娅一边带着大家登上了期待已久的浮空艇。进去以后，就是一条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封闭式通道，顺着通道尽头的楼梯一路向上，一直抵达乘客有资格使用的甲板。
    甲板上就像是个简单的休息区，有餐厅，有露天吧台，有各种娱乐设施，供乘客排遣旅途中的无聊。看起来除了没有桅杆和舵轮之外，和海船的甲板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想到一会它会带着所有飞上天空，大家就觉得这东西比海船上档次多了。
    先上来的那些乘客，此时仿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已经张大嘴巴进入呆滞状态，呵，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主教导我们，不要被世俗的繁华蒙蔽了双眼，喂，那边那个未成年的大主教，你能别抠人家甲板了吗？抠坏了会要你哥哥赔钱的。
    伟大的莉莎大人当然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你们看到的都是错觉。强迫修尔承认了这一事实，在尤利娅的带领下，从甲板另一端，一处戒备森严的封闭舱门，进入了浮空艇的内部空间。
    操作空间当然不能随便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除了翼人之外，天空中陆地种族没有任何保障，一旦空艇被敌人从内部破坏而坠毁，从几百米的高空摔下去，周围又没有任何可以减速的东西，只要不会飞行，连传奇也会摔死的。
    因此，就算以这群人相当重要的身份，如果没有尤利娅带领的话，翼人也不可能让他们进入操作空间里。
    “来参观一下吧。”尤利娅倒是没什么顾忌，经历过异界投影之后，通过修尔和几个队员之间相互考验，大家都基本看清了对方的人品，对这些人，她还是很放心的发出了邀请，因为她知道
    “算了。”修尔第一时间拒绝了，别人不在意，不代表自己也可以不在意，这么重要的场所总是该避嫌的，能回避的时候，还是尽量回避吧。
    “好吧，那就直接去驾驶舱好了，礼物我放在那里了。”呵，果然拒绝了，有分寸的人就是不会人惹人讨厌。
    “你就不能拿出来？”修尔连驾驶舱也不想进，这可是尤利娅，甚至是吉尔塞莱斯家族的心血，太过敏感了。
    “放心，驾驶舱什么重要设备都没有，只是控制航向的。”尤利娅撇撇嘴，“我都不在乎，你还担心什么。”
    没办法，为了礼物，只能被尤利娅强推着走进了驾驶舱，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也心怀好奇，嗯，真的不是。
    一进去，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听到了一个至今没有忘记的声音。
    “欢迎你，指挥官阁下。”

第二章 欢迎来到帕瓦帝加
    欢迎你，指挥官阁下。
    机械化的声音，毫无起伏的腔调，冷漠的态度，熟悉的方式，熟悉的句子。
    距离上次听到这句话，也只是过了两年多而已，但如今再度听到，修尔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刻，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座金属的要塞里，仿佛再次坐在黑暗中，一边观看影像画面，一边分析虫族女王的目的，绞尽脑汁的在绝望中寻求那一线生机。
    一切都不同了，这里不是虫子的世界，修尔也不用接连几天连觉都不舍得睡，抓紧每一秒钟泡在控制室里，就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力求让分析更加准确。不过，即便已经回到了帕瓦帝加，比虫子的世界安全多了，但能够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欢迎词，修尔的心里还是充满了喜悦，嗯，极度意外带来的喜悦。
    太让人惊讶了啊，总喜欢事事谋算在先的修尔这次也真的没想到。
    两年多前回到帕瓦帝加，修尔的背包里装满了机械设备，那些机器原本在路上时还会偶尔发出微不可查的振动和轻微的嗡嗡声，但自从和虫族女王对抗了一次之后，连这些还在运行的标志也没有了，回到帕瓦帝加以后，更是像一对废铁一般，无论如何尝试，都没有重新启动的迹象。
    大家都知道，设备彻底坏了，薇已经死了，修尔也明白这些，他可不是那种不敢接受现实，不懂的什么是放弃的白痴。
    就算接受了现实，但为了留下纪念，修尔还是打算把所有设备都带回暗月圣殿，陈列在至今空荡荡的英灵殿里，那是暗月教会纪念为教会牺牲的英灵的场所，很严肃，很沉重，不过几乎是空的，至于原因，呵，太悲伤了，还是不提为好。
    但是，这打算被尤利娅阻止了，她的理由很明确，被你拿回去当纪念品，她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还不如交给我，说不定过个一两百年，我不小心就把她修好了呢。
    修尔实在无法反驳，虽然知道这家伙一直对薇图谋不轨，不是怕薇用坦克和战机揍她的话，当初在基地里说不定就把薇拆掉了，但她说的没错，就算她肯定会狂笑着把薇的设备拆成零件，但总比彻底死去强，毕竟那是唯一的希望了，虽然这线希望也极度渺茫。
    “你还真是个天才啊，尤利娅。”浑身僵硬的站在驾驶室门口愣了许久，修尔才发送下来，摇头失笑道，“好吧，你赢了，我承认，这次你吓到我了，我从来没想过你能在我有生之年把她修好，暗月在上，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过。”
    “现在知道你那五百金币的人情投资，算是物有所值了吧，我可是抽出大量时间才把她修好的。”尤利娅的姿态高贵优雅，一点也没有因为修尔的称赞而沾沾自喜，“虽然有很大可能，只是因为能量过载导致能量管线熔断而已，但我可不敢肯定，而且两边世界的规则不同，能量管线的概念也不一样，再加上要为她转换能量系统，几乎所有的管线和供能设备都要更换，全部资金投入加起来，一百顿便饭都不够，我就该找你要修理费，补偿我这几年的辛苦。”
    “呵呵。”修尔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
    都是聪明人，谁也瞒不过谁，大家都知道，修尔顺着尤利娅和达克的话，答应请大家吃饭，就是已经做好了被坑一笔的准备，无伤大雅的玩笑，能充分拉近大家的距离，让共患难的感情进一步巩固，修尔即便吝啬，不不不，即便对金钱比普通人执着，也还是愿意接受的，就当是感情投资了。
    但五百金币的确太多了。
    玩笑当然可以开，可玩笑一旦开的过头，就不那么愉快了。还好，修尔知道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真把五百金币当成不值得计较的零钱，就像修尔不会为了一两枚小银币，呃，一两枚铜币计较一样。因此，他对这件事倒没什么过激的想法，但还是对她保持了疏离的态度，毕竟金钱观念相差太远，强行结交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不过，这次见面后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她的态度来看，还是觉得有点内疚想要借此表示道歉的，既然这样，那过去的事，不如就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算了，五百金币啊，十天的干面包啊，自己扛着虫子的尸体，在双山城和蔷薇之都之间往返就用了十天，虽说全程都是国境内部，城域之间彼此相连形成安全通道，但为了赶时间，自己可是一路走直线，有一多半是在城域外的荒野上风餐露宿，才只用了十天就把战利品换成了钱。居然害的世上最可爱的妹妹吃了十天干面包撒盐，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内心疯狂的咆哮着，修尔表面上可是一片平静，很熟悉的顺手拍拍驾驶舱的控制台：“好久不见了，薇，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面，我很高兴，你呢？”
    “指挥官阁下，我只是一段数据，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程序运行，不存在情绪可言。”
    “呵呵，还是老样子。”熟悉的回答让修尔会心一笑，“怎么样，能投影出来吗？”
    “做不到，阁下，没有相关支持设备，无法投影虚拟身体。”
    “好吧，这不重要。”薇的重新启动，代表修尔心里的一根刺被拔除了，不可轻敌的教训依然记在心里，但至少不需要悔恨了，这让他相当开心，连话都多了起来，“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恢复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手环我可以一直保存的很好。”
    “没有联络指令。”理所当然的，一把钉锤不可能主动跳起来砸人，薇也不可能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告知修尔，不过对抗女王的时候，似乎也没人下达过展开粒子防御屏障的命令吧。
    “我记得谁告诉过我，控制中枢的准则第四条，就是不能说谎，这应该不是假的吧。”
    控制台上的提示灯闪了闪：“没有大量通信卫星支持，数据无法远程传输至输出设备，无法建立通信线路，联络尝试终止。”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理由，啧，连薇这家伙都学会说谎了。
    “别看我，我只是个普通翼人，做不出那么复杂的东西。”发现修尔转过头看自己，尤利娅用力摇头，“她的记忆库里又没有制造方法，就算有也没用，她说的通信卫星，是存在于星球之外的秩序虚空里的，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那种东西。也许未来可以找到用魔导学替代的方法，但至少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无法实现。”
    “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想问问”修尔斜眼瞪着尤利娅，“为什么她会被装在浮空艇上？”
    “当然是工作了，你以为想让几十个喷射口同时运转，不仅要根据即时风力保持船体平衡，还要对抗重力让船体缓慢匀速下降，会是件很容易的事吗，这可是需要瞬间进行大量计算的，凭智慧生物的大脑根本做不到。而且智慧生物不可能把思维能力分割成无数份去控制所有设备，人力终究会有误差，这很正常，但体现到浮空艇上，误差就会被放大无数倍，结果就是浮空艇被自己喷射口的力量撕碎。但是薇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对她来说，这些很简单。”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被装在浮空艇上。”
    “喂，为了修好她，我可是花了某个贫穷的神官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金币，难道不该让她帮我工作作为补偿吗？而且，你以为支持她运转的能量从哪来啊，可都是从浮空艇里分出来的，光是她的存在，就把能量消耗翻了一倍。不把她装在这里也行呀，放哪里，就算放到你们暗月圣殿，你这个为了五百金币痛哭流涕我哪里哭了还要借钱的穷人负担得起吗，还不是只能把她关闭，简直就像是把她唤醒以后强行关进小黑屋监禁起来一样，啧啧，幸亏莫瑞娅不在，否则她又找到可以攻击的话题了。与其便宜你和她玩监禁游戏，不如让她为我工作，作为报酬，我还能给她加高级润滑油。”
    “果然，你这个黑心的雇主，这么繁重枯燥的工作，加点润滑油就当报酬了？你们吉尔塞莱斯家族的财富，就是靠这么算计来的吧。”
    “没错，不然你以为那些堪比一个帝国的财富是怎么来的，空之主大人送的吗？”
    贫穷和富有之间的矛盾，果然是不可调和的，真是个令人忧伤的事实。
    一阵贫富间的激烈冲突之后，场面总算得到了控制，两人也不再胡闹，修尔若有所思的轻拍着控制台：“按你的说法，看来浮空艇暂时是不能复制了？”
    “和你说话就是省事。”尤利娅点点头，“薇的计算能力虽然强，但受限于设备，能发挥的不到千分之一，再加上没有通信支持，导致她只能控制一条船，想要更多的浮空艇，就必须有更多的类似薇的存在，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呵，那我就明白空之主大人和你的意思了，详情就等天空神殿的大主教圣座到了以后再具体谈吧。”修尔笑了笑，抚摸着控制台说道，“其实欢迎这个词应该由我来说，呵呵，欢迎来到帕瓦帝加世界，我的朋友，恭喜你成功恢复意识。知道你还活着，而且被照顾的很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加油工作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谋划着免费乘坐浮空艇形容的这么清新脱俗，你也实在不一般啊。”
    “那是当然，五百金币在上，你还好意思像我收船费吗？”
    “好意思，很好意思。”
    轰，船身猛地一震，浮空艇起航了。

第三章 翡翠之光
    巨大的浮空艇，飞行在空中的航船。
    金属的船体光洁明亮，在月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辉。流线形的船首和船尾经过精密的计算，可以最有效率的破开扑面而来的风，船底是平的，像底座一样，可以供浮空艇降落在平地上。
    据尤利娅说，最初的浮空艇就是按照舰船的样子来设计的，结果发现不能降落，只能一直在天空漂浮，在大骂了一顿偷懒的外形设计师之后，才有了现在这个扁平的船底。
    空艇上，甲板是最宽敞的，达克甚至可以在上面跑马，梦魇兽的确很威风没错，问题是，这里可是浮空艇上，绝不是遛马的好地方。
    本来达克是没有这么幼稚的，但是，甲板上那些服务设施里，服务人员虽然各个种族都有，但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是女性，而且都是漂亮女性。
    达克已经疯了。
    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和十一个女服务员互换了住址，并且约好了今后见面的顺序，其中三个还留下了房间号，也不知道一共只有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三个房间号究竟如何安排。
    当其中一个最漂亮的，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一脸崇拜的说出自己还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骑士冲锋的英姿时，这家伙就疯了，原地召唤出梦魇兽开始表演如何冲锋，如此违和的行为，引得人人侧目。
    然后这个白痴就被马莲打翻在地，甲板上回荡着凄惨的哀嚎声，面对这场人间惨剧，几个熟悉的高阶战职者却无动于衷，某个战斗神官还在鼓掌喝彩，简直冷酷无情。
    “注意，注意，准备离开城域范围，战斗人员进入警戒状态。”
    冷漠而机械，甲板上的扬声器里，传出薇放大后的声音，预示着真正的旅途开始了。
    浮空艇不是第一次出航了，它是有固定航线的。
    离开璀璨之都，向东航行四十公里，进入附近的城域，然后沿着城域的一路向东北方向飞行，直到隶属于翡翠帝国柯莱特家族的鸣湖城，由此一路向北，冲出城域进入荒野，取直线在荒野上航行四个多小时，最后由灰影城重新进入城域，回到安全的世界。
    城域是智慧生物的避风港，是这个危险世界里相对安全的区域，置身城域之中，就不用担心随时受到魔兽和自然现象的威胁。
    而一旦离开城域的保护，就要面对来自帕瓦帝加世界自然界的挑战，险地、疾病、魔兽，恶劣的自然环境，哪一样都是致命的威胁。
    空中当然比地面要好很多，广阔的空域里，至少魔兽的数量少得多，而且飞行魔兽一般不会在空中捕大型物，它们更喜欢以地面生物为目标。
    最主要的是，虽然离开城域范围，但这里毕竟是智慧生物的聚居地周边，绝大多数实力强悍体型巨大的超级魔兽，都在人类未涉足过的蛮荒之地自由生活，从不到智慧生物控制的区域里凑热闹，因此，在空中穿越荒野，比地面安全多了。
    不过，意外总是无处不在，偶尔也会有魔兽把目标锁定为巨大的浮空艇，也不知道它们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贸然攻击超过自己几十甚至上百倍的庞然大物。
    浮空艇外壳虽然由金属建造，还算是解释，几只飞行魔兽很难破坏船体，但没有谁会喜欢不断受到攻击，而且也担心里面混着几只实力超强的个体，真把浮空艇破坏了，大家就追悔莫及了，因此每次出航，浮空艇上总会配备一群白银阶搭配低阶的翼人部队，为航行保驾护航。
    “呜呜呜”，空之哨独特的音效悠远清亮，哨声中，三十只翼人拍打着羽翼腾空而起，手持长矛和手持弓箭的翼人两两一组，立体化的围绕着船体，跟着浮空艇一起飞行。
    从甲板边缘探头向下望，下方就是鸣湖城最边缘的小镇，二百米的高空，建筑变得像模型一样袖珍，人畜更是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天色已暗，但视力好的战职者还可以隐约看到，城域的边界内，边境战士把据马和照明台推出哨塔，准备开始一夜的防御，田边的小路上，赶在入冬前最后一次给土地翻整施肥的村民们，牵着牲畜扛着农具匆匆而行，想要赶在夜幕降临城域边缘变得危险前回家，镇子上，家家户户冒出炊烟，女人们在自家的院子里忙碌着，准备今天的晚饭，孩子们围绕在母亲身边追跑打闹，看到天空的庞然大物经过时，还不忘抬起头挥挥手，显然浮空艇不止一次经过这座小镇，孩子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标准到模板化的边境农业小镇，在边境的紧张中，透露出抹不去的安宁与祥和，正是这份平静安宁，让即将离开城域的旅者，忍不住留恋起城域内的安全来。
    浮空艇的速度似慢实快，没几分钟，就把边境小镇甩在了身后，挥手的孩子，说说笑笑的农户，对浮空艇比出中指？？的边境卫兵，转眼就从视野中消失，舰船终于进入了危险的荒野。
    一飞进荒野，下面的风格立刻就变了，气氛明显变得萧杀。
    凛冬将至，草木枯黄。
    枯草之中，数不清的黑影闪电般穿行，枯草偶尔会剧烈的晃动，每一次晃动，也许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流逝或者即将流逝，流逝的是被捕获的物的，即将流逝的，是在凛冬之前还没有捕到充足食物填满肚子的。
    时不时地，浓密的枯草里，会钻出一两只庞然大物，即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都能把它们看的清清楚楚，可想而知它们的体型了。
    都是魔兽。
    强壮的肌肉，坚硬的皮肤，庞大的体型，凶狠的眼神，看上去就充满了危险。
    不过无须担心，一片区域内，体型最庞大的生物，往往都是大到天敌很少的食草动物，性格温顺，胆小怕事，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温顺个屁。
    下面那只低下头用角对着天空，不断朝空中放电做出的威胁的雷牛，长得和耕牛差不多，但性情暴躁，一旦有大型生物敢靠近它们就会主动攻击，每天各地的边境都会发生有人把它们误认为走失的耕牛，贸然靠近最终被电成焦炭的例子。
    还有那边那个背上长着像圆形肉瘤一样器官的兔子，每当它害怕的时候，都会把肉瘤丢下来迷惑敌人自己逃跑，问题是，那玩意是会自爆的，近距离爆炸的话，威力足以把普通人的腿炸断，运气不好的话，直接被炸死的事业也有发生，温顺？骗鬼去吧，荒野上就没有温顺的生物，每只都要为自己的生命挣扎拼搏。
    “听，魔兽门陆风纲的风行狐，这片翡翠平原上速度最快的动物，甚至比闪电豹的速度还要快百分之十。一听这个撕裂空气的声音，就知道是它们出现了。”
    萨芙和修尔倚着船舷，眺望下方荒野上捕与被捕的演出，确切的说，一个是听，一个是看，女剑士的听力简直恐怖，隔了将近二百的距离，居然还能听到风行狐高速移动的声音。当然，这也和风行狐自身的原因有关，它捕的时候，可以用风元素把自己本来就快如闪电的速度提升到惊人的地步，甚至已经超过了声音传播的速度，以至于每当它以极速奔驰时都会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提示自己的存在。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的捕计划，即使物听到了它奔跑时的声音也没用，因为当物听到声音的时候，喉咙已经被风行狐咬断了。
    “啧，我对魔兽倒是没什么兴趣啦，每次出门都要打死很多，已经视觉疲劳了，我现在想看的是传说中的翡翠之光，地缘奇观这本书里，可是把它形容的有如神迹一般。”
    “那还要十几分钟呢，而且麦克维他太喜欢夸大了，探秘达兰纳尔高地也是这样，我觉得他适合去写戏剧，不适合写地理著作。”
    “但是，至少世界之巅最接近神的土地还算朴实吧”
    两人肩靠着肩，靠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漫无边际的聊着只有他俩才能进行下去的话题，温热的触感从肩膀的接触点传来，轻轻的话语声像在耳朵里瘙痒，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酝酿，目光的交流，肢体的碰触，每一样都让萨芙沉醉，连危险的夜色，在她的眼里都温柔了许多。
    “这么多书”修尔欲言又止，摇摇头换了种说法，“教材收集的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开始行动了？”
    “资金方面还差得远呢。”关注点从自己最感兴趣的知识上移开，让萨芙有点失落，不过，这个话题显然更重要，“资金方面还有好大缺口，想要传播知识，比想象中更费钱啊。”
    “你不会是打算一次性攒齐了再实施计划吧，别闹了，你攒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的齐。”修尔哭笑不得的拍拍女剑士的头，“过几天找个时间好好和你谈一次，替你实现梦想的计划已经可以开始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过，在你还没有学会掌控人生的时候，就由我来替你安排，不过，到时我当然会给你讲明理由。”
    “嗯。”明明很让人不快的命令式口吻，萨芙却温顺的点点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哇，翡翠之光。”甲板上响起一阵骚动声，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十几道比浮空艇还要粗的绿色光柱，从地面直射天空。
    这就是翡翠帝国这个名字的由来，翡翠之光。

第四章 狮子城
    翡翠之光的成因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人们只知道，这是由地下极深处发出的特殊光束，无视地层的遮蔽，无视障碍物，穿透一切直射天空。这种翠绿色的光线并没有什么作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在翡翠帝国，却是个非常重要的自然现象，因为它象征着狮子的权柄。
    传说中，在辉光闪耀令人向往的开拓时代，无畏的狮心骑士带领着一队开拓者向北方进发，决心要把人类的势力第一个扩展到北方的不毛之地，在那里的蛮荒之地建立属于人类的城市。
    与凶猛的魔兽争抢食物，与危险的荒野争夺生存空间，他们一路奋战不休，即便伤亡惨重，也绝不回头。深入蛮荒，历经二百一十天，跋涉近千公里，终于深入无人踏足的蛮荒之地。然而，这时只剩下三百多人的开拓团队已经耗尽了所有给养，又赶上连日暴雨无法点火，三百多人只能在寒冷的夜晚瑟瑟发抖，不仅要忍受饥饿的折磨，还要对抗危险的黑暗，时刻警惕黑暗中饥饿魔兽的窥伺，防止它们把人一个个拖走。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翡翠之光亮起，翠绿色的光柱直冲天际，为开拓团队带来了光明和希望，借着光柱的照明，他们在光柱周围找到了大片成熟的果树，得以度过最艰难的夜晚，又在附近找到了成片成片的野生小麦，收割之后终于重新补充了食物。
    狮心骑士认为，这是神灵的恩赐，也是神灵的意志，是诸神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于是，狮子城建立，为了纪念拯救开拓团的光柱，狮心骑士把它命名为翡翠之光，把新领地定名为翡翠领，他终于把人类的势力扩展到了北方蛮荒，他成功了。
    可惜，他也失败了。
    因为这里并非无人踏足过的土地。
    在狮子城建立的第七个月，十几个狮子城的探索者探索周边密林的时候，在一片林地里发现了一处智慧生物的聚居地，里面现在没有智慧生物，只有十几张用大量树叶铺成的床铺，还有一份写在树叶上的留言。
    留言只有几行字，但是差点把狮心骑士活活气死。
    “我们来过啦，我们又走啦，后来的开拓者们，不管你们是谁，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走到了没人到过的地方？是不是觉得很自豪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愤怒吧，哭泣吧，哈其实我们早就到过这里啦，哈哈哈哈。另外，外面的果树是我们用孩子们种的，你们不许吃，树上刻着呢，偷吃果实的都是白痴。”
    这语气，这态度，还有用孩子种树的恶趣味，该死的林精，一定是你们！
    踏上第一个足迹的希望落空，又受到极其恶毒的嘲讽，然而这还不是全部。人们忧伤的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更热闹。
    不久之后，在暂定名为绝望森林的密林附近，一座无名的山峰上，探索者们发现了一处山洞，里面同样有智慧生物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意料之中的，石壁上也刻着这些生物留下的信息。
    “下面那群白痴好烦，天天喊我们下去陪她们玩，玩玩玩，你们真的有大脑这种奢侈的器官吗？你们想让我们的翅膀挂在树上吗？天天傻乎乎的在我们的试验田里跳来跳去也就算了，我们不跟阿尼卡大人教导出来的生物计较，你们居然还朝嘴里塞，小麦那种东西是吃种子的，不是吃叶子的，真以为自己是鹿了吗？不行，受不了了，我们要搬家，祈祷这群蠢鹿不要追过来吧。什么？我这是写给谁的？当然是写给你们这群白痴林精的，白痴白痴白痴，我恨你们！！！”
    很好，真热闹，下面还有谁？
    这是狮心骑士面无表情的看完抄写回来的留言之后，心里唯一的想法。
    然而他还没资格不满，果树是林精种的，以为是野生小麦的麦田其实是翼人的试验田，开拓者们能活下来，全靠这两种可恶的生物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印记，他又有什么资格不满？不仅不能不满，还不得不把这两种生物视为恩人，要求所有的开脱领民都对这两种生物恭敬对待。
    多年以后，翼人和狮心家族交涉，希望把璀璨之都迁移到帝国领土附近，甚至会占用一小块帝国领土，本以为会是一场非常艰苦的谈判，没想到居然异常顺利，帝国很痛快的就同意了，现在看来，意外的顺利，也和数千年前的轶闻不无联系。
    “说不定当时那群翼人，还是你们塞莱斯家族的祖先呢，如果真是这样，你还可以向狮心帝收麦子钱，麦子不值钱，但是几千年的利息算下来”
    “你还真是随时都能想出敲诈勒索的办法啊，修尔，难怪有传闻你在你们城市被称为金库里的吸血鬼呢，你作为圣职者的礼仪和美德呢？”
    “对不起，当初被人坑了五百金币，为了吃饭，不得不把美德卖掉了，嗯，对，就是和脸一起卖掉的。”
    现在是第二天清晨，浮空艇趁着夜色，无惊无险的穿过城域外的荒野，抵达了翡翠帝国的境内。
    帕瓦帝加人类国家的国境划分方式很有特色，国家的领土并非连成片，而是以一个个城域系为单位，只要该城域的领主隶属于某个国家，那么这片城域系的范围，就是该国的领土。城域系之间未必会彼此相连，有时一个国家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无法长期占有两块领土之间的空白地带，就只能任由自己的领土被分割成两部分，大型部队可以平安穿过去，但即使只有十几公里纵深，普通人想要穿越，也要做好送命的准备。
    就像刚刚穿越的几百公里纵深荒野，就是翡翠帝国两块不相连的领土之间的空白地带，就连浮空艇从空中飞过，都要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穿行。
    是的，趁着夜色。
    从地面穿行荒野，当然要在白天明亮的时候，虽然魔兽们能看到你，但你也能看到魔兽，不至于被突然袭击的措手不及。而且白天可以清楚的观察路况，有时候环境带来的危险，比魔兽还要大。
    但空中飞行不同，尤其是固定航线，唯一会带来麻烦的路况就是山峰，问题是就算是夜里，只要眼睛没瞎，那么大的山峰不可能看不见，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夜间路况的问题。至于魔兽，帕瓦帝加世界里，大多数飞行魔兽都是夜盲，会夜间捕的也就只有几种小型猛禽，因此趁着夜晚航行比白天可安全多了。
    一整夜平安无事，虽然两个修尔口中的蠢孩子对浮空艇实在觉得新鲜，在船舱的走廊里疯跑了几个小时，直到被修尔一人揍了一顿才安静下来，即便塔林娜牧师因为恐高，整夜脸色苍白的向暗月祈祷，祈求浮空艇不要掉下去，但不管怎么说，这次从未有过的空中旅行经历，还是让大家很满意的，嗯，至少对睡眠环境很满意，因为浮空艇比马车平稳多了。
    今天一早，大家早早起来吃过翼人族提供的丰盛早餐，就一边悠闲地站在甲板上等待空艇抵达目的地，一边欣赏修尔用典籍里看来的知识，疯狂的讽刺翼人族和翡翠帝国的先祖，顺便连林精也连带着打击了一番。
    必须承认，尤利娅说的一点也不夸张，浮空艇如果能够普及，真的可以改变帕瓦帝加人的出行方式，像这样轻轻松松睡一觉就能横穿荒野，走陆路的话，根本想都不敢想。不过，考虑到浮空艇近乎奢华的能量消耗，普及这种事还是任重道远啊。
    越是向前航行，路过的地方越是热闹，城市繁华，村镇林立，甚至经常可以看到护送着商队的佣兵们，穿梭在城市之间的荒野，比起昨天经过的那片荒无人烟的边境地带，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半个多小时之后，抬头远望，一片黑压压的阴影，仿佛是一片山峦，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
    距离越来越近，看的也越来越清楚，那不是什么山峦丘陵，而是一座庞大的城市，比蔷薇家族苦心经营近千年的蔷薇之都更加庞大的城市。
    城域边缘，十米高的石质城墙围成闭合的环状，把六十多平方公里的内城外城护卫在城墙之内。
    环状的外城拱卫着内城，外城里随处可见灰黑的烟柱升上天空，敲击铁砧的声音，切割木料的声音，磨盘转动的声音，甚至还有炼金失败的爆炸声。呃，最后这个无视就好，只要有炼金工坊的地方，绝对少不了爆炸，爆炸和爆炸。
    很显然，外城是工业聚集地，各种工业设施集中建在这里，既保证了内城的清洁和美观，也让材料运输更加方便。
    更加高耸的内城城墙之内，自然就是商业区和居住区了，当然，最重要的神殿区也坐落于此。富丽堂皇的皇宫，气势恢宏的神殿，楼台林立的商业区，气息朴实的住宅区，远远望去，千年古都的气势扑面而来。
    如果细心的人就会注意到，无论内城还是外城，不少房顶上，都画有一条半米粗的橘色直线，高空俯瞰，这些橘色的线条连接成两道直线，就像一条建在房顶上的通道一样，一直延伸到内城边缘一座高高的平台处。
    无需质疑，这是浮空艇的引导线，浮空艇正沿着这条引导通道，慢慢驶入当做临时港口的高台，还没靠港，就看到高台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

第五章 麻烦你转过身去
    这么多人？足有好几百。
    小孩子们被吓了一跳，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塔林娜牧师的大腿不敢探头，不过他们不知道，被他们抱着大腿的那个人，也都快被吓哭了。
    主教大人，神官大人，我只是个修女啊，刚刚晋升牧师没多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呀，就不能循序渐进慢慢来，非要一次给我这么大的冲击吗？想到自己在今后的生活中，有可能天天要面对这么多人，牧师女士突然觉得，未来有点黑暗起来了。
    至于萨芙，嗯？萨芙呢？
    女剑士早就凭着速度，躲回船舱里去了，她接受官方代表的任务，是祖父亲自通知的，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场面。
    好可怕，我还是躲起来吧。不对，不能把修尔一个人丢在那里。
    这样想着，萨芙又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在修尔身边了，虽然只是缩在修尔背后瑟瑟发抖，但还是用行动表示，我和你站在一起。
    “啧，好大的规模。”修尔拉着莉莎的手，这样的场面他在故乡见多了，而莉莎则是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因此两人镇定自若，一点都没有怯场，莉莎还能保持着脸上的圣洁微笑，听着哥哥和尤利娅之间的调侃。
    “看来你还真受欢迎啊，这位普通翼人小姐。”修尔笑眯眯的揶揄道，“只是远远看一眼，我在里面就发现了六个子爵以上爵位的贵族，里面至少还有个侯爵，这个国家对普通的翼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你怎么不觉得这些人是为了迎接你啊。”
    “开玩笑吧，我只是个快破产的小神殿里穷的吃不起饭的战斗神官，世俗的权力者恐怕连我是谁估计都不知道，会派人迎接我和莉莎，也只是为了表示对真神的敬重而已，更多的还是表示对水之神殿的支持，让他们安排这么大场面迎接我？我还不至于高看我自己到这种地步。”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这位吉尔塞莱斯家族的首领了值得他们如此夸张了，至于迎接我们的人，在哪边。”
    顺着修尔的眼光，可以看到高台的一角，七位穿着银色圣袍，带着淡蓝色面纱的水之信徒正站在一起。身材相差不大，又有面纱遮脸，常人很难分清他们的身份，因此那些迎接尤利娅的贵族们，也不敢擅自上去打扰，谁知道面纱下是不是某位自己惹不起的水之教会高层人士，贸然打扰不仅不能拉近关系，说不定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不过，常人虽然分不清，但战职者，尤其是圣职者，分辨对方的身份，可未必要看脸的。
    为首的那位，即便相隔上百米，依然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浓的神圣气息，气息越强，代表神性亲和力越高，从她身上，修尔可以闻到同类的味道。
    同自己和莉莎一样，这人也深受神灵宠爱的使徒，也是神灵的眷顾者，水之神殿里能有这种神圣气息的人，修尔怎么想也只有一个。
    不错，就是水之神殿的大主教。
    没想到居然是她亲自来迎接，还真是给足了暗月教会面子呢，不过想想倒也合理，神灵刚刚降下神谕，拉近了两个神殿的关系，她自然要做出表率了。何况暗月圣殿可是大主教亲自参加水之神殿的庆典，她如果不亲自出面，反而显得不够尊重了。
    不过，她们旁边那个小女孩是谁，黄色的圣袍，也没带面纱，和莉莎差不多大，看上去一脸野性，这是刚从蛮荒森林里跑出来的魔兽吧。
    “呵，呵，不错，不错。”嘀咕着不知所谓的话，修尔反手拍拍身后萨芙的大腿，“很及时，对不对？”
    “哈？”
    “不不不，没什么。”修尔神秘的笑了笑，“你可以出来了，这些人是冲着五百金币来的，和咱们没关系，咱们一会偷偷溜走就行了，应付这些家伙的任务，是这只普通翼人的。”
    “哼”，尤利娅轻哼一声，倒也没再反驳。
    喷气声再次响起，浮空艇缓缓下降，下方的人群中有了小小的骚动，但到底绝大部分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庞然大物近距离从天而降，也没有发生混乱。
    “就知道一来就会遇到这些麻烦事，明明我们翼人不喜欢这样啊。”这和普通不普通没关系，尤利娅的确是有感而发，翼人一向是自由奔放的种族，连重复工作都耐不下性子来做，何况是和一群重复的人人说着重复的客套话了。但是没办法，想要什么地位，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带领吉尔塞拉斯家族，享受首领拥有的各种便利，那就必须背负起相应的责任来，这就是代价，“我先去应付那些人了，你们自己玩吧，临行前，赛门大人的大祭祀通过镜影术给我传信了，他会直接赶到这边来，你应该来得及在狮子城和他会晤，估计你也等不及了吧。”
    “我有什么等不急的。”修尔莫名其妙的说道，“又不是我想找他。”
    “真的？”尤利娅似笑非笑的撇了他一眼，“昨天夜里，我估计你琢磨了一整晚怎么把薇换回去，又怎么只靠自己让她保持运转，别告诉我我猜错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呵呵呵。”修尔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有工作需要她做啊。”
    “啧啧，不错，至少还眨眼了，真意外。我给你透个底，如果不让她负担这么大计算量的话，她的确能减少一些能源消耗，这点你没猜错我可没这么猜，哈哈哈，不过那也不是你们那个可怜的神殿能负担得起的，这方面你自己想办法吧。至于把薇换回去，就要看赛门大人的意志了。”
    “多谢了。”修尔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他知道，尤利娅早就猜到他见到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了，也为此花了不少心思，这句道谢真心实意，“不过，如果你能把”
    “贫穷的气息，金币没有，滚开。”实在不能忍了，尤利娅居然能保持着高贵的姿态抬脚踹人，不愧是大家族的首领。把除了金币脑子里没有其他事的修尔赶到一旁，尤利娅拒绝和他继续说话，也不等浮空船完成降落，直接一展双翼飞了出去。
    得体的长裙，优雅的飞行姿势，富有魅力的面容，这一刻，从天而降的尤利娅，仿佛从神国降临凡世的使徒。
    “唔，这样飞会走光吧。”修尔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莉莎你一定要注意，别和这些笨蛋学，以后哪怕晋升了传奇，也不要随便穿着裙子飞上天去，否则”
    “哈哈，哥哥又讨厌啦。”在修尔胳膊上掐了几下以示抗议，莉莎笑得很开心。那堆会走路的金币提前离开，让最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不用面对自己的贫穷了，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很严肃啊。”下方的尤利娅已经降落在人群中，被几十个身份最高的人簇拥在中间，正在应对自如的交谈着，修尔耸耸肩，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
    达克的人，齐了，自己的人，齐了，单独行动的凯丽，到了，唔，还有这只白狼。看着这只正把尾巴摇的像水车一样的魔兽，修尔相信它一定是因为太过没有自尊，才被族群轰出来的，总觉得身边跟着这样一只生物，连自己的水准都要被拉低了。
    “我的任务，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船体微微一震，悬停在半米高的空中，达克松了口气，总算把这群人送到目的地了，“我们先去公会的客房休息了，记住你回程的承诺。另外，如果返程需要我增加人手你要提前告诉我，否则我不可能临时给你找人去。”
    “嗯，我知道了。”
    “你居然承认了，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蒂娜说的果然没错，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着返程的时候坑我们呢。”
    “那只是她的偏见。”修尔撇撇嘴，居然被一个年轻女人看穿了，真丢脸。
    “咱们也下船吧。”看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修尔对身后自己的人说道，“别让温蒂大人的代行者等急了，否则她会生气的。”
    “主教大人很有耐心，不会着急的。”凯丽很认真的纠正道，“而且她也不会生气。”
    一脸麻木的摇摇头，修尔已经懒得和这个脑子不太好用的狂信徒解释了，头也不回的对身后挥挥手，率先顺着阶梯走下了浮空艇，朝水之大主教走了过去。
    大主教很快就发现了一行人的到来，礼貌的向前迎了几步。双方身份对等，但年纪相差不少，她作为年长者，按礼节来说，只需要做出迎接的姿态就够了。
    “奉主之名，向流水的净化者献上诚挚的问候。”人还没到，修尔就手指在胸前画圈，提高音量说道，“愿圣泉时常清澈，愿神圣之水永不干涸。”
    “感谢暗月大人的问候，愿无光之月照常升起。”大主教抬起手，用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也感谢你，暗月的孩子，欢迎你们来到狮子城。”
    “您太客气了，主教大人。”修尔微微躬身致意，“承蒙邀请，我们总算及时赶到了。能参加贵教的庆典，是我等的荣幸，另外，这位是”
    主教身旁那个皮肤黑黝黝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用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修尔看，不谙世事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天真。
    听到修尔问起自己，小女孩眨眨眼，拽了拽修尔的衣角：“麻烦你转过身去，让我踹你一脚好吗？”
    “很好，我知道你是谁了。”

第六章 水之神殿
    诸神之中，如果说有谁的信徒上来就要求踹修尔一脚，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修尔甚至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是谁对他的屁股这么念念不忘。
    “莉莎，记住，以后遇到穿这种圣袍的人，尽量离得远一点，她们都非常暴力，最喜欢无缘无故踢别人屁股。”
    “嗯嗯，我记住啦。”少女用力点头，嘻嘻，不用问，一定是哥哥又做什么坏事了，想归想，少女还是一脸严肃的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看这个女孩子的衣着，应该属于某位神灵的凡世代行者，这样说人家，真的不怕神灵怪罪吗？神罚可是很可怕的，哪怕只是惩戒性的惩罚。
    “不怕。”修尔不在意的摆摆手，“降下神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掌握这种能力不可能这么快，放心吧，她侍奉的女神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我这就转过身给你踹。”
    看来，凡人觉得很复杂的事，对神灵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麻烦，即便只是新生的神灵也能轻易做到。
    简单几句话，倒是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至少黑黝黝的女孩子看上去放松了不少，小家伙开始像是很怕生，一直躲在年老的大主教身后，只有好奇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不过这时知道了修尔的身份，她居然不再怕生了，一直跟在修尔的身后转来转去，像条尾巴一样，引得莉莎一脸不快。
    不开心的当然还有萨芙，她主要是因为不满自己的位置被抢走了，不过，女剑士到底是成年人了，不能跟初次见面的未成年小女孩一般见识。
    说笑间，一行人早已走下高台，沿着狮子城的大街缓缓前行，走在这座千年古都，和蔷薇之都又是另一种感受。
    蔷薇之都虽然同样繁华，但毕竟只是一个公爵领下辖的首府而已，相比狮子城，气势上就输了不少。狮子城是翡翠帝国的首都，代表翡翠帝国的脸面，因此不管是商用还是民用，所有建筑都修建的很大气，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气势逼人。
    狮子城的居民也同样带着帝国首都居民典型的自信，即便只是平民，从他们身上也能看出隐约透出的骄傲，为自己居住的城市骄傲，为首都而骄傲。
    就算面对贵族时，平民们的态度都硬起了不少，大多能维持不卑不亢的态度，看得出来，到底是首都，在皇帝的注视下，官员们不敢做的太过，如果是在乡间一些小领地城市的话，贵族对平民掌握着生杀大权，平民的态度会有明显区别的。
    青石板铺成的路似乎经常修缮，路面平整干净，一点磨损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比起某个可怜的神殿来完全不同。建筑也是用青色的石材修筑的，这是附近羽翼山里的物产，嗯，没错，就是为了纪念那些重小麦的翼人们而命名的山峰。
    和路面不同，青色的建筑群古朴厚重，墙面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每一道刻痕，每一处裂缝，也许都代表着一段感人的故事，抚摸着墙面，仿佛能感受到数千年的历史从之间传来。
    越向外走，人流越少，建筑越稀疏，但建筑的规模越大，尤其当离开内城之后，经常走好远都看不到一个人，只有工匠们发出的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从周围担任厂房的建筑里传来。
    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的神殿，就坐落在离开内城后的不愿处，距离内城城墙也就只有不到两公里而已。半途加入的琳达和麦克雷的呼吸粗重了不少，暗月神殿的两个孩子艾迪和苏菲也走的气喘吁吁，倒是同样未成年的莉莎和沙漠与绿洲之主的第一任代行者都神色轻松，看来这个黑黝黝的小女孩，实力也不那么简单。
    一接近水之神殿，修尔和莉莎就同时叹了口气。
    这才算是正常的神殿啊。
    至少占据了一平方公里的范围，高耸的神殿建筑大气磅礴，悠长的圣歌从神殿内传出，仿佛从神国传向凡世的神音，广场上，前来总殿参拜的信徒络绎不绝，不少信徒每走一步，都要下跪叩拜，以示对神灵的虔诚。
    殿前，以中年女性形象示人的女神圣像散发着神圣的气息，虽然不算圣像，但承载的信仰之力多了，也会被染上女神的光辉。
    “欢迎暗月圣殿的各位驾临吾主温蒂大人的领地。”刚一登上石阶，一直和修尔莉莎并排而行的大主教突然带着其他水之牧师一起向前快走几步，抢先进入神殿内。她们进门以后当然不会自顾自的走掉，而是转过身，以大主教为首，六名牧师分列身后，重新迎了出来，一直迈过神殿的大门才停住，“我，奥兰纳，湖泊与河流之主的侍奉者，代表全体温蒂大人的信徒，感谢各位奔波几千公里赶来参加水幕节庆典，愿河水与月光的友谊永不褪色。”
    这才是最正式的迎接仪式。
    之前在浮空艇港口迎接，只是表示亲近和恭敬的一种手段而已，并不算正规仪式。但现在不一样了，进入神殿前，由神灵的大主教亲自出迎，代表了最高规格的礼遇，不止是做给暗月圣殿的人看，而且是给所有人看，以此宣告双方的密切关系。
    这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再由修尔出面应对，就会显得僭越了，必须由队伍里身份最高的人回应对方才合乎理解，但是，未成年的莉莎，又是第一次参与这类活动，真的能做好这一切吗？
    事实证明，可以。
    “河水奔流不息，暗月永悬天际，河水与月光的友谊，当如你我各自侍奉之主般永不改变。”莉莎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修尔的手后决然的松开，向前跨出两步走在所有人之前，举止沉稳的应答道，“奉吾主之名，我，莉莎，无光之月的侍奉者，代表暗月圣殿全体，向水幕庆典献上贺礼，愿奔流之水永不停息，愿宁静之水永葆清澈。”
    完美的回应，在神殿内外被突如其来的严肃场面震住的参拜信徒面前，公开献上精心挑选的贺礼，既回应了对方的宣告，又对温蒂大人表示出足够的尊敬，这样一来，双方的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非常好，虽然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略显僵硬，但言辞动作都很得体，应对并未让暗月蒙尘，看来莉莎真是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面对了。
    看着少女的背影，修尔暗暗的叹了口气，略带惆怅的目光颇为复杂，视线仿佛跨越了无穷无尽的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几十年前，看到了故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稚嫩的身影，第一次强撑着面对外面世界的样子。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的，我保证。
    直到这时，轻微的骚动才从周围不明所以的信徒之间传出来，迅速向周围的人群扩张。
    太令人惊讶了，看看奥兰纳大主教的双脚吧，已经跨出神殿大门之外了。奥兰纳大人已经多久没有亲自出门迎接过访客了？不说那些帝国皇室成员甚至皇帝本人，就前几天战神和高山之主的大主教两人联袂来访，奥兰纳大人也只是迎接到门口而已，双脚并未踏出大门一步。
    那可是两位强大神灵的侍奉者啊，尤其是战神，信徒早已超过千万，实力更是无法想象，这两人的侍奉者都没资格让奥兰纳大人出迎，现在来的是什么人，难道是同为水系主神的海洋与暴风之主或者冰与雪之主的侍奉者？
    什么？暗月女神？那是谁？好像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来真有这样一位神灵啊，不过，无光之月又是什么？除了银月女士之外，天上难道还有其他月亮吗？怎么看不见，也太没有存在感了吧。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低声询问，在神殿大门内外不断回响，奥兰纳大人出迎一事，看来会流传很久，即便只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会有很多很多人，记住暗月女神露娜这个名字。
    咳咳，没有存在感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修尔在意识里疯狂的翻着白眼，不过他知道，这次的人情可欠大了。
    神殿的事务其实和世俗的政治事务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两个神殿之间的交流，很多事不需要明说，也不能明说，都是通过言行间的小细节体现出来的。
    奥兰纳不是凯丽那种狂信徒，她做了几十年大主教，一直让规模庞大的水之神殿保持平稳发展，自然是很有水准的，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了什么，她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她清楚，所以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不错，修尔的确帮了水之神殿大忙，为水神系增加了一位神灵，对神系的实力提升有很大贡献。但这只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而且确立了双方互为友善的神殿关系，这就已经足以回报他的贡献了，谁知道一正式见面，对方就送上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算是神殿之间也一样，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送上大礼，奥兰纳这么做，肯定有她深层次的考虑。
    “呵，看来这次的水幕节，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啊。”叩打着大腿，修尔若有所思的微笑着。

第七章 邀请
    萨芙已经匆匆离开了，她可不是来玩的，而是带着任务在身，还要回去和外祖父复命呢。
    凯丽也在同僚们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可怜的家伙，恐怕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刚才那些信徒之间，为什么会出现骚动吧，所以说，智力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
    热热闹闹的一行人，终于又只剩下七个了，一时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呢，不过
    “你跟来做什么？”
    “嗷，嗷，嗷。”
    “我今天可没带肉干。”
    “嗷，嗷，嗷。”
    “来，握手。”
    “嗷。”
    “坐下。”
    “嗷。”
    “很好，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白狗了。”悲哀的发现这只白狼已经缠上自己了，就连萨芙离开都不跟着，修尔深深叹了口气，你这家伙真给狼群丢脸，就不能保留一点狼王的尊严吗？
    麻烦，很麻烦，毕竟在异界投影里共患难过，修尔又不可能真的强行把它赶走，只能把它养起来，但问题是这家伙可是魔兽啊，而且是很强大的魔兽，又不真是一条狗，养在蔷薇之都那种地方，估计需要和鲁本侯爵交涉很久，万一有意无意的伤了人，神殿还要背负起赔偿责任来。
    而且它不像神殿里那几个蠢孩子，随便几片面包就能喂饱，它是吃肉的，吃的还不少，一块一块的吃的哪是肉，吃的都是修尔的血和泪啊。要不，你每天自己出去打？
    另外，现在如果就在蔷薇之都也还好，但现在是在狮子城，总不能在人家水之神殿的访客区养只狼王吧。
    “呵，神官阁下，这只魔兽的故事，我也听凯丽那孩子说过了，我看它也很温顺，这几天不妨就先把它留在水之神殿，等你们离开时再一起带走好了。”
    “多谢多谢，奥兰纳大人实在帮了大忙了。”这话一点也不违心，修尔是真觉得这是个麻烦，抬腿在摇尾巴的蠢货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去，谢谢奥兰纳大人去。”
    “嗷。”
    懒得再搭理这只丢人的狼王，修尔和莉莎在奥兰纳大主教亲自引导下，向神殿内部走去，双方一团和气，好像刚才在门口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修尔知道，奥兰纳肯定有目的，但她不提起，修尔也不会蠢到主动去问，不如当做一切正常，等她觉得时机合适了，自然会提出要求的。
    塔林娜紧紧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跟在后，孩子们很怕生很紧张，而塔林娜比他们更紧张，快连走路都不会了。
    至于琳达和麦克雷？两人正忙着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本这两人对修尔还心存怀疑，担心他会不会只是空口许诺，过后就会推脱干净，甚至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特别是两人私下也询问过暗月圣殿的现状，结果不仅没有释然，反倒增加了几分疑虑。
    但自从见到奥兰纳那一刻起，所有疑虑全部打消，他们可是信仰水之女神的人，大主教在他们眼里，地位仅次于温蒂大人了。开玩笑，能和奥兰纳大主教谈笑风生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用得着阴谋算计两个普通人？不过，两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修尔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只能归结为这类大人物的怪癖吧。
    “这里就是吾主凡世领地的内部了。”奥兰纳像个殷勤好客的老妇人正在为客人介绍家里的陈设一样，慈祥的让人心生好感，“我们这些侍奉者日常就生活在这里。”
    外部设施和暗月神殿大同小异，但内部却截然不同。
    迎面就是一座大湖，至少有几千平方米，清澈的水面波光嶙峋，偶尔还有小鱼从水里探出头，仿佛在向经过的人索要食物。
    “圣湖，这是温蒂大人的化身之一，记载中，从神话时代就已经出现了。据说，在湖中沐浴，可以洗去一切疾病和不洁，饮下湖水，也能让身体更加健康。”
    呃，很好，修尔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教会故事的象征意义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在女神化身的体内沐浴，呵，还是不要继续乱想了，修尔可不希望再从巨石旷野像个野人一样独自走回来。
    奥兰纳并没有带着大家参观整个圣殿的打算，就算是友好教会，有些私密的场所也不能随便带外人进入，因此直接把他们带向了访客区。
    自从众神殿时代开始，每个神殿都有类似的访客区，为来访的其他神灵信徒们提供住所，就算阴谋之主、杀戮之主这类比较极端的神灵教会也不例外。
    暗月教会当然也有，不过现在大概是某些小动物们的乐园吧，至于什么时候能重新启用，估计露娜大人自己也不知道。
    “几千公里的路途，各位辛苦了，这栋建筑就是这几天为各位安排的住所，访客区的一切设施，各位都可以任意使用，生活物资全部由我们提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侍奉各位的牧师们交代，他们会及时为各位准备妥当的。”
    “唔？那临走时可以外咳咳，没什么。”修尔干咳几声掩盖了尴尬，习惯了，习惯了。
    “神官阁下和主教大人。”假装没听见那个丢脸的要求，奥兰纳慈祥的微笑着，“知道两位旅途疲倦，本来不应该打扰你们休息的，但今天刚好有个小型聚会，一会就开始。”
    “小型聚会？”果然来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修尔心里反而放松了。
    “狮子城的水幕节，很多神殿都派出队伍参加，这已经是惯例了，不过这次有点特殊，不少神殿来访的都是高层人士。”
    “呵，真奇怪。”
    “是啊，真奇怪。”用微笑化解了修尔意有所指的调侃，大主教神色如常的说道，“不过也挺好的，平时大家各自忙着处理神殿事务，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聊聊天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呢。毕竟三千年的混乱时代已经过去了，想再像那时那样经常见面，恐怕是不可能喽。”
    “虽然那种见面也不值得期待就是了。”
    当然不值得期待，混乱时代混乱的可不止是世俗世界，圣职者的世界也同样混乱，各个神系之间相互争斗，就算同一神系也经常彼此摩擦。教会高层经常见面？的确，不过那就意味着又一场宗教战争的爆发，即便是战神的信徒，就算经历过众神殿时代乏味的和平生活，也不会期待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时代。
    “呵，但是有些人，总是很想重温一下那个时代的经历啊。”奥兰纳意有所指的说道，“大家也很困扰呢。”
    啧，水幕节果然没那么简单，温蒂和奥兰纳的几份大礼，果然也没那么容易吃下去。修尔叩打着大腿，试图把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感叹内包含的信息整理清楚，但是越整理越是呼吸急促。
    圣职者代表的从来不止是自己，尤其是圣职者高层，代表的都是背后的真神，是神灵的代言人。在关键问题上，他们的态度，就是背后神灵的态度，有些人？呵，恐怕还要算上他们背后的神灵。
    大家又是谁？既然这么说，就绝对不止一个人。那么，是水神系？还是更多其他神系的神灵？如果奥兰纳没有夸张或者说谎，恐怕神灵之间，已经形成了两个或者三个阵营，只是不知道是否牢固。一旦稳定的阵营形成，就意味着两千年的和平时代即将过去，现有秩序必然岌岌可危。
    修尔在背后握了握拳头，努力稳定住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不，他绝不是害怕，更不是焦虑，呼吸急促只是因为兴奋而已。
    修尔从不畏惧战争，甚至期待战争。并不是因为他自称的冷血，不在乎这个世界的生物，而是因为半生生活在家族之间彼此倾轧战乱不休的故乡，战争在他看来，只是一种获取利益的手段，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如果世界变得混乱，他反而可以更容易让暗月圣殿，当然，前提是战争结束时，神殿还能存在。
    双刃剑啊，表面神色如常，但心里已经考虑了很多。
    “我想你有点误会了，神官阁下。”奥兰纳的声音唤回了修尔的思绪，定神一看，苍老的大主教目光中大有深意，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人想挑起真正的大规模战争，因为至少在现阶段，众神殿时代的秩序，是必须存在的。”
    “那奥兰纳大人刚才说的”
    “呵呵，只是那些人对某件事的看法和我们不一样，彼此发生了一些争执而已。嗯，至少现在只是口头上的争论，至于将来会不会演变为其他方式，谁也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允许爆发大规模战争。”
    “这是共识？”
    “是的，这是所有神灵的共识，即便是那些人也一样。”
    “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点点头，达成这种共识，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理由，很可能牵扯到众神殿突然建立的原因，这个现在不重要，以后可以慢慢研究，现在的问题是“某件事到底是什么？”
    “不能说。”

第八章 某件事
    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奥兰纳大人。
    修尔有点不高兴了，最不喜欢这种故作神秘，说话只说一半，还总做出一副不告诉你是理所当然的样子的人了，唔，总觉得这种形容有点微妙的熟悉感，不，我才不是这种人呢，绝对不是。
    “奥兰纳大人，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啊。”修尔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邀请我参加聚会，不告诉我理由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但是连召开聚会的目的都不告诉我，就有点没道理了吧。目的都不知道，我俩去做什么？您这到底是邀请我参加，还是特意告诉我不要参加呢？”
    “我告诉过你了呀，难道你忘记了吗，神官阁下。”慈祥老人的微笑更加慈祥了，“目的就是为了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回忆回忆往事，怀念一下只是低阶圣职者时自由自在的生活，抱怨几句不知体恤侍奉者的主人，这就是主要的目的啊，至于讨论世界的变化，那只是小插曲而已。”
    “呵，这样啊，那还真是有趣的聚会。”修尔很想看看奥兰纳背后有没有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过考虑到场合和后果，还是停留在想的阶段比较好，而且只要愿意，这样的尾巴自己也可以随时装上一根嘛，比如现在，“主说，回忆往昔，是年长的特权，是岁月留给他们的荣耀。”
    “赞美睿智的无光之月，圣哉。”渎神，继续亵渎圣灵吧，这明显是有寿命的生物的言论，不可能出自神灵之口，你还想怎么编？看透了一切的奥兰纳，只是保持着微笑。
    “我对各位长者的故事当然很感兴趣了，但是，我和莉莎都没有这种经历啊，奥兰纳大人。”修尔拍拍身旁少女的肩膀，“您看，我们两个从开始侍奉吾主，就是现在这个身份，一直没有变过，根本没有低阶时自由自在的生活啊，而且暗月大人从不对我们提出任何要求，对我们体恤到让我们受宠若惊，至于回忆往事，我们只是两个年轻人，您看，十三岁，十八岁，根本没有回忆可言，这样的聚会，我们参加起来不太合适，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各位大人的美好时光了吧。”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奥兰纳深深叹了口气，像是真的非常遗憾一样摇着头，一脸可惜的说道：“聚会不仅森林神殿的大主教亲自参加，知识之主教会的三位教授也会有一位到场，就连飘忽不定自由不羁的旅人之风，他们的神殿这次也会有人出面，我还以为，如果是两位大人的话，一定会很感兴趣呢。”
    见鬼，被抓住弱点了。
    布局被看穿，修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按部就班的进行一段时间了，从已有的行为，完全可以反推出他的目的。有目的的从神灵中筛选目标，刻意结交几位受神灵重视的个体，从而接近他们背后的教会，把双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初步计划并不复杂，一点也不难看穿，或者说，修尔根本就没有想要掩饰过，因为掩饰没有意义。
    修尔选中的神灵，哪个不是已经存在了几十上百万年的古老存在，就算被筛选出去的神灵里面，的确有只有几千年历史的新晋神灵，甚至有从智慧生物直接登顶的个体，但就算是这些年轻的神灵，他们的眼光和经验，也不是一介凡人可以相比的。想要骗过教会高层的眼光，倒不是太大问题，但想在教会背后的神灵面前掩饰，呵，还是算了吧，未免太自大了。
    因此，被看穿布局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眼前这只老狐狸，居然用这种方法诱惑自己，该死的，自己是真的很想参加啊。
    修尔当然想参加了，说是小范围的聚会，其实就是没有仪式的结盟，不仅是神殿与神殿间的结盟，神殿高层会不约而同的同时到场，说明他们的身份已经从个人和神殿，升格到了神灵的代表，是真正意义上神灵间的结盟。
    参加聚会，代表着双方站在同一立场上，不用再刻意捆绑，大家的利益自然而然就已经连在一起，这正是修尔一直想要达到的目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而拒绝参加，可就不是过后再弥补这么简单的事了，一旦拒绝参加，就等于自己把自己踢出了这个盟约的核心圈子，以后就算再多做几倍的补救，也不可能再实现目标。
    但是，又不能贸然赴会，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明白聚会目标就参加进去，除了给自己惹一堆无法控制无法解决的麻烦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神官阁下，您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不愧是掌管神殿几十年的大主教，时刻都能控制情绪不动声色，“不是结盟，也不是针对刚才谈到过的某件事，真的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聚会而已。如果您发现有问题，随时可以退出，我们绝不会阻拦，更不会针对您和大主教大人的退出，对暗月神殿有什么意见，以吾主温蒂之名起誓。”
    “哦？”这就好办多了，去看看也无妨，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呵呵，这样也好，不过，真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不是我不说，而是某件事牵扯的问题实在太大，不允许从我们这里透露给其他智慧生物，因为凡人的眼光是有限的，未必能确定，一旦信息传播开会导致什么后果。其实神灵们都知道，包括露娜大人在内，您猜的没错，众神殿最初的建立，就是基于这件事。”
    “而且，神灵自己也不会主动告知凡人，甚至包括咱们这些使徒。我们知道这件事，都是因为发现了某些迹象以后，主动向神灵询问，才被恩准知道真相的，也就是说，你只有自己发现了问题，才有资格知道真像。”
    “啧，这么复杂。”修尔叹了口气，“不会是和大裂隙有关吧。”
    “暗示也不行哦，神官大人，这样试探是不对的。”奥兰纳的笑容像在责备调皮的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吧，誓言这种东西，只要立下了，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只要我有要告诉你的想法，不管明示还是暗示，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你知道了，都算打破誓言。当然，如果我真的被骗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暗示，倒也不算破誓，但是人老了，总是能看清一些不该看清的事，唉，神官阁下不会忍心让一个老妇人为了您和莉莎大人遭受神罚吧。”
    “呵呵呵，抱歉，抱歉。”忍心，我实在太忍心了，修尔心里暗暗咬牙，但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忍不忍心都没办法，他总不能掐着奥兰纳的脖子逼她说出来，就算不用考虑两个神殿的关系，也要先考虑考虑是谁掐着谁的问题。
    这个自称老妇人的家伙，体内的能量波动，至少和地母的侍奉者朱蒂、太阳神苏尔的侍奉者奥古斯塔同一个级别的，哦，还有那只银色的笨蛋，这些传奇强者，自己就算是用了秘法也未必打得过，更别说掐着脖子逼问了，还是让它们停留在想象中吧。
    “主说，无光之月的注视下，不应有流血和牺牲，主之意愿，即我等之意愿，吾主露娜大人热爱和平，任何想要重温混乱时代的人，都是我等应当讨伐的敌人。既然这样，我等怎能不为此尽一份力呢。”
    无关紧要的聚会？修尔才不信呢。立下的誓言没有没有空子可以钻，但立下誓言时却有，奥兰纳以温蒂之名起誓，是针对他们来去自由的承诺，而不是针对聚会无关紧要，只是她很阴险的把两个问题放在一起说，造成了对二者同时立誓的假象。
    而且，修尔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他们真的来去自由，的确，受誓言所限，那几个神殿的人不会干预，但并不代表着修尔就可以随便选择了。一旦参加进去，就算听到一半发现不对劲转头就走，也会被对立阵营打上敌人的标签，到时候双方都不接受暗月圣殿，暗月就只能保持中立了，而中立，往往是两面都受到排挤的。
    但是，只要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结盟就行，就算是结盟前的相互了解都没问题，这种程度的险还是值得冒得，付出和收获往往成正比，一点险都不冒，还不如守在衰败的神殿里等死呢。
    “赞美清澈之水。”修尔一抖圣袍，手指画圆，“感谢奥兰纳大人的邀请，不知道聚会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莉莎一定准时出席。”
    “随时。”修尔终于答应了参加，但奥兰纳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喜悦，“大家听说两位抵达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聚集在我的私人祈祷室里了，就等着修尔阁下和莉莎大人的到来。”
    “荣幸之至。”修尔皱了皱眉，算准了我们会参加只是小问题，但是，这未免也太急了吧，简直像是在抢时间一样，为什么？

第九章 针锋相对
    虽然已近冬天，但是圣湖沿岸繁花似锦绿草茵茵，与季节彻底相悖。据说，是温蒂大人的神力无意识中透过分身降临到凡世，周围的植物在蓬勃的生命力浸染下一年四季都不会凋零，每当信徒获准瞻仰圣湖，都要感叹温蒂大人的威仪，信仰变得更加坚定。
    不过圣职者都知道，这完全是胡扯。
    一个成熟的神灵，神力是不可能随便发散的，即便是在凡世的分身也不例外，他们的神力收放自如，平时始终凝聚在神躯内含而不发，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产生毁天灭地的效果。如果随便就发散出来不受控制，那这些信仰和神力代表一切的神灵，估计会心痛死的，而且几十上百万年来，早就都散光了，哪还能维持自己的存在。
    实际上，部分了解神灵秘闻的圣职者都知道，湖岸花开不谢，只是因为在神话时代，温蒂大人的好友鲜花之主曾经造访过这里，两位神灵以本体降临凡世，沿着湖岸步行，所过之处百花终年盛开。漫长的岁月过去了，岸边的植物早就更换了无数代，但只要生长在这里的植物，即便在严寒中也会维持着生机。
    但是，信徒们既然有所误解，当然不需要和他们解释，能在无意中加强对主的信仰，圣职者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沿着圣湖一路前行，整个神殿以圣湖为中心，布置的像花园一样，到底是圣职者全部为女性的教会，每一处都细心打理，内部空间里，尤其是大主教的私人设施，周围更是布置的格外美观，不仅鲜花遍地，甚至还有几颗树木生长着，在冬天还挂着累累果实。再看看自己的家，啧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修尔和莉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这里的确很美，但无论怎么看，还是自己家里破败的神殿更顺眼一点。
    绕过圣湖，就是访客止步的私密区域了，也有了象征性的岗哨，不过出于礼貌，有资格进入圣殿内部的访客也不会乱闯，这可是最基本的规矩，特别是高层圣职者的私人空间，更是禁区中的禁区。
    当然，如果大主教有交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此，当修尔和莉莎安顿好其余五人休息，跟着大主教来到私人祈祷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位按规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六个人里，唯一一位认识的，就是侍立于森林女神阿尼卡大人圣座下的明妮大主教了，这唯一一位可以正经起来的林精，正以精灵形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的享受着鲜花茶的芳香，端庄而安静，简直是林静中的异类。
    等等，似乎忽略了一点什么，修尔皱了皱眉，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准备迈进门的脚停留在空中，修尔浑身僵硬的一点一点转头看向身后。几棵树，果实，还有那株眼熟的橡树，很好，水之神殿估计要不得安宁了。
    “呵呵，林精们总是这么顽皮。”奥兰纳大主教深深叹息，似乎很无奈，但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温蒂大人和森林神系的几位主神关系都很好，双方的神殿之间也经常往来，对于这些到处扎根假装野生植物的林精，水之信徒们都很喜欢，哪怕经常被她们的恶作剧捉弄，但她们从不过分，让人想恨也恨不起来。
    估计因为明妮大主教正在祈祷厅里，林精们有所收敛，否则，恐怕刚已经过，这些家伙就已经闹起来了。
    “我觉得，还是当成什么都没看见比较好。”修尔认真的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睿智，“就让她们在这里扎根一辈子吧。”
    “诶？修尔你怎么这样说，我都让你看过我转换形态了。”林精从树形转换成其他形态时，衣服肯定不可能穿在身上，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可有点大了，“明明都看”
    “砰”，祈祷室的门被修尔重重关上，存在就是精神污染，林精这个种族实在太可怕了。另外，莉莎啊，这么多外人在呢，还都是大人物，咱们现在不偷偷掐我，回去再说好吗？
    “修尔莱特，露娜大人的战斗神官，暗月圣殿的实际掌控者，也将是第一个成功让麦卡森林接受异神系神殿的圣职者。”一进门，就有一句冷冰冰的话飘了过来，“但是，你真能担得起阿尼卡大人托付的重任吗？”
    嘶，这个女人有点吓人，这是修尔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心里最直接的感受。
    说话的，是一位女性木精灵，也是祈祷厅里唯一一位没有穿圣袍的圣职者。
    红色的花格裙子，绿色的短发，手臂上还挂着一把出游用的阳伞，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是她的神态。
    神情冰冷不苟言笑，眼睛里带着对生命的漠视，这种眼神修尔见过，不是杀人过多之后变得冷漠，而是只有那些真心不把生命放在眼里的凶徒，眼睛里才会出现这样的漠视。和这种人接触，修尔从来都非常小心，因为他们可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出手杀人，毫无征兆，而且过后也不会因为剥夺生命而内疚。
    “呵，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圣职者大人。”修尔的脸色变得阴沉，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您的评语，我可以认为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针锋相对，这次修尔一改常态，毫不退让的顶了回去，不是他突然改了性子，而是他很清楚，对方就喜欢这样的人。
    木精灵阿洛玛，鲜花之主的使徒，也是木精灵中的异类，森林中最有名的好战分子。
    鲜花之主是植物的化身，和森林神系其他几位热爱生命的主神不同，她漠视一切智慧生物的生命，把守护森林守护植物视为职责，她的信徒们也以她为榜样，敌视任何破坏森林生态的行为，为了保护森林，信徒们不惜与其他智慧生物为敌。
    作为鲜花神殿这一代大主教，阿洛玛自然是保护森林的佼佼者，即便在和平的众神殿时代，只要有人胆敢破坏森林生态，都会受到她毫不留情的攻击。据说在三百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曾经激进到只要有其他智慧生物踏进森林，就会引发她的怒火，直到受到鲜花之主的告诫，才收敛了许多。
    常年战斗在第一线，让她的性格变得极度刚硬，只尊重各领域内有实力有成就的强者，对于软弱的生物不屑一顾，因此在她面前越是畏缩退让，越会被她鄙夷。在冒死深入森林盗采濒临灭绝的珍稀植物的佣兵们之间，曾经流传着一条规则，万一运气不好遇到阿洛玛，求饶和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反倒是正面反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当然，实际上这么做的人也都死了，但由此可见，她的性格已经在盗采者之间传遍了。
    修尔没见过阿洛玛，但对为了自己的计划，对森林神系上至主神下至从神属神，都深入研究过，至于他们的使徒们，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尤其像阿洛玛这样标志性的人物，他一见面就认了出来，说不知道名字，也只是伪装而已。
    啧啧，我讨厌意外。
    修尔的确很讨厌意外，对于喜欢思考布局的人来说，意外往往是最大的敌人。
    在他的计划里，一天没有晋升传奇，就一天不打算和阿洛玛打交道，因为和她打交道只能针锋相对，但实力不足的话，这样做太危险了。
    可惜，意外总是青睐于讨厌他的人，刚才奥兰纳大主教只提到了森林神殿的明妮，却没有提过阿洛玛，否则，修尔绝不会参加聚会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只要需要，修尔不会因为某个人物的存在改变心意，何况，自己又不是真的怕了她了。
    “不错，我就是在质疑你的能力。”阿洛玛冷着脸说道，“阿尼卡大人的任务何等重要，托付给能力不足的人，你死了不要紧，辜负了阿尼卡大人的期待就是重罪了。”
    “真抱歉，我是暗月大人的使徒，从未要求过其他神灵对我有所期待，我也承受不起。所以阿尼卡大人的期待是不是会被辜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用。至于重罪？啧啧，这位大人，你是什么身份，可以擅自给其他神灵的使徒定罪，莫非是真不把众神殿里的诸神盟约放在眼里了？”
    修尔不屑地嗤笑，心里却松了口气，不直接动手就是好现象，只要能交流就没问题了。
    “质疑我的实力，呵，真有趣，我带队进行过数十次逐影，每次都带着队友安全返回，而且收获颇丰，我的实力如何，他们才有资格评论，而您呢？不知道您出入过几次投影之门？面对过几只异界魔兽？”
    “哦，对了，看您的实力是位传奇强者，难怪想要质疑我的实力，恐怕这是在质疑我黄金阶的战斗力吧。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逐影，我就靠着另外七位黄金阶队友，在百万敌人之中，干掉了它们有传奇实力的首领，顺便带回来了十一个低阶战职者和普通人。”
    “这位大人，在质疑我的实力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些，否则贸然开口，不仅有失圣职者的身份，也会让神灵蒙羞的，呵呵呵呵。”

第十章 生气
    “阿尼卡大人都不担心我的能力不足，协商着要把任务交给我去处理，而你却在质疑我的实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位大人您是在质疑阿尼卡大人的决定，或者说，您认为您比阿尼卡大人更睿智更伟大呢？”
    针锋相对，修尔的话一点情面都不留，而且每一句都藏着诛心的陷阱，足以让对方难堪，以至于在场的几人，都用很惊讶的眼神看着修尔。
    他们都听明妮大主教和奥兰纳大主教介绍过修尔这个人，也研究过他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修尔知道进退，会掌握分寸，而且懂得妥协，和他们几个一样，是个成熟老练的圣职者，遇到任何事，都能冷静的处理，以达成目的为最优先原则，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退让，可以迂回，不但计较一时得失，甚至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通过共赢的方式，把合作者牢牢的束缚在自己的身边。
    修尔之前做的那些事，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原本认为，即便阿洛玛这个让人头痛的木精灵咄咄逼人，修尔也不会选择正面冲突。
    嗯，他肯定知道阿洛玛是谁，知道怎么应付这个能力为上的狂人，这点几位高层圣职者不用想也能猜到，否则他不会采取这种强硬的方式。
    但是，强硬和正面冲突还是有区别的，从修尔之前的表现看来，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在保持强硬的基础上，给对方留下余地，方便最终化解尴尬。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法正面顶了回去，甚至句句暗藏杀机，简直像要借着一句话把对方置于死地一样。
    如果现在还在混乱时代，没有众神殿的盟约，双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宣战的边缘了吧，他只是个黄金阶实力的圣职者，难道不担心哦，听蔷薇之都几位强者提起过，他可以利用某种方式强行提升实力，而且现在又有盟约的约束，他的确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这个狡猾的年轻人心里肯定很清楚，但他还是没必要正面冲突，这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
    除非，他在生气？谁惹到他了？
    嘿嘿，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告诉你们。
    聪明的莉莎看到了这些人眼中的疑惑，表面平静但内心暗自窃笑，少女一点也不担心修尔受到伤害，一方面她其实并不清楚阿洛玛是谁，另一方面，哥哥是最厉害的，他的判断不会失误，他的选择不会错，他既然这样应对，就说明有把握处理好局面，嘻嘻，伟大的莉莎大人才不用担心呢。
    “呵呵，阿洛玛，你冷静一点。”发现好友加同神系的同僚被修尔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握着拳头好像随时要爆发一样，森林神殿的明妮大主教半闭着眼睛，像是聆听着什么，直到这时才起身拍拍阿洛玛的肩膀，把她从爆发的边缘唤了回来，“你说错话了，姐妹，年轻人生气了。”
    “我错了？你也觉得我不该质疑？”阿洛玛一脸恼怒的瞪着明妮，“你也觉得我在质疑森林之母威仪？”
    “对呀，怎么，不满意？”暗暗叹了口气，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冲动，说话做事之前经常不动脑子，鲜花神殿里如果不是还有个祭司长控制局面，还不知道要让她闹出什么乱子呢。不过，明妮并没有表现出心里的感叹，反倒是挑挑眉毛，捏着阿洛玛的脸冷哼道，“不满意忍着。”
    “哼，林精都是一群笨蛋。”被明妮一闹，鲜花的侍奉者倒是冷静下来了，狠狠瞪了修尔一眼，打开明妮的手返回自己的座位，只留下一句像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话。
    明妮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偷偷对修尔眨了眨眼，从这个调皮的行为里，仿佛能看到属于林精的影子。啧啧，林精果然不愧是林精，就算掩饰的再好，也会不时的暴露出本性，看来千年前她年轻的时候，也不会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和某只鹿一样。
    “好了，修尔阁下，你也不用这样充满了敌意，阿洛玛刚才是无心的，并无恶意。嗯，你懂的，我指的是她当着莉莎大主教的面，说你是暗月圣殿实际掌控者这件事，为这种事相互敌视，实在不值得，如果你觉得受到了冒犯，那么，莉莎大主教，我替阿洛玛向你道歉。”
    嗯？她怎么知道？
    修尔愣了愣，他的确是在为这句话生气，所以才会采取最强硬的方式。就算是事实，但这种话暗地里想想没问题，说出来就不合适了，尤其是当着莉莎说出来，就像指着莉莎当面对她说你就是个傀儡一样，不仅会伤害莉莎的自尊心，而且很有挑拨两人关系的嫌疑。
    针对我没问题，但是连莉莎都波及进去了，那就别怪我不能忍了，世上最可爱的妹妹，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轮得到你来欺负？
    所以修尔很不满意，不过，明妮怎么可能知道？不对，她刚才好像在听人说话见鬼，是外面那只蠢鹿，两人用某种林精的特殊方式交流过，莫瑞娅那家伙最能猜到自己的心思，肯定是她对明妮解释过了。
    “嗯？”阿洛玛歪了歪头，一脸茫然，“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哈？她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么迟钝的敏感性，她是怎么在大主教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一时间，修尔也不生气了，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阿洛玛，就像在哀悼她的智商一样。
    “唉，阿洛玛，你还是别说话了，太给圣职者丢脸。”连奥兰纳大主教也看不下去了，深深叹了口气。在座的其实都没太在意阿洛玛的话，虽然的确有点无礼，但也不至于引发冲突，可惜，大家还是低估了修尔对莉莎的维护之心，经过明妮提醒，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知道问题在哪里就好办了，至少像奥兰纳这样的老朋友就可以缓和气氛了，“很抱歉，莉莎大人，阿洛玛并非故意冒犯，希望你能原谅她的无心之失。”
    大家的地位相同，都是神灵的侍奉者，没有高下之分，因此奥兰纳和明妮的道歉并不有失身份，不过
    “奥兰纳你也这么说？”阿洛玛挠挠头，疑问几乎实质化的从头顶冒出来了，唉，看来她的敏感性真的没救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奥兰纳似笑非笑的在明妮和阿洛玛的脸上瞟过，“阿尼卡大人的任务？还是第一次听两位说起呢，消息保守的这么严密，看来，是很重要的任务啊。”
    “呵呵，奥兰纳你太会开玩笑了，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任务而已。”明妮很清楚有关的一切，但只是微笑着说道，“无关紧要的小任务，呵呵呵呵。”
    “是啊，普通到足以让麦卡森林一改万年的传统，接纳异神系的神殿入驻，而且还主动提供帮助。”
    “主的热情有目共睹，不会拒绝任何友善教会的到来。”这就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了，如果真是这样，森林里早就有几百个神殿的礼拜厅了。
    “赞美主，圣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奥兰纳懒得理会一脸真诚的明妮和满脸假笑的阿洛玛，三人相交多年，自然互相了解，知道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大主教也懒得浪费时间，对修尔和莉莎微微欠身道，“来，莉莎大人，修尔阁下，这里是两位的座位。”
    一张桌子，九把椅子，九个人刚好坐满，连椅子都不多不少，看来这只老狐狸早就算定了自己和莉莎会出席，啧啧，果然圣职者里做到高层的人，谁也不能小看呢，唔，那个现在还满心莫名其妙的大主教除外，看来她至今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说干脆就放弃了。
    “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明妮，阿洛玛，你已经认识了，呵呵，虽然过程算不上愉快。”用调侃来拉近距离，奥兰纳像个殷勤的主人，主动为两人引见，“这位，是麦尔达教授，来自知识神殿。”
    知识神殿的教职比较特别，更像是学术机构，最高负责人被尊称为教授，一共有三位，一主两次，就像一部分大型教会分为一名大主教和几名枢机主教一样。
    麦尔达应该已经有八九十岁了，即便帕瓦帝加人的寿命比修尔的世界略长，这个年龄也到了晚年，稀疏的胡子和头发早已变得雪白，张开嘴的时候，可以看到牙齿也掉了不少，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个年迈的老人应有的样子而已，特别之处在于，他居然是个普通人。
    想成为圣职者，至少要先成为战职者，这是帕瓦帝加的惯例，否则，就只能想塔林娜和梅里亚以前一样，一生都以神甫和修女这种非正式身份在教会里为神灵效力。但这个老人是个异数，居然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一个教会的最高领导者。
    “知识神殿和智慧神殿是两个特例，毕竟传播知识增加智慧，要的并非实力，而是头脑。”老人睁开眼睛，看似昏花的眼睛里隐隐透出智慧的光芒，苍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其实我完全没必要解释，想必阁下早就清楚这些事了。呵呵，初次见面，修尔阁下，我对阁下仰慕许久了。”

第十一章 修尔的诱饵
    “呵，麦尔达教授，恐怕不是初次见面吧。”修尔眯着眼睛微笑道，“一千四百八十七天前，我和教授阁下在大图书馆曾经遇到过一次，那次您曾经盯着我看了三十八秒，八百二十一天前，还是在大图书馆，咱们又见过一面，那次您对我说，年轻人，请问你知道基础教育与社会学这本书在哪里，我想查一下亚历山大先生基础教育是社会发展的奠基石这句话精灵语原。所以说，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阁下的记忆力果然惊人，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如果加入知识神殿，一定是个最优秀的知识传播者，就像那个孩子一样。”
    “教授阁下说的是萨芙吧，她的确会是个很优秀的传播者，不过，您这句话可有诱惑我加入知识圣殿的嫌疑哦，哈哈哈哈。”
    “不是嫌疑，而是我的确很希望你能加入知识神殿，至少前几年一直很希望。”麦尔达教授叹了口气，非常遗憾的说道，“不过，自从那孩子和你认识以来，经常和我说起你，从那些话里，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你对暗月的忠诚难以动摇，而且暗月圣殿也需要你，想让你加入知识神殿根本不可能，可惜了，可惜了。”
    对于圣职者来说，这些话其实很过分，公开劝说一位圣职者改换信仰，既是对圣职者虔诚的质疑，也是对他背后神灵的冒犯，无论任何一个教会，都无法容忍他人做出这样恶劣的行径，也不会纵容己方的人这样做，至少明面上不会纵容。
    然而老教授说起来却毫不掩饰，而且理直气壮，理由其实他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两个神殿是两个特例。
    在他们眼里，传承知识，散播智慧，这是每个帕瓦帝加人的责任，也是让帕瓦帝加不断发展的唯一方式，所有有能力的人，都该加入知识圣殿和智慧圣殿，为世界的发展尽一份力。
    因此，他们总是不遗余力的游说那些有可能的目标，希望他们能加入两个圣殿，即便冒着被敌视甚至被攻击的危险也在所不惜，就连噩梦一样的混乱时代也不例外。
    奇怪的是，神灵们居然不太介意，任由他们拉拢自己的侍奉者，而且还有不少拉拢成功的例子。
    这是因为两个神殿和其他神灵的神殿，并非严格意义上信仰机构，加入的人对两位神灵的虔诚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们对传承知识散播智慧这个行为足够虔诚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改换信仰，就可以加入两座神殿。
    就像一个松散的教育机构，不会和原本的信仰冲突，也就难怪神灵们不介意了，唯一麻烦的，就是会占用大量时间，难免会影响原本在教会中的工作。
    修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老教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打消了原本拉拢的念头，而且一直感叹可惜。
    “看来，您和萨芙很熟悉啊。”修尔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她可不是和谁都敢说话的。”
    “我是她加入知识神殿的引荐人啊，也是我开启了她对知识的向往，这些你肯定早就都调查清楚了呀？”
    “呃”尴尬，极度尴尬，修尔摸摸鼻子，连笑容都僵硬了。真不能小看这些老人的眼光，毒辣的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计划，还好麦尔达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否则，恐怕会更加尴尬的。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您在暗中帮了她那么多，但她应该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吧。”
    “帮她？我没有帮她什么啊，只是两个喜欢知识的人相互交流而已。”
    “哦？她的事闹的那么大，而且当初还不是神殿的正式信徒，知识神殿居然不遗余力的帮她扛起了压力，我可不信这背后没有您的一份努力。”
    “这不是在帮她，这是在帮我们自己。”麦尔达教授突然生气了，愤愤的骂道，“愿意传播知识的人越多越好，难得萨芙那么有天份的孩子愿意加入这一行列，莱曼萨利那个蠢货，居然敢为了可笑的控制欲妄加阻止，简直就是对知识的亵渎。如果不是教义不允许，我早就发动信徒把他赶出翡翠帝国了。”
    “呵，您不用生气，现在不是一切都很顺利吗？”修尔被吓了一跳，这么大年纪的普通人，万一气出点问题来可就麻烦了，“其实也没必要因为我不能加入知识神殿而可惜，我会帮萨芙把她的梦想完成的。”
    “哦？”
    “呵呵呵，萨芙是个单纯的笨蛋，但是我不是，我近期就会帮她实现她的梦想。”早在第一次逐影的时候，萨芙就对修尔提到过自己的梦想，就是开办一所学校来传播知识，两人始终都没忘记当时的那些话，“其实这次来狮子城，这也是一部分目的。”
    “那很好啊。”麦尔达教授捻着胡须点点头，老人并没有说太多，因为他在等，从之前分析修尔行为得出的经验来看，这个狡猾的年轻人，目标就是自己和自己背后的神灵，见到自己，就到了他该抛出饵食或者提出要求的时候了，老人总是很有耐心，所以他只是耐心地等着修尔下一步的诱惑。
    “呵，看来大家都很了解我了。”修尔已经看出了背后的潜台词，这不是坏事，让有诚意的合作者自认为了解自己，并不比他们觉得自己神秘莫测要差，“不错，我还有下一步计划，或者说，下一步承诺。”
    “虽然现在暂时还做不到，但是我可以承诺，在不久的将来，只要有暗月礼拜厅的城市，礼拜厅里就会有一间知识神殿的教室，在傍晚或者清晨，为当地市民提供读书识字的基础教育。”
    捻着胡须的手突然一顿，半睁半闭的眼睛彻底闭了起来，老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修尔不着急，一点也不，钓鱼就是这样，诱饵既然已经抛出，之后的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着物上门了，只要饵食足够美味，物就算犹豫再久，迟早也会咬钩的。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给老人留下充足的考虑时间，向礼貌的等在一旁的奥兰纳示意，可以继续了。
    “这位先生，就是旅人之风的信仰者，赛洛大人风之神殿的代表帕祭司，风之神殿的大主教远在蔷薇之都，呵呵，和修尔阁下可是同一座城市，不过他有要事无法抽身，所以只能派代表前来了。不过，帕阁下已经得到了风之神殿的授权，可以全权代表神殿作出决定。”
    有点眼熟，以前在蔷薇之都的圣务中心敲诈，不不不，和那些可爱的工作人员友好磋商的时候，和这个祭司见过一面，不过没交流过，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唔，风神赛洛可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不过旅人之风是信息和情报的载体，很多盗贼都会信仰他，而且他又是半身人的守护神，把他也纳入计划之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嗯，再研究一下吧，不急着做决定。
    修尔的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致意，完全符合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应有的态度。
    “剩下这两位，就是我们水之神系的同僚了。”确认修尔没有像和前三位一样深入交流的打算，奥兰纳自觉地继续下去，“海洋与风暴之主赫勒尔大人的侍奉者，深海神殿东部圣殿的掌控者，深海教会的枢机主教盖米尔阁下，雪与冰之主、冰雪女神典伊的使徒，贝瑟芬妮大主教。”
    海洋的枢机主教盖米尔是个蓝色皮肤的男性海精灵，浑身肌肉几乎要撑破皮肤，与其说是个精灵圣职者，不如说更像是个兽人的野蛮战士。不过，这就是海精灵的特点，和他们在陆上的近亲不同，深海中的海精灵往往都有着极为发达的肌肉，身材纤细的都是异类，这应该和海洋里的生活环境有关。
    看到修尔看过来，足有两米高的肌肉壮汉居然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声音也细声细气的：“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修尔阁下，对于你在逐影者的圈子里的名声，我可是很仰慕呢。”
    千万别仰慕我，我怕。想起海精灵某种很特别的风气，修尔下意识的浑身一哆嗦，尴尬又不失礼貌笑了笑，赶快把目标转移向贝瑟芬妮。
    这是位正常地区并不常见的冰之妖精，很多童话里那些长着倾听翅膀的小仙子，就是以她们为原型塑造的。不过，她们比童话里的个体可大多了，嗯，足有一米高呢，比半身人还矮一点。虽然长有翅膀，却无法正常飞行，翅膀其实只是她们的能量增幅器官，是用来战斗而非移动的。
    “其实本来还有一位圣职者应该参与会议，但是今天一早等得有点不耐烦，就跑出去逛街了，一时应该赶不回来，所以就没准备她的位置，等她回来以后，再为你们介绍吧。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
    “我回来啦。”门外响起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一个银色的身影闯进了祈祷室里。

第十二章 上当了
    看到进来的人，莉莎的眼睛马上瞪得圆圆的，攥着拳头咬着牙，好像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一样。而对方却对莉莎的怒火毫不在意，轻蔑的一声冷哼，视若无睹的从两人身边走过，直接坐在原本给莉莎准备的椅子上，挑衅般的扬了扬秀气的眉毛。
    眼熟，实在太眼熟了，银色的圣袍，稚气未脱的容貌，标准的水平化的身材，宛如智力欠缺一般的表情，还有那个一听就很蠢的名字，啧，安吉拉，最伟大的莉莎大人坚信，世上没有比这个名字更蠢的了。
    “你为什么”莉莎刚想质问对方，为什么居然比自己先到，但是话还没问出口，就感到手上传来轻轻的握力。嗯？对了，在外人面前，两个圣殿应该处于不合状态才对，有些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脑子里闪电般的转过几个念头，莉莎非常自然的接了下去，几乎听不出一点停顿，“你为什么在这里。”
    “哼，我又不像某个靠挨饿为生的大主教那样，连出行的路费都要靠从圣务中心敲诈，否则就只能沿街乞讨，我可是有路费的。我们银月圣殿虽然算不上富有，但是区区几百金币，一次性拿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这个混蛋。”果然还是很火大啊，就算明知道她是故意配合着表现矛盾，但莉莎大人还是被她的话气的够呛，该死的银色的混蛋，就算是实情，有些事也是不能说出口的，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等着，下次你再来家里骗烤肉吃，我就在你的肉里下泻药，“你是白痴吗？我没问你有没有路费，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完美的表现，女孩伪装的怒火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唔，似乎本来就是真的，根本用不着假装。
    “嗤，我发现你的智力退化了啊，黑色的。”蔑视的撇撇嘴，安吉拉冷笑道，“愚蠢，这都听不懂吗，我出得起路费，自然是想去哪里去哪里了，难道还要通知你吗？不像有些人，恨不得上门通知每个信徒，哎呀，我要去狮子城啦，去参加大神殿的庆典啦，神殿要翻身啦，怎么样，我很厉害吧，你们还不表示一下支持？”
    “下次你们应该准备一个碗，见到信徒跟他们炫耀的时候，就把碗捧在手里，说不定他们能会意，从口粮里节省几个铜币丢进碗里呢。啊，对了，我明白了，你们估计连碗都买不起，所以才没这么做，早说嘛，别担心，吾主到底和露娜大人是姐妹，不可能眼看着却不管，等回去以后，我送你们几个碗，这样就方便多了。”
    “行，没问题。”莉莎额头血管直跳，修尔却拍拍她的头，笑眯眯的点头应道，“说好了送我们碗的，过后可不许反悔。啧，虽然只是几套餐具，但怎么说也是银月圣殿送的礼物，至少也要伊恩休斯的瓷器那种档次的吧，否则，岂不是有失银月圣殿的身份？”
    “混蛋，你的廉耻之心呢？”这次轮到安吉拉心里冒火了，而且，伊恩休斯的瓷器，你还真敢开口，“你怎么不去做梦？”
    地处东南的伊恩休斯，是帕瓦帝加最有名的瓷器之都，那里烧制出来的瓷器精美绝伦，驰名帕瓦帝加数千年。伊恩休斯的瓷器价格昂贵，加上易碎品运输不易，运到稍远一点的城市，价格就会翻好几倍，一套普通瓷器餐具就动辄上百金币，精心制作品相极佳的高档货还要贵几倍甚至十几倍。几百金币一套的餐具，除了那些顶级富豪或者大贵族，其他人就算买得起也舍不得用。
    “啧啧，真意外。”有哥哥助阵，莉莎大人又满能量重新加入战场，“难道狄安娜大人的威严，在你眼里还不如几套餐具重要？”
    “呵呵呵，三位稍微冷静一点。”奥兰纳大主教早就预见到这个场面了，所以一早有意把安吉拉骗出去逛街，就是为了避免发展成类似的场面，没想到，她居然意外的提前回来了，然后两个教会毫不意外的吵成一团。
    “哼，这里是祈祷室，不是市政议会，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要吵出去吵，吵完了再进来。”阿洛玛重重一拍桌子，体内的能量剧烈翻涌，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动手一样，带来的压力让同为传奇安吉拉都受到了影响，不满的撇撇嘴，没有继续吵下去。
    “呃，我觉得阿洛玛大人似乎对市政议会有点微妙的误会，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本质上也差不多。”修尔拉着莉莎离得安吉拉远远的，好像唯恐智力被拉低一样，“重点是，这位就是奥兰纳大人提到的最后一个参会者？”
    “是的，无暇之月的大主教，银月的使徒安吉拉大人。”奥兰纳已经命人又拿来了一把椅子，总算解除了因为一把椅子再起争端的隐患，“三位肯定相互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我知道，银月圣殿和暗月圣殿的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几百年来大小冲突不断，由于牵扯到神灵，我们也不好评论什么，不过，暗月大人和银月大人到底是同系同源，就算有一时矛盾，过后也总有化解的一天，我们作为主的侍奉者，还是不要让两位大人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为好。”
    “哼。”莉莎和安吉拉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重重冷哼，扭开头互不相看。
    “呵，看来两位大人已经认可我的看法了。”强行扭曲了认可的含义，奥兰纳笑呵呵的说道，“那就好办了，希望至少这几天，你们双方能暂时放下过去的冲突，共同面对当前的问题，即便只是表面上停战也好，否则，就有违这次聚会的本意了。”
    “奥兰纳大人说的没错，我们暗月圣殿暂时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了。”修尔看都没看安吉拉，抢先表态了，“我想，以安吉拉大人的远见，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银色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
    “您看，达成共识了。”修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是不是能解释一下，当前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以至于大人您像抢劫一样，直接把我们抢到了这里。”
    “因为我就是在抢劫啊。”奥兰纳神秘的眨了眨眼，微笑着说道，“把你们从歧路上抢回来。”
    “歧路？”
    “按以往的惯例，来参加水幕节庆典的教会并不会太多，最多一次，也就只有五十多个教会出席了庆典仪式，而这次，呵呵，二百三十二家教会的代表汇集到了狮子城。”
    “嘶”，修尔吸了口冷气，紧紧皱起了眉。
    奥兰纳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抛出的消息却很惊人，这次的事绝对小不了，否则，也不会有四分之一的神灵，派出自己的信徒同时来到狮子城。
    “二百三十二家教会，除去那些从神和属神之外，一共有二十四位主神，而这些主神下属的神殿，无一例外，来的都是教会里的实权人物，即便不是像莉莎大人和修尔阁下这样的身份，也是可以全权代表整个教会的，比如帕祭司和盖米尔主教。”
    “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知道了。”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坐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一样，“请继续，我知道重点还没来。”
    “呵，那么重点要来了。”奥兰纳像是一点也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很慈祥的笑着，“同样是以往的惯例，来参加庆典的异教同僚们，都会由水之神殿提供食宿，大家都住在访客区里，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访客区里只有咱们九个？”修尔眼睛猛地睁开，盯着奥兰纳说道，“不，确切的说，只有我们八个，算上奥兰纳大人您，才是一共九个。”
    没人质疑修尔不识数，明明十个人硬说是九个，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数字不是指人，而是各方势力所代表的主神。
    “毕竟都是各大教会的实权人物，身份尊贵，让大家一起挤在访客区，的确也不太合适。”奥兰纳并没有直接回答，但话里的意思，无疑是肯定了修尔的想法，“所以，大多数同僚们，都选择了住在自己教会的礼拜厅，虽然地方比较小，但至少能自由一点，选择的余地也多一点。”
    “呵，选择的余地，奥兰纳大人，很对不起，我一定要向您道歉。”说着，修尔真的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老人鞠了一躬。
    “修尔阁下太客气，人老了，总是会想的多一点。”苍老的面容，却露出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的神情，“所以阁下完全没必要为了小看我而道歉，当然，心里骂我就更没必要了，呵呵呵呵。”
    修尔的道歉，是因为他心里在感叹，眼前这个老人，真是个让人必须时刻警惕的老狐狸。
    重要的聚会？不错，聚会是挺重要，但根本不是关键。送上大礼？根本不存在，所有这一切，都是这只老狐狸的阴谋。
    自从下了浮空艇，毫无防备的跟着奥兰纳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踩进了老狐狸的陷阱里。

第十三章 试探
    “厉害。”修尔由衷地赞叹道，“站在码头上迎接我，却又在民众面前遮掩身份，诱导我认为这次迎接只是私交的延续，不加防备的就跟着您回来了。特别是还带上了新晋绿洲女神未来的使徒，勾起我对之前那些事的回忆，给我以错误的信号，让我进一步肯定自己错误的判断。”
    “但实际上，薄薄的面纱瞒的过普通民众，却瞒不过咱们这些同类，您等于是公开告知所有圣职者，我们入驻了水之神殿。但是，圣职者们毕竟不是整天闲的没事做盯着码头，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看到您苦心安排的剧目，所以在水之神殿门前，您又加了一把火，恐怕现在我们暗月圣殿由您亲自出迎，暂时入驻水之神殿的事，已经在圣职者的圈子里传开了吧。”
    奥兰纳一言不发，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至于您的意图，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某人，或者某些人，因为您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原因，打算利用这次庆典聚在一起的机会组织一个联盟，而在座的各位，都是不打算加入联盟的，因此就形成了类似另一个联盟的小团体，而更多的高位圣职者们选择了观望，也就是您说的，有更多的自由选择机会。”
    “呵呵，您之前对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无论是否加入你们都来去自如，理所当然啊，因为您并非一定要把我拉进您的阵营，而是只要不让我加入另一个阵营就好了。这个目的，从我们被您迎进水之神殿起就已经实现了，之后我们的选择，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修尔阁下，很精彩的推论，您的判断非常准确，我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奥兰纳突然收敛起笑容，正色的说道，“但是有一点我要跟您强调，您帮助过水之教会，完成过吾主的托付，吾主已经降下神谕，所有水之信徒都要把你们视为朋友。神是不屑于对凡人说谎的，主既然已经提出要求，那么身为使徒，我必须努力去实现主的要求。”
    “呵，我觉得拉耶尔大人一定不同意奥兰纳大人的看法。”拉耶尔是执掌阴谋与谎言的神灵，神不屑于说谎的惯例显然对他无效。
    “修尔阁下。”虽然修尔像是在开玩笑缓和气氛，但奥兰纳却依然严肃，“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您，我不是您的敌人，所以，示敌以弱这种手段，您完全没必要用在我们的身上。”
    “您说您小看了我，呵，就当您说的是实话吧，但是您敢向着露娜大人发誓，这些事您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修尔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老狐狸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连有意示弱都被她看出来了。
    “修尔阁下您说您不加防备的就跟着我回来了？呵，那我很想知道，那位达克先生和他的骑士们为什么早早就被您送走了？按理说佣兵们执行任务，必须把任务目标送到目的地，在保证他们安全之后，才能算完成任务，而不是送下了浮空艇就随意的离开。两者之间也许只差一两个小时甚至只差几分钟，但后果也许就是天壤之别，达克男爵是很专业的佣兵，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然而他还是早早离开了，这是您不希望把他牵扯进圣职者之间的麻烦里，还是想在外面留下一支机动兵力以备不测呢？”
    “达克先生为什么离开不好说，毕竟两者都有可能，但是，萨芙女士的离开就很明显了，她毕竟和您的关系不一般，您不愿意她牵扯进麻烦里，所以诱导她赶快回去复命，借此让她从麻烦里脱身，否则，以她的性格，一旦知道您面对这么复杂的情况，就赶都赶不走了。”
    “做了这些安排，难道您还打算说，您是毫无防备的跟着我回来的吗？也许因为信息不对等，您无法推测出我的目的，但是毫无防备？呵呵。”
    修尔现在有点理解之前那些被自己戳穿意图的人的感受了，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感觉。必须承认，奥兰纳的话一句也没说错，和自己推测她的意图一样，她对自己的意图也推断的也非常准确，就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样。
    “在看清修尔阁下那些安排的时候，我其实很伤心，没想到阁下对我们防备之心那么重，还好，您带着莉莎大人进来了，说明您还没有觉得，我们会对您有实质上的攻击，这是我唯一欣慰的事了。”
    “呵呵呵，这个笑话挺好笑的。”
    “呵，是挺好笑的。”奥兰纳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伤心？别开玩笑了，身居高位，大家对彼此揣摩彼此防备早就习以为常了，怎么可能为此而伤心，不过修尔这么说，也算是变相承认了奥兰纳的猜测，他的确明知有问题，还是跟着奥兰纳来了。
    理由很简单，有付出才有收获，不冒风险就想获得利益不如去做梦，有时候该表态就要表态，至于事后是否反悔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当场做出姿态，双方的关系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咱们是一类人，所以，我本来不该面前您的。”奥兰纳止住笑声，“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相信，我不是您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所以，请您暂时放下一点戒备之心，大家能尽量坦诚的交流。”
    “好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但是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不弄清楚，我永远也不可能放下戒备之心的，没办法，这是本能了。”
    “请。”
    “奥兰纳大人的目的刚才我也说了，是为了保证，我不至于站到对面去，我没猜错吧。”
    “是的，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事，今后可以慢慢来。”
    “其他几位应该都知情吧。”
    “目的其实我们七个人都知道，但方式只是我的个人行为，不排除某些人或多或少猜出了一点，但我可以保证，事先没有过交流。”奥兰纳大主教突然对其他六个人说道，“各位，有所了解了吧，现在还有人觉得，他没有资格和咱们坐在一起吗？”
    没人说话，就连不忿的阿洛玛，也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奥兰纳的提问。
    “七个”修尔怜悯的看了安吉拉一眼，居然没被算在内，真可怜，智力缺陷果然没人权。
    安吉拉眨眨眼，持续一头雾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住进来？”修尔一脸纠结的问道。
    “狄安娜大人的神谕呀。”
    “很好，狄安娜大人很有眼光，知道不能让你自己想。”修尔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小女孩，“那么我的问题是，为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各位意见一致，都认为不能让我被另一个联盟拉进去？”
    “别说是为我着想这种托词，不错，我的确替水之神殿完成过任务，但这份人情，还不足以让奥兰纳大人为我如此费心，毕竟以奥兰纳大人的地位，就连算计，也不是谁都有被您算计的资格的。”
    “如果说是看中了你的潜力呢？”
    “这么说完全是在侮辱咱们双方的智商了，奥兰纳大人。”修尔皱眉道，“就算您真这么想，也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因为这种赏识的态度是由上而下的，您确定您是打算把自己摆在高过我几个层位的位置上？”
    当然不可能，高几个层位就是神灵了，圣职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自己比肩神灵。
    “而且，我以前也看中过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但从来不会这么做，因为这种做法，明显是对待重要目标的方式，而非对待赏识的年轻人的方式。我虽然很自大很狂妄，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但是，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很重要，重要到不可或缺的地步，所以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奥兰纳大人，或者说各位大人这么做的目的。”
    “看来，你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啊，修尔阁下。”奥兰纳反倒是露出一副非常意外的表情，惊讶的盯着修尔看了半天，像是奇怪他为什么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问题，直到确认他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想不通时，才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意外，没想到您居然在因为这种事而苦恼。”
    哈？
    这次轮到修尔一头雾水了，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吗？
    “您和您的计划，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纽带啊，修尔阁下。”
    “什么纽带？”修尔更疑惑了，“连接暗月和你们的纽带吗？”
    “当然不止露娜大人。”奥兰纳颇为头痛的说道，“看来暗月大人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你也真的挺辛苦的。”
    你才知道啊，我辛苦的都快哭了好吗，你要是给我时间，我能拉着你的手诉苦三天三夜，你们水之神殿还收不收人啊，你看我改换信仰还来得及吗？
    修尔心里大声咆哮着，表面上还要一脸虔诚的说道：“为主分忧，是我等使徒的荣耀，再大的艰辛，也是主对我等虔诚之心的考验。”
    “赞美主，圣哉。”大家都是圣职者，念诵起赞美词来当然熟练了。
    “唉，看您之前的所作所为，您的计划里，始终没有天空之主赛门大人，太阳之主苏尔大人，银月女士狄安娜大人，风之神赛洛大人的存在，我还一直觉得奇怪呢，冒昧的问您一下，修尔阁下，您不会不知道天空神系吧。”
    哈？天空神系？听说过，但是那是什么？

第十四章 天空神系
    修尔当然知道天空神系，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他的神学知识就白学了。
    和植物神系、水之神系、灼热神系类似，象征着天空的诸神共同组成了天空神系。
    植物神系是由阿尼卡主导，联络了所有和植物有关的神灵组建的，而天空神系的主导者是天空之主赛门和太阳神苏尔，其中包括了银月女士狄安娜、暗月女士露娜、夜空女士塞米亚、星光女士阿斯特莱雅、疾风之主赛洛等主神在内的一共一百二十八位神灵，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神系。
    然而也正是因为神系太过庞大，不像其他小型神系那样紧密团结，天空神系的构成相当松散，就连教会之间都不怎么来往，可以说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毫无存在感，嗯，似乎和某个女神大人的兴致差不多，真是一件值得悲哀的事。
    作为天空神系的成员之一，无光之月露娜的使徒，修尔不可能不知道天空神系的存在，否则早就被女神大人打死了。但正是因为知道它的性质，所以修尔才更加疑惑，不明白奥兰纳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天空神系的存在。
    “所以说，你其实还是不知道，天空神系远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很奇怪，萨默尔大人在教导你的时候，难道没有给你讲过这些吗？不对，你不可能是萨默尔大人那个老实人教育出来的，难怪你始终不知道。”
    “哈？”嘴角抽了抽，修尔心里苦笑，“啧，老主教去世的比较嗯，比较突然，那时候我没在他身边，确切的说，我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在神殿，所以肯定没有听他说起过这些。莉莎”
    “我也没听爷爷说起过天空神系。”莉莎苦恼的摇头道，“爷爷当时总说我还小，现在接触这些事还太早，等我长大一点再告诉我。”
    “哼。”也许是想起了已经去世的老人，安吉拉难得一次没有讽刺莉莎，嗯，她讽刺的是修尔，“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啧啧，真不愧是露娜大人的使徒。”
    修尔瞪了得意忘形的安吉拉一眼，懒得跟她计较：“奥兰纳大人，萨默尔大人欠下的课，还请您帮忙完成吧。”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苏尔大人，赛伦大人，狄安娜大人还有露娜大人的神殿，都在同一座城市？我知道，那都是后来搬迁过去的，但为什么特意搬迁到同一座城市？你见过有那个城市，里面有这么多主神级神灵的神殿存在的？而且即便是搬迁之前，其实几位大人的神殿也都距离不远。在后混乱时代各大神殿搬迁之前，就算控制住赛门大人的神殿，也都和几位大人在一起。”
    “就是因为天空神系的存在？但是，也没见温蒂大人和赫勒尔大人的神殿建在一起啊。”
    “呵，要解释这个问题，就要从神话时代开始说起了。这么说吧，那时的天空神系诸神里一个比较特殊的团体，和它相对应的不该是森林神系、水之神系这些小型派系，而是并没有系统形成的大地神系。”
    啧，真见鬼，这事越来越麻烦了。奥兰纳一句话，就让修尔想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天空神系的数量比其他派系都要庞大的多，在诸神中占据了八分之一的席位，原来是因为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么看来，七比一的比例，天空神系还算是少数派呢。那么奥兰纳说我是纽带，就是连接大地与天空的纽带了？不对啊，接触过那么多神殿，没看出来两者有什么区别和隔阂啊，否则我一定会发现异常的。
    “大地的诸神行走于大地，天空的诸神翱翔于天空，大家各自行驶各自的神权，彼此自成体系互不干涉，也没有什么交流和联系，只有大地女神凯亚大人这位两大神系共尊的地母，作为纽带维系着两者之间的关系。当然，这只是神话时代的往事，而且是在神话时代中前期。”
    这些，就属于神灵之间的秘闻了，凡人根本没有途径也没有资格知道，只有神灵的使徒，这些侍奉神灵的高阶圣职者们，或者通过一代代耳口相传，或者通过神殿里传承的各类典籍，或者直接由神谕告知，总之，通过各种不属于普通凡世之人的渠道，了解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据说，在神话时代，双方之间曾经出现过矛盾和纷争，虽然在地母大人的斡旋之下，没有演变为诸神之战，但隔阂的种子已经种下，导致了天空诸神自成一系，和大地诸神之间划开了一条界限。”
    “当然了，从神话时代至今，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万年了，两大神系间的隔阂早就打破了，大家已经恢复了正常交流，但是之前那段时间的对立，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修尔思索着问道，“仇恨吗？不对，神灵没有那么肤浅，不会被这些世俗的感情困扰。”
    “确实，仇恨这种过于世俗化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神灵的意识里的，神话时代留下的自然不会是仇恨。至于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很难有明确的解释，可以说，是彼此之间一种特殊的情感吧。”
    “呵，患难中结下的友谊吗？哈哈哈，那是咱们这类人吧。”难怪修尔笑着自嘲，用人类的思维习惯去衡量神灵的意志，本来就是一种很可笑的行为，所以才有凡物一思考，神灵就发笑这一说法。
    “呃，还是有区别的。”奥兰纳也忍不住低笑，“其实也不存在共同患难，只是同源于天空，有种本能的亲近吧。不像是狄安娜大人和露娜大人之间那种姐妹的亲近，如果一定要用人类的角度去解释的话，更像是一种远房亲戚之间的感情。”
    “大概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平时没什么交流，甚至彼此间还矛盾重重，但是一旦遇到重大事件，往往会不自觉的联合起来。”
    “不错，这就是天空神系给人的感觉了，天空神系的诸位大人遇到重大事件，往往习惯于保持中立，这一点在混乱时代的混战中最明显，天空神系的诸位大人是除了地母大人之外，对混乱时代参与最少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中立，少数几次参与进去，也是因为有某位成员做出了选择，其他大人自然而然的选择了跟进而已。”
    “所以，我就是纽带喽。”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把我套进你们的阵营，就等于是把整个天空神系拉近了你们的阵营，所以您才对我这么用心？”
    “哪有那么简单，诸位神灵大人们又不是木偶，可以任由凡人操纵。”奥兰纳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就是你修尔还没这个资格，可以撬动整个天空神系的所有主神朝自己的方向倾斜，这是给修尔留了面子，当然，修尔也听得出来。
    “那是？”
    “凡人没这个资格，但是神灵就不一样了，关键是露娜大人的态度很特别。”
    修尔没有说话，但手指叩打大腿的速度更快了，显然思考能力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诸神居于相对独立的神国，他们的力量太强大，彼此之间过于接近，主要是并不亲近的神灵之间过于接近，往往会产生能量场的干涉，对于神灵大人们来说，也许这种程度的干涉，也许就像是凡人见面握握手或者拍拍肩膀一样，但是影响到凡世，说不定就会诱发灾难性的后果。当然，像吾主和鲜花之主芙萝拉大人那样熟悉的神灵，并不会有这类现象。”
    “嗯，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修尔点头道，“即便神灵们收束神力，但含而不发的能量还是会互相干涉的。”
    “因此，并不亲近的诸神之间，很少会直接交互，即便像是结盟与否这样的重大选择，也大多通过凡世的神殿彼此沟通。而那几位使徒大人拉拢联盟，肯定是代表他们背后的神灵大人们在寻求盟友，这在诸神之间并非秘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高层圣职者同时驾临狮子城，就是为了及时做出回复。”
    “所以呢？”修尔皱了皱眉，没理解奥兰纳所说的这些，和之前的事有什么联系。
    “所以？呵呵，帕祭司和安吉拉大人，也是这些高层圣职者中的两位，我可没有去诱拐他们，他们是主动入驻水之神殿的。”奥兰纳自然而然的自我调侃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理说，这两位大人一向不管世俗之事，始终保持中立的，这次为什么会直接表态？”
    的确，历史上旅人之风和银月狄安娜，极少有参与纷争的先例，当然，暗月露娜也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作为天空诸神，不习惯牵扯进地面的纷争里。
    “这么说是因为我？不，应该说，因为吾主？”
    “不然还能是因为我吗？”奥兰纳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你彻底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啊，修尔阁下。不过这也不能怪你，那些人不安分的时机，选择的有点太巧了。”
    这下修尔总算明白了，还真像奥兰纳说的那样，他已经成为了连接天空和大地的纽带。

第十五章 纽带
    给森林诸神送上大礼，为水之神系添了一位主神，为了让选中的目标欠下暗月圣殿的人情，修尔可以说费尽了心思，就为了把双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以便延续露娜大人的存在，哪怕只延。
    成果斐然，无论是阿尼卡还是温蒂，都和暗月圣殿联系起来了，照这样发展下去，的确可以按修尔的设计，让暗月圣殿像攀缘植物那样，借助其他植物的躯干开枝散叶，最终遍布整个世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异界的绿洲之神接过神权后不久，刚好有神灵准备因为某件事组织联盟，也许他们已经酝酿很久了，但至少之前大多数神灵不知道，否则修尔的行为不会这么顺利，露娜大人也会及时提醒他谨慎，不要和其他神殿牵扯过身。
    但事先是否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想法不是重点，行为才是事实。
    事实就是，暗月圣殿和水之圣殿彼此成为友善教会，森林女神阿尼卡也同意暗月圣殿入驻麦卡森林。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交流很正常，利益交换嘛，天空和大地，哪个神灵的教会都在做，而且都经常做，没什么特别的。
    拉近关系不久，就有人组织联盟，这其实也没什么，但刚好关系走的比较近的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表露出反对这个联盟的态度，这时候再回头看暗月圣殿的行为，就值得玩味了，很难不让人觉得，暗月女士露娜已经表现出了倾向性。
    就连同为天空神系的主神们，都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习惯性的跟着做出表态，何况是其他大地的神灵了。
    “呵呵，真有趣。”修尔眯着眼睛笑容古怪，“赛洛大人和狄安娜大人派出了使徒和代表，赛门大人的教会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天空神殿最大的资金支持者之一，塞莱斯家族吉尔分支的首领，也足够份量了，夜女士塞米亚大人的夜空神殿正和冥界之主的死亡神殿明争暗斗，人家夫妻闹矛盾，这些侍奉者们为什么也跟着捣乱，啧，反正夜空神殿虽然没派人来，但夜女士的眷顾者达克一路跟在我身边，已经足以代表她的态度了。”
    “苏尔大人的大主教奥古斯塔也亲自来拜访过了，他自称年纪太大，受不了路上的颠簸，所以直接驾着太阳车飞过来的，前些天已经回去了。”
    狡猾，除了风神和银月之外，其他几位神灵和他们的使徒还真狡猾，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不过，这些神灵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正如奥兰纳所说，由于暗月神殿的表现，让天空诸神或明或暗的表态了。
    被坑了啊，修尔叹了口气，能被称为神灵的存在，真的一点都不能小看，自己在算计利用他们，他们同样也在算计利用自己，即便自己只是区区凡人，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的。
    “奥兰纳大人，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修尔语气古怪的问道，“那些人密谋结盟的事，温蒂大人是真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情。”奥兰纳的回答非常肯定，就像早就知道修尔会这么问一样。不过，迎着修尔似笑非笑的目光，老人慢慢的笑不出来了，坚持了片刻，才苦笑着补充道，“好吧，至少在你们刚刚回来的时候还不知情。”
    “难怪，呵呵，难怪。”修尔并没有怀疑老人的答案，盲目怀疑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显得自己肤浅，因为她到现在，已经没必要说谎了。当然，不怀疑并非相信，而是要带着审视的态度，通过逻辑去分析，“难怪在最初的奖励之后，莫名其妙的追加了一份大礼，呵呵，而且是单方面昭告信徒的神谕。如果不是碰上了那群行商狂人，我这个接受礼物的居然还不知道呢。”
    “一直觉得，这份大礼太突然，而且毫无道理，让我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但是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啧啧，果然，免费的面包还真挺好吃的，还有吗，我还饿，再送我一点。”
    哈？几位经验丰富的圣职者愣住了，这家伙疯了吗？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几人其实已经做好了修尔想通一切之后会很生气的心理准备，就算不表现出来，也会记在心里。奥兰纳甚至已经拟好了劝说和解释的台词，就等修尔爆发了。但是在座的，甚至包括莉莎在内，谁也没想到，修尔居然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索要补偿。
    就算修尔很有城府，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些老牌圣职者们，除了某个暴力狂之外，哪个不是掌权多年的老狐狸，又不是瞎子，彼此间就算再深的城府，是不是真的没在意也能一目了然，所以他们才能确定，修尔不能说一点不在意，但真的没为此而生气。
    “喂，你是白痴吗？”安吉拉作为外人，也是直到现在才听明白一切的，连她都看不下去了，混蛋，那可是暗月圣殿，是吾主最爱最讨厌的姐姐的圣殿，你这个代管圣殿的神官是傻子吗，“被人算计了，居然不生气，而且还在像个白痴一样傻笑，暗月圣殿现在越来越衰弱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智商呢？”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每个势力都有争取利益最大化的权利啊，我天天算计别人，都生气的话，那些人不是要被气死了？就像明妮大主教和她背后的阿尼卡大人，她们不知道我送礼物的意图吗？她们也没被气死呀。再说温蒂大人，看不出我踹也要把某人踹咳咳，请回来的目的？看不出我的攀援计划？她和奥兰纳大人也没生气啊，而且还笑眯眯的反过来算计了我一把呢。”
    “咳咳。”
    “利益之争，本来就是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只要自己的利益没有受损，让对方获点利没必要不快，共赢总比独享更受欢迎。”
    “但是你的利益受损了啊。”安吉拉拍着桌子，显得比修尔还激动。
    “受损？受什么损了？”
    “受了对啊，受什么损了，你说，你受什么损了？”
    “唉。”修尔翻着白眼叹了口气，安吉拉只是年轻加直率，并不真是个白痴，嗯，至少不完全是，所以修尔知道，她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其实这种游戏，就算自己的利益受损了，也只能怪自己蠢，怨不得别人，生气也该对自己生气，既然参加进来了，就要做好有输有赢的准备，总是当赢家，以后谁还会陪着玩呢？”修尔叹息着说道，“何况几位大人并未打算真的损害暗月圣殿的利益以及天空神系的利益，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个聚会了，对吧，奥兰纳大人。”
    奥兰纳大主教微微点头以示认可。
    “这个聚会，其实就是向咱们四个人展示，森林神系和水之神系没有恶意，帕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陪着他们一起等我。”
    “呵，我在蔷薇之都的圣务中心，偷看过你怎么对那些可怜的工作人员施加语言暴力和精神摧残，一想到以后还要在蔷薇之都见面呢，如果被你埋怨上了，以后少不了也要把这些可怕的精神攻击施加到我身上，我就坐立不安，只好也跟过来看看喽。”
    “多谢了，帕大人，另外请允许我代表吾主，向赛洛大人致谢。”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有的时候，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作为了。”起身对帕祭祀欠了欠身，修尔再度转向奥兰纳大主教和其他几位圣职者，“如果这个聚会，等到水幕节之后再举行，甚至再晚一点，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举行，就代表几位大人向我们明示，几位神灵并非暗月的敌人。呵，难怪奥兰纳大人一开始就说了你并非我的敌人，原来指的是这个。”
    “到时候再举行的话，就等于坐实了暗月圣殿倾向于森林神系和水之神系的态度，等到天空神系的诸位神灵明确表态之后，就算我们知道自己被利用也没有意义了，万一两个联盟之间出现纷争，导致诸位天空神系的神灵利益受损，那吾主的荣光必然受到沉重打击，而作为策划者，诸位圣职者大人一定会受到暗月圣殿甚至天空神系的敌视，就算实际上没受损，但态度说明一切，以后双方之间交恶是必然结果了。”
    “可以看出，诸位大人之前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传递错误的信号，让对立阵营误认为天空神系倒向另一边，从而打消他们继续拉拢天空诸神的想法，而且还能暂时稳住天空神系的各个神殿，避免有人受到对方拉拢倒向对方的阵营，导致和现在截然相反的现象出现。”
    “而这个会议的提前召开，就是给我们暗月圣殿留下了补救的机会，可以在事情确定之前，通过各种方式解除误会，唔，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找上几家天空系主神的神殿，直接表示我们根本没这个意思，大家想干嘛就干嘛去吧，呵呵，简单粗暴，但是绝对有效。”
    “我们来得及补救，但对方的阵营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时间，等得到消息，也不来及再拉拢诸神了，当然，如果他们想，即便没有水幕节这个机会，也有的是办法，只是麻烦一点而已，但恐怕他们上过一次当，已经不敢再拉拢了，唯恐这是陷阱中的陷阱。”
    “所以说，奥兰纳大人你一直说的是实话，你根本没有拉拢天空诸神加入你们阵营的意思，只是希望我们保持中立。这就很奇怪了，对立阵营，不是都希望己方的势力越强越好吗？为什么各位大人满足于此呢？”
    “因为你们中立就足够了呀。”奥兰纳狡猾的微笑着说道，“保持中立，其实就是和我们站在一边了。”

第十六章 变数
    “有些问题，是没有第三个阵营可言的，非此即彼，就是这么简单，中立阵营？根本不存在。”奥兰纳神秘的笑了笑，“一些神灵想要主动做某件事，但我们这些人侍奉的诸神们，认为他们的想法太激进了，不该这么做，所以，不希望他们成功。”
    “这件事一定要很多神灵的参与才可以完成吧。”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至少要很大一部分。”
    “嗯，神灵、神殿，都要参与进去，的确需要很多，至少一半的神灵参与才够。”
    “呵，明白了，保证自己置身事外，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阻止，所谓中立的人越多，他们的计划就越不可能成功。”
    “没错，所以没有中立阵营，只有他们，和不希望参与的其他人。”奥兰纳理所当然的回避了到底是什么事，粗略的解释道，“这一个月以来，我们接触了很多神殿，让很多神殿提前做出选择，不再站在他们一边，呵呵，他们的计划，几乎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破坏掉了。然而，只是几乎而已，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有解决。”
    “天空神系？”
    “不，是你。”
    修尔苦笑，没错，的确是我啊。
    “类似的暗中较量，在诸神之间早已发生过很多次了，当然了，较量的目的从没有像这次一样严重，但方式是类似的。”
    “以前的较量，双方很少会把天空神系考虑进去，高踞天空的诸位大人很少深入参与，地面的诸位大人也习惯于把他们排除在计划范围之外，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默契了。但是，这次的问题比较严重，所以必须把你们考虑进去，毕竟天空神系一百二十八位圣灵，其中十九位主神级别的，站在哪方，就会使胜利的天平像哪方倾斜。尤其是现在，正是他们几乎天前失败的最关键时刻，天空神系的抉择，就成为了较量的重点。”
    “原本，是不需要顾虑你们的，天空诸神自由松散，又不像那些人那么激进，就连夜女士塞米亚大人那样脾气暴躁的神灵，最多也就是跟冥神大人用神力隔空对轰而已而已？，他们的说辞其实很难生效。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吾等侍奉的神灵们，按理说并不用为你们的立场忧虑，然而”
    “然而”修尔指了指自己和莉莎，“暗月圣殿最近的行为，算是带来了变数。”
    “对，你们的出现，一改暗月圣殿数千年来的习惯，更打破了诸神对露娜大人的看法。”
    “呃，我一点也不期待知道诸位大人们对吾主有什么看法。”修尔摸摸鼻子尴尬的笑着，就算用脚趾想，也能想出那不是什么好印象。
    “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露娜大人从由凡物的信仰中人格化，开始主掌暗月的权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奥兰纳叹了口气，轻声感叹道，“无法被凡物感知的神灵本来就很难诞生，毕竟人们很难信仰那些无法感知到的存在，露娜大人又不是知识之主那样概念上的存在，而是实体神灵，这就更加大了诞生的难度，毕竟只有信仰的呼唤，才能促使神灵们用人格化来面对凡物。”
    “诞生难，维持存在更难，再加上露娜大人那种神权和个性。”奥兰纳很委婉的掩盖了别扭这种形容，“在诸神们看来，暗月能存在至今，已经算是连神灵都不得不感叹的奇迹了，如果不是几百甚至几千年间隔不定的陨石雨，露娜大人一直用神躯为帕瓦帝加承受，恐怕凡物们早就已经把她遗忘了。”
    “但是，你和莉莎大人开始执掌暗月圣殿了，你们带来了变化。呵，你们主动向外伸出手，并非违背教义去传教，而是利益捆绑。”
    “你带领圣殿，侍奉露娜大人的方式，我们这些神灵的仆人虽然看不到，吾主和温蒂大人都看在眼里。包括你攀缘式的壮大自己，最终把圣殿的体量扩大到无需攀附物也可以自我支撑程度的计划，虽然极度世俗化，以至于之前大家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但就连两位大人都不得不承认，也许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真可以彻底促使数十万年来大部分时间处于存在与沉睡之间的露娜大人脱离不稳定的未来。”
    “然而，当两位大人得知有人要组织联盟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所以你和我们互换利益，如果他们也给你这些呢？你也同样会和他们捆绑利益。”
    “嗯，的确会这样。”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所纠结的那些问题，我事先并不知道，不过我还没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毫无道理就摆在面前的好处，除了诱饵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自信的人，请问，如果诱饵如果大到一定程度，你真的不会想把发把它们吃下去吗？”
    “呵呵呵，那怎么可能，如果诱饵真那么诱人，那总有办法可以吃下诱饵而不去咬钩的。”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了，如果不先一步把你们拉过来，一旦让那些人和你们接触，了解到你们的真实想法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你们其实没有倾向性，而其他天空神系的神灵也就没有了向我们倾斜的理由。于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双方谁占据上风，又成为了未知数。”
    “嗯，所以你们就用了两套手段，第一步先把我们接到水之神殿来，给所有人造成错误的假象，同时也防止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拉拢，第二步，以最快速度召开这次会议，把一切给我解释清楚，避免我因为你们的手段而产生逆反之心，干脆投入对面的阵营。”
    “但是，我们还是低估你的理智。”奥兰纳颇为赞赏的说道，“你不仅没有逆反，甚至连一点愤怒都没有，即便连安吉拉大人都替你生气，你也没有表示不满，而且还能用最快速度想通这一切。”
    “所以我说，除了彼此算计的游戏我输了之外，我们暗月圣殿没有什么损失啊，你们的举动，并没有影响到我们圣殿的复兴计划，你们既没有挡着我们的去路，又没有伤害到我们，我有什么可不满的。”修尔突然失笑，摇着头说道，“至于逆反之心？天哪，我是有多幼稚，才会因为输了一场游戏就生闷气？”
    “但是，其实你们的利益还是受损了。”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对方为了诱我们上钩，很可能摆出更可观的利益，由于你们的行为我没有得到，难免会对你们有怨言。呵呵，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成是自己的，很多人的确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且会因为没有拿到而怨恨他人。”修尔突然指了指自己，“但是，我这个人很现实，只有能拿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东西，那些还没拿在手里的利益再好，我也未必会用手里的东西去换，毕竟这东西可不是商品交换。”
    “如果我想要得到那些，即便事先不知道，但最终的结果，就必然会失去已经从两位大人手中得到的东西，想通这一点，我就不会再觉得那些东西属于自己了。”
    “因为相比那些不知是否能兑现的诱惑，还是已经确定的东西更诱人，比如说，温蒂大人已经兑现的承诺，阿尼卡大人做出了但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以及其他三位大人即将代表三位神灵做出的承诺，呵，没错，是三位，知识神殿和暗月神殿之间的事恐怕要另算了，麦尔达教授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还真贪心。”从未说过话的冰之妖精贝瑟芬妮一开口，房间里的气温都降低了不少，“我们可没说过会做出什么许诺。”
    “贝瑟芬妮大人，奥兰纳大人刚刚说过，她担心我会产生逆反心理，进而愤怒的怀恨在心，这其实已经很明显的表示说，为了安抚我们暗月圣殿这些受骗的笨蛋，肯定会给我们一些值得我们忘记过去的东西。呵，这怎么能算是贪心，毕竟我可是强忍着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和各位大人商谈呢，各位大人给我一点补偿，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嘛。至于是什么，这不重要，我想各位大人肯定不会让我失望就是了。”
    “你还真是直白。”贝瑟芬妮呼出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各位大人既然这么坦白，我如果再那么委婉，未免显得太过虚伪了。而且，追求利益并不丢脸，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更充沛的信仰之力，无论是人类还是神灵，其实每时每刻都在为了利益而奔波，我只是把它们放在明处了而已，当然，只是在各位大人面前。”
    “还可以借此加深我们的好感。”奥兰纳帮他补充了。
    “呵呵呵，我本来就是这么直率的人，怎么能说是想借此加深好感呢。”
    “贪婪的噬金兽，真直率。”安吉拉小声嘀咕着。
    “所以，暗月圣殿和修尔大人表示不介意这次善意的玩笑喽？”明妮大主教始终没有插嘴，一直由奥兰纳全权负责，毕竟这可不是开开玩笑就能掩饰过去的问题，事关几个神殿甚至两个阵营，还是很重要的，奥兰纳和修尔都是人类，对人类的习惯更熟悉一些，由奥兰纳出面更稳妥一点，直到现在情况向最好的方面发展，她才参与进来。
    “一切荣耀归于主，是否介意，是否接受各位的好意，最终由吾主决定，不过，我想以吾主的性格而言，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当然，被算计了一次，没有谁会开心的举杯庆祝，但是就算介意，恐怕也不是针对各位大人，因为咱们其实都是受害者。”
    “嗯？”
    “你们不觉得，这次的事件里，有人扮演了很微妙的角色吗？”

第十七章 幕后的神灵
    就像修尔说的，再怎么理智的人，被人算计了一次也不会很高兴的，多少都会有些不快，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一个成熟的掌权者，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分辨出谁才是问题的关键，谁才是该承担责任的人，而这次这个人，绝不是眼前这几位和他们背后的神灵。
    正如修尔所言，大家都是受害者，并不是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损失，而是在自己都不觉得的情况下，按照别人安排好的剧本演了下去，而这个编写剧本的人或者神灵，才是真正的问题关键。
    “奥兰纳大人，请问，温蒂大人、阿尼卡大人和对面组织联盟的大人，对你始终不肯告诉我的那件事，各自的看法一直没有变化过吧。”
    “不错，大家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都在坚持自己的信念。”
    “呵，果然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而且双方各自的态度，在诸神之间，想必也不是秘密吧。”
    “当然，其实从众神殿建立开始，双方的态度就已经确定了，诸位神灵的态度各有倾向，但以吾主和那位大人对立的最明显，所有神灵当然都知情。”
    “这就对了，呵呵。”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慢悠悠的说道，“如果，呵，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某位神灵事先已经得知了那位大人想要另外拉起一个联盟，在众神殿里制造事端，他认为这样不妥想要阻止，但自己又不好出面，这时他会怎么做呢？”
    奥兰纳沉默了，慈祥的脸有些阴沉，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自然是由吾主出面对抗。”
    “直接要求？肯定不行，这就相当于他自己出面了，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让温蒂大人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来。”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想做到这点不难，只要让温蒂大人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就可以了，她肯定会按照那位大人的想法去做的，问题是，他是想要阻止，而不是想诱发双方的对抗，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温蒂大人迅速赢得这次交锋。”
    奥兰纳露出苦笑，叹息道：“那几位大人如果没有一定把握，想必不会贸然组织联盟，否则只能是自取其辱，所以想要保证吾主必胜，肯定要用一些作弊的手段了。”
    “对呀，作弊的小手段，呵呵呵。”修尔的笑声里满是讥诮，不知是对对方的，还是对自己的，“如果他对神灵们都非常熟悉，了解每一位大人的性格和行事方法，而他的侍奉者对凡世的教会也非常熟悉，知晓各个教会的具体情况，那您说，他们有没有可能，事先推测到现在的局面呢？”
    “如果是他们的话，我想不难。”奥兰纳已经知道修尔的想法了，而且她发现，自己越想，越觉得修尔的推测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们提前作弊了，呵呵，真的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段。”修尔指指自己，又指指奥兰纳，“他们只是把我，介绍给了你们。”
    “朱蒂”
    “地母大人”
    两人的眼前，同时浮现出那张年过四十却依然风韵不减的脸，浮现出那美丽到精致的笑容，和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
    以及那块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巨大岩石。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连安吉拉都保持着沉默，所有人，都被修尔的想法震撼到了。
    从不表态的大地之主，从不参与神殿争端的地母教会，千万年来，凯亚大人一直处于中立者的位置上，始终受到诸神的敬重，真的像修尔的猜想一样，是现在这种情况的主导者吗。
    “这是真的吗？你不会只是随便猜的吧。”安吉拉有点难以置信，银月的主教从小在银月教会长大，平时没少和地母的主教朱蒂见面接触，在她的想象里，地母大人应该是位像老祖母一样慈祥又和善神灵，和蔼中透出长者的智慧，而朱蒂主教在她眼里，更是一位亲切的邻居阿姨，特别是银月的老主教最后病重期间，朱蒂大人更是经常上门探望，对自己也照顾有加，让年轻的安吉拉很把她们的形象，和那种躲在幕后阴谋算计的行为联系起来，做那样事的，应该是修尔这样的形象才对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嗯，我就是随便猜的。”修尔耸了耸肩，一副你还真相信了的表情，满不在乎的态度气的安吉拉把牙齿磨了又磨，真想和那个笨蛋一样，扑上去狠狠咬这个混蛋一口。
    不过，修尔说的虽然随意，但在场的人，却没人真的认为他是随便乱猜，安吉拉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的确，看似只是无责任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对于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证据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即便没有证据，但从结果反推原因，得出的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我一直觉得奇怪，只是经历过一次和大裂隙的对抗，朱蒂大人甚至没有直接出面，更没有和我接触过，为什么会毫无理由的为水之教会和暗月教会之间牵线，让咱们双方都得了不少好处。”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教会之间，倒也不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就像安吉拉，虽然咱们两家教会的矛盾很深，你和莉莎也一见面就明争暗斗谁跟这只银色的笨蛋明争暗斗啊，但如果暗月教会真处于存亡边缘的时候，你也不会在一旁看着不予理会的对，我会推一把的。”
    “但是一方面，地母大人不像银月女士，和暗月大人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渊源，另一方面，我们暗月神殿虽然比较呃，比较艰难是凄惨吧，白痴，但还没到真支撑不下去的地步，大家都是圣职者，想必也明白，教会和教会，神灵和神灵之间，贸然帮助对方，未必是什么好事。”
    的确，这也是为什么天空神系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但暗月神殿再怎么为难，其他神殿也没有帮忙的原因了。除非主神和从属神灵那种关系，否则，两个主神之间，是必须拥有绝对的独立性的，就算修尔的攀缘式发展计划，也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而不是依赖于被攀缘一方，修尔一直反复强调只是任务和委托，正是这个原因。
    神灵之间如果贸然帮助对方，很容易否定对方的独立性，一旦独立性被否定，主神的权柄也就随之被否定，对于神灵来说，有时这是比信仰枯竭陷入沉睡还要危险的情况，因为神灵和权能密不可分，权能被否定形成从属关系还算小事，连存在性都被否定也是很有可能的。沉睡也许还能醒来，但一旦存在被否定，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因此，即便像森林神系的阿尼卡和芙萝拉两位大人这样亲近的关系，神灵之间，神殿之间，也不会随意互助，这是原则性的问题，绝对不容违背。
    “以朱蒂大人的狡的老练，不可能不懂这些规则，但她还是无缘无故的帮忙了，呵，当然了，她的分寸掌握的很好，并不会对三方有任何影响，程度谈不上援助，而是以私人的名义牵线，也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会很自然的接受了。”
    “嗯。”奥兰纳点点头，的确，以她的敏感，都没往其他方面想，毕竟在自己想找人委托的时候，老朋友提出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这是很正常的事。
    “但即便再有分寸，看上去再正常，毕竟还是无缘无故的，也许对世俗的普通人来说，这种事只是举手之劳，做了也没什么可疑的，但是朱蒂大人和咱们，既不世俗，也不是普通人啊。”
    大家正是因为明白修尔说的这些，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嗯，太有可能了。
    永远中立，极少表态，没有倾向性？不存在的。
    只要有人格化的意识，就不可能没有倾向性，除非像公正之主那样纯规则化的存在，连自我都没有，也就没有倾向性了，否则就必然会有个人倾向，而一旦有了个人倾向，很难隐藏的住。
    所以修尔一直觉得，这并不合理，现在看来，其实地母大人也并不是没有倾向性，只是她从不直接表现，因为一旦直接表现，往往会影响到众多神灵的态度，等于用她的想法去干扰诸神之间的事务了，与她的地位和形象不符。
    所以，更加隐蔽，更加委婉的手段，就成为了地母教会的首选。凯亚大人甚至什么都没有做，而朱蒂也只是在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而已，但偏偏就是这看似简单的行为，就悄无声息的改变了诸神间的势力对比，而且，还让事情向自己觉得对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修尔觉得，对朱蒂那只精致漂亮的狐狸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做这种事更得心应手的了，而她的态度，就代表了地母凯亚的态度。不干涉，不表态，却又不留痕迹的影响着世间的一切，地母凯亚能有如今的地位，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事了。
    “所以你觉得，暗月大人的不满，应该针对凯亚大人？”发现好友奥兰纳有点愣神，明妮叹了口气接过话题。
    “不，我说过了，以吾主的性格而言，知道了一切，最多也就说一声，哦，不可能有什么不满。”修尔觉得，简直是自己在残忍的撕开自己身上的伤疤啊，“不满的是我，针对的也不是地母大人，而是大地圣殿，是针对朱蒂大人。”
    “利用我满足她的愿望也就算了，居然敢装作什么都没做一样，连一点好处也咳咳，连荣誉也不让我分享一点，我绝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哈？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

第十八章 定性
    没错，这才是修尔关注的重点。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心满意足了，而且置身事外一身轻松，我就要替你忙碌奔波，还一点好处没有。现在暗月圣殿得到的，那是和森林神殿水之神殿利益交换得来的，和你们大地神殿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朱蒂如果只是好意也就算了，偏偏还利用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被你利用也就算了，玩这种游戏嘛，愿赌服输，没什么好纠结的，关键是让我们暗月圣殿牵扯进一堆麻烦事里，还一点好处都不给我，这就不能忍了，哪怕你给个几十几百金币表示一下心意也好啊。
    很显然，修尔已经忘记了，当初离开大地神殿之前，手里提的那一小包价值惊人的昂贵茶叶，也忘记了临走时那只漂亮狐狸看着那包茶叶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绝对是忘记了，绝对不是选择性遗忘，你等着，回去以后一定带着莉莎上门去，你敢不给我补偿，我和莉莎就住在大地神殿里吃穷你们，哼哼，赌上蔷薇吸血鬼的名义，能无偿利用我的凡人，还没出生呢。
    “朱蒂呵呵。”奥兰纳反复念了几遍这个熟悉的名字，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也成熟的多了啊，呵，我看着她从一个这么矮这么瘦的小女孩，一点点变成今天的样子，那时候真想不到，这家伙能有今天的成就。”
    “物种是天生的。”嗯，没错，狐狸这种生物，肯定是天生的。
    “不过，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修尔阁下。”迅速收起了脸上的感慨，奥兰纳似笑非笑的瞟了修尔一眼，“我可不打算私下报复，毕竟她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伤害什么。”
    “哈哈哈，奥兰纳大人太会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愿望呢。”修尔干笑着说道，“暗月圣殿现在能和水之神殿互惠互利，全仰赖地母大人和朱蒂大人的介绍，以主之名，暗月圣殿对地母大人的帮助永远心怀感激，怎么可能想要报复朱蒂大人的好意呢。”
    “哦？是吗？”慈祥的笑容又出现在奥兰纳脸上，“你当着大家的面，说破朱蒂大人的目的，真的不是为了激起大家的反感，想让大家在无意中帮你报复朱蒂大人？”
    “呵呵，报复是不可能报复的，绝对不可能。”修尔坚决否认，承认了不就显得自己小气了，莉莎看到没有，学着点，以后就要像这样，即便被人当面戳穿了意图，也要坚决否认，“我对朱蒂大人只有敬佩之心，至于当着大家说破，也只是觉得这种事需要让彼此都知道而已。”
    “其实我觉得地母大人的行事风格，诸神恐怕并不陌生，这次是地母大人在幕后推动命运，吾主和阿尼卡大人未必真的看不透。”奥兰纳叹了口气，环顾房间里的所有人，“我想，被瞒过的其实只有你我这些人而已，诸位圣灵没有说破，必然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而咱们毕竟只是凡人，没有站在诸神的高度，就无法理解各位大人的睿智。”
    “赞美全知的主。”几位高阶圣职者不约而同的在胸前画出代表各自神灵的符号，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圣职者，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怀疑，而什么时候只要高声赞美就好。
    “咳咳，那么修尔阁下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家都当做没听到好了。”
    当然要当做没听到，不管温蒂和阿尼卡两位神灵是否已经看出了凯亚的意图，都不是凡人们应该评价的，就算是圣职者，以智慧生物的理解能力，是不会明白诸神在想什么的，而且地母凯亚是什么身份，以区区凡人的身份妄加评论，都不需要别人说什么，自己侍奉的神灵就会第一时间降下惩罚。就算是以修尔的胆大妄为，也只敢针对朱蒂和大地神殿这个凡世的机构，报复地母凯亚？不说没这个必要，就算有必要，他也没那么大勇气。
    “所以，修尔阁下”奥兰纳说到做到，说当做没听到，马上就把话题转开了，根本不给别人留下反对的机会，“这次聚会的意图，想必暗月圣殿已经都清楚了吧。”
    “赞美森林诸神，赞美清澈之水，赞美几位圣灵大人的爱护。”修尔也马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圣职者姿态，一脸圣洁的说道，“各位大人对我们误入歧途的担忧之意，暗月圣殿上下已经明白了，奉主之名，我代表神殿所有成员，向几位圣灵表示感激，赞美主，赞美诸神，圣哉。”
    “圣哉。”又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几位高阶圣职者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之前大家已经把话说开，修尔也表示不会介意，但那只是他说的，而非代表整个暗月圣殿的意见，或者说，没有代表暗月女神露娜的意见。而现在修尔的话，等于代表露娜表态了，把之前几人的行为，定性为爱护和帮助，而不是利用和算计。
    大家会松一口气，倒不是有多害怕修尔，在场的大部分是传奇圣职者，当然不可能害怕修尔和莉莎两个黄金阶圣职者，就算把同为天空神系侍奉者的帕和安吉拉算进去也一样。何况圣职者之间，只要还没宣战，打起来的可能性非常低，大家都是侍奉神灵的人，不可能那么野蛮的，当然，言语交锋和暗中斗争不包括在内。
    因此，大家主要担心的并非修尔几人当场做什么，而是他们受到不满的驱使而乱来，破坏了基本已经确定的优势局面，如果真这样，那几人提前告知修尔的行为，就真是弄巧成拙了。
    好在修尔代表神灵表态了，一切妥当，没有隐患。
    “赞美仁慈的暗月之主。”奥兰纳很满意的点点头，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很让人头痛，但不得不承认，还是很值得赞赏的，不仅足够聪明，而且足够冷静，敢想敢做，关键时候又沉得住气，不说年轻一代，就是自己这些老一代的圣职者，也没有几个能做的像他一样好。
    难怪与主信仰沟通的时候，温蒂大人要求这次要尽最大可能，处理好后续的问题，不要给双方的合作留下隐患呢，看来主不仅确实感激他为大人委托的任务尽心尽力，而且还颇为看好他和暗月圣殿的前景，否则以温蒂大人的性格，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异信者费心的。
    “赞美无光之月。”曾经见过一面的林精明妮也露出和善的微笑，“还是奥兰纳的话更有水平，没让我们的好心变成坏事。也感谢修尔阁下能理解，否则吾主的怪罪，我可承担不起。”
    “呵呵，明妮大主教放心，约定依旧，阿尼卡大人的委托，我时刻不敢忘记，一旦阿尼卡大人认为时机成熟，我随时听候命令。”其实修尔也松了口气，突发事件，就算己方是站在道理的一方，算是受害者，但万一处理不好，把双方的关系闹僵了，那之前几年拼着命赢得的大好局面就白费了，甚至连从头开始的机会都不一定有，现在嘛，总算可以暂时放心了，“或者，我去执行阿尼卡大人的委托，还需要先经过阿洛玛大人的认可和批准？”
    “有恃无恐是吧？”发现自己已经不说什么了，这家伙居然还敢把矛头转向自己，阿洛玛露出狰狞的笑容，一直搭在手边的阳伞也握在了手中，强大的能量开始向阳伞里聚集，强到让造型普通的阳伞居然泛起了微光，“你真觉得，我会在乎你有没有利用价值？”
    修尔的确有恃无恐，短暂的对话，虽然让双方都悬着一颗心，但最终的结果，让己方在对方眼里更有利用价值了，只要自己不太过分，对方是不可能翻脸决裂的。怎么才算过分不好说，但是修尔很清楚，挑衅阿洛玛绝对算不上过分。他几年前就承认过，自己是个很小气的人，而且两人之间的过节，刚刚过去了十几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忘记，这时候不恶心一下对方，过后再想报仇，就又要面对阿洛玛可能的反击了，修尔才不希望为了这点小事拼上性命呢。
    至于现在嘛，修尔很放心，在场这么多人，就算奥兰纳不阻拦，明妮也肯定会制止阿洛玛的暴行，毕竟温蒂只是欠了暗月圣殿人情，现在暂时还没什么实质性的需求，但阿尼卡可确确实实有需要他去做的事，她要是不制止的话，想再找个可靠的人选可没那么容易。
    果然，虽然阿洛玛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最高，阳伞上随时可能有实体化的能量喷出，但明妮只是干咳了一声，就阻止了她的爆发。
    “阿洛玛，你冷静一点，别真把他当成敌人，还是说，你觉得阿尼卡大人的任务，你有信心做的比他更合适？”
    森林神系的主神以森林女神阿尼卡为首，神殿之间也以森林神殿为首，再加上两人相交几百年，阿洛玛虽然暴戾冲动，但明妮一沉下脸，阿洛玛还是不敢违逆，就算心里冒火，也只能怏怏的散去阳伞上的能量，狠狠的瞪了那个笑容灿烂的混蛋一眼。
    “修尔阁下，你也收敛一点吧，刚才阿洛玛说话不经大脑的确是她不好，但你再这么挑衅下去，我怕我一会没法跟莫瑞娅解释，为什么她的朋友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真吓人，啧啧，你觉得我会怕吗？修尔撇了撇嘴，嗯，还真怕。有智力的人不可怕，因为可以交流，这种没有智力只有能量的家伙才可怕.
    “唉，比起挑衅阿洛玛报仇，你不觉得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虑吗？”发现修尔依然跃跃欲试，明妮很无奈的叹息道，“比如说，考虑一下怎么在合适的时机，用什么方式和我们撇清关系。”
    “这种小事，完全没有考虑的必要。”修尔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做。”
    “嗯？”

第十九章 理由
    “真想撇清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这里住两天，等到水幕节庆典开始之前，我们不参加庆典，直接返回蔷薇之都。”修尔一摊手，“我们不参加，原定在庆典上的致辞也不可能进行了，虽然白跑一趟是很不甘心啦，但实际行动可以解释一切问题，大家不都是傻子，而且眼睛都盯着水幕节呢，我们一走，想传达的意思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那时候还觉得暗月神殿站在你们这边而非中立的人，肯定是脑子有问题的，这种智力有缺陷的可怜人，就不用考虑进去了。”
    “的确简单易行。”明妮点点头，其实这个办法大家早就都想到了，最简单也是最可行的办法，不是修尔说的那种有智力缺陷的都能想的出来，何况修尔这种人了，她提出这个问题，也只是为了转移修尔的注意力，让他别老刺激阿洛玛而已，但是“根本没打算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这么做是为了和你们撇清关系，告诉所有人，暗月圣殿保持中立，我们并未站在你们的一方，没错吧。但是，我要是根本没有打算和你们撇清关系呢，或者说，我为什么非要和你们撇清关系？
    “我们撇清关系的话，其实并不保险吧，之后也许做起来很麻烦，但他们还是可以继续拉拢其他天空神系的神灵。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也不是没有，万一他们真成功了，你们就很被动了，对吧。”
    明妮和奥兰纳对视了一眼，都可以看出对方眼里的意外，迎着修尔的问题，两人没有说什么，却一了点头。
    “但是，你们还是选择了给我们撇清关系的机会，虽说有为了不激怒暗月圣殿甚至天空神系的原因在里面，但我能看得出来，也有不希望暗月圣殿牵扯进来徒增麻烦的原因在内，你们不会否认吧。我刚才说感谢你们的爱护，看到你们的善意，难道各位以为只是客套的说辞而已？呵，像我这么小气的人，如果不是看到了这些，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还真是这么以为的。几位高阶圣职者心里都在这么想，但没好意思说出来。
    “诸位同僚，咱们几方虽然不是盟友，但怎么说不管直接间接，也算是相对友善的教会吧，至少现在是，难道在你们眼里，我是那种明知道你们目的，也知道你们需要帮助，但是胆小怕事自己溜走的人吗？友善教会，不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向对方提供支持的吗，支持别人，就等于是支持未来的自己。”
    “呵呵呵。”修尔说的慷慨激昂，奥兰纳却报以一阵低笑，早在多半个月之前，她和明妮就已经多方面了解过修尔这个人，这家伙当然算不上什么坏人，但凡事都要分析利弊之后才会行动，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选择，“大家都是同类人，你用这种借口，是看不起我们的智力吗？呵，如果你只代表你自己，我想你可能真会做出这种选择，但是很可惜，你代表的不止你自己，还有背后的暗月圣殿，还有露娜大人。”
    “你肯定明白，在这里，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整个暗月圣殿的利益，所以你绝不会只凭自己的喜好就轻率行动，必须经过反复谋划才会做出决定。然而，对这次诸神之间的纷争，你连原因都不知道，甚至连双方都有谁都不清楚，更不知道实力对比，以我们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贸然参与的。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我们才给你们留下了余地，让你们有时间可以抽身离开。”
    “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你居然要在一切情况都不明朗的条件下，带着暗月圣殿，代表露娜大人加入我们的阵营，你觉得我们可能相信吗？”
    “呵，的确不可能。”修尔挠挠头，苦笑道，“像咱们这样的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行动，一切看似无法解释的行为，其实都有背后深层次的考虑。”
    “没错，不知道你深层次的考虑，你认为我们会放心让你加入？我想，明妮的看法和我一样。”奥兰纳正色的说道，“所以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就像我们不说实话你不会信任我们一样，我们也没办法信任你，嗯，即便大家是盟友。”
    “主说，播种才会收获，付出才有回报，赞美睿智的主。”修尔在胸前画圆，“有时候，必须”
    “修尔阁下，第一，我现在不想听露娜大人怎么说，我们现在想听你说，第二，进一步加深关系，是要付出诚意的，我们希望能看到你的诚意。”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修尔叹了口气，解释道，“虽然你没告诉过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分歧，对此我也不感兴趣，谁对谁错没有意义，而且很多事根本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是大家看法不同，做事方法的差异而已，我没猜错吧。”
    “嗯，可以这么说，无所谓对错，只是可行不可行的区别。”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从奥兰纳大人您的话里，我能听出这次分歧的原因非常严肃。呵呵，诸神对自己的使徒是很宽厚的，但是这次连对自己的使徒都必须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使徒知道具体原因，这就足以说明，这次的问题绝对极为重要，甚至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安危。吾主一向把守护世界视为自己的职责，为既然如此，为了这个世界”
    “嗯哼，诚意。”
    “咳咳，好吧，习惯了，容我改一下。”修尔尴尬的笑笑，老老实实的解释道，“像这种关系到世界安危的大事，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发展到最后，人人都要站队，非此即彼，不可能存在中间阵营。所以，与其等逼不得已的时候被迫站队，不如现在主动站队。呵呵，主动选择一边，只要来的够早，就算什么都不做，最后也能分得很大功劳，而被迫站队的，除了受人白眼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了。”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放着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不要，非要等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再做出选择？”修尔一摊手，笑眯眯的说道，“而且刚才就说过了，咱们几个神殿之间，已经有合作了，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们这些合作过的人选不选而倒向另外一个阵营呢？所以说，既然早晚要站队，而且到时候还是会祖选择你们，那还不如现在配合你们，反正我只代表暗月圣殿，至于天空神系的其他各位大人是否会习惯性的跟随我站队，呵呵，这个我就不负责任了。”
    “很有道理的说辞，但是我还是没看到诚意，你就算做出再老实的表情也没用。”奥兰纳摇头道，“换成别人也许这个有利说得通，但是，和你的风格不符。”
    “诸神之间没有小事，而且越重要的问题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稍有不慎，就会让暗月神殿甚至给露娜大人受到沉重打击，而暗月圣殿，早就已经经不起打击了。”
    “这些你心里都清楚，虽然嘴里一直说有冒险才有收获，但那只是对你个人而非神殿，你处理神殿的对外关系时一直非常小心，计划选择的目标，也是经过分析和筛选而非盲目选择，就是为了不让刚刚稍有起色的圣殿再受打击。因此，遇到这类事，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你宁可放弃利益，就像你说的，宁可受人白眼，也不会冒险站队，先保住已得的，再争取未得的，这才是你处理神殿事物的风格。”
    “所以说，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你代表暗月圣殿，是真心实意站在我们这边的？我都无法相信，吾主和阿尼卡大人能相信你们吗？”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所以说，你们这样的人实在是麻烦。”
    “应该说，咱们这样的人。”奥兰纳并不生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修尔的表情，像是充满了耐心。
    “非要逼我说出来原因吗？”修尔苦恼的说道，“说出来我就输了啊，就要欠下人情了，你说我欠下人情，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呵，你已经输了。”奥兰纳一愣，突然露出会心的笑容，“我明白了，的确是充分的理由，呵呵呵，看来你果然要欠下人情了，不过，你以为不说出来，这个人情就不用欠下了吗？”
    “哼，至少可以骗骗自己。”修尔怏怏的嘟囔了几句，干脆也不隐瞒了，直接解释道，“想要利益，又不想神殿受到打击，其实一点也不难，只要站在胜利者的一边就可以了。难就难在如何确定谁会是最后胜利的一方。”
    “你们不相信我刚才说的那些，是因为你们觉得我没办法预见谁是胜利者，的确，如果我真的无法判断谁会胜利，那绝不会用莉莎和露娜大人去冒险。但是，其实现在有很大几率已经确定你们将会是胜利者了，所以我才主动站在你们一方。”
    “因为，地母凯亚大人已经表态了啊。”

第二十章 结盟
    地母凯亚极少表态，但每当她表态的时候，都是及其重大的事件。
    第一次表态是在神话时代，终止了天空和地面的对立，当大家从激动中清醒过来，把直接冲突扼杀在萌芽之中。否则，刚刚开启了智慧的生物，谁也不可能从诸神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第二次表态，开启了帕瓦帝加历史上最灿烂最辉煌的黄金时期开拓时代，在开拓时代开启之前，诸神之间曾经有过一次为期数百年的对立时期，围绕着是让这些信仰的源泉在自由的世界里任意发展，还是像豢养宠物一样，把他们保护在温暖安全的牢笼里，安心的为自己提供信仰。围绕着这个问题，诸神争论不休，直到最后凯亚表态了。
    于是，首次诸族混居，首次挑战蛮荒，首次向外开拓，首次埋下城市之心，智慧生物第一次离开神灵的庇护，就像是刚刚离开巢穴的幼兽，从懵懵懂懂的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到跌跌撞撞的艰难求生，最后，终于可以独立生活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甚至努力的想要征服这个世界。
    第三次表态，则终结了帕瓦帝加最黑暗的三千年，结束了最恐怖的混乱时代，众神殿建立，世界重归和平，一直持续到今天。
    可以说，帕瓦帝加能有今天的样子，很大程度上仰赖于地母凯亚的意见，没有她的三次表态，就没有今天的帕瓦帝加。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一次，时间都最终证明，她的意见是对的，遵循她的意见，帕瓦帝加是否越来越好不敢说，但至少越来越丰富多彩。
    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她都是胜利者。
    没错，每次她只要一公开表态，立场并不十分坚定的那些神灵，往往会自觉向地母大人靠拢，直接导致僵持的天平向一侧倾斜。所以说，并不是每次她都站在胜利者那边，实际上，她就代表着胜利。
    这一次，地母凯亚像过去一样没有直接表态，但她的使徒已经用实际行动，透露出了她的立场，很明显，地母大人反对另一个阵营的激进行为。
    这就是胜利的保障。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而且将来如果顺利的话，她也未必会直接表明立场，但如果对方占据了优势，那么地母凯亚站出来就是迟早的事了。
    毕竟，按奥兰纳的说法，这是足以关系到整个帕瓦帝加存亡的大事，比前三次还严肃的多，她不太可能坐视不理，让事情的发展脱离自己的掌握。
    既然有必胜的把握，为什么不提前投资呢？当然，即便地母凯亚已经表明立场，也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提前投资还是有风险的，但是那种风险实在太小了，为了虚无缥缈的小风险就畏手畏脚，这样的人，在帕瓦帝加世界里根本没法活下去，因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理由绝对充足，但修尔就是不想说出来，说出来就意味着自己承了那只漂亮的母狐狸的人情，以后再想敲诈，不不，再想和她合作的时候，心里总会有点愧疚的，嗯，一点点。
    谁管你欠不欠人情啊，你这只贪婪的噬金兽，而且别骗人了，你那颗烂透了的黑心，怎么可能会有愧疚这种感情。
    在场的圣职者们，除了莉莎一脸为哥哥自豪的表情之外，其他人都用诡异的眼神表示鄙夷，但修尔的理由的确足够合理，而且如果真的把暗月圣殿乃至银月和旅人之风两个圣殿拉进联盟里，天空神系必然会倒向水之神殿这边，那么所有之前提到的隐患都将消弭，胜利将成为必然的结果，明妮和奥兰纳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至于风之神殿和银月神殿的意见，修尔都已经把道理彻底说明白了，谁都不想站在失败者一边自找没趣，只要两个神殿的代表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好吧，里面还真有个笨蛋，不过无所谓，毕竟她侍奉的神灵不像她一样是个笨蛋就好了，唔，不过也难说啊，能找这样一个笨蛋做大主教
    “我怎么感觉你在亵渎圣灵？”安吉拉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恶毒的攻击，斜眼瞪着修尔，“你这家伙又在想坏事了吧。”
    “绝对没有，怎么可能。”所以说，笨蛋的直觉总是这么敏感吗？而且我都帮着你赢得不少利益了，你就不能当没发现吗？而且你们银月圣殿的驻地不在这里吧，你是住在隔壁的吧，跟着我们回来做什么？
    不错，会议已经结束，一大一小两只黑心的噬金兽心满意足的返回了分配给自己的驻地，嗯，身后还拖着一条银色的尾巴。
    安吉拉自然而然的跟在两人身后，居然毫无违和感，至少她自己没觉出违和感来，实在令人悲哀。
    会议的结果很圆满，修尔说到这种地步，要是还有人反对的话，不是故意捣乱，就是和天空神系有仇了。好在在场的人里，除了他自己会故意捣乱以外，没人像他这么幼稚，于是，顺理成章的，一个松散的联盟，就在水之圣殿的大主教祈祷室里成立了。
    并非正规联盟，也没有什么约束力，责权利都很模糊，毕竟这个联盟只是为了不让对立阵营实现目的而建立的，在对方没有行动之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工作。
    暗月圣殿甚至任何额外之事都不需要做，只要按照原定计划在水幕节上致辞，内容稍加修改，更偏向水之圣殿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神灵自然会明白他们的言外之意，进而做出自己的选择。
    至于站队以后的收获，正是修尔想要的。
    当然不会真是大把金币，虽然他各种明示索要贿赂，但根本没人理他，简直太可悲了。
    要支持那么大一个神殿，还有随时更新的各种计划，金币再多总有花完的一天，其实并不重要。越来越多的信徒，稳定的信仰来源，不会枯竭的捐献渠道，这才是神殿能够持续的根本。
    暗月圣殿能得到的正是这些，当然不会是直接给，而是更深入的合作，更投入的支持，就像水之神殿之前做的那样。在场的九家神殿里，另外六家神殿，都分别对天空神系的三家神殿做出了利益的承诺，至于承诺的内容除了当事人外无人知晓，但从每个人的表情里就能看出，双方对这次合作，还是都很满意的。
    除了没得到金币以外。
    该死的，等付完达克委托金之后，神殿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金币又要用光了啊，没有钱，拿什么给莉莎买新衣服，用什么带她去逛繁华的狮子城，享受和蔷薇之都截然不同的城市气氛啊。
    要不，把委托金赖掉好了？
    “走开，你这家伙太无耻了，连同行的佣金都想赖。”安吉拉一脸鄙夷的掸掸衣服，就像要赶走什么脏东西一样，“别靠过来啊，我怕你坑我。”
    “嘁，想坑你还用靠过去？”修尔撇撇嘴，“而且，要不是狄安娜大人私下托付过我，让我照顾你这个笨蛋，我都懒得管你，谁还有心思坑你啊。”
    “啊？真的？”安吉拉被吓了一跳，连被称为笨蛋都顾不上了，急忙追问道，“银月大人真的托付过你？”
    “唉，莉莎，看到了吧。”
    “嗯，模板化的笨蛋。”有哥哥撑腰，伟大的莉莎大人斗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啦，“连这种话都信，亏你还是圣职者呢，也不想想，狄安娜大人怎么可能直接托付哥哥，唉，我都替狄安娜大人觉得悲哀。”
    “混蛋，混蛋，混蛋，你们两个混蛋给我等着，你们还有上万金币的借据在我手里呢，回去以后等着我上门要帐吧。”安吉拉脸涨的通红，对两个可恶的混蛋挥挥拳头，大步朝自己的驻地走去，每一步都踩的重重的，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修尔和莉莎的头一样。不过，在和修尔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家伙的声音还是轻轻飘进了修尔的耳朵了，“那个笨蛋的情绪有点不对。”
    “呵，我知道，也知道为什么。”修尔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轻声道，“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哼，谁管那个笨蛋死活。”安吉拉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仿佛刚才自己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呵，麻烦终于结束了。”修尔回身拍拍莉莎的头，“总算可以暂时放松的呆几天了。嘿嘿，狮子城啊，翡翠帝国最古老也是最繁华的都市，据说这里建筑的墙上每一个涂鸦都有历史意义，每一家店铺都要几百年历史，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我要去吃大餐！哥哥肯定准备好资金了，哼哼，我就知道，最了解哥哥了。”莉莎兴奋的张牙舞爪，充满了期待。从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安吉拉口中的情绪不对来，还是那个最喜欢哥哥的莉莎，还是那个体贴的小女孩。
    然而修尔不是其他人，从少女的眼睛里，他读到了一丝忧虑，只是她体贴的把忧虑藏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给哥哥添麻烦而已。
    呵，敏感的小家伙，你是觉得我的做法很有问题吧。不过修尔并没有说破，只是牵起少女的手，配合的高声笑道：“走，叫上塔林娜他们，咱们一起去城里打听情报去。”
    “哈哈，明明是去吃吃吃，哥哥最喜欢吃了。”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城市
    狮子城，翡翠帝国最大的都市，这座数千年的古老帝都，象征着狮心家族的荣耀与骄傲，象征着开拓时代最重要的品德，勇气。
    七千多年过去，狮心家族的血脉早已断绝，现在继承狮子之名的皇室血脉，早就换了好几批，已经和当年的狮子骑士没有什么联系了，但即使血脉湮灭于时光之中，家族之名依然不朽，千年古都依旧辉煌如故。
    城市是正六边形的，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街道把城市均匀的分割成一块块，城墙、道路、甚至每一座建筑，外部都要保持笔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允许有弯曲的线条存在，这就让狮子城的每处角落都闲的有棱有角，看起来很奇怪，但又有一种特殊的几何美感。
    走在平整的青石大街上，抚摸着街边青色的石墙，就算再不喜欢翡翠帝国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工匠相当厉害，毕竟把建筑造的奇形怪状每一栋都不一样并不难，但如果想让所有建筑都像眼前这些建筑一样完全符合某种标准可就不容易了。
    “但是，虽然整齐干净，而且人来人往的，的确很繁华，但是感觉这座城市很奇怪呀。”拉着两个小孩子的手走在宽敞的大路上，莉莎看着周围商业区的各种店铺，迷惑的眨眨眼，“而且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里似乎来过。”
    “嗯，是你的错觉，这里没有来过，赞美主，这座城市的人们，果然非常虔诚，即使走在街上，也不忘赞美神灵。圣哉，这里果然是深受神灵眷顾的城市。”
    还不是因为你，神官大人你能不能不要闹了。每当塔琳娜牧师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适应这位上司的恶劣行径的时候，他就能做出一些事来告诉自己，其实我还可以更恶劣。
    比如现在，一身黑色圣袍的修尔怀抱着法书，圣洁的光辉几乎形象化的从体内散发出来，引得周围行人在经过时都不由自主的受到感染，低声祈祷赞美神灵。的确，很和谐，很虔诚，不过
    “哥哥你讨厌啦，快把神圣光辉收回来，你就算在闹市区用神术凸显形象，受益的也是温蒂大人他们这些城市的主流信仰啦，赶快收回神术，咱们不要帮他们做白工。“
    啧，神官大人你真厉害，塔琳娜觉得内心充满了忧伤，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把那么可爱的莉莎大人扭曲成现在这样了。唉，万能仁慈的主，请保佑莉莎大人未来不会变成像神官大人那样的人吧，圣哉。
    “对呀，不能做白工。”修尔可听不到塔琳娜心里的怒吼，他迅速收回神术，一拳砸在手心里，很认真的说道，“回去以后找奥兰纳她们要报酬，咱们帮她们提升信仰了，她们总不好意思不给点金币作为酬谢吧，我也不贪心，几百金币就好。”
    “对，没错，只要几百金币而已。”而已？呵呵。伟大的莉莎大魔王在修尔的悉心教导下，恐怕已经彻底和纯洁善良的圣职者无缘了，唔，不过圣职者本来也没几个真心纯洁善良的，“不对，这里绝对来过吧，你看这个门和窗户样子，刚才我就注意到了。”
    “绝对没有来过。”修尔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吗，你会觉得眼熟，只是因为这座城市大部分地方的造型和布局都一模一样。不说建筑本身，看，招牌的大小、颜色，甚至上面的字体，都是完全相同的，还有里面的货架，不管是卖什么的，摆放的都很相似，所以你才会产生来过的错觉。”
    “呀，还真是这样。”莉莎一愣，难怪一直觉得繁华的狮子城挺不对劲的，修尔一说她也发现了，还真像哥哥说的这样，所有建筑，从造型到颜色，从布局到装饰，都极为相似，走过的地方不熟悉才奇怪呢。少女呆呆的看着这些一模一样的建筑，一脸不解的问道，“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还不光是建筑呢，你看看街上的人吧，那些本地人。”
    哈？不会人也都一模一样吧，那可真见鬼了。小莉莎被吓了一跳，赶快仔细观察周围的行人，还好，还好，大家的长相还是有区别的，不至于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板。
    不过，还是很奇怪啊，虽然他们外貌各不相同，但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很相似的感觉呢，难道也是我的错觉吗？但莉莎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感觉没出错，真的非常相似。
    啊，明白了，是表情和气质，这些长相不同的人，表情和气质却惊人的相似，谦虚中带着一点自豪，礼貌中带着几分疏离，待人接物均是如此，而且不止对其他城市来的旅者，就连本地人自己互相之间，也保持这种态度，相同的近乎于模板化，就像已经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了一样。
    “突然觉得很乏味了。”莉莎垂着肩膀，刚刚还兴致勃勃的，现在已经变得意兴阑珊，嘟囔着说道，“明明是数千年的古都，为什么会这样啊。”
    “这样不好吗，很繁华，很热闹，而且你看大街上，这么多行人，却没几个巡逻的城卫，说明城市非常有秩序，简直是城市中的模范，比蔷薇之都可好多了，啧，蔷薇之都那种地方，商业区里如果哪天没有几百起吵架几十起互殴的事件，城卫们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好是好啦，有秩序总是好的，但是，总觉得城市就应该丰富多彩才有意思啊，就像人生一样，什么都一样，这不是太乏味吗？”
    “你觉得乏味，但是，他们的市民们可是觉得很幸福呢，这就是他们引以为豪的规则感。呵呵，不止建筑严守规则，连人都一样，规则是相同的，所以慢慢的，人也就变得相同了。”
    “嗯？怎么可能，每个人生来就是不同的啊。”
    “对啊，也许出生的时候不同，但在规则的束缚下，慢慢就会变成规则决定你应该有的样子。想要打破规则，就会受到所有人的敌视和排挤，甚至直接攻击，根本无法正常生活，最终，要么被规则同化，要么就只能把自己同外界隔离开，这是仅有的两条出路了。”
    “露娜大人在上。”莉莎的到底还是小女孩，思想并不成熟，还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有规则难道不对吗？”
    “对和错要看你怎么想，比如这座城市，不也挺好的嘛？呵呵，不过我倒是觉得，凡事都要有个限度，过度的强调规则，必然会导致你眼前的结果，所有建筑都一样，所有人都差不多，你甚至连自己有没有走过这里都无法确定。”
    “诶？这就是你带着一群人原地绕圈的理由吗？”
    “哈，我就说，哥哥果然走错路了，居然还狡辩。”莉莎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哼哼，笨蛋哥哥，居然还想欺骗伟大的莉莎大魔王，才不会让你骗到呢。嗯？等等，不对劲，刚才这话是谁说的？这独特的口音，这呆呆的语气，还有这熟练的揭人伤疤的技巧，“哇哇哇，哥哥，我的斧子呢，我要伐木！”
    “诶诶诶？为什么要伤害森林？植物很可爱的，不要随便伤害它们。好恐怖，不过，还好我只是一只鹿，不是树，否则就要被砍掉了。”
    “唉，莫瑞娅，你跟了我们多久了。”修尔头痛的揉揉额角，不愧是森林里的顶级人，隐匿技巧太好了，连修尔都没有发现。
    “唔，大概从你给莉莎买了第一根索兰焦糖，又故意把多买的两根藏起来，让两个小家伙委屈的要哭，直到莉莎开口，你才假装又去买了两根的时候开始的吧。”莫瑞娅从街角钻了出来，蹦着跳到修尔身边，乐呵呵的说道，“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在你拿着糖棒，从色泽口味一直贬低到澄明度，最后让店主少算了你五个铜币的时候来的。”
    “哇，哥哥好厉害，这样都能节省五个铜币。”
    唉，莉莎大人，您是圣职者，不该这样计较的。塔林娜在胸前猛画圆圈，她觉得，修尔的出现，简直是主对自己信仰的考验。
    “呃，那时候就来了。”修尔一点都没尴尬，仿佛这才是优秀的圣职者应该做的事一样，“怎么不早点出来？”
    “因为看着你原地转圈很有趣呀，尤其是你第三遍经过这里的时候。”莫瑞娅指了指旁边的几栋建筑，“表面故作镇定，背后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太有趣了，嘿嘿嘿，刚才角落里一直偷偷跟着的那个家伙，就是那个权威规则的受害者，你这些话说给她听的那个家伙，差点忍不住出来给你做向导，还好我及时阻止了，好险好险，怎么样，我厉害吧。”
    “如果不是你跑的太快追不上你，我早就过去揍你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修尔懒得搭理这只热衷戏弄自己的笨蛋鹿，对街边的拐角处招了招手，“过来吧，别藏了。”
    一阵风吹过，修尔感觉背后多了个人，藏在自己的背影里。
    “啪”，熟练的反手一巴掌拍在准确的位置上，“你这家伙，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怎么还一直守在门口。”
    “不太放心。”萨芙的声音还是这么羞涩，“你特意让我回去，我知道肯定有事。”
    “那你也应该跟达克在一起啊。”修尔想起自己之前的布置，“那个白痴跑到哪里去了？”
    “他说到现在还没打起来，肯定没什么问题，就自己去喝酒，还跟着个不认识的人，我不想去，就留在这边守着了。”
    “啧，这个消极怠工的混蛋。”修尔一愣，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走，咱们去找他，我要扣光他的报酬。”

第二十二章 来迟了
    酒馆，是狮子城里唯一特殊的地方，过度崇尚规则的市民们，只有在酒精的刺激下，才会暂时挣脱规则的桎梏，表现出一个独立个体的本性。高声说笑，恣意放纵，把自己最真实的最无礼的一面展现出来，大口大口的喝酒，让酒精冲击自己已经麻木的内心。
    时间还没到中午，按理说，酒馆里应该很冷清才对，然而在狮子城，一天的任何时间点，酒馆都不会缺乏客源，就像现在，酒馆里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七八成，热闹的好像其他城市夜晚的酒馆一样。
    虽然人不少，但一进酒馆，大家就找到了达克的位置。
    毕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穿着全身鳞甲坐在酒桌旁痛饮，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这么短的时间里，身边就多了两个漂亮女孩子，据萨芙说，刚才还没有呢，而且看装束，两个都是本地人，看气质和神态，也绝不是以此为生的陪酒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不不，是太让人生气了。
    咳咳，关注重点错了，失误失误，修尔干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嫉妒的内心，嗯，重点是他对面那个不认识的人才对。
    三十多岁的男人，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外貌的分数和达克不相上下，看他体内的能量强度，肯定是战职者，但身上没带武器，穿的也是普通便装，最有特点的就是一头鲜艳的红色短发，一根根立在头顶，给人一种碰到了肯定会把手扎伤的感觉。
    两人面前，已经摆了十多个空着的巨大麦酒酒杯了，还有更多装满了酒的酒杯放在另一侧。矮人的麦酒可不是精灵们自酿的芳香酒那种像饮料一样软绵绵的东西，酒性凌厉，口感刺激，酒精浓度很高，号称足以让巨龙沉醉。然而就是这种烈性麦酒，两人喝起来就像是喝水一样，一仰头就是半杯，却一点醉意也没有，反而越喝越清醒，两个漂亮的女人贴在达克身边，熟练的剥开干果果壳，幸福的微笑着把果仁送进达克的嘴里。
    “呦，完事了？”几人还没走过去，喝酒的两个酒鬼酒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达克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来坐，这里的矮人麦酒可是极品，不喝几杯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来过狮子城。你们两个先回家吧，一会我抽个签，看看今晚先去找谁，另一个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混蛋。修尔暗中竖起中指，都说了，这不是嫉妒，绝对不是。
    两个女人吃吃笑着离开了，但红头发的中年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嗯，含义很明显了。修尔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安排其他人坐到其他酒桌上，而自己带着莉莎和两个队友，在达克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位是”
    “不认识。”达克灌了口麦酒，很不情愿的自己剥着果壳，“应该是找你的。”
    哈？不认识？不认识你就和人家喝了十几杯烈酒？你这家伙是不是觉得，世上除了女人、打架、喝酒三件事之外，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
    “废话，还有比这三件事更重要的吗？”
    啧，达克说的好有道理，修尔居然无言以对。白痴，真是个没有追求的白痴，你根本不明白金币的可贵，世上最重要的事，除了莉莎就只有金币了，只有像你这么堕落的家伙，才会把酒和女人排在前面。
    修尔撇撇嘴，拒绝和这个没有追求的蠢货继续交流，至于这个不认识的家伙
    “来，喝一杯。”唰的一声，一大杯麦酒已经推到了修尔面前，不等修尔有什么反应，对方已经先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这才举起杯笑呵呵的说道，“为了帕瓦帝加。”
    “圣哉，主教导我们”
    “你们主根本不管这个。”一句话就揭穿了事实真相，一点不给修尔留面子，“来，喝酒。”
    简单，直接，率性，豪爽，一点也不做作，这是修尔对这个红发中年的第一印象。
    微微摇摇头，修尔在莉莎有点担心的目光中端起了酒杯。在故乡的时候，他就不介意畅饮烈酒，来到帕瓦帝加，经过神力修补后的躯体，又怎么会畏惧区区烈酒，“好吧，为了帕瓦帝加。”
    一饮而尽，修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在战争前夕，围着一个个火堆和数百战士举杯豪饮时的感觉。
    “好，好，好，不错。”红发中年哈哈大笑，学着修尔的样子，在嘴里倒空了酒杯，“这样才算是个男人嘛，哈哈哈哈，痛快。”
    “呵，再来一杯。”修尔轻笑着端起酒杯，啧啧，这个红发的家伙，还真很难让人心生恶感，可惜了，实在可惜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举行一个仪式。”并非酒后失言，而是红发中年根本没想要隐瞒，“需要数百位神灵参与，还要他们的神殿一致配合才能完成的仪式。”
    “具体目的呢？”
    “不能说。”
    “估计到了。”我就知道，修尔暗暗叹了口气，“就是随便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答案呢。”
    “知道答案的谁也不能说，这是必须遵守的，否则我不介意告诉你。”
    “可惜了，这杯酒敬你，算是为你送行吧。”修尔摇着头举杯，“让你白跑了一趟，实在抱歉。”
    “干，果然还是晚了一步。”红发中年粗豪的一点不像圣职者，一脸纠结的灌着酒，“我就知道那个老家伙急急忙忙把你们抢回去绝不是什么好兆头，x的，你已经住进水之教会了？”
    “嗯，住下来了。”
    “确定要参加水幕节？”
    “没错，确定了。”
    “该死，该死，居然不是做做样子骗我们？居然真的确定了？”
    “呵呵，本来打算只是表演一下的，但是临时起意，干脆就把表演变成现实了。”
    “干干干，这下麻烦了。”红发中年苦恼的用力抓挠着红发，不满的嘀咕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非要和一群女人搞在一起啊？”
    “废话，我又不是海精灵，不和女人搞在一起，难道还和男人搞在一起吗？”
    “呃，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个道理。”红发中年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修尔，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好吧，他的确是第一次认识修尔，不过，他还真没想到修尔会这样回答，哈哈，是个有趣的家伙，太可惜了，“这下可麻烦了，你们天空神系如果确定了立场，那我们不久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实在抱歉。”
    “真见鬼，为什么会临时起意啊，我说，这是你的主意吧，那群整天泡在水里的女人，可没有这种魄力逼你们结盟。”红发中年突然上下打量着修尔，“要不，找机会把你干掉？”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敢吗？你就算敢，上面那位敢吗？众神殿的盟约，可是他们用真名对着虚空发过誓的。”修尔一点也不担心，神色如常的说道，“而且，你就算能顺利干掉我，至少这一次，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x，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仪式举行不了可不是什么好结果。”
    “其实我不太明白。”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问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别误会，我不是套你的话，追问你们的根本目的，而是指你们的分歧。这种事谁也不会有坏心思，大家都是好意，但为什么”
    “哼，面对危机，锐意进取，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努力尝试改变一切，这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该做的事，而不是像那群泡水的女人一样，居然要我们顺其自然。还说什么怕产生反效果，开什么玩笑，他们什么都不做就没有反效果了？真是荒谬，她们怎么可能明白，就算是反效果，也是效果的一种，至少证明大家努力尝试过了，尝试着去做，才有机会改变一切，什么都不做，等着事态自然发展，最终只会是自取灭亡。”
    “她们也不是拒绝尝试，而是希望找到最稳妥的办法之后再尝试，不够稳妥的尝试就像是在赌博，而且，是在用所有人的一切去赌博，你们太激进了啊，难怪她”修尔摇摇头，没有透露关于地母的问题，“不过，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你是谁了。”
    “我不是战神大人的使徒，你别误会，也不是只有他的使徒会这么有勇气的。”
    “呵，我也没说你是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性格暴烈，行动果断，为人直率，最喜欢来自大山深处的矮人烈酒，又对温蒂大人和她的信徒们极有成见，觉得她们一无是处，再加上温蒂大人毫不犹豫的站在你们的对立面，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呵呵呵，红色的头发，倒是很适合你啊，费勒斯大人。赞美光明之火，照亮世间黑暗，赞美灼热之火，净化世间一切不洁，赞美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圣哉。”
    “赞美主，圣哉。”

第二十三章 火焰的信徒
    火焰之主奥夫瑞根，灼热和燃烧的象征，同太阳神苏尔共同执掌光明的权柄，和冥界之主修米尼特共同主掌毁灭的权柄，甚至还和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分享净化的权柄，是一位相当强大的神灵。
    就如同他的神权一样，奥夫瑞根勇猛无畏，但暴躁易怒，一直是诸神之中最激进的一个，很多帕瓦帝加的大事里都有他的影子，而且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所作所为最为直接，有时甚至不计后果。
    神话时代，为了在几只庞大的神话巨兽的口中保护自己的信徒，他甚至亲自降临凡世，燃起毁灭之火，烧尽了周围所有神话巨兽，不过，同时连他要保护的凡人也一起净化了。据说，地处帕瓦帝加大陆东南部的熔岩溪谷，就是当年那一战的遗址，不会凝固的熔岩，永远燃烧的烈火，都是奥夫瑞根留下的痕迹。
    开拓前夕，他又是放手让智慧生物自己面对世界这一观点最有力的支持者，他认为，只有经历过真正的危险，敢于正面和这个世界对抗，才能成长起来，即便过程中会有大批大批的智慧生物因此而死亡，但对整个智慧生物的族群而言，依然是值得的。
    为此，他甚至不惜和流水之主温蒂决裂，也要坚持着让智慧生物们走出神灵庇护的羽翼，以他和温蒂的争执为诱因，差点造成诸神之间的一场大战，幸亏地母凯亚出面，才平息了纷争，否则，随之而来的恐怕不是辉煌灿烂的开拓时代，而是充满恐惧与死亡的混乱时代了。
    不过最典型的例子，还是在混乱时代。
    混乱时代的帷幕，是由神灵拉开的，神灵之间的矛盾在那段时间里集中爆发，彼此展开了激烈的争斗。曾经一千一百多位神灵，在混乱时代的三千年里陨落了二百多位，所以如今的众神殿的神圣之墙上，才只剩下九百二十七个名字。
    然而当神灵们停下争斗看向凡世的时候，发现情况已经失控了，以他们的争斗为契机，各族各国之间在开拓时代积累下来的矛盾彻底被引爆，各方厮杀不休，大陆上每天都在爆发新的战争，直到最后，原因理由这些东西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帕瓦帝加只剩下鲜血与杀戮。
    奥夫瑞根又是在这时展现出自己激进，他认为终结混乱时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某一支势力彻底控制这个世界，用战争和死亡，平息一切纷争。于是他和战神结盟，指使自己的信徒组成联军，对大陆上所有势力宣战，可惜最终的结果有目共睹，没有人会任由别人控制自己，他的激进，只能让混乱的时代更加混乱。
    “这么一想，我的决定还真有道理。”修尔叹了口气，“看看奥夫瑞根大人从神话时代至今的那些事迹，我觉得还是把选择权交给温蒂大人更稳妥一点。”
    “稳妥个屁。”火焰之主的火焰祭祀费勒斯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能量，周围的温度都随着他的举动而升高了不少，“我告诉你，这次吾主才是对的。”
    “以前都是错的？”
    “有错的时候，而且还不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火焰的信徒从不掩饰自己的错误。”费勒斯居然直接指出自己所侍奉的神灵的错误，在其他圣职者眼中中简直不可思议，但火焰的执掌者就是这么耿直，不管对错，从不掩饰，“但是这一次，吾主绝对没有错。”
    “没人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是知道自己错了的吧，明知是错的还去做，那是蠢。”
    “哼，别把直接当成愚蠢，再怎么鲁莽的圣灵也没有笨蛋，我们考虑的东西，一点也不比那群泡水的女人少。”费勒斯愤愤的一饮而尽，“事关帕瓦帝加的存亡，谁不想稳妥一点，但是根本来不及了啊。原本诸位圣灵认为，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几千几万年的日子可以慢慢考虑，我也不瞒你，如果真是那样，我才不会这么用心呢。”
    “哈？”
    “这有什么的，吾主告诫过我们，他发疯的时候，我们要冷静一点，别跟着他一起发疯，他是不会怪罪我们的。所以说，真有机会慢慢考虑稳妥方式的话，从我这里就拖延下去了，根本不会试图组建这个联盟。”费勒斯把两杯酒推到修尔和达克面前，“真xx的烦人，来，喝酒，x，出了这个门，以后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再没机会坐在一起这么痛快的喝酒了。”
    “呵，越听你说，我越觉得奥夫瑞根大人有点可爱了，赞美火焰，赞美圣灵，干杯。”修尔愣了愣，摇头失笑道，“不过我觉得，你们和温蒂大人她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有个屁的误会，那群女人就是胆小。”费勒斯想拍桌子，但看了看环境，还是忍了下来，不过，声音里的不满还是呼之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是在小酒馆里几个围坐在一起咒骂人生的中年大叔，“明明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但她们自己什么事都不做也就算了，还不让我们做，这能叫误会？”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修尔，你也是个有脑子的男人，我问你，大家马上就要倒霉了，努努力还有一线希望，不努力就只能等着一起完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当然是努力拼一拼了，另外，就算努力了也一线希望都没有，还是要拼一拼，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一点。”
    “对吧，对吧。”这一巴掌还是拍在了桌子上，桌面呼的一声冒出一片火焰，不过费勒斯像是早就习惯了，随意挥挥手，火焰马上消失无踪，唯一燃烧着的，就只有他身上的激情，“从你敢带着一群黄金阶战职者和传奇魔物开战，我就知道你不是胆小的人，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吧。哈，死也要站着死，不拼一拼还算什么男人。你说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和那群胆小鬼混在一块，就为了那点眼前的利益吗？”
    “呵呵，呵呵。”翻白眼，再翻白眼，修尔先在一点也不觉得费勒斯可爱了，你说的委婉一点不行吗？
    “怎么样，改变立场吧，站到我们这边来，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拼一拼，不就是利益吗？不就是暗月圣殿的未来吗？奥兰纳和明妮能给你的，我和卡尔那个战斗狂一样能给你，而且给的比她们更多。你想要什么现在就说出来，只要我们能给你的，我当场就以主之名发誓。”
    “荣耀尽归于主，主之意，即为吾等之意。”
    “托词。”费勒斯不满的哼道，“露娜大人不是那种控制型的圣灵，暗月神殿的态度，你有很大的决定权。x，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拒绝就说出来，出了这个门以后怎么暗中较量算计都无所谓，但是至少现在是在酒杯前，有什么话就直说，就算你想要宣战，也要正面下过战书再开战才像是个男人吧。”
    “好吧，那我也就不说那些推脱的话了，咱们有话直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就算你能给，暗月圣殿也不可能和你们合作。”
    “为什么？就因为”
    “和她们合作，我能保证局面不会脱离掌控，但和你们合作不能，你们太冲动，侵略性太强，更别说合作了。所以，大家做朋友聊天还可以，但是合作，不是最好人选。这才是根本原因，你可以问问达克，我们最终没有结成稳定的合作关系，其实也是因为这个。”
    “嗯，这个混蛋总是这样，阴险得很，而且不相信别人。”达克和费勒斯用力碰杯，“我倒觉得和你很合得来，可惜，我不是夜女士的圣职者，没有发言权。”
    “我对你有点失望。”费勒斯摇头叹道，“就因为谁做主导这点小事，就不顾帕瓦帝加的安危了？”
    “和谁做主导无关，我和她们合作，也是她们做主导。但是她们足够冷静，听得进去道理，所以我才能保证局面不会失控，但是你们行吗？奥夫瑞根大人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呢，你们能保证局面不失控吗？”
    费勒斯沉默了，他还真不敢保证，历史上火焰之主让局势失去控制的例子又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就算违心的保证，也没人信啊，所以他只有一言不发，闷闷地灌酒。
    “所以说，我不可能和你们合作。”修尔很肯定的说道，“至少现在不可能，这点没得商量。”
    “我明白了，也不会再劝了，看来咱们的确不是一类人。”费勒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深深叹了口气，“再喝最后一杯酒，以后就当大家没见过吧。不过，我们不懂什么是轻易放弃，只要还有一点机会，我们都会尝试着组建联盟的。只要能让仪式成功进行，如果有必要，我们不惜正面冲突。至于你们，想要阻止我们就来吧，火焰的信徒从来不会回避挑战。”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你们太冲动了。”修尔摇着头说道，“咱们未必一定是敌人，我刚才就说了，至少现在不可能。”
    “嗯？”

第二十四章 走向毁灭
    “你说了那么多，问了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修尔在达克的抗议中，把桌上的酒杯都拨到一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个直率的人，这种品德在聪明人里并不多见，但你偏偏又足够聪明，想要和你交流，就只能用这种直接的方法，所以，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也只能这样说了。”
    “别废话了，要说什么就痛快一点。”费勒斯皱着眉催促道，“你既然让我看到了希望，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可藏的。对了，那两位一个是知识神殿的”
    “我绝对信任她们，而且，我要说的话，就算把她俩换成奥兰纳和明妮也没关系，即便是温蒂和阿尼卡两位大人在场，我也一样不介意。不，应该说，如果不是担心你们打起来，我真想把你们双方拉着坐在一起听我说这些。”修尔突然生气了，一把抓过酒杯猛灌几口，愤愤的说道，“你说你们，好好的水幕节，让我带着莉莎开开心心过几天不好吗？非要闹出点事来，我刚才就说了，你们互相有误会，你告诉我你们有个屁的误会，哼，你们之间的成见太深了。”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误会。”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觉得她们是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不让你们尝试努力？”
    “那些整天泡在水里的女人本来就有这个习惯，她们”费勒斯说道一半，自己就停下来了，正如他所言，火焰之主的信徒，从来不会回避自己的错误，“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成见，但那也是因为”
    “行了，你自己明白就好，暂时放下成见，把你们的冲动和激进也收起来，不然就没法好好交流了。本来不是什么大矛盾，明明可以和平解决甚至合作的，明明可以有大家都满意的结果，非要因为过去的积怨，闹的大家不死不休才满意吗？”
    “好吧，你说，我听。”费勒斯想要伸手去拿酒杯，却被修尔按着酒杯推到一边。
    “我需要绝对清醒的听众，所以要喝酒，等我说完了再喝。”修尔认真的说道，“而且不止你听，我很希望奥夫瑞根大人也能听一听。”
    “主与我同在。”好吧，这就意味着火焰之主绝对重视这件事，时刻在关注着呢。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有关于你们仪式目的的。”修尔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是不是和大裂隙有关。”
    “我说过了，这个问题不能说，绝对不能。”费勒斯皱着眉说道，“奥兰纳肯定也告诉过你，连暗示都不可以。”
    “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修尔叩打着大腿，沉吟着说道，“不需要你回答，你自己知道就好，只要和大裂隙有一点点关系，就代表我下面的话是有依据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嗯，说吧。”
    “好，你说吧，我会自己判断的。”
    “水系诸神和森林诸神，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等灾难降临。”修尔语速缓慢，但语气格外有力，“她们对这件事，比你们更重视，也比你们更早就谋划着应对措施了。在她们眼里，你们就是一群什么事都不做，直等灾难到眼前了，才急急忙忙胡乱应对的蠢货，而我觉得也是。”
    呃，哥哥，你这样说话真不是想要打架吗？莉莎心都揪起来了，天哪，哥哥从来没这么直接过啊。
    然而就算修尔说的很伤人，但费勒斯居然没生气，反而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皱着眉问道：“理由呢？”
    “因为从一千多年前，植物神殿就尝试着从大裂隙里寻求应对方式了。”修尔反问道，“关于这件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那个植物神系某位神灵被大裂隙吞噬了的传闻？”费勒斯不确定的说道，“那只是个笑话吧，植物神殿的主神、从神和属神，这些年里都曾经现身过，根本没有人失陷。”
    “如果我说，这个消息被凯亚大人证实过呢？”
    费勒斯沉着脸不说话了，地母凯亚的名字，有时候就是一种保障，意味着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就说明
    “所以，森林诸神从没放弃过对大裂隙探查的尝试，如果你们的目的和大裂隙有哪怕一点点关系，都足以说明，你们误解温蒂和阿尼卡大人了。”
    “你继续说。”费勒斯不置可否，他很聪明的没有评论对错，避免把目的的真想透露给修尔，然而他肯继续听下去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了，看来，他们的目的的确和大裂隙有关。
    “还说什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修尔嗤笑道，“她们比你们努力的更早，比你们尝试着反抗尝试的更加深入。”
    “然而她们现在放弃了。”费勒斯摇头道，“但我们还没放弃。”
    “放弃个屁。”修尔冷笑道，“你以为植物神殿为什么那么尽心的和我合作？就因为不久前，阿尼卡大人亲自交托给我一个任务，具体内容保密，但与大裂隙有直接关系，与失陷的神灵也有很深的关联。”
    “还有，温蒂大人为什么给我们那么多好处？因为新晋的绿洲之神，就是我接受她的委托从异界投影里骗带回来的。这事就发生在前些日子，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这位神灵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和大裂隙战斗了一百多年，和她同源的兄长和姐姐，都是在和大裂隙的战斗中陨落的，我敢说，帕瓦帝加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大裂隙的秘密。”
    “她们直到一个月前，还在为此而努力，现在你告诉我，她们放弃了？你自己说，她们觉得你们是蠢货，错了吗？”
    费勒斯脸绷得紧紧的，周围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这些是两个神殿最大的秘密，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是，你们闹的实在太厉害了，不告诉你不行。”修尔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她们也有责任，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过交流，我猜肯定有，而且肯定以争执收场，我觉得，如果她们能把这些和你们详细说明，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事了，我没猜错吧。”
    “嗯，她们没说过。”
    “但是她们肯定说过，这事还要再仔细研究，找个稳妥的方法，不能由着你们鲁莽的乱来，结果就是你们认为她们不作为，她们认为你们太激进太冲动，没脑子，然后就开始吵，吵到最后就打起来了。”
    你当时在场吧，费勒斯暗自撇撇嘴，真有这么好猜吗？
    “所以，我有一个意见，你们的计划，先暂时放一放，再给温蒂和阿尼卡两位大人一点时间，如果真的找不到问题根源，或者找到了根源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相信两位大人不仅不会再阻止你们，反而会主动协助你们一起尝试的，毕竟坚持不懈的尝试了一千多年的圣灵们，不会真想你们想的那样，因为胆小怕事而毫无作为的。”
    “唉，问题就是没有时间了啊，修尔。”费勒斯放松了身体，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时间充裕，吾主也不介意再等一等，但是现实不给帕瓦帝加时间，吾主也是无奈之下，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真有这么急？”修尔皱眉道，“还有多少时间？”
    “你不明白，修尔，这不是说两方约定开战时间，三年或者五年以后决战，具体还有多少时间，谁也无法确定，大家只知道，留给帕瓦帝加的时间真不多了。”
    “不确定为什么就说时间不多了？”
    “去年一年，大裂隙爆发六百九十八次，其中三百一十一次在城市周边，幽灵空间出现四百五十二次，已知有人受到波及的有二百零三次，至于异界投影，投影之门在不同位置开启过三千三百八十五次，平均一天接近十次。”
    “嘶，果然越来越频繁吗？”修尔沉吟道，“看来我得感觉不是错觉。”
    “呵呵，前年只有五分之三，而再往前一年，数字只有五分之一。”费勒斯直勾勾的盯着修尔问道，“这代表着什么，你能理解吗？”
    “越来越频繁的灾难，世界正走向毁灭？”
    “看来你还是不理解问题的本质，那我就不能继续详细说明了。”费勒斯摇头道，“不过表面上的确可以这样解释，所以我们在尝试应对方法，如果什么都不做，最多再也有五六年，大家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五六年啊。”修尔若有所思的重复着这个时间。
    “这五六年里，刚才我提到的那些数字，恐怕会成倍成倍的增长，直到”费勒斯自嘲的笑了笑，“你们是逐影者，这几年你们在投影世界里，没有发现什么趋势吗？”
    修尔脸色变了，他的确隐约发现了，这几年投影世界的趋势不对劲。
    “吾主也是帕瓦帝加的守护者。”修尔正色的说道，“吾主也想保护这个世界。”
    “所以我才试图花时间劝说你。”
    “就算只有五六年的时间了，我也希望你们能再给那两位大人一些时间，如果真不成功，别说那两位大人，就连吾主也会主动参与进来的。”
    “即便这段时间，每一天都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你能保证你们的计划，不会死更多无辜的人吗？”
    费勒斯再次沉默了。
    “牺牲，有时候是必须的付出，不是我们的选择，而是命运的选择。”修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让他们的牺牲更有意义一点，而不是用他们的牺牲与否去和命运赌博，而且是蒙着眼睛盲目的赌博。”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而且，也是吾主的意思，毕竟吾主深爱着这个世界。”修尔在胸前画圆，“神爱世人，圣哉。”
    “神爱世人，圣哉。”

第二十五章 未来的计划
    费勒斯已经离开了，桌面上只剩下凌乱的空酒杯，和两个喝的两颧发红的男人。两人在费勒斯离开之后，把剩下的烈性麦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光，但过程中保持一言不发。
    三位女士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费勒斯在的时候，三人把决定权和对话权全部交给修尔，就算提到母亲阿尼卡的时候，莫瑞娅都没有出声，和她平时胡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很明显，她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现出对修尔的绝对信任，相信他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甚至相信他能比明妮和奥兰纳处理的更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费勒斯离开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只是留下一句回去要和卡尔以及已经确定盟约的几个教会商量一下，还要回禀神灵，然后才能做决定，就匆匆离开了，不过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对方真把修尔的话听进去了，而不是不顾一切的乱来，想必知道水之圣殿和森林圣殿还在努力，众多神灵也不介意再留给她们一些时间吧，即便时间已经不多了。
    的确，时间真的不多了，这才是在费勒斯走了以后，五个人依然保持一言不发的原因，听到了这种消息，谁也没心情说话。
    “莉莎，把你今天听到的话都忘掉。”修尔呆呆的盯着空杯子盯了很久，突然开口说道，“你的心智还不成熟，容易受到影响。”
    “哥哥”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今天的日子依然要过，不能因为有利剑悬在头顶，咱们自己就先陷入混乱了。所以，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一样，不要有任何改变，这不是咱们这些人该担心的事，相信主，主会守护我们，不受危难的伤害。”
    “以主之名，圣哉。”莉莎点点头，手指在胸前画圆，“我明白了，哥哥，我会尽量做到的。”
    “嗯，很好，至于你们几个，刚才的话，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奥兰纳和明妮，她们那边由我来解释，记住，只是任何人。”
    “怎么，你是怕自己噬金兽的名誉受损吗？”达克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坏笑着调侃道，“真是少见啊，第一次见你这么直接的说话，不仅没算计他，而且居然没找他索要报酬，这可和你的风格不符。”
    “同样的话用不同方式说出来，对结果有很大影响，所以对不同人就要用不同的方式。你这白痴怎么说也是个贵族，不可能不明白。”修尔撇撇嘴，“而且，我就算再贪财，你觉得我可能会在这么严重的问题上计较报酬吗？”
    “会，而且会比平时更起劲。”
    “喂，这可是自救啊。”修尔没好气的说道，“再有几年，弄不好大家就一起完蛋，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你够贪心，这些对你根本不够。”达克悠悠的说道，“你可不满足和大家一样能活下来，你会希望比他们得到的更多。”
    “好吧，我承认，费勒斯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和他谈报酬，只要事情办成，你不谈报酬，他自己就会觉得不好意思，会主动提起的，而且给的往往比你想要的报酬更多。”修尔肯定的说道，“这种人并不常见，和他们合作起来很轻松，可惜他们脑子不太正常，否则和他们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把我算进去，我和你们暗月圣殿可没关系，我只是雇佣兵，你们和谁合作的事我不管。”达克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刚才你们说的那些，是真的？”
    几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之前甚至连一点征兆都没有，也难怪连达克和莫瑞娅这种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两年，我其实早就有点预感了，但一直没有说出来，因为我还无法确定，想等收集足够多的例子之后再判断，不过，看来已经不需要了，我的预感并没有出错。”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之前和奥古斯塔他们在蔷薇之都共同对抗大裂隙的时候，我就曾经问过，这两年大裂隙出现的频率怎么变高了，结果被他把话题岔开了，想必他其实也知道一些东西。”
    “现在你们也知道了，世界正在走向毁灭，你们能想象这样的生活吗？到时候，城市周围每天都有裂隙爆发，大地上游荡的不再是魔兽，而是数以亿计的虚空邪灵，即便在城市里，出门走几步，都有很大的可能毫无准备的被异界投影吸入，就算幸运的没被吸进去，还有幽灵空间等着呢。”
    能想象，但没人愿意去想象，就算是传奇强者，在这样的世界里也活不了几天吧。
    “到时候唯一的结果，帕瓦帝加的明毁于一旦，世界上再没有生命的痕迹，至少没有智慧生物的。”修尔声音有点阴森，“刚才费勒斯说过一句话，他问我，有没有在异界投影里看出什么趋势来，事实是，有。”
    “什么趋势？”
    “不说，我不想引起恐慌。”修尔瞪了他一眼，这个白痴，居然当着莉莎的面问个不停，真想打死你灭口。不过，这样做也太明显了，所以他还是敷衍着解释道，“我还没弄清楚，等我把原因想清楚再告诉你们吧，没必要让你们一起跟着担心。”
    “好了，现在你们的委托，第一步已经完成了，酬金等回到众神殿再结算。”修尔有意岔开了话题，“你们可以暂时自由活动，但是别太疯了，三天之后就是水幕节，水幕节结束之后马上返回众神殿，呵，我可还答应了尤利娅，和天空之主赛门大人的大主教见面呢，本以为只是委托和合作的问题，现在想想，绝对没那么简单。”
    “酬金不能现在结算吗？”
    “你是傻子吗？”修尔斜眼瞪着这个白痴，有脑子没有，居然想提前从我手里把金币拿走，蠢货，就算早晚要给你，我能多摸几天也是好的啊。
    “我怕你被人打死，没命结算报酬。”达克悠闲地说道，“你现在突然就成了两方争夺的焦点，虽然有可能暂时稳住了双方，但难保背后没人想让你死，你死了谁给我付账？”
    “你没发现莉莎看你的眼神已经像是看一个死人了吗？”修尔嗤笑道，“担心我的安全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哈哈哈哈”
    “白痴，你已经在笑了。”达克转过头，尴尬的陪笑道，“美丽的小女士，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行了，放心吧，这里我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两方都不可能对我动手，就算有图谋不轨的第三方存在，有众神殿誓约在，也不敢攻击我。”
    与其说在安慰达克，不如说是在被达克提醒到的莉莎，在少女眼里，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所以从没有想过有人可能暗算他的问题，经过达克的体型，她才想起这种可能。
    “那你能不能现在告诉我。”达克充满戒备的说道，“回程的路上，我要提前调集多少人过来？该死的噬金兽，你到底想做什么，运什么东西回去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萨芙，而不是问我。”
    “啊？问我？”藏在修尔身体的遮蔽下，女剑士正在出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味来，听到修尔叫自己的名字，倒是被吓了一跳，“为什么问我？”
    “现在也该和你说清楚了。”修尔转向萨芙，态度明显比和达克说话要温柔多了，“你喜欢读书，喜欢传播知识，想要开办一家学校，所以，我已经帮你计划好了。”
    “水幕节结束之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回蔷薇之都，暗月圣殿会为你提供校址，呵呵，神殿的空间很大，房间也很多，分出一小块地方给你的学校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我”
    “我知道，困难很多，资金不足还是小事，没有足够的老师才是最大的问题。就算解决了老师的问题，还会有很多后续方面的细节需要考虑，而你完全不懂怎么处理这些琐事，没错吧。”
    “嗯”萨芙头都不敢抬，声音轻的几乎无法分辨，“所以我一直只是想，根本不敢去做，我怕我做不好。”
    “不用担心，问题已经都解决了。”修尔拍拍女剑士的后背，这样亲昵的动作，也就只有修尔做出来，不会引来萨芙的反感了，“资金方面，你这几年一直在攒钱，为了钱不惜去异界投影里拼命，应该已经有一定积累了，我想，不需要购买或者租用校址，这笔钱作为前期资金应该已经足够了。呵呵，你没想错，暗月圣殿前三年免费提供校址，不收你的租金，不仅不收租金，甚至还可以投入一笔资金作为支持，当然，这笔钱过后是要还的。”
    哇，那不是亏大了，伟大的莉莎大人本能的这样想。不过，少女很清楚，哥哥绝对是公私分明的人，就算他现在在圣殿里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切，但还是把所有账目都做得清清楚楚，而且向圣殿里的所有人公开，每个人都有资格查阅，这就足以说明哥哥的态度了。所以，哥哥绝对不会用神殿的利益满足自己的需要，他肯定
    “不仅不收租金，暗月圣殿还会帮你解决一部分师资的问题，学校建起来之后，我们会提供两位负责基础教育，也就是读书识字的老师，还会负责教导基础的宗教学，呵呵，怎么样，虽然人不算多，但也能解决很大一部分困难了吧。”
    哈，哥哥你真是吸血鬼，居然都把主意达到这个笨蛋身上了。

第二十六章 你跑不掉了
    “刚一开始，学生肯定不会多，而且都是一些只受过最基础教育的城市平民的孩子，所以用不着太多的老师，等学生人数多了，学校发展也差不多进入正轨了，到时候，老师应该不会缺的。”
    毫无疑问，哥哥这是打算为圣殿培养更多的信徒和圣职者了，在暗月圣殿范围内的学校里读书，而且有宗教学的课程，教学内容肯定会更偏向圣殿，这非常正常。即便没有偏向，孩子们每天出入圣殿，接触的都是圣殿的人和物，孩子们的好奇心很可怕，会主动了解圣殿的信仰，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刻意传教，就会有一大批泛信徒诞生，其中甚至可能会出现不少虔诚信徒，过几年等这些孩子长大成年了，就会成为暗月圣殿的未来。
    其中如果能出现几个有圣职者潜力的孩子，经过重点培养，让他们以后称为露娜大人的牧师，哇，简直是完美的结果，这可比收养孤儿慢慢教育要省事多了。
    莉莎大人仿佛已经看到神殿里的圣职者越来越多的情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双赢的结果。”修尔慢悠悠的说道，“你开办学校，你传播知识，你为世人启蒙，而我们收获了一些潜在的信徒，嗯，还有三年以后的房租。”
    “而且，我们甚至可以不要冠名权，学校以你的名字命名，而且你全权负责学校的管理，暗月圣殿绝对不插手。”修尔的声音，仿佛是恶魔的低语，“当然，这些事不可能白做，前几年两位老师是免费的，但学校运转进入正轨之后，可是要正常支付工资的，另外，如果圣殿要求，只要学校还存在，就必须和暗月圣殿继续合作，不得搬迁。”
    “呼”，萨芙连续的深呼吸，这可是她多年的梦想，怎么可能不激动？不过，她还是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没有认不清现实，“还会有很多问题吧。”
    “当然会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了，我现在起码就能列出五十条。”修尔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不过，我和知识神殿的高层已经谈过了，他们很支持你的办学计划，只要你提出要求，他们一定会优先满足你的要求。而你的学校需要付出的，则是暗月圣殿每在一个城镇建立礼拜厅，你的学校就要在名义上派一位传播者，也就是教师，入驻当地的礼拜厅，在礼拜厅里开设一间基础教育的教室。当然，这只是名义上，实际操作的时候，教师人选完全可以由礼拜厅的负责牧师兼任，对学校没有任何压力。”
    “到时候，你收获梦想，知识神殿收获了知识的传播，暗月圣殿收获信仰，孩子们收获了基础知识，大家都能从这个计划中受益。呵，我说过，在你没有学会独立面对世界的时候，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然后给你说明这样做的理由，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我”萨芙嘴唇抖了抖，把满意这个词吞了回去，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我从来没管理过一家学校，最多只是教几个孩子读书，一点经验都没有，不可能做好的。”
    的确，萨芙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从来就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会被批评的，所以她的梦想其实很现实，就是开办一家很小的学校，招收一些周围的穷苦孩子把基础知识免费传播给他们，这就已经很让她满足了。但是听修尔的意思，计划越做越大，真像他计划中的那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暗月圣殿的礼拜厅遍布世界，那这家学校，一定是帕瓦帝加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所。
    难怪知识神殿会承诺全力支持呢，这么有利的计划，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萨芙是真心觉得，自己做不好这一切。
    “我就问你，抛开一切顾虑，这个计划你喜欢不喜欢。”
    “当然喜欢。”萨芙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回答，比梦想更美好十倍百倍，怎么可能不喜欢，“但是”
    “你只要说不喜欢，我马上终止这个计划，以后也不会再提起来，不过你说喜欢，那就没有但是。”修尔也松了口气，计划成功了，嘿嘿，以后你就从我身边逃不掉啦，萨萨，“没有人天生就有经验，大家都是在实践中慢慢摸索和学习的，学校只要能步入正轨，你的经验自然而然也就学到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而你害怕的，就是自己什么都不懂，从没有管理过任何东西，很担心最初这几年撑不过去，会把一切都搞砸了，让这所学校再也办不起来了。”
    “嗯。”萨芙点点头，她实在没法不担心。
    “呵，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我给你找了两个帮手。”修尔的笑容像个知晓一切未来的先知，突然提高了音量，“琳达，麦克雷，你们两个过来，该谈正经事了。”
    修尔带着塔林娜和孩子们出来闲逛，当然不可能把幽灵空间里救出来的琳达和麦克雷丢在水之神殿了，因此，两人一直跟在大家身边，生活待遇也和塔林娜一样，没有任何不公。
    不过，两人可不想孩子们那么无忧无虑，有付出才有收获的道理，对这两个当过寄生者的普通人并不陌生。这种什么事也不做，就能享受安全生活的现状，让两人心里很不踏实，尤其在看到了奥兰纳之后，他们已经不希望离开修尔这一行人了，因此一直在猜测和期待，修尔会交给他们什么任务。现在终于听到修尔提起了，心里又是期待，又是不安，怀着忐忑的心情，强作镇定的走了过来。
    “琳达，麦克雷，小贵族后裔和管家出身，受过中等教育，有一定的经营和管理经验，虽然管理的不是学校。”修尔示意两人坐下，笑眯眯的介绍道，“他们的知识，足以胜任基础教育了，而且最重要的事，他们喜欢小孩子，呵呵，以后他们就是你那家学校里的第一和第二个教师。当然，教师只是兼任的，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辅助你管理学校，度过最初那几年最艰难的时期。”
    “他们的经营经验，勉强能应付大多数琐碎的问题了，在你在大图书馆里工作，或者被我拉着到世界各地冒险的时候，他们还能替你管理学校，至于重要问题，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意见，不过最后还是要你自己决定。呵，怎么样，是不是稍微有点信心了？”
    萨芙紧紧咬着嘴唇，从修尔的影子里探出头，像只趴在窝边的小仓鼠一样，打量着两个并不陌生的陌生人，警惕里带着期待的眼神，让修尔很怀疑，她下一步动作就是凑过去在两人身上闻闻了。
    “这么说，我今后就要搬家去蔷薇之都了？”
    简直完美，修尔在心里对自己竖起了拇指，但表面上还要保持镇定自若：“怎么，你那么想留在这座城市里开办学校吗？”
    “不是，我”
    “你不会以为，那个人已经死心了，任由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萨芙眼神一暗，咬着嘴唇垂下头来。
    “把你带去蔷薇之都，只是因为没必要做些麻烦的事，但你如果真想留在这里，那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没办法解决。”修尔叹了口气，“是留下还是去蔷薇之都，你自己决定吧。”
    “我想去蔷薇之都，我已经对这个城市没有留恋了。”萨芙眼睛里有水光泛出，“只是有点担心外祖父。”
    “知识神殿承诺过，想办法帮你解决往返众神殿和蔷薇之都的问题，一旦你在众神殿和蔷薇之都之间可以随意往返，那和随时能回来看他有什么区别吗？至于你回来看望外祖父的时候，那个人会不会从中作梗这个问题，啧啧，我会让它不再是问题的。”
    “修尔。”萨芙被吓了一跳，小声说道，“那个人，毕竟是我的父亲，你千万不要乱来啊。”
    “你其实想说，他毕竟是帝国的军团长吧。”很显然，萨芙对那个人已经极度失望，虽然还有点不愿意他受到伤害，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修尔会因为乱来惹出麻烦，修尔能听得出来，因此熟练的拍拍女剑士的头，“你什么时候看我乱来过？”
    “每次。”声音小的刚好让修尔能听清。
    “啪。”毫无意外，一巴掌拍在某个部位，不过修尔的声音还是很柔和的，“你放心，不至于伤人。”
    “嗯，那我去。”
    “很好，那你回去统计一下，你收集的那些教学资料和用具，还有你想要带走的学生，呵呵，就算有那个人，我觉得你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肯定还有剩下的学生。你把人数和货物体积统计出来以后告诉达克，到时候他好方便安排人手，咱们什么情况？”
    修尔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外面刚刚还是阳光明媚的午前，在几秒之内，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惊变
    时近中午，苏尔的太阳车依然高悬在天幕正中，向凡世散播阳光与温暖，然而当修尔他们急匆匆的跑出酒馆时，看到的景象却仿佛暮色降临。
    抬头看看天空，太阳还在天上，并未消失，然而天空上多了一层帷幕，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一样，只有微量的阳光能透过帷幕照进城市里，让城市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无数城市居民从建筑里涌上街头，仰头看着天空的异象，哀鸣，尖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响起。
    除了天色变暗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当然了，变暗本来就是最大的异常，正是这种违背昼夜规律的现象，让这些数百年来一代代安全的居住在狮子城的市民们陷入绝望和恐慌之中。
    灾难并不是最可怕的，未知才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是未知，越是恐慌。
    “城市之心被激活了。”达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对其他人解释道，“被动激活，而且是超负荷的。”
    “哈？”修尔一愣，“狮子王脑子不正常吗？用这种看上去和世界末日降临一样的东西？他用个其他的不好吗？”
    “不，大多数城市之心都这样。”萨芙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毕竟这是她多年生活的城市，突然出现这种诡异的变化，肯定会有些担忧的，“这是最后的也是最严密的保护措施，甚至可以防止毁灭性的光线渗入，只要城市之心的防护没有崩溃，里面的人就是安全的，嗯，相对安全。”
    修尔闭上了嘴，他到底是外来人，虽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蔷薇之都的城市之心被主动激活，但被动激活只见过几次，比如前些天在蔷薇之都里同大裂隙对抗那一回，在大裂隙关闭虚空邪灵冲入城市的时候，就曾经见过一次。
    但是达克所说的超负荷激活，他可从来没见过，虽然资料里说过，超负荷运转时，淡紫色的护盾颜色会加深，但资料上可没说深到快变成黑色了，啧，不祥的颜色，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笼罩了整个城市的护罩现在还没有消失，说明激活城市之心的威胁并未消失，还在持续生效，然而无论是从视觉听觉还是从能量感知里，都感受不到任何威胁，不知是城市之心的效果太强，把威胁彻底隔离在外，还是这未知的威胁，其实无法被大家感知。
    “都冷静一点，咱们自己别慌，达克，你肯定来过多次了，认识路对吧，那你带他们去水之圣殿，那里是温蒂大人的圣域，就算城市毁灭了，那里也是最后才会出问题的地方。”
    “记得多加报酬，这可是额外工作。”达克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从平时的放松进入了临战状态，“嘿嘿，能让你心痛的事，怎么做都做不腻。”
    “闭嘴，把他们送回去以后，就守在访客区里，哪里也不要去，就算外面的人都死光了也不许离开。”
    “不用你说，战争时期，任务优先。”
    “不光保护莉莎她们，万一有危险，访客区那些住下来的访客，有能力的话尽量保护他们，包括圣殿的圣职者们，这可是好机会。”
    “对，好机会，据说水之圣殿里的那些女士们，每个皮肤都像”
    “滚，还有莉莎，你”
    “我知道了，我跟他一起回去。”绝不拖泥带水，少女冷静的点点头，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头环，“月之冠冕和暗月权杖哥哥你拿去，万一碰到危险也能顶一阵，我在水之圣殿里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我用不了，拿了也没用，算了，给我吧。”
    修尔略一迟疑，还是迅速接过了两样圣物，之前的事实证明，他并不是完全用不了主教的专属圣物，只是过程很麻烦，他一点也不想用而已。不过不拿莉莎肯定不放心，就算为了安她的心，也还是带上为好，而且，现在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呢，还是多做几手准备更稳妥一点。
    一点时间说废话的时间都没有浪费，圣物交接完毕，莉莎带着圣殿的几个人转身就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然而从她紧绷的身体能看来，她其实一点都不放心，很想留下来跟在修尔身边帮他，但她也知道，前路不明，这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乐。
    “小鹿，萨萨，咱们三个一起。”目送其他人离开，修尔沉着脸沉吟了片刻，“走，去看看情况，至少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嗯。”两位女士一头，莫瑞娅不知何时恢复了鹿形态，而萨芙已经把大剑拎在了手里。
    “收起来，这时候拿着武器在街上走，会惹来麻烦的。”
    所谓麻烦，并非会造成恐慌，而是这种危险的时刻，武器往往就象征着安全和保护，一旦全副武装还拿着武器走来走去，用不了多久，后面就会跟上一大群寻求庇护的普通人，那就什么也做不了了。而武器背在身上，虽然也会被人看到，但传递的信号和拿在手里截然不同，麻烦会小很多。
    修尔并非多虑，因为短短几分钟里，城市已经陷入了恐慌，所有机能几乎全部瘫痪。这座城市在狮子王家族数千年的苦心经营下，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遭遇城市性的危机了，这些安逸的市民们早就已经忘记了面对危机时的感受，除了慌乱和恐惧之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起蔷薇之都那些冷静的市民来说，这里市民的反应差的实在太远了，也许，这就是多年平静的代价吧。
    “走，什么也不要管。”
    周围有不少人惊慌失措的跑过，并没有直接的威胁，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跑，只是身边有人承受不住恐惧开始朝建筑物里跑，其他人本能的跟着一起动了起来。争夺道路、推搡、踩踏、不用看修尔也知道，这些用不了多久就会跟着发生，而会不会有人趁机闹事，甚至做出类似抢劫和谋杀的罪行，就要看狮心家族平时对城市的控制力和这次的反应速度了，如果拖得太久没人出面做出解释，那这些事必然会随之而来。
    不过短时间内倒是不用担心混乱到那种地步，至于那些乱跑的白痴会不会因为自己吓唬自己而互相踩死几个，那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了，自己不够冷静受到情绪驱使，那死了也不能怨别人。
    “速度快一点，咱们去皇宫，萨萨，带路。”修尔用力一拍萨芙的大腿，让面红耳赤捂着后面的女剑士走在前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宫是最好的选择，去其他地方找任何人都可能扑空找不到人，只有皇宫不会，现在各方势力，包括本地的官员和外来的客人，肯定都在向皇宫集中，讨论当前的状况。咱们也赶快过去，再晚一点，街上乱成一团，想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的确，现在大街上已经越来越混乱了，哭喊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不存在人流，因为大家都在乱跑，结果就是拥挤的堵在一起，谁也无法通过，人挨人，人挤人，一副灾难降临的场景。
    好在情况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市民们并未彻底丧失理智，看到三个明显是战职者的人脸色严峻的匆匆而过，谁也没敢纠缠，都选择了主动让路，这三个人一看心情就不是很好，周围又这么乱，真上去纠缠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作攻击自己，还是让开更安全一点。
    “嘿，修尔。”
    刚走出商业区没多远，修尔就听到有人叫自己，都不需要回头，在这个城市里，叫自己而不带敬语，又是男人的声音，肯定是刚刚分开没多久的费勒斯了。
    一回头，果然，一头红发的费勒斯在人群里格外明显，想认不出来都不容易，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个圣职者，不过这两米多的身高和一身爆炸性的肌肉，比之前见到的海神的区主教还夸张。更关键的是，脖子上那颗跟黑熊差不多的头和毛绒绒的身体，好吧，来自兽人草原的圣职者，又和费勒斯混在一起，不用问，只能是战神的大主教卡米尔了。
    “呦，真巧，你们也在啊。”脚下不停，修尔一脸笑意的朝两人挥挥手，就像在逛街的时候刚好遇到两个老朋友的寒暄一样，不过，配上周围混乱的背景和惊慌的路人，就显得格外违和了。
    “你们也是去皇宫？”费勒斯可没修尔表现的这么轻松，毕竟他并不习惯把紧张藏在心里，“太好了，一起走。”
    “你们两个不是传奇强者吗？”修尔并未阻拦，任由两人加入自己的行列，不过嘴上还追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比跑步省事多了。”
    “不认路，我俩都没去过皇宫。”
    “很好，这个答案实在太有哲理了。”修尔翻了个白眼，突然原地起跳窜上了屋顶，“走上面，人少，另外，你们两个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二十八章 危险来自天空
    很遗憾，两位圣职者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也就不用急匆匆的赶往皇宫了。不过应该已经有人知道了，因为就在皇宫的方向，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法师升上了天空，在扩音魔法的辅助下，声音几乎传遍了整座城市。
    “封锁令，所有本城居民，马上就近进入周围的公共建筑内，建筑大门不许上锁，不允许拒绝其他人进入。直到封锁令解除为止，所有人不许出门，有特殊情况者，可以在建筑内隔着门窗向经过的城卫队求助，但不许踏出大门一步，违背者以叛逆罪论处。”
    “访客们也请尽量留在自己的住所不要外出，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如果贸然外出，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
    “城卫队员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就近聚集，开始巡视街道，趁机作乱者就地格杀。”
    “大家不必紧张，情况还在控制之中，静待问题解决即可。”
    “完蛋，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法师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一说最后一句，修尔就摇着头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已经确定情况不会失控，那他肯定会简单说明以安抚人心，可他说的这么模糊，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在说谎，“这盏晶能灯是谁？”
    “幼稚鬼，幼稚鬼。”有意躲在修尔的另一边避开两个外人，萨芙没好气的小声答道，“那是宫廷法师索拉恩大师，也是皇帝陛下的博物学老师。”
    “看来已经有不少势力聚集在皇宫里了。”修尔抬头看了看依然昏暗的天空，“这次水幕节可真热闹。”
    的确，正因为有不少人已经到了，索拉恩才没有阻止各方势力继续向皇宫汇集，他知道自己没有阻止的立场，而且也阻止不了。在最近来访的客人里，那些侍奉主神的圣职者里有十几个传奇强者，大家实力差距不大，又都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他可不想得罪这些脾气古怪的神灵使徒，所以对他们根本连提都没提。
    不过，看来帝国对狮子城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简单一个封锁令就能控制住局面，他的通告倒是很有效，刚说完不久，街上到处乱跑的市民就少了一多半，剩下那些也在慌慌张张的寻找可以藏身的建筑，街上一下就冷清下来，修尔他们倒是不用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了。
    “越来越暗了。”费勒斯像是知道修尔在想什么，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之心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崩溃了会怎么样？”修尔皱眉问道，“按理说城市之心这种受到神灵赐福的物品不会就这么随意崩坏的，记载里也没有形容过崩坏的结果。”
    城市之心一旦种下，即使本体毁坏了，这个概念还是会留存在种下的位置，不会因此而失效，也就是说，城市之心基本上是不会被破坏的。但是，不会被破坏的只是城市之心这个概念，而它的功能，却并非不受影响，毕竟一个载体承载的能量是有限度的，一旦短时间内受到过大压力，城市之心就会超负荷运转，时间一长就会进入过载保护，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修复，才能重新发挥功能。
    这是城市之心的自我保护功能，历史上也有过先例。记载中，曾经发生过四次城市之心过载保护的情况，但都没有留下详细的记载。
    “因为在场的人都死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战神主教卡米尔突然用带着浓重兽人口音的通用语断断续续的说道，“当然不可能留下记录，威胁强到连城市之心都能强行压制，半神之外的凡人，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嗯，就像这次一样。”费勒斯也附和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城市之心真的被突破了，除非运气够好，威胁刚好消失，否则，我们这几个传奇阶也许还有一线机会可以生还，你们这些黄金阶地，恐怕”
    说的很严重，然而费勒斯一点都没因为自己只有一线生机而紧张，不仅是他，连他身旁的卡米尔也同样若无其事，漠视生死，这些强者们的意志早就像钢铁般坚硬了，即便面对最危险的局面，也能冷静处理。
    “罗兰德那个白痴。”也不知道卡米尔口中的罗兰德是谁，大概是翡翠帝国不知道哪一代皇帝吧，“先祖早就提醒过他，城市之心的防护效果不能设置的这么高，适当的减弱一点效果，虽然会让城市内的危险性增加，但遇到麻烦的时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超负荷运转。”
    “结果这个白痴怎么说都不听，说什么无法保护市民不受伤害，会严重影响狮心家族威望。哼，如果当时防护效果设置的低一点，现在的确会让城里不少人都受到影响，但不足以致命，同时也绝不会发生城市之心超负荷运转的结果。现在好了，到时候所有市民都死光了，他们也不用担心家族威望受损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活不了。固执己见的蠢货，难怪先祖和他决裂。”
    好吧，早就听说过帝国和兽人的关系很不融洽，看来还是有历史原因的。
    “修尔阁下，这边。”很难想像，一个浑身肌肉的庞然大物，居然能有那么多话，一路上，兽人卡米尔对狮心家族的鄙视就没停过，以至于皇宫就在眼前了大家都没注意，直到听到奥兰纳老迈的声音才醒悟过来。
    一抬头，就看到皇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大部分都是圣职者打扮，很显然，这些就是来参加水幕节的客人了。
    “这些都是来参加庆典的朋友，二十四位主神的代表都来了。唉，流水在上，让你们陷入麻烦之中，实在是”
    “奥兰纳大人，客气的话就先不要说了。”修尔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将近三十人，里面至少有十个传奇阶，其余也都是黄金阶强者。这种规模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了，很难想象，还有这群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然而修尔很清楚，实力并不是那么可靠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实力无法解决的事了，就算强如半神，也不敢说自己能掌控一切，何况只是十来个传奇了，因此，现在最重要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连宫廷法师索拉恩都不知道，奥兰纳大人，您知道吗？”
    “这位就是索拉恩阁下了。”温蒂指指身旁站着的人，一身灰袍的索拉恩藏在兜帽下，充满了神秘感，“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危险来自天空。”
    “嗯？”修尔一愣，本以为是大裂隙或者幽灵空间这种神秘的威胁或者神话巨兽的突袭，但既奥兰纳明确说出危险来自天空，那就不一定是这两种威胁了，否则她会直接说明的，不会说的这么模糊，“能说的明确一点吗？”
    “确切的说，是光。”奥兰纳不复原有的慈祥，脸色难看的说道，“之前索拉恩阁下离开城市之心的护盾，出去探查了一下，至于结果”
    索拉恩掀开了自己的兜帽，脸上有大块大块奇怪的伤痕，有点像烧伤，但如果是烧伤的话，奥兰纳挥挥手就能治愈，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难怪他一直把脸藏在兜帽下呢。
    “索拉恩阁下刚才在城市之心外呆了三分钟，就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脸部因为暴露在外，所以情况最严重，而身体虽然有衣物的遮蔽，但同样伤的不轻。”
    修尔皱了皱眉，突然对索拉恩深深鞠了一躬，一旁的萨芙也很默契的跟着他一起鞠躬致意：“对不起，我向阁下道歉。”
    “嗯？”索拉恩不明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修尔是为了刚才背后称呼他为晶能灯而道歉。身为传奇强者，几乎是站在凡人顶点的存在，金钱，地位，自由，这些都能轻松得到。但是在遇到危机时，他没有顾虑自己拥有的东西，为了寻找原因敢于出去面对连城市之心都难以对抗的威胁，这样的人，修尔认为他值得尊重。
    “没什么。”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原因，修尔随意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这伤治起来很麻烦？”
    “确实很麻烦。”奥兰纳也没心情拐弯抹角了，很直接的答道，“以我的能力倒是能治好，不过至少需要好几天持续治疗。”
    “嘶，怎么回事？”修尔皱着眉，水之神殿可是专业的治疗神殿，比暗月圣殿还专业，奥兰纳又是传奇阶的主教，可以说，只要人还没死，在她手里就能治好。然而就连她都需要连续治疗好几天，可见伤的有多严重了。
    “前所未见，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在从内部破坏他的身体。”奥兰纳摇着头说道，“这种破坏是持续性的，而且直接影响他身体的每个部分，如果用比喻的话，有点像被诅咒金属影响的结果。”
    “呼。”修尔叹了口气，诅咒金属可是很致命的伤害，“只是受到光照？”
    “我也不能确定。”索拉恩连声音都沙哑了，先让刚才发布封锁令时是在强撑着，“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暴露在护盾外不久，就觉得浑身越来越热，热的几乎要烧起来了，我本身就是冰属性法师，结果居然无法对抗这种热度，所以没敢多逗留，就逃回来了。结果在逃回来的路上，脸上的皮肤就开始溃烂融化，身上也越来越痒，幸亏奥兰纳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不是烧成一团火球，就是变成一滩烂肉了。”

第二十九章 无人回应
    这是什么见鬼的伤害，不仅无视了传奇强者的能量护盾，而且可持续作用，即便离开攻击环境，攻击依然会对身体不间断的造成伤害。再加上极难治愈，按奥兰纳的说法，幸亏她亲自出手，换成水之神殿其他圣职者的话，估计治疗的还没有破坏的快，人早就化掉了，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稳住伤势。这种全身性的伤害
    “你的理解有误，修尔阁下，伤害表现在全身，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全身性的伤害，未知攻击伤害到的是本源，本源受损，才会导致身体所有部位同时产生伤害表现，所以我才说，很像诅咒金属的诅咒。”奥兰纳解释道，“不过我可以确定，附近没有任何诅咒金属存在，即便有，以咱们的敏感性，不可能感知不到诅咒金属的特殊能量，除非”
    “除非强度太高，高到已经突破了咱们的感知上限。”修尔已经明白奥兰纳的想法了，“但是这太夸张了，先不说诅咒金属数量叠加会不会有极限的问题，就算没有，想造成现在的效果，我估计要用诅咒金属盖一栋房子然后索拉恩阁下住进去才行，呃，您确实没住进去吧。”
    “神官阁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索拉恩就算心里纠结，也差点被修尔气的笑出来，“我确定，没有堆成山的诅咒金属，也没有它们盖成的房子，神赐金属倒是有一点。”
    “哈？”
    “在我的魔杖里。”
    “主说，能笑得出来的人，运气往往不会差，索拉恩阁下既然还能开玩笑，想必运气会很不错，伤势一定可以痊愈。”看着宫廷法师布满瘢痕的脸，修尔暗自摇摇头，虽然奥兰纳说能治好，但那是建立在伤势不产生变化的情况下的，问题是这种嫉妒诡异的伤谁也没见过，连神灵都不敢保证不产生变化，因此他是生是死还很难预料呢。
    “不用替我担心，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跑的也足够快，所以每次都死不掉，这次不就是吗，及时跑回来了。”
    “不，我担心的是神赐金属的法杖，要不您先低价转让给我？我怕到时候有其他人跟我抢。”
    “滚远点，混蛋。”怒视了修尔一眼，被这个混蛋一闹，宫廷法师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所以说，我确定城外什么也没有，而且你别忘了，被激活的可是城市之心，也就是攻击会影响到大量城市区域，就算把诅咒金属堆积成山，也不可能产生这种效果吧，那东西毕竟是有影响范围的。”
    “这倒没错。”
    “所以我和奥兰纳大人怀疑，问题的根源在光，只用从天而降的光，才能影响这么大范围，也才能在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产生持续性攻击。”
    “光吗。”修尔抬头，透过城市之心接近黑色的护盾，可以依稀看到太阳车依然高悬天空，“您和奥兰纳大人是觉得，苏尔大人出问题了？”
    “不，太阳之主一切正常。”奥兰纳摇头道，“如果苏尔大人出问题了，那必然导致多半个帕瓦帝加都受到影响，但我刚才用镜影术和几个城市的分殿联系过，他们那边都没问题，包括距离咱们只有三百公里的蜜莲城也没事，所以影响范围应该在三百公里内，当然，前提是咱们这里是中心。”
    “更近一点的城市呢？”
    “你不会想知道的。”奥兰纳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更近一点的城市根本无法连通，她很担心，那些礼拜厅或者分殿的教友们已经出事了。
    “抱歉。”修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圣职者在场，奥兰纳和索拉恩谁都不选，偏偏拉着自己说个不停，而且其他圣职者就算那些传奇强者，也都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冷落了，“各位是希望我问一问？”
    如果威胁真的来自天空，那最有发言权的，自然是以无言的守护和沉默之爱为神职的暗月女神露娜了。虽然并非帕瓦帝加唯一司职守护的神灵，但她是天空诸神里唯一一位守护神，天空中的问题，向她寻求解答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神灵不是咨询台，凡人的问题，大多数他们都不会给出答案的，最多给一点提示，还需要凡人自己去寻求真像。一方面，这是自从萌芽时代末期，诸神放开控制智慧生物的手以后，为了培养生物的独立性而形成的惯例，毕竟如果事事向神灵寻求答案，那凡人永远无法成长。而另一方面，对很多问题，神灵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些问题凡人该不该知道答案，知道了能不能理解，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因素，因此，对凡人的祈求和询问，神灵往往沉默以对。
    “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就试试。”修尔点点头，大家都是同行，自然知道什么问题能问而什么问题问了也没用，大家想请他帮忙，就是因为一致认为，这已经是值得惊动神灵的大事了。毕竟事关几座城市和十几万条人命，以暗月露娜的惯例，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决定了就要马上实施，眼看城市之心屏障的颜色越来越重，说明负荷越来越大，虽然宫廷法师索拉恩说，还能支持一段时间，但这种事谁也不敢保证，说不定下一秒屏障就过载了，到时候大家只能结伴在未知的威胁下化作烂肉，所以必须和时间赛跑，尽快把问题解决掉。
    大家没有进皇宫，索拉恩倒是提议可以进去，但现在皇宫里肯定戒备森严，想进去更麻烦，因此干脆就近随便找了一栋建筑，要来了一间静室，作为向沟通神灵的场所。虽然附近也有其他神殿的礼拜厅，但谁也不想做出在别人的神殿里向另一个神灵祈祷的蠢事来。
    清洁，布置，修尔发现自己现在享受着超高规格的待遇，给自己扫地的，也许是哪个神殿的武士长，帮自己布置圣餐圣酒的，说不定就是位掌管着数十做分殿的大主教，能看到一群传奇强者围着自己忙碌，殷勤周到唯恐有什么疏漏，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奇事了。
    只用了几分钟，一切就已经布置妥当，除了没有圣像之外，和神殿里的祈祷室几乎没什么区别了，至于圣像，对他们这个级别的圣职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对着一截木头，他们也能通过祈祷沟通神灵。
    “砰”，在所有高阶圣职者眼前，静室的门被紧紧关上，萨芙和莫瑞娅一左一右守在门前，祈祷需要全身心的投入，不可能分心感应外界，因此是一位圣职者最脆弱的时候，虽然眼前这些人都是修尔的同行，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守着一点比较好。
    “开始了。”奥兰纳在胸前不断画着象征流水之主的符号，默默的为修尔祈祷，也是为这座城市的命运祈祷，她能感应到，修尔刚进去没多久，一股强大的神圣之力就充斥在静室周围，磅礴而厚重，仿佛带着扑面而来的实质感。
    “赞美盛开之花，这家伙好强的神圣之力。”始终跟在她一旁的阿洛玛皱了皱眉，“这家伙真的只是个黄金阶吗？”
    “黄金阶只代表他的能量强度，并不代表一切。这么纯粹的神圣之力，恐怕不比咱们几个差。”明妮没有责怪莫瑞娅连她一起警戒，反而很配合的站开一定距离，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果然还是小看他了，赞美睿智的主，能够提前洞察一切。”
    “别自己夸自己了。”身旁响起了冷笑声，不用回头，几位大主教眼前就已经闪过一头红发的火之主教的形象，费勒斯不屑地说道，“这叫不比你们差？是比你们还纯粹才对吧，反正比起神圣之力的纯粹性，我是自愧不如。”
    “呵呵。”对于老对手的挑衅，两位女士只是报以微笑，倒是阿洛玛转了转手里的阳伞，另一边，战神的主教卡米尔同时踏前一步，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目光，可惜，现在无论是时间还是场合都不对，否则，说不定就会上演一场大战了。
    “希望能有好消息吧，能把问题尽快解决。”在场的人里，索拉恩是少数几个非圣职者的异类，也是唯一的法师，中年法师始终微微皱着眉，显然对形式很担忧，“我可不希望我守护的城市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毁于一旦，而身为保护者的我却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索拉恩阁下，这是肯定的，咱们谁也不希望。”奥兰纳微笑着，刚想宽慰这位心事重重的老朋友，突然猛地回头，和她几乎同时，所有圣职者的目光都转向了静室的门口，“怎么这么快？”
    的确太快了，前后不到五分钟，刨除沟通的准备阶段，剩下的时间，恐怕连说清楚问题都不一定来得及。但事实摆在眼前，里面的神圣之力开始收敛，这是祈祷已经结束的表现。
    “吱呀”，紧逼的门打开，大家发现，修尔的表情说不出诡异，有担忧，有疑惑，有不安，莫瑞娅和萨芙很少见到修尔有这种表情。
    “不好意思，祈祷失败了。”修尔眯着眼睛，脸色阴沉的说道，“吾主没有任何回应。”

第三十章 根源
    哈？祈祷失败了？开什么玩笑，祈祷又不是施法，怎么可能失败。但大家谁也笑不出来，因为修尔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没有回应是什么情况？
    “露娜大人不愿意给出答案吗？”提问的是个不认识的圣职者，平时也算是掌握着不小的权力，现在却要小心翼翼的询问，“还是暗月大人她有什么顾虑？”
    “字面意思，吾主没有任何回应。”修尔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完全没有回应我的祈祷，就连一点最基础的反应也没有。”
    “嗡”，即便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被修尔这句话激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祈祷是凡人沟通神灵最有效的方式，每个信徒都会向神灵祈祷，如果一一回复的话，即便是神灵也会被累死的，嗯，像露娜这样的神灵除外，她就算每个祈祷回复一百遍也不会觉得累。
    对于大多数祈祷，神灵是不会做出回应的，哪怕祈祷的人是圣职者也一样。仅有的例外，就是在场这些能够被称为神灵使徒的高位圣职者了，他们的祈祷，神灵是肯定会回应的，否则也就没资格被称为使徒了。
    因此，使徒们的祈祷，几乎不可能得不到回应，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表明出大问题了。没有回应，代表着神灵和凡世的连接纽带被切断，按照过去的经验，除非神灵陷入沉睡或者陨落，否则不可能发生的。
    露娜大人陷入沉睡了？这是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可能，不会这么巧吧，而且是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
    “奉主之名。”修尔一抬手，神术的光辉从天而降，洒在每位圣职者身上，“吾主并未沉睡。”
    的确，专精神术还能用，说明纽带并未切断，圣灵还能回应自己的信徒，呼，还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既然并未沉睡，为什么始终没有回应呢？
    “我怎么知道。”修尔一摊手，“也许是发呆太过投入，忘记了吧。”
    大家嘴角抽了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你这家伙可是圣职者啊，这样亵渎圣灵真的合适吗？
    “先把没有回应的原因放在一边。”修尔是最不放心，最希望知道答案的。露娜可是他的救命恩人，随手现在只是神灵和侍奉者的关系，但修尔早就把女神大人看作自己的家人了，在这个世界里，他最重视的人，除了莉莎之外就是露娜大人了。露娜可能出现问题，修尔比谁都紧张。但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珍贵，也容不得慢慢讨论原因了，就算真想帮她，也要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之后再想办法，“奥兰纳大人，现在或者换一位圣职者向其他神灵祈祷，尝试一下是不是因为外部问题导致的没有回应，或者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我明白了。”不愧是掌权几十年的大主教，奥兰纳转眼间就已经从错愕中恢复了，“修尔阁下有什么想法吗？”
    “我觉得关键问题还是原因，只有查明原因才能解决问题。所以，还是要离开屏障出去探查，只不过，这次由咱们去。”
    不是修尔狂妄，认为传奇法师做不到的事他也能做到，而是两者之间有本质不同。圣职者有神灵力量的保护，对诅咒的抗性很高，诅咒的能量很难影响到他们。即便他们暴露在诅咒金属的影响范围内，也能比其他人坚持多几倍的时间，由他们出去探查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索拉恩就是证明，外面的危险性高的惊人，就算圣职者的抗性比别人更强，也未必能经受的住那么强的诅咒能量，出去容易，但想活着回来，就只能看运气了，这种情况下，让谁去冒险都不合适。
    “的确应该再去探查一次，不过不是咱们，而是我一个人。”奥兰纳苍老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格外有力，“各位都是水之神殿的客人，我们这些水之信徒只要还没死光，就不能让客人们受到伤害，否则，即便温蒂大人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而且，这里没有人的治疗能力比我更强，就算真的无法对抗外面的诅咒能量，我依靠自我治疗也能撑的更久一些，得到的信息也能更多一点。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我去。”
    “奥兰纳大人说的不错，的确应该您去，但是，这次我也要跟着出去。”修尔现在心里很急，问题是否能尽快解决，直接关系着这个世界里两个他最关心的人，他不可能安心在防护罩里躲着，坐等问题解决，“虽然我的治疗神术不如您，但在场的人里，还有谁的防护性神术比我更专精？”
    没有，暗月是守护的神灵，她的圣职者专精防护和治疗，虽然像地母或者高山之主这些神灵的圣职者防护神术不比他差，但这些人并不在场，因此对修尔的问题，那些强大的传奇圣职者也只能无言以对。
    “奥兰纳大人，咱们稍作准备就出发。”根本不给奥兰纳反对的机会，修尔直接把话接了下去，“出去以后尽量不要远离护盾，万一实在不行了，还能逃回来保命，这次的任务就是查明情况，尽可能感知诅咒能量的来源方位，以便确认威胁是否真的来自天空，或者说，来自虚空。所以唔，等一下。”
    话没说完，修尔突然一抬手，自己打断了自己，大家都在等着听他的下，然而他却突然失神，动作做了一半就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了，目光毫无焦点茫然注视着前方，就像时间停止在那一刻一样。
    “先不要急。”奥兰纳挥手制止了想上前查看的萨芙，皱着眉沉吟片刻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是蒙主恩宠，回到了露娜大人身边。”
    说的好像修尔已经死了一样，不过大家倒是都没误会她的意思，看来，露娜大人终于有回应了，而且回应简单直接，就是把他的意识拖到自己面前。
    唔，照这样看，这家伙刚才的猜测，还真未必是渎神呢。
    修尔这次发呆的时间，可比刚才在静室里呆的时间长多了，大家很自觉得在和修尔保持一定距离的基础上，护在他的周围。有十多个传奇强者保护，只要没有半神出现，那这里一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甚至比不远处的皇宫还要安全的多。
    “呼。”过了许久，修尔才长出一口气，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修尔阁下。”刚一清醒，就听到了奥兰纳的呼唤，“是露娜大人的回应？”
    “嗯，赞美吾主，吾主一切正常。”明显能看出来，修尔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但轻松中却带着一丝古怪，就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好笑事一样，“刚才主已经把问题的根源告知我了，问题并非不能解决。”
    “那就请修尔阁下为我们释疑。”
    “咱们之前的猜测，有个根本性的错误。”修尔也不推辞，用低沉的声音解释道，“危险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地下，天空中的问题，其实只是诱因而已。呵，翡翠之光之歌名字，大家想必不会陌生吧。”
    哈？问题在于翡翠之光？
    “还是从头解释吧。”修尔沉吟着组织了一阵语言，细致的解释道，“吾主刚才没有及时回应我的祈祷，是因为她正在履行职责。”
    “赞美仁慈之月，圣哉。”奥兰纳当然知道，暗月女神所谓的职责，就是用本体为帕瓦帝加挡住来自虚空的陨石之雨，保护帕瓦帝加不受到来自虚空的侵害。即便不为人知，也要用神圣之躯守护世界，这才是真正的无言之爱。
    “吾主启示，这次的陨石雨比较麻烦，而且持续时间很长，直到刚才才彻底解决。万幸的是，没有一颗被遗漏，而不幸的是，这次的陨石之雨的落点，刚好就在咱们所处的这片范围之内。”
    哈？这么巧？
    以往虽然经常有陨石雨发生，但帕瓦帝加太大了，很少会出现陨石的落点刚好在人烟稠密的区域内现象，即便出现了，她也会优先解决，世人往往连虚空中会有陨石这种事都不知道，更别说让他们相信自己已经被陨石瞄准过一次了。
    “所以，露娜大人的功绩，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修尔点头道，“也许是因为能量同源，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当陨石雨距离咱们的世界足够近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它们激活了这片区域地下的某样东西。”
    “嗯？”几个神殿在翡翠帝国领地的圣职者相互看了看，奥兰纳有些迟疑的问道，“被激活的是翡翠之光？但如果是翡翠之光的话，刚才索拉恩大人应该能看到才对。而且，翡翠帝国定居再此几千年，每天晚上都会沐浴在翡翠之光下，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的问题。”
    “翡翠之光只是表现出来的现象而已，被激活的，是每天都会发出翡翠之光的那样东西。”修尔低声说道，“某种来自虚空尽头，甚至可能突破了空间壁垒，从其他世界穿越到这边的机械。”

第三十一章 故事和历史
    星球之外是无尽虚空，虚空实质上是没有尽头的，但在概念上被世界屏障所包围，世界屏障之外，就是连存在这一概念都没有的扭曲虚空，即便是神灵，也无法长时间在扭曲虚空里驻留。
    无穷无尽的扭曲虚空之中，像气泡一样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世界，想要在世界之间穿行，除了利用异界投影这种空间屏障上的漏洞之外，就只能强行穿越。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强行穿越不仅需要两次暴力突破空间屏障，还要在扭曲虚空里穿行，这可是连神灵都无法做到的事，只凭机械真能实现？
    “世界规则不一样，在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下未必不能实现，我们第一次进入异界投影的时候，遇到的就是个可以用机械飞入虚空的世界，那里甚至可以用城市一样大小的金属载具，运送数十上百万普通人在虚空里穿行，但换到帕瓦帝加的规则下就不可能了。不过，穿越空间屏障倒是前所未闻，毕竟撕开屏障这种事，可不光是世界规则的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它怎么来的、用什么原理、为什么要来，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想办法毁掉它，才能让周边地区恢复正常，否则，就只有盼着它激活一段时间后会自己关闭吧，而且还要再大家都死光之前关闭。”
    “那毁掉之后，翡翠之光怎么办？”索拉恩不愧是宫廷法师，关注的重点很明显代表着翡翠帝国官方的立场，“你刚才说翡翠之光是它发出来的，那一旦把它毁掉，翡翠之光以后就永远不可能出现了吧。”
    “索拉恩大师，您现在居然还有心思考虑翡翠之光的问题。”修尔摇头道，“我还以为，重点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才能把全城人的生命保住呢，嗯，也包括咱们自己的。”
    “翡翠之光可是帝国的象征。”索拉恩皱着眉，不情愿的说道，“代表着帝国的国运，一旦突然消失，恐怕会出大乱子的。”
    “我觉得包括皇帝在内的绝大部分皇室成员以及帝国首都的所有居民全都死光，闹出的乱子绝对比翡翠之光突然消失了更严重，至少对皇帝本人来说更严重。”修尔突然冷笑，明显带着不满的说道，“相信知道现在的情况，狮子王为了表示赞同摧毁目标，估计连脚都会举起来的，毕竟和他的生命比起来，翡翠之光的重要性可以忽略不计，恐怕他恨不得越早摧毁那东西越好。”
    “咳咳。”奥兰纳干咳几声，提醒修尔说话不要太过分。圣职者虽然游离于世俗之外，不受皇权的管辖，但再怎么说，当着别人的面讽刺别人国家的最高领袖，做的也有点过分了。
    “好吧，我承认，我说的的确有点过分了，不过我不打算道歉，因为他活该。”修尔阴沉着脸说道，“吾主确认过，城市之心保持现在的状态，至少还能再支持四十四小时，时间足够了，既然这样，不如听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好了。”
    “各位同僚都是优秀的圣职者，对历史学想必有所了解，一定听说过翡翠之光和翡翠帝国建立的历史，不过，我这里还有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官方的版本是大概六千多年前，狮心骑士带着开拓团远征蛮荒，在这附近第一次看到翡翠之光病受到它的庇护，他们认为这是神灵的保佑和命运的恩赐，因此就在这里常驻了下来。之后消息传开，近千年的岁月里，无数人把这片土地视为受到命运青睐的土地而移民至此，这个新的聚落以此为契机，迅速发展，道开拓时代后期，已经成为了强盛的帝国。”
    “然而另一个版本更有意思，开头都是一样的，直到他们到了这里才有所不同，实际情况远没有故事里那么窘迫，虽然的确缺少食物和饮水，但还没到连火源都没有的地步。事实上，他们当时正围坐在火堆旁，也许是在讨论第二天是否暂时停下来寻找食物吧，但还没讨论完，就看到一团火球从天而降，在空中拖着长长的轨迹，砸到了他们的附近。”
    “流星并不罕见，但差点砸到自己的流星就不一样了，他们先被吓了一跳，随后升起好奇心，狮心骑士亲自带队组成探索队伍，循着流星落地的轨迹找了过去。”
    “一团冒着热气的火球并不难找，狮心骑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陨石，而是一块带有人造痕迹的金属碎片，嗯，半个身体大小的金属块，明显是一个大型整体设备的残片。”
    “那时候还处于开拓时代，人们的知识远不如现在丰富，无法理解这种金属块有多特别，只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陨铁和零件，看过但没发现其他异常，探索队就撤了回去，毕竟一块金属块并不好拌匀。”
    “如果第二天一早他们直接出发，也就没有后来的翡翠帝国了，但他们没有，而是决定留下来一天寻找给养，就这样一直忙碌到了第二天晚上，然后，翡翠之光就出现了。”
    “二十一道翡翠之光，其中最明显得一道，就出现在他们旁边，一看位置，狮心骑士就知道是昨天看到的那块金属块了，再加上在附近在找到了食物和水源，一套计划马上在脑海里诞生，当即决定不再前进了，就在这里建设属于他们的城市。”
    “于是，他们一边建设城市，一边花了一段时间，找到了那天晚上的全部坠物，按他们原本的想法，是想借助它们发光的特性，当成圣物帮他们招揽移民的，没想到到了晚上，居然发现光线可以穿透障碍物射向天空，而且格外显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狮心骑士马上改变了原定计划，干脆把所有碎片都藏进了地下，然后炮制出了一个美丽的故事，让新兴的狮子城，在世人眼中成为一座被命运眷顾的城市。”
    “其实这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什么吧。”奥兰纳很容易就想象出当时发生的一切，苦笑着说道，“毕竟开拓领地挑战蛮荒太过危险，适当的利用一下谎言尽可能的提高成功率，我想就算是吾主也是会体谅的。”
    “对，如果这事只是到此为止，那我也不会说什么，身为开拓者这种高危职业，他的行为很正常。”修尔撇撇嘴，嗤笑道，“但是，二十年前，这个故事又有了后续发展。”
    “萨默尔大主教？”奥兰纳一愣，马上想起来了，“我记得二十年前萨默尔大主教来过一次狮子城，当时他拜访过我，我记得他也拜会过这一代狮心王，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正是如此，老主教是代表吾主，来拜会狮心王的。二十年前，吾主发现过去遗留下来的坠物，出现过一次短暂的能量异动，而且很不明显，说明那些伴随着陨石雨而来，被吾主认为并无威胁而放过的残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安全。因此吾主派遣萨默尔大人来提醒帝国皇帝，建议他摧毁残骸以免不测。”
    “呵，难怪你刚才心怀不满。”奥兰纳无奈的叹道，“狮心王这个人比较固执。”
    “何止是固执。”修尔冷笑着说道，“他现实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有这种事，在萨默尔大人明确表示，当年吾主亲自观察过这一切，否认就代表着指责吾主在说谎之后，他有改口说几千年来狮心王的血脉有过几次断绝，很多记载都没有传下来，他只是隐约知道真像而已。至于那些碎片藏在哪里，他也不知情，就算想配合也无从做起。”
    “呵呵，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简直不堪一击，当萨默尔大人表示，有翡翠之光作为标志，残片的位置很容易追查，而且吾主也知晓大概位置的时候，他终于暴露了真正的想法，以这是世俗事务，又是翡翠帝国的内政，神权无权插手为理由，坚决拒绝摧毁残片的建议，并且很无礼的转身离去，把萨默尔大人一个人扔在皇宫，甚至连回程的旅费都没有咳咳，这个先不提了。”
    “所以说，这次的事件，其实在二十年前就有机会避免的，如果当时妥善处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但是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利益，固执己见，结果连莉莎都被牵扯进来，面对这些不可知的危险。啧，就为了这个，我说他说的在怎么过分他也是活该，我绝不会为此道歉。”
    没人指责修尔的无礼，就算是圣职者，大家自问如果是自己碰到这种事，也会像他一样生气的。而萨芙和莫瑞娅却很清楚，修尔何止是生气，简直是充满了愤怒，其他事都好说，但对露娜的代行者无礼，又导致莉莎遇到危险，两件他最不能容忍的事都要归咎于翡翠帝国的皇帝，幸亏修尔一贯喜欢掩饰内心的情绪，否则早就当场爆发而来。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了，总之，事情的处理方法还要通知狮心王，他配合不配合无所谓，但这里毕竟是翡翠帝国境内，就算出于礼貌，也该告知他。索拉恩阁下，我懒得跟这种人打交道，这事只能麻烦您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早把关系到眼前的这个残片处理掉，剩下的那些吾主说暂时没有异动的迹象，处理不处理，让他自己决定。”

第三十二章 居安思危
    找到了问题的原因，的确是个很好的开始，但后面还有更多麻烦的事需要处理。
    解除最严格的封锁禁令，更换成相对温和的戒严令，再由各个神殿配合着安抚信徒的情绪，陷入瘫痪的城市终于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
    不过这和暗月圣殿一点关系也没有，狮子城里又没有无光之月的信徒，也不是修尔的计划中短期内重点发展的目标，修尔一点也不想掺合进去，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高位圣职者在场，修尔就算想出面安抚人心，也抢不过那些做惯了这种事的同行。
    何况，在狮子城里，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做这种安抚人心的小事来争夺信仰了，不久之后，暗月女神的视外之光，必将荣耀翡翠帝国全境。
    因为后面最大的麻烦，还要修尔亲自处理。
    想要保住这座城市，必须摧毁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天外飞来的机械残片，这一过程本身其实很容易，随便一个战职者都能做到，无非就是费力气多少的区别而已。
    但问题在于，残片的位置并不在城市之心守护的范围之内，想摧毁就必须离开城市之心的保护罩。这样做需要离开城域不说，还要暴露在外界足以致命的环境里，就连传奇法师都差点死在外面，跑得慢一点都回不来了，别的传奇强者也差不了多少，最多就是坚持时间长短的细微差别而已，更就别说那些实力更弱的其他战职者了。
    所以说，这几乎是个无解的悖论，想解决问题就要离开防护，但出去就会迅速死亡，而且就算拼死也解决不了问题，除了眼看着城市护盾被一点点消磨之外，完全没有可行的办法。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
    向神灵寻求帮助当然是选项之一。
    对于圣职者来说，请求神灵直接把神圣之力降临到自己的体内，的确可以迅速提升能量强度，如果不计代价的话，甚至可以依靠神力降临，让一个传奇阶圣职者直接超越凡是生物，直接拥有半神的力量，而且能量抗性也会有相应提升，即便暴露在外界的环境下，也不至于让身体受损。
    当然代价也是很可怕的，凡世的躯体，本质上无法承载圣灵的力量，就算有信仰之力作为缓解，一旦神力进入凡躯，都会造成严重影响。如果神力进入的少还好，只会导致一段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的虚弱期，但至少不会影响生命，而一旦神力降临的过多，超出的凡躯的承受能力，那凡躯很快就会崩坏，最严重的不仅是死亡，甚至连存在都会被抹去。
    因此，除非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任何一个圣职者也不敢轻易请求圣灵降临神力，那样虽然能解决问题，但本质与自杀无异。
    而且，就算没有这层顾虑，向神灵求助往往也是圣职者优先级最低的选择。
    圣职者是神灵的侍奉者，是辅佐者，唯独不是控制者。
    神灵眷顾圣职者，圣职者全心侍奉神灵，双方的确是一种微妙的互惠关系。但这种互惠，是以神灵占更高地位为前提的，而圣职者居于从属地位，如果事事都想着请求神灵的帮助，那未免显得太过无能了，神灵要你何用？
    所以越是高位得圣职者，越会谨慎地考虑向神灵求助，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会依赖神灵。
    但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事实证明，就算是凡人的顶点，也无法对抗外界致命的威胁，除了向各自的神灵请求帮助之外，圣职者们已经想不到其他手段。像费勒斯和卡米尔这种行动派，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仪式，请求神力的降临了，虽然会虚弱很久很久，但能够拯救全城生命，又能让那些无法直接从狮子城返回众神殿的外来圣职者欠下己方教会一个人情，这对想要联盟的他们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别说虚弱了，就算为此而牺牲，只要能让教会实现目的，也很值得了。
    不过，所有的尝试，都被修尔一句话打断了。
    “有办法能自己解决，为什么要浪费主宝贵的时间？”
    废话，这道理谁不知道，根本不用你说，如果真有办法，谁会做最坏的选择啊，你说的轻巧，倒是真拿出可行的办法来啊。
    然后修尔就真的拿出来了。
    他拉着害羞的萨芙，神秘的嘀咕了几句，女剑士就向风一样冲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几分钟之后，当她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发现，她手里拿着两件奇怪的衣服，也不知从哪里取回来的。
    白色的衣服，面料光滑又坚硬，材料似乎前所未见，而且全身连体没有缝隙，但衣服的四肢比例极不协调，手短腿长，头上还连着一个封闭式的面罩，面罩只有眼睛处是透明的有色玻璃，其他部位都由金属制成，和衣服一起，把身体封的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费勒斯有些好奇的戳了戳奇怪的衣服，“从没有见过。”
    “衣服啊，你是有多穷，连衣服都没见过？”
    “你小心点，既然你说那群胆小的女人也在努力，我们暂时不着急举行仪式呢，那也就没必要拉拢你了，信不信我一把火烧死你。”
    “不信，赞美流水之主，暗月圣殿和水之神殿已经结成坚定的同盟，伟大的温蒂大人和奥兰纳大人，是绝不会坐视你攻击她们的盟友的，你险恶的用心绝不可能得逞。”修尔一转头，满脸谄媚的搓着手，“对吧，奥兰纳大人，明妮大人。”
    “呵呵，呵呵。”奥兰纳皮笑肉不笑的的说道，“我觉得，你这位坚定的盟友需要先解释一下，你和他说我们也在努力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呃，哈哈，哈哈，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有机会我再讲给您听。”修尔眼神飘忽的说道，“现在绝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嗯，分秒必争啊。”
    那刚才翡翠帝国的历史故事是谁讲的？其他同行们已经懒得评价了，圣职者失去了羞耻心并不是最悲哀的事，真正最悲哀的，是根本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这就是你们当初在投影世界里带回来的战利品吗？”阿尼卡的大主教明妮用林精特有的好奇心绕着萨芙转了几圈，“我听莫瑞娅炫耀过，她说这是那群呃对了，那群青蛙人的衣服，对吧。”
    “嗯，这是他们专门用来穿着它处理诅咒金属的，效果非常好，一点伤害都没有。”修尔接过衣服，“我觉得挺有趣的，就和萨芙商量着带回来了两套当做纪念品。本想着以后万一有机会接触诅咒金属的时候能用得上，没想到现在居然就有机会用了。”
    “你确定它有效？”奥兰纳本来也没打算深究修尔和费勒斯也有联系的问题，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她和其他圣职者一起凑了过来，仔细观察着两件奇怪的衣服，“虽然说外面的情况和诅咒金属的影响很像，但毕竟不是真的诅咒金属，万一没效果或者效果不完全，穿着它出去可就回不来了。”
    “确定，我刚才和吾主沟通的时候就请她确认过了，外面的环境，本质是一种呃，类似光线的东西导致的伤害，而这种衣服，对类似伤害都有极佳的防护作用，用在这里刚好合适。”
    “那还真是幸运啊。”明妮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带回来了几件？”
    “四件，为此还抛弃了不少物资呢。”
    “唔，你们三个一人一件，还给莉莎准备了一件。”明妮笑眯眯的说道，“你想的还挺周到啊，唯恐遇到诅咒金属之类的威胁才带回来的吧，所有事都准备的这么周全吗？”
    “嗯。嗯？明妮大人，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们听得懂就行了。”奥兰纳大有深意的瞟了修尔一眼，“不过既然有四件，为什么只拿来了两件？”
    “另外两件在蔷薇之都，要是能回去取，也就用不着穿它了。”修尔耸耸肩，“这两件放在萨芙那里，才能这么快取回来。”
    “好吧，也就是说，只有两个人能去了。”奥兰纳沉吟道，“我想想，谁跟我一起去比较合适。”
    “唉，奥兰纳大人，您的想法我能理解。”修尔叹了口气，“作为庆典的邀请者，您觉得对各位同僚被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始终想要站在第一线，代替大家承受危险。您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就算费勒斯大人，对您的态度也很感动哼，谁理这群脑子泡了水的异端，但是很遗憾，这次不能让您去。”
    “您本可以利用总殿的信仰之门，把所有水之教会的高层圣职者都转移到众神殿避难，这样无论狮子城发生什么，水之神殿都不会受到太大损失，但是您没有，甚至连您自己，都始终和我们站在一起分担危险，就凭这一点，就不能让您再去冒更大的风险了。”
    “而且，您的年龄”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咳咳，总之，不可能让您去的，最关键的原因，您知道在哪里吗？您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吗？总不能随便见到个金属机械就摧毁吧。”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说，只有我去才行。”

第三十三章 重见阳光
    “准备好了吗？”
    “嗯。”
    “别紧张，吾主已经确认过的事，不会有意外的，这件衣服肯定能挡住外面的毁灭之光，保护咱们不受伤害。”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相信主，既是相信真理，圣哉。”
    “但是我更相信你，嘻，你说不会有意外，我就相信咱们是安全的。”
    “那你不是相信主，你是相信主人。”
    “讨厌鬼，讨厌鬼，又说这种话。”面罩下，看不到萨芙红扑扑的脸，但她声音里的羞涩和甜蜜，却是面罩无法掩盖的。现在的心情，一点也不像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面对外面毁灭性的环境，反倒像是新婚之后的蜜月一样，羞涩而甜蜜，带着说不出的快乐。
    因为你要我跟你来的呀，而不是莫瑞娅那只笨鹿。
    是的，这一次，修尔选择了萨芙。
    不久前，修尔和奥兰纳的争执早已结束，因为他已经把奥兰纳的心思直接挑破了，她再坚持下去也没意义。
    的确像修尔说的，奥兰纳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主动要求去处理目标的，她认为不这样做，不足以洗刷水之圣殿的耻辱。为了自己侍奉的神灵的庆典，把大家都邀请来了，然后发生这种难堪的事，虽然大家都知道责任并不在她身上，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给水之圣殿丢脸了，因此，不顾自己老迈的年纪和越来越衰弱的身体，也要坚持亲自解决问题。
    让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妇人冲锋，我们在后面安全的地方等着，你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这话虽然引得奥兰纳怒目而视，但修尔还是说出来了，而他没说出来的潜台词，彼此也心知肚明，解决灾难可是暗月女神几千年来能坚持下去的最大依仗，一旦灾难解决，翡翠帝国的皇室不好说，但民众从上到下，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传颂修尔和暗月女神露娜的名字，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让给你？
    为了露娜大人，你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奥兰纳叹息着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她最终还是被修尔说服了，毕竟抢着送死这种事无论做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很蠢，表明态度就足够了，既然有人抢着要去，那也没有必要坚持到底。
    很快，回去向皇帝说明情况的索拉恩也回来了，而且带回了这代狮心王的谢意，感谢远道而来的圣职者们对帝国的援手，将尽一切可能，全力支持圣职者们摧毁当年那枚残片的行动，嗯，所谓的支持，也就是坐在皇宫里喊几声加油了。
    不过对于目标的位置，狮心王当年对萨默尔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最初代狮心王把它藏在了一个附近的地下溶洞里，但具体在地下溶洞的哪里，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那里是人迹罕至危险地带，据说送进去的人就没能活着走出来，连最初代的狮心王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皇帝陛下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实在太丢脸了，真的出了问题，就算自己能活下来，也没法面对愤怒的民众和内部势力的指责，更没法面对这数百家派出代表的神殿，到时候，翡翠帝国说不定会成为众神殿时代第一个被宣布为神之敌的国家，真走到这个地步，连国家说不定都不复存在，名誉和权势更是不用想了。
    所以他表示，一定会从各方面配合，包括提供一切需要的物资。一说出这个承诺，几个了解修尔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用眼角撇他，这简直就是把脖子送到人家刀锋下面等着人家一刀砍下去啊，这个吸血鬼要是不狠狠咬一口，都对不起他噬金兽的称号。
    然而意外的是，刚才还对狮心王讥讽不断，结果修尔居然什么要求也有，像什么几千几万金币啊，大量珍贵材料啊，价格高昂的奢侈品啊，这些一概不提，让人觉得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然而索拉恩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修尔，他知道，这回陛下有麻烦了，解决问题只是第一步，真正难处理的事还在后面呢，他现在如果提出各种要求，后面也就不好更过分了，但现在不提，等到下一步的时候，呵，陛下恐怕要心痛很久了。
    当然，什么也没有解决眼前的危机重要，既然决定了要亲自出面处理，修尔也就不会再犹豫，直接返回水之圣殿和莉莎告别。不管对女神有多大信心，到底还是要用命去拼一拼，要去面对危险，有时候对亲人来说隐瞒比公开更加伤人，他可不希望在莉莎纯洁的心灵里埋下阴影。
    其他人本以为两人会在屋子里说个没完，修尔要哄上半天才能把少女安抚下来，至少想要阻止莉莎要求跟着一起去就会很吃力，然而事实证明，他们都小看了莉莎。
    少女对哥哥虽然充满了依恋，却也有着高层圣职者特有的冷静，根本就没提要跟着去的事，甚至没有表现出担忧和难过，就好像修尔只是要去众神殿里借书一样轻松。
    理当如此，少女很清楚，如果自己和哥哥都出事了，那暗月圣殿就真的完了，为了女神大人，两人也不该同时去冒这个险，至于担心修尔会遇到危险？赞美神圣的主，既然女神都说过衣服没问题，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哥哥那么聪明，肯定不会遇到麻烦，反倒是自己跟着才会笨手笨脚的添麻烦吧。
    莉莎这么懂事，事情就好办多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谁跟着修尔一起去。
    谁都知道，这时候当然是请一位传奇强者跟自己一起出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像是卡米尔或者费勒斯，都是很好的选择，实在不行，阿洛玛也很不错，除了偶尔要担心她调转阳伞把自己打死之外，也就没什么缺点了。
    有传奇强者做保镖，除非衣服出了问题，否则根本不用再担心遇到什么危险，地下溶洞里虽然遍布魔兽危机重重，但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传奇强者？里面总不会藏着几只神话巨兽吧。
    呃，总觉得只要一这么想，不冒出几只神话巨兽都对不起大家的信心一样。
    然而修尔又一次让大家意外了，他谁也没选，而是选择了萨芙。
    理由很简单，我们这是去探索和摧毁固定目标，又不是去拼命，要那么强的战斗力做什么？防备魔兽？索拉恩阁下在外面都坚持不了三分钟呢，你们觉得魔兽就可以？要是真碰到能坚持到现在的魔兽，那估计它们也就不会在乎咱们是传奇还是黄金了。所以说，敌人是无处不在的毁灭之光，战斗力再强，真出了问题，你们能脱光了衣服在毁灭之光里跑吗？所以说，这次需要的是配合和默契，你们谁能比萨芙和莫瑞娅和我更有默契？
    虽然不知道出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脱光了衣服跑，但至少后半句大家还是认可的，只是心里还是很不安。毕竟衣服只有这两件，万一两人死在外面，那全城的人包括他们自己，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但既然已经说到这种地步，谁也不好再说什么，否则就真伤和气了，也就只能由着修尔的想法了。
    至于萨芙和莫瑞娅，两人也没争抢，因为只能选择萨芙。莫瑞娅最习惯的是鹿形态，精灵形态的行动能力比鹿形态差远了，但衣服可不是给鹿穿的，要去也只有萨芙可以跟着去。
    但即便明知选择自己是这个原因，萨芙也很开心，心里一直甜甜的，被修尔拉着手，晕头转向的跟着他一路走到城域边缘才回过神来。
    紫黑色的护罩已经近在眼前了，衣服是不是真的管用，只要走出最后几步就能知道了，可能会安然无恙，但更可能万劫不复。
    但萨芙真的一点都不害怕，的确，有她说的原因，她相信修尔的判断，相信修尔不会带她陷入死地。当更主要的原因她没有说出口，有什么可怕的？死亡吗？但是，能跟你死在一起也不错呀，无论是生是死，有你陪着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啪”“回神了。”
    一巴掌拍在熟悉的位置，把女剑士从出神中唤醒，习惯性的捂着身后，萨芙连抗议这步都省略了，只是细声细气的嘀咕道：“又打我。”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好时机。”修尔彻底无视了女剑士的抱怨，尝试着把手臂伸出护盾之外，闭上眼感受手臂传回的感应。
    嗯，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浑身灼热，胳膊也没变成一团火球，这是好兆头。
    修尔没有说行动，萨芙就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守着，即便看着修尔亲身涉嫌用手臂试探也一声不吭，只是警惕的握着大剑，听力强化到最大，防备着有敌人突然出现。
    三分钟，就这么平举着胳膊站了三分钟，修尔才收回手臂，看着胳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没感觉，衣服果然足够安全。”修尔突然迈步走出护盾，暴露在外界的环境之中。
    “再等下。”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抬手阻止了想要跟出来的萨芙，一直又过了三分钟，才对她招了招手，“安全。”
    “呼，第一次感觉站在阳光下会让人紧张。”萨芙过了几秒，眼睛才适应从亮倒暗的转变。
    “你知道狮心王说的地下溶洞在哪吗？”
    “嗯。”
    “那就带路。”

第三十四章 毁灭之光
    离开护盾的保护，走到城域范围之外，还没走几步，两人就被吓了一跳。
    离开护盾之前，修尔已经想到外面的景象会非常凄惨了，毁灭的能量可不会专门挑选目标，连传奇强者都支持不住，魔兽们没有城市之心的保护就更活不下去了。
    因此，两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真看到外面的惨状时，还是被震惊了。
    外面遍地都是小动物的尸体，老鼠、兔子、虫蛇，各种各样的尸体躺了一地。这些通常生活在地下小野兽，在临死前都钻出了地面，地面和巢穴并没能给它们提供保护，它们在最安全的地方受到了伤害，以至于不得不匆忙逃出巢穴，然后死在了地表。
    每个尸体都很凄惨，尤其是老鼠兔子这类毛皮属的动物，兽毛已经大半脱落，皮肤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水泡，黄白色的积液从破裂的水泡里渗出，散发着阵阵死亡的味道。尸体周围，可以清楚的看到它们临死前的挣扎，它们死的显然很痛苦，地面上布满了抓痕，有的地面还有牙齿啃咬的痕迹，无疑，痛苦另它们陷入疯狂，徒劳的攻击着身边的一切，直到最后走向死亡。
    所见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平时在旷野上随时能听到的走窜和鸣叫声已经全部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寂静配合着满地的尸体，难免令人心生恐惧。
    唯有植物，依然郁郁葱葱，至少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惜莫瑞娅没有跟来，否则可以让她尝试着沟通一下，看看植物们是否真的一切正常。
    “别看了，现在应该庆幸，至少植物没有受到影响，否则，翡翠帝国说不定要陷入不知持续多久的饥荒了。”修尔到底是久经战场的统率，见惯了成百上千的尸体堆积如山的场景，很快就从震撼中恢复了，“先带我去翡翠之光的位置，然后直接去溶洞入口。”
    想要找到金属残片，最简单的方式当然是等到晚上，璀璨的翡翠之光，会暴露每一块残片的准确位置，到时候再翡翠之光的中心点直线向下挖掘，总能把目标挖出来。
    但按照狮心王的说法，目标是在地下溶洞内部，而不是简单的埋在土里，这就比较麻烦了，需要挖穿大量岩石，才能抵达目标所在。天知道中间的岩石厚度有多少，如果岩层太厚，几天也挖不完，到时候碎片是摧毁了，城里的人也死光了。
    因此，只能选择最基础的方法，顺着地下岩洞一路找过去。
    “中心点大概就在这里。”小心翼翼的走在阳光下，还不到一公里，萨芙就停了下来，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具体的点很难判断，但大概就在这个范围。”
    “嗯，有这个范围就够了。”修尔点点头，从头罩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溶洞入口呢？”
    “附近有七八个入口，不过最近的一个，也在三公里之外。”
    “比我想象的近，走吧，快点过去。”修尔抹了抹衣服光滑的面料，像是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明明能感知到外面无处不在的奇怪能量，却一点都看不出异样，这种东西还是尽快摧毁的好，我很担心时间长了，这身衣服支持不住，毕竟这东西连吾主都啧，总之尽快吧。”
    “嗯，那我加快速度。”萨芙点点头，突然主动拉起修尔的手抬腿就跑，反倒是把修尔吓了一跳，让你尽快也不用这么突然吧，就算关系再怎么好，有些事也要循序渐进对不对，比如先怎么样，再怎么样，最后才
    “你其实心里很着急吧。”脚下不停，尽量避开随处可见的生物尸体，萨芙没有理会修尔暧昧的调侃，轻轻的小声说道，“总觉得事情没你说的那么轻松，我能听出来，你之前的解释里隐瞒了不少东西。”
    “半真半假吧。”修尔愣了愣，失笑道，“没想到连你都看出来了。”
    “太熟悉了，自然能听得出来，莫瑞娅肯定也听出来了。”然而到此为止，萨芙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似乎对实情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是专心致志的用听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很笨，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你不说自然有你的原因，我只要照着你说的做就可以了。”
    “注意脚下。”修尔用力一拽，把萨芙拉离了原本的方向。萨芙太过依靠听力，以至于忽略了眼前的地面，地上躺着一具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尸体，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生物了，这要是一脚踩上去，虽说不会受伤，但难免会恶心很久的，而且万一踩断了骨头，被碎骨划破衣服，那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你能想象吗？其实有很多次，咱们的结局，就和这些东西一样。”
    “嗯？”萨芙一愣，似乎没理解修尔在说什么。
    “我刚才的确隐瞒了，根本没有什么陨石雨，露娜大人对抗的是其他的东西。”修尔指了指天空，“一种从虚空中的群星上发出的毁灭之光。”
    “难怪你刚才莫名其妙的说出毁灭之光这个词，等等，这不就是说，现在的局面也是那种光造成的？”
    “间接导致的吧，其实”
    “等等，有声音。”萨芙突然止步，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听，松了口气道，“没事，是地下岩石开裂的声音，不是生物。你刚才说什么，其实怎么了？”
    “毁灭之光其实是一种自然现象，虚空中的群星，偶尔会有某个发出毁灭之光横扫虚空。但是虚空实在太大了，没有物理概念上的边界，因此基本和咱们的星球没什么关系，但时间长了总会有例外，千百万年来，曾经有过三四次，帕瓦帝加也在毁灭之光的影响范围内，因为神职的关系，都是由吾主抵挡住的，就像那些陨石雨一样。”
    “如果露娜大人没挡住”
    “就和这些东西一样。”修尔指了指两人刚刚跨过的几只平原狸的尸体，“当然没这么痛苦，被影响到的一瞬间，帕瓦帝加所有生物，都是这个结果。这东西比陨石雨可恐怖多了，陨石雨就算降下来，也有地方可躲，但是毁灭之光下，根本无处藏身，除了等死之外没有其他办法。神灵们始终没有把这些透露给凡人，毕竟凡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让他们知道自己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利剑，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蠢事来呢，呵，这也是我刚才隐瞒的原因。”
    “到了，就是这里。”三公里的路，以两人的速度，只需要几分钟而已，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动物的尸体了，因为两人正置身于一片岩石地表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倾斜着向下深入，黑黝黝的看不到尽头，“要进去吗？”
    “嗯？为什么不？不进去咱们来做什么？”修尔把照明的晶能灯固定在肩上，有人帮着准备道具就是好，所有用具都是最先进的，而且准备了足量晶石，不用白不用，可以尽情的挥霍，嗯，一盏不够，另一边肩膀上再固定一盏，要不腰上也
    “讨厌鬼，不要这么丢人啦。”萨芙没好气的在修尔背上拍打几下，唔，还好，脊椎没被拍碎，真幸运，“你刚才不是说，毁灭之光其实是自然现象吗，自然现象当然没有什么可以摧毁的了。”
    “天外来的毁灭之光是自然现象，这个可不是。”修尔摇摇头，点亮肩上的两盏晶能灯，朝着地面的缝隙里照了照，嗯，质量真不错，亮度足够，而且聚光能力很强，光柱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都没有散，“咱们走，你以前进去过吗？”
    “没有，这里可是吃人的溶洞，没人敢太过深入的，在里面一旦迷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用担心，我带了寻路粉。”修尔拍了拍腰间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在布袋底部戳了几个小洞，里面装的白色粉末顺着小洞洒落在地面上，这正是寻路粉的正确用法。
    寻路粉是佣兵们洞穴探险最好的伙伴，比任何道具都可靠。它们接触到岩石，就会附着在上面散发出细微的荧光，可以持续一整天的时间，荧光才会渐渐消失。一旦在洞穴里迷了路，只要关闭光源，就能发现寻路粉的痕迹，顺着寻路粉向回走，很快就能脱离窘境。
    可惜，洞穴往往住着很多魔兽，它们对荧光也相当好奇，经常沿着荧光或舔或抓，把寻路粉都蹭掉，导致标记丧失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不过现在附近几乎没有活物，完全不需要担心有无聊的动物破坏标记，自然可以放心的进入了，何况，佣兵也不会完全依赖寻路粉，经验丰富的佣兵寻路能力相当强，即使在复杂的地下溶洞里也能记得清路。
    “所以说，咱们是不可能迷路的，放心吧。”
    “嗯，我知道。”萨芙认真的点点头，“就像刚才在城里绕圈子一样。”
    “萨萨，跟你说了，别跟莫瑞娅学，跟那个笨蛋学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嘻嘻，我觉得很好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深邃的地面裂缝里，只有萨芙柔柔的笑声，从黑暗中隐隐传来。

第三十五章 灭绝性武器
    “滴答，滴答。”
    凝结的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砸在地面凹陷的水坑里，滴水的声音，在寂静而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微弱，但久久不散。
    黑暗中，几只不知名的小兽倒在小水坑的边缘，这些水坑曾经为它们提供了充沛的饮用水，是它们的乐园，但是今天，这里也成为了它们的埋骨之所，这些抗性脆弱的小动物成为了第一批牺牲品，连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不幸被毁灭之光夺走了生命。
    但它们也是幸运的，至少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痛苦和绝望，从尸体能看得出，正在水坑边嬉戏的它们，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就那么静静的倒在水坑边，任由溃烂的尸体流出的组织液流入水坑里，污染了洁净的水源。
    “踏，踏”，脚步声由远而近，三道光柱撕开了笼罩溶洞的黑暗，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光柱的末端，慢慢的从远处走来。
    “距离目标还有大约三点七公里。”
    修尔走在萨芙前面，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女士，身体强悍的物理职业保护相对脆弱的施法职业才是正常的选择。修尔走在前面，是因为他需要一边绘制地图一边研究，分走了太多注意力，虽说几乎可以肯定，此行不会遭遇魔兽的袭击，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遇袭可能，也不能有丝毫大意，因此由女剑士断后，前后都能照顾的到，不至于发生意外，这已经是他们三个人的默契了。
    “越来越远了。”萨芙从小兽的尸体旁边跨过，一路上这样的场景见得太多，已经无法再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了，“吃人的溶洞就是这样，弯弯绕绕的，走远了就没法辨别方向了。”
    “办法总还是有的。”修尔在每个岔路口都探头看看，或者趴在石壁上隔着面罩认真倾听，有时候还要趴在地上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也就是头部被面罩全封闭，否则说不定还真要伸出舌头来舔舔呢。
    尤其是在路过尸体的时候，如果莫瑞娅在这里，一定会奇怪的询问修尔什么时候开始连尸体都感兴趣了，每当他经过中型魔兽的尸体，都会蹲下来盯着看半天，有时候还隔着防护服摆弄那些全是血泡的尸体，让萨芙看的很是纠结。
    “路不是从来就有的，都是靠人开出来的。”最终，修尔的目光盯在溶洞一侧的墙壁上，萨芙甚至能从厚厚的面罩上，联想到他脸上满意的微笑。
    “奉暗月之名，加神圣之力于己身。”淡淡的微光在修尔的手臂上聚集，虽然隔着防护服，看不到手臂隆起的肌肉，但可以明显感觉到手臂上越来越强的神圣之力，“我说，这里需要有路，于是”
    “轰”，钉锤挥出，重重砸在岩壁上，巨大的撞击声沿着溶洞的通道远远传出，几公里的范围里，地下都在回响着沉重的轰鸣。
    但是墙没砸开。
    “萨萨。”修尔保持着挥锤的动作僵了几秒，才收回钉锤，阴沉的声音里充满了郁闷。为了不导致溶洞坍塌，他不仅仔细测量过洞穴的承受能力，而且很小心地控制了力量，可惜，对岩壁的厚度还是有点估计不足。
    “嘻嘻，知道啦。”砸和刺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大剑轻灵的刺向岩壁，斗气强化下，厚实的钢铁都能刺穿的大剑，当然不是已经被震酥了的石壁能阻拦的，很轻易的在洞穴壁上开了的口，把灯凑过去可以看清，对面果然是另一条溶洞隧道。
    “走，咱们钻过去。”等萨芙把洞口扩大了，两人蜷身通过，对面看起来和之前走过的那些洞穴没有任何区别，所有环境都是一个样，难怪说深入这里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呢。
    “有个细节，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修尔在墙壁上刻下并不醒目的记号，“之前咱们在地上看到的那些尸体，你还记得吧。”
    “嗯。”
    “它们大多都是生活在地面之下的生物，但是临死前都钻出地面了，为什么？”
    “它们想要逃命？”
    “也可以这么说吧，这些小型生物没有强横的实力，终年生活在生与死的边缘，必须拥有极为敏感的直觉，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世界淘汰。”修尔垂下肩，光柱下移，刚好照到地面的几具尸体，“看，这几具尸体，死亡时的朝向有些差别，但是如果沿着它们的尸体反向画一条线就能发现，反向延长线会在同一个位置交叉。”
    “它们在躲避你说的那个残片？”
    “对，就像地火喷发或者地震的时候，小动物们会本能的逃跑一样，毁灭之光也一样。除了最脆弱的那些，一瞬间就死亡了，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外，生命力稍微旺盛一些的，都会向毁灭之光的反方向逃跑，希望远远躲开。”
    一脚把刚刚做完讲解道具的尸体踢开，修尔擦了擦靴子上的脓血，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地下的生物都钻出了地面，就是因为危险来自地下，可惜它们不知道，即便到了地面上，一样无法逃离危险的阴影，呵呵，毁灭之光，是无处可逃的。”
    “不对呀，修尔，它们逃避的方向是这边。”萨芙伸手指了指溶洞隧道的方向，“但是，刚才我也观察过几只，它们逃离的方向可不是，和眼前这几只逃离的方向差的很远呢。”
    “呵，因为它们还没有傻到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跑，它们也明白，墙壁撞上去不光会痛，还会被撞死呢。”
    “讨厌鬼，又骂我。”萨芙拍拍自己的头罩，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些动物明显是逃命，不是简单的乱窜，当然会顺着道路，朝着远离残片的方向逃跑了，等等，这么说“难怪你从一开始就不担心找不到目标，因为有这些尸体给你指路，就算有偏差，隔着一两道墙壁，你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把墙壁凿开。”
    “说对了，刚才在地面上，我就猜到它们的钻出来的原因了，所以才这么有信心找到目标。”
    “不止是地面吧。”萨芙其实一点也不笨，“你要求自己亲自来的时候那么有自信，恐怕那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吧，恩，带着我而不是莫瑞娅，也是因为我破墙能力比莫瑞娅强得多，对不对？”
    “呵呵，走了，知道翡翠之光的方向，又有它们的尸体指路，想找到目标并不难。”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真正为难的，是我担心目标没那么容易摧毁。”
    “真的来自地下吗？可是你刚才又说来自虚空。说是两样东西，但是你又说它们都是毁灭之光。”被修尔拖着向前走，萨芙就算明知道修尔是在转移话题，也温柔的不去戳破他，而是顺着他的意图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的确是两样东西。”修尔在一个岔口停了下来，每个隧道都进去走了一圈，又退了回来，最终选择了其中之一，“虚空中的确存在那种现象，刚才吾主就是忙着抵抗毁灭之光，才没顾上回应我的祈祷。毁灭之光的出现并不频繁，大概几千年才出现一次，而且神灵可以提前发现，提前做出应对。事实上，有神灵的守护，地面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这次有些意外，因为这次的毁灭之光，唤醒了当初被狮心王捡到的金属残片。金属残片？呵呵，的确是金属残片，可以发出仿照的毁灭之光，射出一种无形的光线，直接杀死覆盖范围内所有生物的金属残片。”
    “几百平方公里？”
    “是的，覆盖几百平方公里，几分钟内，所有生物斩尽杀绝。”
    “太狠毒了。”
    “是啊。”修尔自问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亡的战士和平民也成千上万了，但一想到这种武器的效果，依然觉得毛骨悚然。修尔并不畏惧战争，但战争的根本目的是政治而不是杀戮。但是，这可是对某一区域灭绝性的屠杀武器，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制造出这样单纯为了杀戮生命的武器。
    “等等，你说这是人造的武器？”萨芙刚刚反应过来，“没有种族能做出这样的武器吧。”
    “帕瓦帝加当然没有，吾主也说过，这些是天外飞来的碎片。”修尔指了指天空，“来自于虚空的碎片。”
    “虚空里除了帕瓦帝加之外，还有其他有生命的星球？”
    “绝对没有，神灵的意志可以覆盖无尽虚空，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而是从概念上覆盖，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知晓虚空中任何一处的情况，呵呵，所谓全知全能，也并非只是为了传教创造出的宣传口号啊。”修尔叹息道，“吾主可以确信，虚空中除了咱们帕瓦帝加星之外，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咱们是孤独的。”
    “但是，那这个碎片从何而来？”萨芙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总不会真像你说的，是突破空间屏障，从其实世界来的吧。”
    “呵，很遗憾，就是这个总不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这个碎片来自于其他世界。”

第三十六章 怪物
    “你说这是残片？”
    “不是我说，是吾主说的。”修尔似乎知道萨芙想到了什么，“你想的没错，就是被炸碎的几块金属残片，只是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不会这样笃定不可能，但这是萨芙，大图书馆移动的图书目录，知识神殿三位教授集体暗中观照的重点，对大多数领域，单纯就知识丰富度的层面来说，绝对是专家级的，因此她很清楚，穿越空间屏障这种事有多夸张。
    在一个气球的外壁上戳一个洞并不难，空间屏障也一样。虽然空间屏障比气球可结实多了，但主神级的神灵们如果尽全力的话的确可以实现。但是，想在不让气球爆炸的前提下戳出这个洞，让物质出入虚空屏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些强大的神灵倒是也能做到，但那需要精细而又极度复杂的操作，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稍有不慎，还有可能失败，一旦失败，被戳中的气球是什么结果，那空间屏障内的世界就是同样的结果。
    因此，就算是那些有能力这么做的神灵，也不会轻易尝试，最多也只是用非实体化的意志渗透空间屏障，窥探扭曲虚空而已。
    帕瓦帝加如此，想必其他世界也大多如此，就算规则不同，但基础规则差距应该不会太大，帕瓦帝加的神灵为难的事，其他世界的神灵或者类似的存在应该也一样为难，蜥蜴人世界里的水之神就是个例子。
    但现在要找的是什么？是金属碎片，就算是武器，也是大部分都被摧毁的武器残骸，换句话说，就是一堆很危险的垃圾。
    有谁会无聊到冒着把自己世界摧毁的危险，花费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精力，在两个世界屏障上各自开一个洞，然后把一堆垃圾扔到帕瓦帝加？别说正常人不会做这种蠢事，就算是脑子不正常人，也不可能这样异想天开的。
    至于说没人操作，它只是巧合之下飞到了帕瓦帝加？开玩笑，连精细操作都很可能发生意外呢，让一堆金属碎片自己穿破空间屏障？那唯一的结果，就是空间在扭曲虚空的侵蚀下炸碎，绝不可能让它安全过境。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异界投影。
    “不，不可能是异界投影来的。”修尔否定了萨芙的猜测，“异界投影的出口，不可能开到虚空里去，你知道的，异界投影的形成规则里，出口入口的位置，都是能量强度正常，环境密度正常的区域，虚空里的环境密度可一点都不正常，异界投影的大门不会开放的。”
    “那我就真理解不了了。”萨芙苦恼的拍拍头罩，“又不可能撕开空间屏障，又不是异界投影，还有什么能让这种东西在虚空里乱飞？”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修尔的眼神并没有焦点，像是在发呆一样，声音也有些茫然，“一种异想天开的方法。”
    “没关系，修尔，我并不想知道。”萨芙大胆的挽住修尔的胳膊，她看的出来，修尔并不想说破这个秘密。如果是莫瑞娅，一定会鼓励修尔说出来，可萨芙不同，她虽然不理解修尔在担忧什么，但并不愿意看到修尔为难，因此就算心里很期待，也还是柔声安抚道，“它怎么来的一点也不重要，只要把它们摧毁，让外面恢复正常就可以了。”
    “其实挺重要的。”修尔叹了口气，“我一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还记得费勒斯说过的话吗？世界正在毁灭的边缘，不是说发生某一件事导致世界毁灭，而是整个世界的发展趋势就是走向毁灭，比如，各种灾难增多，空间变得不稳定，都是趋势的一种体现，而我担心的是，这个武器被激活，其实也是体现之一。”
    “几千年来，毁灭之光也光临过帕瓦帝加几次，为什么每次都没激活这东西，偏偏这次就激活了？只能说是巧合，然而可怕就可怕在这个巧合上，我的故乡管它叫气数，这里管它叫命运，不管叫什么，但实质是一样的，很显然，世界的命运正在变得越来越坏，越来越不稳定，也许到后面，我在蔷薇之都随便扇扇风，各种巧合之下，就在狮子城掀起一场地震，把狮子城摧毁了呢。”
    “帕瓦帝加已经很倒霉了，三大神秘杀手，就像高悬在大家头上的利刃，现在又多了一个毁灭之光，不过我最在意的，其实还是大裂隙，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费勒斯几乎可以说是默认了，他们的仪式，世界的安慰，和大裂隙的存在有一定联系，当然，联系到底有多深就不好说了。”
    “你答应阿尼卡大人的任务，也和大裂隙有关吧。”萨芙突然愣了愣，“等等，你现在提到大裂隙，难道说，这个残片和大裂隙有关？你不会认为，它是从大裂隙里过来的吧。”
    “不可能吗？”修尔反问道，“现在可以确认，至少有一个世界和咱们一样，也有大裂隙存在，我想，创世神创造的众多世界里，绝不止咱们这两个世界如此，大裂隙很可能在大多数世界都是存在的，只是会不会频繁打开的区别而已。”
    “那么，这些大裂隙真的都是孤立的吗？它们通向哪里？”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萨芙睁大了眼睛，吃惊的说道，“你觉得所有世界的大裂隙，内部空间都是共通的，是扭曲虚空之外，另一条连接各个世界的纽带，而大裂隙不一定只能在正常空间展开，它们很可能出现在虚空里，而这个金属残片，正是从某个世界被吸进了大裂隙里，然后漂流到咱们的世界，又飞了出来？”
    “很戏剧性，也只是猜测，没有经过任何证实，但是，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就会引发更多的疑问了，既然碎片能过来，说明大裂隙里并非像扭曲虚空那样的无法地带，物质在里面是可以存在的，那被吸进去的人为什么从没有出来的，甚至连神灵也失陷在里面？另外，虚空邪灵又是什么东西？里面的空间，到底和世界的毁灭趋势有什么关系？还有”
    “是谁！”萨芙面罩下的眼睛突然闪过凌厉的寒芒，身体猛地冲向修尔，手里的大剑也高高扬起，对着修尔的头顶就批了下去。
    是的，不是对着他背后，而是正对着头顶，而且力量十足，带起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突然要把修尔劈成两半一样。
    就在萨芙喊出是谁的时候，修尔也同时做出了反应，就像早已经商量好的一样，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在意头顶的武器，对着萨芙相向而行，就像把身体主动送到她的剑下一样。
    时机刚刚好，大剑劈下来的同时，修尔刚好和大剑擦身而过，角度稍稍偏斜一点，修尔就要被分成两半了，修尔稍稍迟疑一瞬，萨芙也来不及调整大剑的角度，没有足够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恐怕谁也不敢用这种方式战斗。
    “噗”，武器切入肉体的声音，同时伴随着液体溅落地面的声音。
    修尔没有马上回头观察情况，不需要，他知道背后一定有异动，不然萨芙不会这个反应，也知道萨芙一定会帮他挡住威胁，直到他调整好身体加入战斗。
    因此他身体继续前冲，同时钉锤和圣典已经拿在手上，几种增强型神术瞬间加持在身上，一切动作，在几秒之内完成，直到这时他才停住脚步转身，这时他才看到，刚才悄无声息的潜伏到自己身后，正和萨芙对视的是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只四足行走的生物，但身体的肌肉严重膨胀，皮肤被撑得爆裂，已经看不出原形了。露在外面的肌肉上，隆起大团大团的肉瘤，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有上百个，肉瘤仿佛活的一样不断蠕动，时而收缩，时而膨胀，简直像心脏在跳动一样。
    不是普通的肉瘤，每一颗肉瘤的表面都是裂开的，密密麻麻的分成几百根肉刺，随着肉瘤的收缩，表面的肉刺也在跟着欢快的舞动，像是正在向修尔和萨芙两人招手欢呼。
    肉瘤上，不断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让它身上湿漉漉的，一层脓液干涸的同时，新的脓液又盖了上去，让它的身体看起来黄黄绿绿的，说不出的令人作呕。
    如果没有穿着防护服带着面罩，那两人一定能在对方接近前闻到脓液的气味而引起警觉，但防护服封闭的太好了，隔绝了外面的气味，又是黑暗的环境，加上它行动的声音轻的连萨芙都没提前感知到，以至于它都到了背后，才被萨芙注意到。
    “这是什么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帕瓦帝加上，外形恶心的生物并不少，但恶心到这种地步的，还是前所未见。不，不止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简直像是噩梦里走出的最恐怖的梦魇。
    “真恶心。”萨芙甚至有些苦恼的看着自己的武器，想到武器曾经砍在这东西身上，总觉得握着握柄的手都有些难受了。

第三十七章 试探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萨芙难得的倒退了几步，凑到修尔身边，面前的怪物强弱还未曾明确，但光凭视觉效果，就已经杀伤力十足了，除非能远程把它彻底粉碎，否则再强大的人，面对它实力也要减弱一多半。
    “这里距离翡翠之光的位置不远了。”修尔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不过估计也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刚才你说你听到岩石开裂的声音，我怀疑其实就是这东西，至于它是什么，呵，我怎么可能知道。”
    “实力似乎不算强。”萨芙刚才一剑劈出，把对手不知道什么部位砍断了一块，从武器传回来的力度就能感知到，对方的身体强度并不高，也就和低阶魔兽的强度差不多，很轻易的就能切断它的身体。肉体是实力的基础，就算荏弱的法师，身体强度也远远超过一般的低阶战职者，否则稍微受到冲击身体就会崩溃，根本没有战斗力可言。因此，从身体强度判断实力，倒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方法。
    “未必。”然而修尔却摇了摇头，“你看看它的伤口。”
    身体被劈掉了一部分，但怪物却没受到影响，砍掉的部分落在地上，肉芽依然在疯狂的蠕动，让人头皮发麻。好在，蠕动了几秒之后，像是失去了养分的支持，大块的肢体快速腐烂，化为一滩黄褐色的糊状物，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问道腐烂过程散发的恶臭。
    修尔让萨芙看的，当然不是地上的烂肉，而是怪物的身体。大剑留下的断口并没有血液喷出，而是不断滴落黄绿色的黏液，伤口旁边肉瘤和肉芽像是感到了疼痛一样，在疯狂的抽搐着，让人实在不愿意把目光停留在那里。
    然而正因为如此，萨芙才没有注意到，那些肉瘤肉芽不仅仅是抽搐而已，它们在蠕动，在纠缠，在飞速生长，随着它们的的动作，不仅怪物的伤口越来越小，而且，缺失的部位也越来越少，转眼间，它就已经恢复如初，断口处完好无损，甚至找不到受伤的位置了。
    “高速愈合？”萨芙一愣，高速愈合可是很多战职者梦寐以求的能力，从战职者最初觉醒开始，就不断有人幻想着这样的梦幻能力。不用担心受伤，可以尽情享受战斗的乐趣。可惜，千万年来，研究始终没有进展，除了一些特殊的魔兽天生拥有高速愈合能力之外，智慧生物一无所获，没想到，居然在这个丑陋恶心的怪物身上，看到了传说中的能力，“不对，这已经不是高速愈合了，这是再生。”
    的确，即使再快的愈合速度，也不可能让这么多肌肉在一瞬间重新长出来，能实现这个效果，只有像一些小型蜥蜴的尾巴那样，可以断尾重生才行。
    “不是再生，只是它的肌肉生长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看起来像再生一下。”修尔警惕的盯着怪物，“我怀疑，它原本是正常的生物，只是突然肌肉生长不受控制了，才会变成这副模样，而那些肉瘤和肉芽其实就是由疯狂生长的肌肉形成的。”
    “为什么？”
    “你刚才切掉的部位，我在它腐烂之前观察过，记下了形状，而它重新生长出来的相同部位，比原本的要大不少，而且形状也有所变化，所以我才觉得，它的肌肉是在无序生长。”
    “我不是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是问它为什么会从正常生物变成这样了。”萨芙绝对相信修尔的判断，所以不可能质疑他做出判断的理由。
    “还是那个回答，我也不知道。”修尔抽了抽嘴角，“不过我怀疑，如果索拉恩刚才没及时跑回来，又能撑住伤害没有死的话，也许就会变成这样。”
    “也是能量型变异？”
    “嗯，我觉得类似。”
    “小心，它过来了。”来不及讨论了，萨芙突然横剑挡在修尔身前，对面那团蠕动的肉瘤已经开始移动了。
    怪物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四条长满肉瘤的腿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与其说它是在用腿走，不如说是在向前慢慢蠕动，在它的身后，黏液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如果是在野外，这么慢的速度，根本不可能给两人带来威胁，两人可以很轻松的绕过它继续前进。然而现在是在溶洞里，隧道非常狭窄，有它堵在前面，两人根本不可能继续通过了。
    “我来。”一旦进入状态，恶心和嫌弃就被抛在了一旁，敌人再怎么恶心，该战斗的时候也不能犹豫，这才是经验丰富的战职者应该做的事，“看看它到底能长多快。”
    “千万别用身体碰到它。”修尔谨慎地嘱咐着，“虽然我怀疑是毁灭之光导致它变成这样，但这只是猜测，不能排除它的状态会传染，如果真的接触传染，那碰到就麻烦了。”
    “不传染我也不想碰它。”萨芙到底是女人，理所当然的厌恶这些恶心的东西，绝不会用肢体接触，离得远远的挥舞着大剑，一块块切割怪物身上的肉块。
    然而切的远没有长得快，萨芙挥剑切割的同时，肌肉膨胀，汇集，分裂，貌似不声不响，但萨芙却始终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米。
    “攻击头部，萨芙。”在旁观了几分钟之后，修尔突然开口了，“我要测试它的致命要害。”
    “哪里是头部？”好问题，不是女剑士突然变笨了，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已经彻底失去正常生物的形体，变成了一滩疯狂蠕动的肉块，头部？躯干？根本分辨不出来，眼前存在的，只有一座缓慢移动的肉山。
    “右后方的那块凸起，看到了吗？那就是头部。”修尔可是一直盯着变化中的怪物呢，把前后形象一对比，自然能分辨出头部的位置。
    “唰”，话音未落，大剑已经撕裂空气，出现在怪物头部上方，稍一停顿，便重重斩下。
    大剑的行进毫无迟滞感，怪物的肉体应声断裂，头和身子已经被分成了两截，黄绿色的液体喷泉一样向外喷出，而萨芙早就凭着速度，在液体喷出之前，就已经回到了修尔身边。
    “它好像根本没有骨头。”萨芙不解的说道，“还是说我没劈中骨骼？”
    “应该是和被肌肉同化了。”修尔紧紧盯着怪物，连目光都没有移动，随口答道，“还有骨骼的话，它的很多动作都不可能做出来。”
    头部被斩断，绝大部分生物都不可能再活下去，然而眼前的怪物却是个例外。它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就继续朝两人移动，没走多远，断掉的部位已经重新补全了。
    “果然。”修尔撇撇嘴，“这家伙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生物的范畴了。”
    “怎么看也不可能正常吧。”
    “那它就是异常里的典范，所有器官都已经被异化的肌肉替代，现在它只是团会走动的肉块。”
    “你这样说，我会连肉都不敢吃的。”萨芙面罩下的表情满是纠结，“而且，人肉摊上的肉块可不会主动朝咱们走过来，它到底要做什么？为它被吃掉的远亲报仇吗？”
    “真是个好问题，要不你替我去问问它？”修尔突然眼睛一亮，拉着萨芙后退了一段距离，从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尸体里找了一具体型大一点，而且相对完好的，也不顾恶心，捡起来就朝怪物扔了过去。
    看不出肉山是否对尸体有什么特别的趋向性，它还是保持着相同的蠕动速度，就这么直接从尸体上碾了过去。不过，在它经过之后，修尔和萨芙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啧啧，地上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了，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被同化了？不对，是被吸收了，这家伙都这样了，居然还不忘记吃。”修尔深深叹了口气，这东西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找不到要害，怎么也打不死，又对生物的躯体非常执着，大概是进食的本能在生效吧，“我就觉得肌肉不可能凭空造出来，果然，持续生长和膨胀，除了毁灭之光输送的能量之外，还要有同源的血肉供应，所以说，在它没有意识的意识里，咱们才是肉块和食物。”
    “唰”，萨芙又一剑挥出，砍掉了身旁的一角岩石，顺手朝着怪物扔了过去，石块砸在怪物造型越来越奇的体表。怪物对岩石一点兴趣也没有，任由石头在身前滚来滚去。在它的主体碾过之后，果然，除了表面多了一层粘糊糊的液体之外，石头没受到任何影响。
    “我带了火焰之手的卷轴。”萨芙已经把手伸进了背包里，“要试试吗？”
    “暂时用不着，而且火焰未必有效。”怪物体表全是黏液，除非这些黏液都是易燃品，或者是高级火焰卷轴里的大威力魔法，否则就算是火焰，也不可能把怪物烧死，“比起火焰，我觉得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
    “嗯？”
    “比如说，咱们可以尝试着让它饿死。”
    “哈？”

第三十八章 自我崩解
    修尔可不是异想天开，这是有理由的。
    变异的怪物看似没有弱点，但它需要吸收其他生物的血肉，为自身组织的不断增生提供某些元素支持，这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它的肌肉生长是不可控的，别说现在没有意识了，就算有意识也不可能让肌肉生长停下来，否则也不会被自己的肌肉把自己吞噬了。”修尔解释道，“既然无法停止，那么它就不能长时间离开尸体和血肉，只要让它一段时间无法吸收血肉，估计很快就会产生效果了。”
    想到就做，时间已经容不得犹豫了。
    怪物很难杀死，又总是追在修尔和萨芙身后，虽然可以甩掉怪物，但两人偏偏不敢这么做。这里可是地下溶洞，路径最复杂的自然体系，如果为了躲避怪物慌不择路的乱跑，万一迷失方向，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就算大方向没有迷失，但毕竟不熟悉环境，万一被堵在某条死路里，那就真的完蛋了。
    因此，不管因为何种理由，尽早干掉怪物才是唯一的出路。
    地上的尸体虽然很多，但毕竟是洞穴生物，处理起来并不困难，修尔在前面当诱饵，引诱着怪物在小范围内兜圈子，而萨芙迅速的把周围的尸体收集到一起，撕开火焰之手卷轴，用压缩的魔法能量，把尸体迅速烧成灰烬。
    设想的很好，但实施起来还是遇到了麻烦，当尸体堆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肉山怪物突然舍弃了修尔，对着尸堆爬了过去，看来，怪物追在两人身后，并非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只因为他们两个比其他溶洞生物的体型要大不少，能提供更多的血肉，因此才死死的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现在一旦某个位置出现更多的血肉，没有理智的怪物自然会转向那边。
    见异思迁，唔，这么看来，这个怪物的本质，和达克那样的变态其实没什么区别，嗯，一定是这样的。
    “幼稚鬼，别闹了，还烧不烧？”萨芙手里拿着魔法卷轴，就等着修尔的决定呢。既然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也就意味着两人可以趁机通过被怪物堵住的溶洞隧道，不需要和怪物发生正面冲突了。
    “必须烧，不能让它继续活着。”修尔连想都不想就下达了指令。
    开玩笑，这种麻烦的隐患，当然要消灭掉才能放心了，就算一时消灭不掉，至少也要尽量试探出消灭的方法来，否则即使知道要摧毁的目标在哪，修尔也不敢轻易过去。
    神采知道这怪物的索敌范围有多大，如果两人刚过去，背后怪物就吃完了尸堆，又朝两人追过来就麻烦了。而且，没有人规定类似的怪物只能有一只，万一迎面来两只堵路，背后这只又紧追不舍，两人被卡在狭窄的隧道里，到时候除了化作怪物的一部分之外，也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点火。”修尔迟疑了一秒，“等等，那卷轴不是很贵吧。”
    “嘻嘻，讨厌鬼，这是奥兰纳大人他们提供的物资，就算不用掉，也不许偷偷拿走，要还给人家的。”女剑士暗中白了修尔一眼，真是的，这种时候还不忘捣乱。
    “啧，这么好的卷轴烧尸体，真是太浪费了，早知道刚才就该让她给我金币我自己去采购，说不定还能扣下来几个”
    “嘶啦”，不顾修尔眼睛里的惋惜，萨芙还是撕开了卷轴，一团火焰从萨芙手中直扑尸堆。表象上只是一团火焰，实际上是高度压缩的魔法能量，效果极佳，刚一接触目标，就化作一片白炽的光，高温火焰直冲溶洞顶部，把千百年没见过光明的溶洞，照的亮如白昼。
    就算是低阶战职者，身体被能量淬炼过，但如果正面被火焰之手击中，也有极高的几被烧成灰烬，何况只是几十上百具再没有能量流动的尸体了。
    “呼呼呼”，尸堆在燃烧，不远处，怪物正在努力朝火焰的方向赶来，它的速度居然加快了一点，似乎是也明白一旦尸体被烧光，自己就没得吃了。看来，它已经连生物畏惧火焰的本能都消失了，除了吸收血肉的欲望再无其他。
    “嘶啦”，又是一张卷轴撕开，火焰之手换成了灼热之墙，一个用来点火，一个用来持续燃烧，在两种魔法卷轴交替的作用下，怪物还没来得及赶到，大堆尸体就彻底燃尽，所有血肉都被煅烧过，彻底碳化了，就连骨头都变得酥脆，稍稍一碰就碎成粉末。
    “砰”，怪物撞进了火焰已经熄灭的尸堆里，它还是来晚了一步，留给它的只剩下了一对焦炭。
    蠕动，蠕动，怪物可没有失望的情绪，发现这里已经无法同化到血肉，片刻也不停留，没有一点留恋的调转方向，重新追在两人身后。
    “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啊。”萨芙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它会饿死呢。”
    “你一顿饭不吃，也不见得会瘦下去啊，但你几天不吃试试。”
    “讨厌鬼，讨厌鬼，我才不需要瘦下去，我一点也不胖。”女人果然对体重问题都是极度敏感的，就算萨芙这样温顺的女人也不例外。
    不过，变化还是出现了。
    为了不遇到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两人带着身后的追求者，始终在前后几个溶洞之间绕圈子，顺便把几个溶洞清理的干干净净，不留一具尸体，让怪物一直无法补充血肉。
    终于，在已经忘记转了多少圈之后，两人清楚的发现，怪物的速度变慢了，肌肉的蠕动频率也降低了不少，但即便已经失去了补充，身体的膨胀和增殖始终没有停止过。正如修尔所说，不可控的增殖停不下来，失去了血肉的补充，怪物唯一的结果就是
    崩溃。
    没错，自我崩溃。
    怪物体表颜色越来越白，地上留下的黄绿色脓液也越来越多，失去了血肉补充的怪物开始自我吸收自我消化，地上的脓液，正是自我吸收的副产物。
    越是身体受损，就越要膨胀和增殖，而越是增殖，反过来越会加速身体受损。一旦开始，就是恶性循环，除非吸收新鲜的血肉，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要有结果了。”发现一直追着移动的怪物突然停了下来，修尔松了口气，带着萨芙也随即停下，回身小心的盯着肉瘤怪物观察，唯恐看不到怪物死亡的过程，不能亲眼看到怪物的结局两人很难放心。
    还好，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除了怪物死亡的情景本身就令人意外之外。
    怪物在停下来之后，身体随即缩成一团，连肉芽和肉瘤都不再颤抖，体表颜色彻底变得苍白，正当两人以为这就是结束，怪物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死去的时候，它膨胀的极度巨大的躯体，所有部位突然同时开始融化，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
    融化的速度非常惊人，没过几秒，已经有七八米高的庞然大物，就化作了一大滩粘稠的液体，皮肤、肌肉、骨骼，什么都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种结果。不光死亡，居然连形体都崩溃了，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怪物的诞生，本来就是毁灭之光照射后的特殊变化，肌肉不断增殖，也是依靠毁灭之光来维系的。现在死亡之后，失去了毁灭之光的维系，从组成身体最基本的元素开始崩溃，自然只能留下一滩液体了。
    “终于结束了。”萨芙长出一口气，简直比听说自己能实现梦想的时候还要高兴。怪物的形象实在太有冲击力了，而且看的时间越长冲击力越大，她能保证自己没吐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再来一把火。”修尔指了指地面的液体，虽然怪物自我崩溃的残骸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威胁，但是在危险地点，谨慎永远不会嫌多。
    “自我检查。”在确认了怪物留在世间最后的东西也在高温之下化为了气体之后，面罩下的修尔终于露出了笑意，轻声命令道，“刚才就说了，这里离目标地点应该不远了，再检查一遍防护服，以免有什么遗漏。”
    其实如果防护服有问题，走到现在早就出事了，但修尔担心的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几次靠近怪物的萨芙会不会受到攻击导致防护服受损，还好，防护服完好无损，没出什么问题。
    “真的？”修尔显然不敢确信，突然伸手在萨芙的防护服各处摸索着，“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你又讨厌。”终于放松下来的女剑士被修尔气的直笑，没好气的随手把趁机做坏事的修尔推到一旁，嗯，真的只是随手一推，也就飞出去十几米远吧，“不要闹啦，小心又冒出一只怪物来。”
    “不会，至少理论上不会。”修尔摇头道，“这些怪物可没有同类意识，它们会彼此吞噬的，所以说，就算曾经有好几只，现在应该也只剩下刚才那只了。当然，不排除更远的溶洞里还有其他怪物存在，但至少不会影响咱们的工作。”
    “太好了，希望不会再有干扰，咱们能顺利找到目标吧。”
    “主说，凡祈求，必将得到，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修尔手指画圆，“实际上，我已经发现目标了。”

第三十九章 遗骸
    之前引诱着浑身肉瘤的怪物在几个溶洞之间绕来绕去的时候，两人可不是乱跑的。也许萨芙没有明确目的，但修尔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
    根据翡翠之光的位置和洞穴里尸体的朝向这两种方法双重定位，再加上之前萨芙听到声音的地方做印证，修尔已经基本锁定了发出翡翠之光的位置，正是这片地下溶洞区域。
    因此，在肉瘤怪物的时候，修尔始终围绕着这片区域在转来转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努力是成功的，因为，他找到了智慧生物留下的痕迹一个直径五十厘米左右的中型车轮。车轮虽然已经开裂报废了，但可以清楚的看出它的质地是石质的，这明显是开拓时代才有的风格，而且不论造型还是质地都相当古老，完全可以认为，这是第一代狮心王时代留下的遗迹。
    他并没有忘记，之前向露娜寻求答案的时候得到的回复，是第一代狮心王派人把残片运送到地下溶洞里的，既然是运送，那么，运送过程中抛弃几个替换用的车轮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再联想到运送的人都没能回去，想必目标已经不远了。
    带着萨芙，两人返回修尔发现车轮的位置仔细寻找，果然，不止有车轮，周围还有一些明显带有人工痕迹的金属零件，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当初运送金属残片的路上，最后一处维修车辆的休息点那个时代，车轮和车轴都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要经常维修也许当初还留下一些其他痕迹，但几千年过去了，周围又经常有魔兽来来往往，智慧生物的痕迹早就湮灭了，只留下无法被腐蚀的石头，和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金属。
    虽然没有其他痕迹可供追踪，而且附近的尸体早就都被肉瘤怪物吸收，即便没有吸收的，也被两人烧掉了，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发现目标，已经到这里了，如果还找不到目标，那也实在太侮辱逐影者的名号了。
    以石头车轮为中心，两人仔细探索周围的各个溶洞，果然，再一处溶洞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条被堵住的通道。不知道当初这里是什么样子，但经过几千年的时间，堵塞通道的石块和通道墙壁本身几乎已经融为了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萨芙的眼睛是不用指望了，好在修尔的观察力很强，敏锐的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通道堵的非常结实，就像是把岩壁直接炸塌了一样，然而在黄金阶战职者面前，还够不成太大阻碍，萨芙和修尔两人联手，很快，入口的石块就被清空了，露出堵塞物背后黑黝黝的隧道。一股污浊的气体扑面而来，即便隔着面罩也令人皱眉，好在有面罩的过滤，还不至于因此而中毒身亡。
    “你前，我后。”修尔用手势下达了指令，“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
    “明白。”萨芙点点头，把大剑单手提在手中，大剑用水冲洗后反复用火焰灼烧过，可以放心的拿在手里，嗯，虽然还是稍微有一点恶心的感觉吧。
    “给。”修尔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手里拿着一枚圆形的球体递给了女剑士，女剑士接过球体，竖起拇指表示明白。
    最后确认一切准备妥当，修尔举起钉锤，神圣的光辉从萨芙的头顶洒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不发光的能量屏障，无光之盾，任何能量攻击都会受到严重削弱，削弱的比例以施术者能力为准。这是暗月圣殿专门针对能量攻击的防护神术，至于物理攻击，呵，什么物理攻击能追的上萨芙的速度？
    深吸一口气，萨芙突然启动，身体化作一阵疾风，吹进了原本被堵住的通道里。
    隐秘的通道其实一点也不隐秘，至少七八米宽十多米高，在里面甚至能纵马飞奔，萨芙跑起来，一点也不会受到阻碍。
    闪电般的冲进长长的隧道，三十多米的隧道一闪即逝，在即将冲出隧道的时候，萨芙突然一扬手，把修尔递过来的小圆球扔进了对面，同时伸手捂住了眼睛。
    “砰”，随着一声轻微的爆鸣，圆球里贮存的光属性能量爆发，隧道背后的空间，被突然亮起的强光充斥，光能量非常强烈，即便捂着眼睛，都能从指缝处感受到漏进来的强光。
    扔出小球，萨芙脚下不停，连续几个翻滚，贴着地面冲进了隧道的另一端，进入的同时，肩上的晶能灯光柱迅速扫过面前一些敏感部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藏匿，才收回警戒的目光，打出安全的信号，不过，听力依然没有松懈，始终搜索着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啾啾，啾啾。”老鼠叫声从隧道里传进了修尔的耳朵，这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修尔以同样的叫声回应，慢慢走进隧道，不过，在隧道的阴影里，他又掏出两枚小圆球，轻手轻脚的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是最简单的强光陷阱，只要有移动的物体通过，就会放出像刚才一样的强光，瘫痪来者的行动，也能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敌人出现。
    “暗号，林精吃草。”还没出隧道，修尔就低声报出了暗号，黑暗之中，必须这样谨慎，否则万一进来的是敌人，里面的同伴说不定就死的不明不白。
    “安全。”萨芙松了口气，“内部无生命体，未发现陷阱存在。”
    “外部无威胁，警戒等级下调至二。”修尔走出了隧道，借着晶能灯的光线观察四周，这里是个不到七八百平方米的中型溶洞，除了自己守着的通道之外，再没有其他出入口，看来几千年来，这里始终是个密闭的空间。
    “但是，没发现什么金属残片。”萨芙有点不安的说道，“只发现了这些。”
    所谓的这些，其实是十二具白骨，很明显，都是人类的骸骨。八具尸骨整齐的并排躺在溶洞的一角，身上还覆盖着一些织品的腐化物，另外四具尸体则倒在相对的另一个角落，其中三具距离比较近，姿势是躺着的，最后一具离他们远一点，而且靠在墙上，以坐姿死去。
    两人根本没有商量，就先走向八具尸体的方向，临走前，还在隧道口留下一道触发式的一次性法阵，法阵一旦激活，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除了吓人一跳之外，没有任何伤害能力。不过，要的就是吓人一跳，这样可以提醒里面的两人，有生物经过，不至于被人封在隧道里无法离开。
    “这八具都是受到严重外伤而导致死亡的。”萨芙直立保持警戒，修尔单膝跪在尸体旁边，即便已经有防护服阻隔，还是谨慎地带好手套，轻轻的拨弄着地上的白骨，“这个人真惨，五处重击伤，胸骨折断四根，右臂骨折，骨盆骨折，头骨有裂痕，最后应该死于胸骨刺穿内脏造成的内出血，他这是得罪命运女神了吗，还是从一百米高的悬崖上掉下来了。”
    “还有这个人，唔，看来他们是受到了魔兽的攻击，右小臂和左大腿的骨骼上都有未愈合的齿痕，这个齿痕我看看啊不认识，估计想要确认，只能交给蜜莉蒂来。不过从齿痕的大小倒是能判断，攻击他们的是肉食性的猛兽，中型偏大，大概和剑尾虎差不多体型，唔，刚才那只肉瘤怪物，似乎最初也差不多那么大。”
    “不会就是同一只吧。”萨芙始终没有低头看尸体，一直在巡视四周，但耳朵倒是没闲着，始终在听着修尔的尸检结果。
    “别闹了，最少也是五六千年的事了，它们又不是神话巨兽，能活那么长时间。不过虽然不是同一只，但有可能是同族，它们这种动物始终盘踞在附近，几千年来这片溶洞区域一直是它们的领地。当然，也有可能两者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就是体型类似而已。”
    “所以，帝国居民当初是闯入了这群魔兽的领地，受到魔兽的攻击，才都死在这里的？”
    “对不起，他们没告诉我，要不等下次我找机会问问他们？”修尔一边随口胡说八道，一边检查过八具尸体，伤势虽然各异，但比较类似，应该都是受到魔兽攻击而死的。
    这一点也不奇怪，地下溶洞系统，可是有别于地面的另一个世界，里面丝毫不比荒野安全，凶猛的魔兽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出入，不小心闯入的人，往往会成为它们口中的美食，就算像这些准备充裕全副武装的人类，最终也没能逃过它们的爪牙。
    完全可以想象，当年这些受命运送残片的士兵或者佣兵，在附近扎营修理车辆的时候，受到魔兽的突然袭击而伤亡惨重，不得不退守这个没有出口的空间，把出入口堵死，才勉强争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四个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按理说，不该是把同伴的遗体处理好之后，休整一番然后逃回地面吗？”修尔有些不解的走了过去，“唔，不少武器和防具的残骸，果然都是战斗人员。”

第四十章 这是残片？
    三具躺在一起的尸体，身上没有明显致命的伤痕，最多是四肢的骨骼上有少量未愈合的裂纹，裂纹很细微，并不影响活动，应该是最后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三具尸体完好无损，甚至连死亡前的挣扎都没有，仿佛就这么在睡梦中安详的逝去。他们身上的服饰早就腐烂风化，护甲的和武器的残骸就摆在一旁，就像是随时准备从死亡中醒来，重新投入战斗一样。
    而最后一具坐着的尸体，致命伤很明显了，他的颈椎都被切开了一半，很显然，是被智慧生物割断了脖子。
    “他是自杀的。”弯着腰在颈椎上的割痕上看了看，修尔嘴角抽了抽，“真狠，连自杀都用足了力气，这是和自己有多大仇啊。”
    “他也没受什么影响行动的伤啊。”面罩下，萨芙一脸疑惑，“居然选择了自杀。”
    “呵，找到了。”修尔没替萨芙解释疑惑，反而在这些人留下的杂物里翻找，很快，几张已经糟烂，一碰就是几个洞的羊皮进入了修尔的实现，开拓时代，还是用羊皮作为记录载体呢，“如果是开拓团警备队的成员的的话，那任务过后肯定要给上级提交任务简报，应该就是这些了，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把金属残片藏在了哪里。”
    的确，他们的携带物品里，并没有金属残片，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在遇袭的时候，已经把金属残片藏好了。如果凭自己找的话，倒是也能找到，就是多花一些精力搜索而已，但既然有更省事的办法，为什么要多花精力？
    修尔用最轻柔的动作翻开羊皮，在彻底粉碎了两张羊皮，并且在其余几张留下不少破洞之后，终于读完了上面那些很奇怪的符号，那是古代北人类语，开拓时代中前期，圣者埃里克斯尚未出生，通用语还和他一起沉睡，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各族还都在使用萌芽时代流传下来的自己族的语言。
    “虽然不知道写报告的是哪个，不过这人也真是个人才，一份简单的任务日志，让他写的和骑士小说一样。”修尔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废话多也就算了，关键是水平还不怎么样，一点也不吸引人，这种水平，死在溶洞里一点都不可惜，“总体来说，咱们猜的没错，他们此行挺顺利的，也没迷路，嗯，至少暂时还没迷路，一路安全的来到这里，直到他们遇到了盲眼战蜥。”
    盲眼战蜥是一种大型食肉蜥蜴，极度凶猛好斗，牙齿上还有大量致病体，被它咬伤，就算及时清理创口，也会很大可能感染各种疾病，没有牧师或者医师的话，很难活过三天。它们往往以族群为单位，出没于大型洞穴体系之中，是个非常优秀的手。
    “如果是盲眼战蜥的话，难怪他们会损失惨重了。”萨芙苦笑着看着这群自己国家的先辈，他们运气还真差，偏偏碰上了这种生物，就算是一队黄金阶战职者，都不太希望和一个族群十几只盲眼战蜥交战，实力倒是其次，关键是太麻烦了。自从他们倒霉，被盲眼战蜥盯上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全军覆没的结局，最后居然能逃出来四个，也算是很难得的事了，“啊，难怪那三个人看不出致命伤，想必是因为感染疾病死的吧。”
    “呵，猜错了，他们的死，和盲眼战蜥没有直接关系。”修尔头罩下的笑容很古怪，像是讥诮，又像是鄙夷，“虽然没有直接写明，但稍稍联想一下，就能知道他们怎么死的了。”
    羊皮上写的很清楚，他们在遭遇盲眼战蜥之后，不得不退守当前的溶洞，堵死入口暂时休整，几个受伤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就剩下了四个人。在固守了七天之后，他们估计外面的魔兽已经离去，准备离开溶洞，尽快逃出盲眼战蜥的领地。它们是一种领地观念极强的魔兽，绝不会离开领地追逐物，因此只要及时逃离它们的领地，就有很大几率活着回到地面。
    当然，虽然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并不是谁都有勇气离开安全的庇护所，回到危险的环境里的，至少其中一个叫米克的年轻士兵就没有这份勇气，直到行动前的一晚，在制定逃离计划的时候，他始终极力反对大家逃离庇护所。不过，在其他三人的坚持和劝说下，他还是勉强接受了三人的意见。现在，意见统一，一切准备就绪，只需要饱餐一顿，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就可以逃出去了。
    然而，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很显然，逃离计划还没有实施，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其实没能说服米克？”萨芙有点难以置信，虽然阅读过大量书籍，而且跟在修尔身边两年多，一直被他灌输一些灰色的思想，但女剑士还是固守着心里的一份善良，不敢相信人心的黑暗。
    “很显然，没有。”修尔用嘲弄的口吻说道，“虽然无法证实，但是按我的推测，米克此时其实内心已经崩溃了，把这个溶洞视为最后的精神依靠，任何想要打破他的依靠，试图让溶洞内外重新联系起来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死敌。呵呵，他不会容忍其他人让封闭的洞口重新开启的，为此，他不惜消灭一切隐患，哪怕这些人是他同生共死的战友。”
    “无法想象。”萨芙摇了摇头，叹息道，“留在这里就像是慢性毒药，虽然不会马上死亡，但随着补给一点点耗尽，最后也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啊，他居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是正常人，当然明白了，但对于一个理智已经崩溃的人来说，道理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修尔压低了声音，阴森的像是在讲恐怖故事，“所以在最后一晚，大家吃饱喝足入睡之后，他利用自己负责值夜的时间，一个一个割断了战友的喉咙。”
    用力摇了摇头，萨芙并非不相信，而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扭曲的心理。
    “在睡梦中杀死三个没有防备的人实在很简单，最后，这里只剩下他自己了。也许是杀光所有人之后，他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许是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溶洞里的给养耗尽，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总之，他最后也醒悟过来了，可惜，晚了，已经什么也改变不了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对自己深深的痛恨，割断自己的喉咙。”
    “可怜，但更多的是可恨。”正在感叹中的萨芙突然一愣，“不对啊，修尔，你看记录不是为了找金属残片吗？”
    “嗯，但是记录上没有。”
    “那就说明，直到他们死亡的时候，还没有处理好金属残片。”
    “对。”修尔点头道，“否则他们一定会把位置记录在报告里的，不可能只字不提。”
    “那就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物品，他们不可能随便丢弃在哪里。”萨芙皱着眉思索道，“按说应该绝不离身才对，但是，这里明显没有啊。”
    “呃，其实残片就在这里，我刚才已经发现了。”修尔挠了挠头罩，就像在挠头一样，“你觉得目标物，也就是要找的金属残片应该是什么样子？”
    “哈？”萨芙根本没回答，只是不解的看着修尔，不明白他脑子又哪里出问题了，金属残片还能什么样子。等等，不对，那个替换的车轮，一块残片，用得着用那么大车轮的货车运输吗？
    “反正我是理解不了，把一块五六米长四米多高的巨型金属称作金属残片是种什么心态。”修尔的视线，落在溶洞的一角，那里有一团巨大的黑影。
    洞穴里一点光也没有，全靠两人的三盏晶能灯照明，刚才在检查溶洞的时候，都经过过这团黑影，但它实在太大了，两人都把它误认为是溶洞的一部分，谁也没多注意，也没朝其他方面想，就像修尔说的，哪个正常人，会把这种庞然大物称为金属残片啊。
    然而两人忘记了，告诉修尔这东西存在的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而是暗月女神露娜大人，两人眼中的庞然大物，对暗月的本体来说，简直渺小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用金属残片来称呼它，已经是照顾到两人的理解能力了。
    “白白找了半天，原来目标就在咱们身边。”萨芙也一脸的哭笑不得，“其实早该想到的，能放出翡翠之光那种规模的光柱，不可能是咱们理解中的金属残片能做到的。和翡翠之光的范围比，这个源头的确够小的，算得上残片了。”
    “赞美无光之月，吾主没告诉我是金属颗粒真是太好了。”修尔捂着面罩上的玻璃叹息道，“我现在很想回去找索拉恩还有这代狮心王打一架，他们居然也跟着叫金属残片。”
    “哈，陛下他们也不知道吧，谁也没见过实物。”
    “嗯。”修尔也只是随口一说，照明设施的光柱始终没离开过巨大的金属块，“我现在就想知道，连你都听不到异常声响的机械，是怎么保持运行状态的。”

第四十一章 舰首炮
    巨大的金属块竖立在溶洞的一角，退开几步仰起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这是一块三角锥形的庞然大物，即便在这个潮湿的溶洞里度过了几千年的岁月，表面依然没有一点锈蚀的痕迹，虽然不能说像新的一样，但至少依然保持着金属的质感，远远的投一枚小石头过去，撞击声清脆，没错了，绝对是金属的，而且到现在都完好无损。
    金属椎体的三面是平滑的，上面有很多奇怪的纹路彼此相连，不是字也不是图形，更像魔法阵交错的线条一样，纹路没有凹凸感，肯定不是刻上去的，但是仔细观察，似乎也并非画上去的，倒像是用不同的金属彼此嵌套而成，很显然，这些纹路有特殊意义，绝对不会只是为了美观而设计出来的。
    至于三角锥体的最后一面，也就是正下方那面，则像犬牙一样参差不齐，好像原本和什么东西是一体的，但被冲击力强行撕裂了一样。透过参差不齐的一面，可以看到锥体的内部，内部安装了很多大型零件，零件之间用金属填塞，不过，内部填塞的金属上，像蜂窝一样有无数细小的孔洞，从孔洞的断面可以隐约看到，洞壁上也有着和表面很相似的纹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纹路应该就是锥体的能量通道了，也不知道是供应能量还是发射能量，但肯定和能量通道脱不了关系。
    “很奇怪的造型。”萨芙用手指比划了半天，像是在还原金属体原本的样子，“一般这种竖直向上的锥形体通常都会建成正锥形，三个锥面都是相同的，这样才符合建筑美学。你看，咱们前些日子在投影世界里见到的那些黑色石塔，就是典型的例子，可见就算世界不同，至少审美还有相似之处。但是，现在这个东西的顶端明显偏向一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谁也没敢太过接近金属块，这可是毁灭之光的源头，能发出覆盖上百公里范围的毁灭性能量的东西，谁知道直接碰触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妥当。因此，两人都和目标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敢远远的观察。
    “如果它原本其实不是竖直向上，而是平的呢？”修尔放平了手臂，模拟着金属块说道，“原本完好无损的时候，是用这种角度平放的，以参差不齐的那一面与后面同样角度的更大型设备相连。唔，感觉很像尤利娅的浮空艇啊。”
    “还真有点像，那这就是类似船首像一类的东西。”
    “不不，不是船首像，而是舰首炮。”修尔摇头道，“还记得当年在虫子的世界，薇给咱们看的立体影像吗？那些可以在虚空中穿行的战舰。”
    怎么可能不记得，萨芙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当初看到的一幕。几公里长的战舰从虚空中接近虫子的星球，舰头在持续发光积蓄能量之后，同时喷射出毁灭性的能量波，高温之下，菌毯、虫群和巢穴，都被直接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找不到了。
    “确实很有可能啊。”学者的好奇心发作，萨芙很想冲上去把金属块放平，还原出应有的样子，好在理智尚存，没敢真做什么傻事，只能在想象中模拟金属椎体尖端充能，随后向目标射出毁灭之光的情形，“难怪这里面蕴含着这么庞大的能量，看来还真像你来时说的那样，这就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武器。”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两人感知能力全开，自然能察觉到目标内部的能量情况，从视觉上看，这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残骸而已，但是在能量的世界里，感知到的又是另一种光景。
    面前不再是什么金属物体，而是一团浩瀚的能量，庞大的能量像心脏跳动一样不断收缩舒展，每一次舒展，都会有大量能量透过金属外壳向外发散。
    即便隔着仿佛服，两人也能感觉到发散出的能量里充满了毁灭的气息，原本外面笼罩在毁灭之光范围内的世界，毁灭性的能量就已经很异常了，但和面前这个金属物体比起来，外面的能量简直稀薄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物体并没有启动运行的痕迹，如果它在运行，那么要不有声音，要不有光效，就算都没有，至少内部也会有能量的定向流动才对。
    然而现在这些特征全都没有，两人只能认为，其实它并未运行，依然处于休眠状态，但想想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尸体，还有被激活的城市之心，仅仅是休眠状态，真的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吗？
    “萨芙，你的测能设备带了吗？”
    “嗯，但是我的设备主要是针对异界投影的空间能量的，对其他种类的能量，敏感度非常低，强行测量会有很大误差。”
    “没关系，你先测一下试试。”修尔谨慎地命令道，“十米位置，五米位置，以及零距离。注意，仪器放上去就行，你的身体别碰到它的表面，我可不希望想象你变成肉瘤怪物的样子。”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萨芙吓得身体都有点发抖，那怪物实在太恶心了，别说真变成那样，就算把自己和它联想到一起，都让人毛骨悚然。
    “知道害怕就小心点。”
    萨芙偷偷白了他一眼，嘟着嘴开始安装测能设备，装好后刚打开准备读数，却马上又把设备关闭了。
    “怎么了？能量太强？”
    “能量强度倒是还好。”
    “哈？这算是还好？”修尔嘴角抽了抽，光凭辐射出的能量就能
    但是纯度太高了。”萨芙打量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金属块，惊疑不定的说道，“感觉就是对着纯粹的能量体在读数一样，不赶快关闭的话，估计连我的设备都一起报废了。”
    “解释一下。”修尔疑惑的问道，“两者可以割裂的看待吗？”
    “一般是不可以割裂来看的，因为能量有扩散和稀释这一属性，高纯度的能量会向周围扩散，随着扩散，强度和纯度都会大幅减弱，所以高纯度的能量往往强度很高，一旦强度降下来了，纯度必然也跟着降低。”
    “所以”修尔指了指金属块。
    “但也有例外，像某些特殊的能量源，它本身就是能量的实体化，是最纯粹的能量体，纯度极高，但如果它处于可控状态，不把能量一次性全部向外扩散的话，它周围的能量强度就相对低得多。”
    “没懂。”修尔挠了挠头罩，“所谓特殊的能量源是什么？”
    “唔，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萨芙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比如说，露娜大人降临凡世，在她没有展现威仪的时候我用设备测量她的话，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还有苏尔大人，我如果远距离对着苏尔大人的本体测量，也会得出相同的结果，距离稀释了阳光的强度，却无法稀释它的纯度。”
    修尔嘴角抽了抽，他倒是理解萨芙的例子了，问题是
    “你不会要告诉我，这里面住着个神灵吧。”
    “怎么可能。”萨芙用力摇头，这也太异想天开了，“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这里的能量纯度还没到神灵那么纯粹的地步。”
    “好吧，总之就是说，这里面住着，不对，藏着一个纯度很高的能量源。”
    “修尔，你有点小看它了。”没想到萨芙却严肃的说道，“我特意强调了，只有特殊的能量源才可以。首先要可控，不会一次性发散，这用一些手段勉强可以做到，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纯度极高，比你想象的还要高，所以我才很失礼的用神灵大人举例。”
    “嗯，其实可以想象，金属块一共只有这么大，却能发出覆盖至少上百平方公里的能量攻击，没有足够强的能量供应是不可能做到。”
    “对，所以想要摧毁它的话，一定要小心。”萨芙紧张的攥紧了拳头，很显然，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强大的能量源，“一般越是强大的能量聚合体越不稳定，没有神性的控制，高浓度的能量聚合体就是颗炸弹，就像含量越高的晶石越容易爆炸一样。而它们内部的能量如果真一次性爆发出来，波及范围恐怕绝不会小，至少狮子城”
    “放心，我有分寸。”修尔拍拍萨芙的肩膀以示感激，他很清楚，萨芙不光是为了狮子城的安危担心，更多的还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的确，这次的任务看似很简单，无非是一块金属残片嘛，就算大一点，想摧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现在既然有高强度的能量源，那问题就严重的多了，一旦处理不好，造成的灾难，绝不比之前发出的毁灭之光小。
    “现在什么时间了？”
    “很巧，还有八分钟。”萨芙看了看计时器，她很清楚修尔问的是什么。
    “那就再等等。”修尔沉吟道，“现在光是凭着能量感知加上猜想就做出判断的话，有点太武断了，还是等翡翠之光出来，看看情况有没有变化吧，至于咱们的任务到时候再说。”

第四十二章 护盾
    “来了。”“开始了。”修尔和萨芙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并没有守在目标旁边等它发出翡翠之光，那样太危险了，天知道翡翠之光发射的时候，环境会产生什么变化，在边上就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因此两人顺着隧道原路返回，把守在隧道出入口的位置，这样万一出现意外状况也能及时做出应对。
    谁也没有开灯，隧道里一片漆黑，两人肩挨着肩靠墙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在黑暗中各自想着心事。
    还没到八分钟，但旁边的隧道里，突然有莹莹的绿光映了出来，光线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格外明显。
    “啪。”一巴掌拍在老地方，修尔拉住了想要进入隧道的萨芙，“你今天有点急躁。”
    萨芙的确有点急躁，毕竟这关系到她生长的城市，城市里虽然有很多她痛恨的人，但同样的，也有很多她熟悉的关心的人，想到这些人正处于危机之中，女剑士难免有些慌张。
    “抱歉，我失态了。”
    “尽快调整心态，这样很危险。”佣兵守则第十一条，失去冷静的佣兵，早晚会变成死掉的佣兵，也许会有例外，但是请放心，例外的绝对不会是你。
    “嗯，我明白了。”
    “走。”稳定住情绪，两人借着绿光谨慎前行，绿光看起来诡异，很像灵魂之火的颜色，但能量感知里，这只是普通的光而已，甚至连翡翠之光都算不上，因为翡翠之光还可以穿透一切障碍物直射天空呢，而这种绿光连溶洞的岩壁都无法穿透。
    重回溶洞，一走出隧道，就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巨大的金属块无视重力的束缚，在距离地面几十厘米的位置浮浮沉沉，金属外壳还是黑暗的，但嵌套在上面的花纹开始发光，绿色的光从参差不齐的断口处，沿着金属表面的纹路向上推移。很快，所有花纹都被幽幽绿光充斥着，让漂浮在空中的金属块看起来像个诡异的艺术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些纹路果然没那么简单。修尔和萨芙谁也没心思开口，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当绿色最终充满锥体，连尖端都被绿光覆盖之后，锥体猛地一震，一道细细的绿光呈圆锥形向上射出，一直没入头顶的岩石里。
    “奇怪，太奇怪了。”当一切终于结束，翡翠之光进入为期两个小时的持续阶段之后，两人才对视了一眼，从目光中，可以看到对方心里的疑惑。
    一切正常，周围毁灭能量的浓度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翡翠之光的出现和毁灭之光没有任何联系一样。
    “不可能啊。”修尔紧紧皱着眉，心里充满了不解，“任何实用性武器，都不该有毫无意义的功能，所以我原本推测，翡翠之光应该是对友军的一种指引，大概代表着光线的覆盖区域就是毁灭之光的打击范围，以免友军进行重复打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翡翠之光一旦锁定目标，紧跟着就应该是毁灭之光的照射了，也就是说周围的毁灭能量浓度肯定会有变化，但是为什么难道是武器失效了？”
    “以前也是这样的。”萨芙猜测道，“会不会是两者并没有联系，虽然是同一个东西发出，但本质上是两种功能，翡翠之光代表的功能其实还没有激活？”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只是残片，毁灭之光的部分功能损坏了，所以才没跟着翡翠之光定向发射出去，而是向周围扩散。嗯，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毁灭之光应该也是定向打击的，绝不该像现在这样无差别扩散，否则操纵这些武器的生物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啊。”
    “等等，修尔，不对劲，有变化了。”萨芙突然惊呼一声，紧紧抓住修尔的手，嗯，差点把他的手骨捏碎了。
    也难怪萨芙这么惊讶，因为翡翠之光的确出现了变化。
    以往的翡翠之光，自始至终射向天空，光柱一直延伸到虚空之中。但现在发生了改变，据推测，绿色的光线在没入头顶岩石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向四周扩散，变成一道弧形的光膜反向延伸回来，把锥体周围的区域笼罩在光膜里。至于外面还有没有翡翠之光射出，两人在洞穴里肯定看不到，但既然光线已经形成了光膜，那应该是没有了。
    “这是护盾？”萨芙觉得自己今天惊讶的次数，比以前好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绿色的光膜就在两人面前落下，把两人和金属椎体隔绝到了两边，光膜很薄，甚至连视线都阻挡不了，透过光膜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景象，很难想象，这么薄的光膜能起到什么效果，不过
    “修尔。”萨芙的声音怯怯的，“是不是我的能量感知出问题了？”
    “没出问题，毁灭的能量的确已经大幅消退了。”
    是的，自从光膜出现，把两侧隔绝之后，毁灭能量就已经变得极为稀薄，就像是被光膜收束在内侧了一样。
    “卷轴给我。”
    也不等萨芙动手了，修尔直接从她的腰带上抽出一支火球术的魔法卷轴，想都不想直接撕开，伴随着空气灼烧的味道，一枚直径半米的火球凭空出现，对着光膜就砸了过去。修尔选取的位置很巧妙，既不会波及金属椎体，有可以让火球全部由光膜承受。
    轰，火球砸在光膜上，就像砸中实体一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气浪扑面而来，吹的地面的尘土和碎石四下纷飞。光膜对面的地面也没能幸免，同样是碎石乱飞，但凭借着动态实力，两人都发现了，本应伴随爆炸而扩散的火焰，却只想两人这侧扩散，完全没有波及到对面。
    “能量防护？萨萨，武器给我。”修尔靠近光膜，先把大剑慢慢凑了过去，刚一碰到光膜，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柄上传来，幸亏他提前有所准备，用力握住了剑柄，否则说不定大剑就被弹飞了。
    “我记得你的剑上的附魔是穿透和锋利吧，嗯，也就是说只要是能量都会阻隔，包括非攻击性能量。”一边说着，修尔又把自己的钉锤靠近光膜，这一次，钉锤毫无阻滞的就穿了过去，仿佛光膜根本不存在一样，“对神圣能量无效。”
    “生命能量呢？”
    “唔”修尔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散去所有防护性的能量，试探着走进光膜，没受到一点阻拦，就轻而易举的穿到了另一侧。刚一过去，就再次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毁灭能量，还好没傻傻的把防护服脱下来，否则就麻烦了。
    “非常有效的能量护盾。”重新回到护盾外侧，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似乎明白怎么回事了，看来，以前咱们都猜错了。”
    “不是毁灭性武器？”
    “不排除他们也有利用毁灭之光的灭绝性武器，但至少眼前这个不是。”修尔虚按着光膜说道，“刚好相反，这个是守护性的，以前没有生效，应该是能量不足所以没有激活，现在吸收了充足的能量，也就可以正常生效了。”
    “充足的能量是指毁灭之光吗？”
    “对，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武器应该就是利用毁灭之光能量充能的，正是不久前光临帕瓦帝加的毁灭之光，为它提供了充足的能源，所以时机才会这么巧。至于影响附近差点毁掉狮子城的毁灭性能量，呵呵。”修尔指了指参差不齐的断口，“已经破烂成这样了，内部的能量难保不泄露出来，结果周围的生物就倒霉了。”
    “咱们之前感应到的那个纯度极高的能量，应该就是它的储能部分了，一次就能储备这么庞大的能量，虚空里的毁灭之光还真是厉害到可怕啊。”
    “但是，我觉得制造这些东西的生物更厉害呀。”萨芙学着修尔在光膜两侧穿行了几次，“帕瓦帝加全靠神灵的守护，才能不受毁灭之光的伤害，而他们居然可以利用它做能源，感觉这已经超出凡人的领域了。”
    “也许吧。”修尔皱着眉想了想，“我在考虑，毁灭之光往往一两千年才会巧合的出现一次，靠它充能总不能全凭运气吧。”
    “也许他们的世界毁灭之光很频繁？”
    “那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世界。”修尔撇撇嘴，如果真有萨芙说的那种世界，估计活着都会成为了一种奢侈。
    “等等，不对呀。”萨芙突然想了什么，“修尔，你不是说露娜大人这几千年来阻挡过几次毁灭之光吗？为什么前几次它没有充能生效，偏偏这次生效了？”
    “因为这次最危险。”
    “嗯？”
    “今天的毁灭之光，是吾主最晚发现的一次，也是最接近帕瓦帝加的一次。以前的毁灭之光，在和帕瓦帝加星还有超出咱们理解范围的距离时，就已经被挡住了，但是这次，呵，只差一点，如果再晚发现几分钟，估计咱们也就不知道后怕了。”
    “神啊，感谢露娜大人。”
    “嗯，赞美主，赞美圣灵。”修尔一本正经的在胸前画圆，但眼神中，就满是疑惑。

第四十三章 拆了它
    经过测试，绿色的光膜形成了一道双向能量屏障，把内外分成了两个空间。
    在各自的部分，都可以任意使用能量攻击或者防御，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一旦能量或者携带能量的物体想要穿过屏障，就会受到很大的排斥力，最后也能勉强穿过，但效果完全是天差地别。
    “动能除外。”修尔对正在记录观察报告的萨芙补充道。
    身为知识神殿的书写者，参与这类行动，肯定要留下详细的记录，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早已成为了大家默认的潜规则。
    “嗯，不止动能，应该是基础能量。”
    “对，越是基础的、微弱的能量，受到的排斥力越小，反之排斥力就会越大，一直大到护盾的上限。就像咱们的能量攻击还能勉强出入屏障，但毁灭之光那种等级的能量，就被挡的很严实，根本无法渗透，不过我估计持续受到那种等级的能量攻击，护盾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了，记录完毕。”萨芙轻轻合上笔记本，“咱们怎么办？”
    “狮子城现在的情况如何？”修尔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应该恢复正常了吧。”萨芙愣了愣，很不确定的说道，“咱们这么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多少毁灭能量了，城市应该已经不受影响了吧。不不不，我只是乱猜的，不一定对啊，你别参考我说的做判断，我”
    “啪”。
    慌乱的解释应声而止，萨芙红着脸捂着背后不敢再说了，就是偷偷瞪着修尔的眼神满是哀怨，哀怨中带着几分妩媚。
    “你说的没错，城市之心的护盾确实已经关闭了。”
    “嗯嗯？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修尔指了指面前的镜子，里面的金发少女捂着肚子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显然这是个误会，刚才修尔的问题其实是在问莉莎，而某个坏女人的反应让伟大的莉莎大魔王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喜悦。
    “讨厌鬼，你们兄妹两个都是讨厌鬼，就知道合伙欺负人。”
    “好啦，莉莎，你也别嘲笑萨萨了，我们这里还要做一些收尾工作，很快就能回去了，怎么样，我妹骗你吧，其实很安全的，完全用不着担心。对了，也和奥兰纳大人说一声，记得顺便提醒她，虽然基本确定安全无虞了，但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意外可能，还是先不要放松警戒，不要离开城域范围，直到我们回去再解除警报。”
    “嗯嗯，哥哥也尽快回来啊，我一天没吃东西，都快饿死了，等着哥哥回来带我去吃大餐呢。说定了啊，嘻嘻，那我就去通知奥兰纳阿姨了。”莉莎带着灿烂的笑容切断了通信，然而镜子上的光芒刚刚散去，少女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僵硬，很紧张的对房间里某个银色的傻子说道，“哥哥那边遇到麻烦了。”
    “啊？那个笨蛋不是说一切顺利吗？”安吉拉不知为什么也在暗月圣殿的客房里，很没形象的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说道，“你想多了吧。”
    “我错了，我不该和白痴讨论问题。”莉莎没好气的瞪了安吉拉一眼，你懂个屁啊，哥哥骗不过我，他越是这样淡定，越表示心里没底气，而且，不强调最后一句话还好，说了最后一句话，就代表问题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呼，哥哥，你一定不要出事啊。
    “问题比想象中还要麻烦。”收回镜面，修尔皱眉打量着漂浮在空中的金属块，“而且要尽快，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露娜大人不是说，至少还能支撑一天半吗？”
    “那是没有意外发生的前提下，但是现在已经发生意外了。”修尔反问道，“如果让你用冲刺速度，连续跑五十公里，你能做到吗？”
    “唔，比较勉强，但是咬咬牙还是能做到的，就是过后要休息好几天了。”
    “那跑到四分之三，让你躺下休息几分钟，你还能做到吗？”
    “啊，你是担心城市之心的护盾超负荷运行之后陷入自我修复期？”
    “嗯，所以咱们必须在这个绿色的护盾关闭前，把问题彻底解决掉。”修尔绕着金属块左看右看，“否则一旦光盾消失，后果不堪设想。对了，以往翡翠之光”
    “持续四个小时，但现在发生了变化，所以不好说。”
    “时间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越快越好。”
    “要怎么做？”
    “理论上来说咱们需要拆了它。”修尔一脸不舍得说道，“这东西的能量防护效果太好了，如果拿出去拍卖，肯定能有天文数字的收入，拆掉实在可惜了。”
    “谁买了会死的很惨吧。”萨芙哭笑不得的说道，“不知自己死，全城的人都要陪葬。”
    “人类买了当然是这样，但如果不是人呢？”修尔舔舔嘴唇，期待的说道，“比如，吾主把几个这样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本体上连成一片，以后再有类似的来自虚空的能量冲击，是不是就能省事多了？而且，万一今后要和其他神灵开战，有类似的护盾，总你能给自己节省一些力气。”
    “可惜，这个已经被激活了，必须把它摧毁，否则城市保不住，不过，另外那二十个，呵呵，赞美仁慈的主，为了凡人的安全，宁愿把危险品放置在自己的本体上。”
    你还真是什么便宜都敢占啊，萨芙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劝说了，而且，这个占便宜的计划成功几率居然还挺大的，关键是占了便宜，别人还要对他表示感谢。
    “所以，咱们要以最快速度，把这东西拆开，把里面的能量源，就是咱们感受到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关闭或者摧毁，至于这东西的本体反而没什么危险性，可以带回去卖给尤利娅坑她一笔，嗯，不过要做好防护工作，否则，连和诅咒金属长时间放在一起的东西都会沾染诅咒呢，何况和那么强的能量源朝夕相处了好几千年呢。萨萨，你退出去，我”
    “修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自从当年被修尔从大图书馆里拽出来之后，萨芙还是第一次如此严厉，“我的心思，我的态度，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要求来侮辱我？难道你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在里面面对危险，而我可以安心的在外面等着看结果？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就太失望了，你把我的感情置于何地？”
    “呃，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啦。”被萨芙说的愣了半天，修尔挠挠头罩，苦笑着说道，“有些事本来应该我主动表达，现在被你抢先了，呵，显得我很差劲啊。你的心思我全都知道，你愿意陪着我面对危险，宁可跟我死在一起，我也都明白，不过，你以为我让你退出去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别闹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伤人的事。何况，在里面还是外面对于安全性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说，我觉得你对我刚才的要求有些误会。”
    “哈？”萨芙的脸瞬间涨的通红，误会？见鬼，那我刚才都说了什么啊。强烈的羞耻感让她陷入陶醉，不不不，是让她陷入恍惚之中，不对，不对，我一定产生幻觉了，其实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对，一定是这样。
    “想要摧毁目标，就要先把目标拆了，把能量核心取出来，可一旦取出能量核心，目标发出的能量护盾就会因为失去供能而失效，护盾失效之后，核心的能量就会恢复外放，直接影响到狮子城的城市之心，这是个无解的矛盾，整个过程也许时间很短，但足以杀死大批城市平民了。”
    “所以，我需要在周围设置修改过的反能量结界，让毁灭性的能量无法随意发散，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么纯粹的能量。”萨芙太过关心，一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羞耻，紧张的追问道，“你真的能”
    “嗯，我肯定不行，除非找个半神圣职者来设置结界，否则没人能做的到。”修尔叹了口气，向上指了指，“所以我才说让你退出去啊，接下来是很私密过程，只要不是教会成员，就算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旁观的。”
    祈求神力降临凡世，注入高位圣职者的身体，临时强化圣职者的力量，借用的越多，身体付出的代价也就越严重，圣职者们通常把这一过程称为圣临仪式。
    圣临仪式从来不允许教会外的异信徒旁观，其实主要是为了保护这些异信的凡人，避免他们被神灵的意志同化。
    “明白了吧，这才是我刚才提出要求的原因，不过，啧啧，突然发现你有时候还真是很有勇气啊，居然敢主动说出那些话，嘿嘿，是不是”
    “欺负人，欺负人。”脑子里绷紧的理智终于崩断了，萨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眼前越来越暗，修尔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然后她就把大剑抽出来了。
    “见鬼，你怎么出来了。”一看表情，就知道萨芙狂暴化的人格取代了理智，“没人流血啊。”
    “这还要感谢你才对啊。”狂暴化的萨芙用大剑轻轻敲打着手心，满脸阴森的笑容，“来，来，让我好好感谢感谢你。”

第四十四章 末日幻象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狂暴化的萨芙守在溶洞隧道的出入口，抱着大剑一脸狰狞，血腥和凶暴的气息几乎实质化的在她身旁围绕，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伙现在情绪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爆发，不想死的话，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然而修尔就像是她的克星一样，即便她处于狂暴的边缘，修尔依然有办法说服她让她替自己守门，就算她嘴里再怎么抱怨，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老老实实的站在隧道口一步不离。
    “嗯？成功了？”狂暴化的萨芙已经痛骂了修尔半个小时，突然感应到了隧道里光影的变化，错愕的向隧道内张望，“居然真让他拆下来了？”
    是的，原本充斥着隧道的内外的幽幽绿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修尔已经成功拆下了能量核心，切断了能量护盾的供能。而且，最担心的是并没有发生，他提前设置好的反能量结界很有效，即便护盾已经消失，依然几乎感觉不到原本那种毁灭性的能量。
    真可惜，看来这次狮子城成功的逃过一劫，狂暴化的萨芙撇了撇嘴，她可不是萨芙的本体，对狮子城一点好印象也没有，里面的人都死光了才好呢，现在只感叹了一句可惜，已经是很照顾本体的情绪了。
    “萨芙，你俩来进来吧。”
    终于，修尔的声音在隧道内部响起，萨芙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但脚步却加快了不少，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漠不关心。
    还没进溶洞，萨芙其实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之处。
    原本这片地下溶洞区域，处于绝对的黑暗笼罩之下，不依靠晶能灯的话，几乎一点光线也没有，只有翡翠之光亮起来之后，才勉强能看清溶洞里的景象，一旦翡翠之光熄灭，溶洞就会重新陷入黑暗。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透过隧道可以清楚的看到，白炽的光从最深处的溶洞里照了出来，就像里面已经从夜晚变成了白昼一样，光线明亮而温暖，把周围映的纤毫毕现。
    “怎么这么亮，你这混蛋做了些什么，不会哦，见鬼”
    走进溶洞的萨芙，看到的是一颗光亮夺目的太阳。
    金属块已经失去了飞行能力，重新落到地面，它已经被拆开了，通过断口处，里面填充的零件被一个个掏了出来，整齐的摆放在一旁。
    在失去了那些不明用途的零件遮挡之后，核心暴露在外，很难想像，那居然只是一枚比成年人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球体，表面光滑的球体没有任何支撑，却能在金属块内部漂浮着原地转动，悄无声息的自转，缓慢却又稳定，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太阳一样。
    “该死，你把太阳车偷回来了吗？”萨芙只是无意中对着核心瞟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发酸，不得不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看第二次。
    “那奥古斯塔大主教会用太阳车碾死我的。”修尔就守在拆开的金属块旁边，但始终没敢接触能量核心，里面的能量实在太强了，只要不是白痴，就绝不敢随意碰触，否则，一旦接触核心，轻则承受剧烈的能量冲击，重则身体都会被直接摧毁。
    “你怎么还没把它处理掉？”萨芙歪着头，不敢把目光转向核心，“里面蕴含的能量太强了，这样不受控的放在那里很危险吧。”
    “嗯，确实很危险，但是我不知道该”
    修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串清脆的音乐声打断了。
    声音就从核心处传出，说是音乐声其实并不恰当，虽然有曲调而且很悠扬，但里面带着音节的起伏，更像是某种奇怪的语言。但两人可以确定，这并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发音规则，除非在无边际的扭曲虚空里，存在着某种用曲调代替语言的种族。
    突如其来的旋律，让萨芙连武器都拔出来了，修尔也下意识的挡在萨芙面前，警惕着目标的异动，好在除了曲调或者说语言之外一切正常，就算想要警戒防卫，都不知到底该针对什么。
    “唰”，球体本来就很亮了，以至于两人都没注意到，闪过它表面的闪过一丝微光。下一刻，两人同时感到眼前一花，转眼间，自己就仿佛失去了身躯，已经于虚空融为一体，从虚空的角度，观察着无尽星辰。
    以及星辰上的生命体。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没有血肉，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躯体，它们的躯体由某种金属组成，由各种很标准的几何图形组成，组成身体的是纯粹的金属物质，从伦理学的角度很难判断，这个独特的种族，到底应不应该被划入生物范畴。
    想必应该是算的，就算是元素生物，也是生物的一种，何况它们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明。
    在两人的感知中，世间仿佛加快了无数倍，两人以旁观者的角度，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看完了一个种族从一无所有到繁荣兴旺，最终又回归一无所有的全部过程。
    这是一个纯粹的机械明，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神灵，金属的躯体内，也没有能量时刻流淌，他们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依靠自己创造出来的各种工具，去改变他们的世界。
    两人眼看着，他们的意志从虚无中诞生，眼看着他们挪动笨拙的原始躯体，一点点优化自身，让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接近标准的几何图形这是他们认知中的完美。
    两人旁观了他们开始制作工具，开始一点点探索、征服他们所在的世界。
    从沉重迟钝的冷兵器，到小巧高效的热武器，从最简单的工具铁斧铁锤，到可以维修操作任何机械的标准化工具模组，从依靠金属肢体缓慢的在星球上跋涉，到驾驶着几百公里时速的高速载具，在两人的观察里，他们的世界，每天都在变化。
    征服自己的星球，探索广阔的虚空，这些金属生物在求知欲的驱使下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制造了庞大的虚空战舰，一个接一个登上虚空中的各个星球，探索未知的奥秘。随着对世界探索的加深，他们的科技水平也在成比例的增长，身体越来越完美，战舰越来越先进，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利用越来越先进的技术和工具，他们开拓了一个又一个星球，足迹洒遍虚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在最辉煌的时候，他们可以自己制造小型模拟太阳，为周围的一切提供充足的能源，他们甚至可以转化那些无处不在的宇宙射线，让它们为己所用，让人造太阳更加灿烂。
    凭着这种突破性的技术，虚空彻底变成了他们的后院，他们甚至不满足于探索自己的世界，已经把目光延伸到了其他的空间。
    为了满足求知欲，他们开始尝试突破空间屏障，向其他世界发展，然而这一次，他们前进的脚步终于受到了阻拦，空间屏障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次次打碎他们的尝试和努力。
    直到某一天，他们发现了一个也许可以通向其他世界的底层空间，并且成功的打开了它。
    打开的不止是特殊空间，同时还有装满了绝望与恐怖的盒子。
    空间被打开的一刻，无穷无尽的非实体存在，就从打开的盒子里涌入他们的世界，疯狂的破坏着他们创造的一切，吞噬着他们族群的生命，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对面是个充满混乱于毁灭的空间。
    先进的科技，一点也不能延缓这些外来者破坏的脚步，一个个星球沦陷，外来的破坏者们几乎可以无视一切阻隔，追的这些曾经征服了整个虚空的强大金属生命无处藏身，最终只能放弃所有的星球，全族都移居到战舰上，利用不断移动的战舰，在越来越多的外来者侵蚀下苟延残喘。
    战舰一艘艘坠落，族群一天天萎缩，但这些英勇的金属生命始终没有放弃求生的努力，终于有一天，他们成功了，成功的研制出一种近乎于永动的能量护盾，安装在战舰和星球表面，就可以有效防止那些外来者的渗透。
    但是，他们也失败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结局在他们打开那个底层空间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当他们终于从外来者的困扰中解脱出来，想要重新清理家园的时候，突然发现被他们打开的空间通道不仅没有关闭，反而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将他们的世界一口一口的吞噬下去，一旦被吞噬，星球化为虚无，生命变为怪物。
    在他们发现时，世界已经被吞噬了五分之三，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他们无论做什么，也无法逆转家乡的结局。
    绝望之下，最后残存的族群集中到了几艘战舰上，向毁灭故乡的元凶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一艘艘战舰冲入空间的裂隙里，踏上了没有未来的征途。
    音乐一样的语言再度响起，两人在幻象中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由几何图形构成的生物体，捧着一颗光芒四射的能量核心，和一颗散发着绿色微光的能量发射器，把它们举到两人面前。
    一声幽幽的叹息，饱含着悲伤和遗憾，随着叹息声，幻象消失，一切重归于沉寂。
    从幻象中醒来，修尔和萨芙发现，不知何时，面罩下的脸上，早已流满了泪水。

第四十五章 治疗
    冬天的早晨，天亮的很晚，虽然已过五点，但狮子城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夜女士塞米亚的舞会尚未结束，银月女士狄安娜还在眷恋着夜空这片神秘的舞台，对徘徊在天边的太阳车视而不见，和星光女士阿斯特莱雅携手翩翩起舞，用华丽的舞步，为崭新的一天拉开了帷幕。
    可惜，观众寥寥，至少狮子城里观众寥寥，几乎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因为昨天闹的实在有些晚了。
    昨天，是充满了恐惧的一天，整个下午都沉浸在绝望之中，眼看着城市之心的护盾越来越脆弱，即便平时经常见到的那些强大的圣职者们始终不慌不忙的安抚市民，向信徒们保证已经有可靠的人选去解决问题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但还是有很多人都写好了遗嘱，一家人抱在一起，等候着末日的降临。
    没办法，不是大家的信仰不够虔诚，不相信圣职者们的承诺，而是圣职者们对处理问题的人选始终语焉不详，很像是在随口敷衍，让大家很难相信。
    还好，太阳一落山，城市之心的护盾就重新关闭了，当惊恐的人们小心翼翼的从躲藏处探出头，发现一切居然恢复了正常，正常的仿佛之前的灾难预兆只是幻觉一样，让市民们觉得，刚才恐惧的几近疯狂的自己，简直就像是白痴一样。
    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依然在担忧眼前的安全会不会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当然不是。
    封锁令解除，城卫队紧急状态取消，神殿区也传回了消息，危机是真的过去了。
    潮水一样的欢呼声，在各个角落爆发，很快就连成一片，蔓延到了整个城市，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城的狂欢。
    这里可是帕瓦帝加，危机四伏的帕瓦帝加，没有一颗乐观的心，是很难正常生活的。面对降临的灾难，普通人也许无力抗衡，但一旦灾难过去，大家总会用各自的方式，庆祝自己和城市又一次幸存。
    官员们都是掌控事态的老手，圣职者们更是调整民众情绪的专家，如何疏导市民劫后余生的情绪，如何让坏事变成好事，这些人做起来得心应手，根本不可能出现意外。
    于是，盛大的庆祝游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官方动用了几乎一切能够临时调动的资源，为全城居民的游行活动准备好了场地，休息点摆满了免费的食物和淡酒，街头也在最短的时间里挂出了鲜花和彩绸，短短一个小时，狮子城就从恐惧和绝望的深渊，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幸亏为了水幕节庆典，官方早就备好了各种物资，否则还真不一定来得及准备，至于用掉的物资怎么办，三天以后水幕节的时候再说吧，先把眼前的问题应付过去才是正途。
    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午夜，在高歌和笑声宣泄过了心头的恐惧之后，市民们终于心满意足回到家里，不过，欢快的气氛似乎让他们忘记了，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到底是谁解决了问题，甚至就连狮子城的官方都不知道，而那些可能知道的人，都带着一副诡异的表情笑而不语，被问的没办法了，才勉强说上一句等水幕节的时候就知道了。
    都是大人物，他们不想说，谁也不敢掐着他们脖子逼他们说，无奈之下，人们只有带着疑惑结束了疲惫恐惧和喜悦交织的一天。
    水之圣殿的访客区，也还沉浸在宁静之中。
    薄雾笼罩着整片建筑，挂满露珠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庄重而神圣的圣歌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反而让建筑群的气氛更加宁静。
    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行走在属于暗月圣殿的建筑里。
    偷偷摸摸，偷偷摸摸，伟大的莉莎大人蹑手蹑脚的，一步一步接近修尔的房间。头发凌乱，睡眼朦胧，很显然，莉莎大人和每天一样，刚刚睡醒就要来向哥哥问好，不辞辛劳，简直是圣职者的典范。
    嗯，除了每次的方式都值得商榷以外。
    门没有锁，莉莎鬼鬼祟祟的推开了屋门，水之神殿的建筑保养的真不错，开门的时候居然不会发出据木头一样的声音，而且门也不会时不时地被推到在地，实在值得称赞。有质量这么好的门轴帮忙，这次伟大的莉莎大人一定能吓哥哥一跳，嘿嘿嘿嘿。
    然而门一推开，莉莎就失望了，她不用担心开门声吵醒修尔了，因为修尔早就已经穿的整整齐齐的，正坐在桌子旁，看着桌面呆呆出神。
    “呜，哥哥昨天那么累，应该多睡一会呀，为什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莉莎大人深得修尔教导的精髓，直接无视了自己原本恶毒的目的，嘟着嘴埋怨道，“不知道太辛苦了我会难过吗？”
    “啧啧，下回把手里的碳条收好了再说这种话。”修尔头也不抬的说道，“这次打算在我脸上画什么？乌龟还是青蛙？”
    “嘻嘻，什么碳条，我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莉莎大人才不会承认呢，迅速丢掉凶器，蹦蹦跳跳的跑到修尔身边，“你在看什么？”
    “来的正好，再给我治疗一次。”修尔伸出双手，手心的皮肤大面积溃烂，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
    “已经第三次了，还是这么严重吗？”莉莎在修尔的视线之外用力咬着嘴唇，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笑容，“嘻嘻，这次哥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些家伙肯定不会好受的。”
    是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昨晚修尔和萨芙顺利返回之后，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就拉着奥兰纳和莉莎一起回到了水之圣殿的访客区，那时候，他的情况比现在严重的多，不仅皮肤严重溃烂，甚至连手掌都有些变形了，如果不是他一路上持续自我治疗，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即便是以奥兰纳的沉稳，依然修尔的伤势被吓了一跳，毁灭性的能量始终盘踞在修尔的手掌上，不断破坏着他的肉体，虽然不像索拉恩那样全身都受到了影响，但局部的问题比索拉恩可严重的多。
    毕竟索拉恩只是被能量照射，而修尔的问题，据说是因为近距离接触毁灭能量源导致的，幸亏他早有准备，用神性能量隔绝毁灭的力量从手部向上蔓延，否则估计连回来都很成问题。
    还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奥兰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驱散了毁灭性的能量，勉强让伤口痊愈了，不过她临走时也说了，现在并不保险，很可能会反复发作几次才能完全治愈。
    果然，到了临睡前，伤势再一次爆发，本以为经过莉莎的治疗，可以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就又出问题了。
    “情况倒是在好转，估计还要两到三次治疗。”莉莎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破溃的伤口，觉得心都在滴血。上一次直接见到哥哥受伤，还是四年多以前的初见呢，四年来，虽然知道哥哥每次出行，都是与危险为伴，但毕竟没有直观的体验，心里会好受的多，不会像现在这样，“会痛吗？”
    “现在能感觉到痛了，这是好事。”的确是好事，能感觉到痛，就说明被毁灭能量破坏的组织已经恢复了，比之前一直麻木的情况要好得多。
    莉莎的双手轻轻覆盖在修尔的手心上，淡淡的微光顺着接触的位置，慢慢覆盖了修尔的双手。
    哥哥的手真大，不过比起四年前，感觉还是小了不少，以前能把自己的拳头包住呢，现在已经不行了，呵，其实是因为我的手长大了吧。莉莎虽然始终保持着微笑，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低声埋怨道：“哥哥啊，其实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问题的吧。”
    “但是现在的性价比最高，而且我早有计划，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有办法解决”掌心传回的触感越来越清晰，的确好多了，看来不用像最坏的打算那样了，“我始终把伤势控制在手上，即便真的治不好，只要及时砍掉双手就不会危及生命，呵，到时候我为了水之圣殿和狮子城把手丢了，奥兰纳他们就算倾尽几家教会的全力，也会联手施放肢体再生，帮我长出一双新的来。到时候我恢复如初，一点都没受影响，他们费时费力，最后还要欠我一个大人情，唔，这样一想，能治好还真有点遗憾呢，要不咱们故意让伤口恶化？”
    “啪”，莉莎一巴掌拍在修尔的手背上，没好气的说道，“混蛋哥哥，你以为自己是锋刃草吗，能随砍随长，而且肢体再生那种神术要持续施放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里每天有多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不觉得痛，我还替你觉得痛呢，以后不许说这种蠢话，不对，连想都不许想。”
    “是是是，伟大的莉莎大主教永远都是对的，谁敢说你不对，我就把他打到改变主意为止。”
    “哼，知道就好。”少女皱了皱鼻子，“行啦，结束了。”
    “不愧是主的代行者，神术比起奥兰纳要强多了。”修尔彻底无视了奥兰纳最早打下的治疗基础，如果让奥兰纳大主教听到，估计会很想打死他吧。
    “嘻，夸我也没用。”确认过伤势的好转，莉莎大人终于放心一些了，扑到修尔背上，脸贴着脸问道，“哥哥刚才在发什么呆呢，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昨晚你就一直在看它。”
    “哦，这个啊。”修尔随意的答道，“能量源。”
    “哦，能量源哈？什么东西？”

第四十六章 能量源
    桌子上摆着一枚金属球，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金属球上还密密麻麻的书写着大量符，一看就是修尔的笔迹。
    莉莎发现，昨晚奥兰纳离开了没多久，修尔就开始盯着金属球反复观察，没想到今天一早，居然又开始对着它发呆，如果不是少女半夜偷偷在窗外看过修尔的情况，肯定怀疑他是不是整晚都没睡，一直在盯着球发呆。
    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破球有什么好看的，莉莎忍不住把疑惑问了出来，没想到，得到的答案让她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能量源？
    昨天哥哥和奥兰纳汇报任务的时候，曾经反复提起过这个名词，莉莎也在旁边，因此很清楚所谓能量源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差点把全城十几万人瞬间杀光，也是让哥哥双手受伤的元凶。
    修尔说问题解决了，莉莎一直以为，他是把能量源破坏掉了，才让环境恢复正常，谁知道哥哥居然把这东西带回来了，而且就随随便便的扔在桌上，主啊，哥哥这是受刺激了，打算把所有人都一块杀死吗？
    “没那么夸张，这东西其实是可控的，只是以前不知道方法而已，现在我已经把它关闭了，你看，它现在就是个普通的金属球而已，只要不自己找死破坏它，它就是无害的。”
    “那如果有人非要破坏它呢？”
    “呵呵”
    “很好，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莉莎打了个寒颤，又挪远了一点，“我一点也不想接近它。”
    “其实很安全，你看。”伟大的莉莎大人差点把眼睛瞪出眼眶，因为修尔居然若无其事把能量源拿起来，在两手之间抛来抛去扔着玩，就像那真是一个普通的球一样，“安全，稳定，防震性强，这样扔都没事，所以说哎呀。”
    于是，莉莎大人一脸漠然的看着能量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到自己的脚下。
    “混蛋哥哥！”面无表情的盯着脚下看了几秒，莉莎突然爆发了，扑到修尔背上，恶狠狠的撕咬着他的头，“让你安全，让你稳定，让你哎呀，让你吓唬我，我咬死你。”
    “流血了流血了。”修尔的哀嚎无比凄惨，“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咬我还能一边说话的啊。”
    “这是只有妹妹才会的特技，混蛋哥哥永远学不会的。”莉莎气呼呼的说道，“你给我老实说，这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那么危险的东西，你绝对不可能在我面前拿来玩，不，你甚至不可能把它带到我面前。”
    “好吧，好吧，我老实说，这的确是能量源，只是现在一点都不危险，安全，稳定，别咬别咬，不开玩笑了，它现在没危险，是因为它内部的能量已经耗光了。就像高容量的晶石，正常的高容量晶石很容易爆炸，但耗光了能量以后就是快普通石头，可以随便拿来扔着玩，这个也一样。”
    “哼，我就说嘛。”莉莎总算放过了修尔的头，捡起空能量源把玩着，“怎么突然就耗光能量了？”
    “持续产生那么强的毁灭效果，而且还覆盖上百公里的范围，你真以为不用耗费能量啊。”修尔抢过能量源解释道，“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充能法阵，能主动从环境里汲取游离能量给自身充能，环境中的能量浓度越高，它的充能速度越快。当然，如果能量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即便是被动状态也可以充能，不过效率低的令人发指，而且能量会很快就逸散掉，无法积累起来。”
    “翡翠之光知道吧，那其实就是标识它位置的信标，会在固定时间段开启，至于为什么能持续几千年”
    “因为它一直在吸收能量？”莉莎猜测道，“然后供应给翡翠之光？”
    “没错，之前的几千年里，它每时每刻都在从环境中接受能量，然而因为是被动状态，能量无法存储，除了供应翡翠之光的那部分之外，其他都直接逸散了。因为能量的逸散是随着吸收同时进行的，分摊到每一刻的逸散量都很少，少到无法对生命体产生影响，因此从来没出现过昨天的效果。”
    “那昨天是怎么回事？”莉莎不解的问道，“突然吸收了大量能量吗？”
    “对，因为一个偶然的意外。”修尔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详细说明意外是什么，“它吸收范围内的能量浓度突然提高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导致它的储量瞬间充满，结果就是持续性向四周发散能量，几乎杀死了所有生物。”
    “幸亏有城市之心，我听萨芙那个笨蛋形容过外面的景象，没有城市之心的话，我不敢想象咱们的下场。”莉莎轻轻吐了口气，后怕的说道，“其实咱们还是幸运的，如果昨天咱们刚好在城域外还没进城的话，恐怕等等，有点不对，翡翠之光可有二十一处，分布范围很广的，如果像哥哥说的那样，那其他城市为什么没出问题？”
    “因为它的吸收范围比其他二十个更远，甚至可以延伸到虚空中。”修尔叹息道，“它是特殊的。”
    “嗯？”
    “它的内部，之前还沉睡着一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呵，它们没有灵魂的概念，只有记忆这种说法。如果换成咱们的说法，就是它还没彻底死亡，灵魂尚未消散，嗯，起码昨天还没有。”
    “等等，哥哥你等等。”莉莎嘴巴快合不拢了，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我有点乱，什么灵魂，什么记忆，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东西是活的吧。”
    “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唉唉，怎么又打我。”被莉莎大人在背后捶打了几拳，修尔终于老实了，“我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是它们的战舰发生爆炸之后的残骸，结果最后才知道猜错了，它们根本不是什么战舰的残骸，而是那些生物躯体的一部分。”
    “哈？”
    “说清楚一点吧，这些发出翡翠之光的东西，属于另一个世界明的造物，他们的存在方式和咱们截然不同，躯体是由金属构筑的。因为世界性灾难，它们乘着巨大的战舰冲进了某个特殊空间，结果战舰在特殊空间里被摧毁，绝大部分乘员都死了，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在战舰毁灭前启动了逃脱程序，就是把自己盛放核心的部分躯体弹射出去，等待同类的救援，可惜，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已经没有同类了。”
    莉莎眨眨眼，一时有些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相当于遇到危险以后，把自己的头砍下来扔出去？这是逃脱还是自杀？而且，这不就意味着，哥哥刚才正把别人的心脏还是大脑丢来丢去当球玩？这也太夸张了吧。
    “生命形态不一样，对他们来说，只要及时找到核心，就能救的回来。”两人太熟悉了，莉莎不用开口修尔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而且核心也不是大脑，更多的是一种供能装置，就算坏了也能随时替换，当然，那是毁灭之前的事了。”
    “总之，在弹射出去以后，他们在那个空间里穿行了很久，期间遭遇了很多危险，全靠充能的核心和能量护盾支撑。可惜的是，就算有护盾的帮助，他们的记忆，也就是灵魂，也一个一个的消散了，只有最后一位”修尔举起手里的能量源，“也就是他了，他是族群的末代首领，剩下的幸存者们一直在用生命保护他，直到最终，利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那些已经失去记忆的核心一起，成功偷渡到帕瓦帝加。”
    “最后就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漂流，为了让记忆能够保留的更久一些，他选择了沉睡，甚至连自己掉落到帕瓦帝加星球上都不知道，一直到昨天能量源充满能量，他才受到刺激从沉睡中醒来。”
    “嗨。”莉莎尴尬的笑着，对修尔举在手里的球挥了挥手，少女总觉得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你好啊，我叫莉莎。”
    “莉莎啊，活着还是昨天的事，现在他已经彻底死去了，灵魂消散，记忆丧失，存在的痕迹，就只剩下这个能量源了。”修尔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和尸体聊天了？”
    “死了？”莉莎有点发愣，听着修尔的讲述，她就像在听一个奇怪的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历尽痛苦和磨难，终于从绝境中逃脱，最后不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明明都逃出来了，怎么最后还是死了？
    “因为我把他拆了啊。”
    “喂，哥哥。”
    “咳咳，好吧，其实早在他的灵魂或者记忆选择沉睡的时候，就已经濒临消散了，是沉睡延缓了他死亡的时间。”修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现在终于从梦中醒来，了结了最后的心愿，也就到了和他的族人们重逢的时候了。”
    “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
    “最后的心愿？”
    “嗯。”

第四十七章 用途
    “他最后的心愿是什么？把这个东西送给哥哥吗？”
    “呃，这么说倒也没错。”修尔叹了口气，突然失去了继续玩球的兴趣，总算把它放回到桌子上，“这个能量源，或者说，他们的能量核心，加上另一套能量护盾，包含了那个种族最先进的技术，凝聚了他们全族千百万年来的全部心血，可以说，这两样东西，足以代表他们种族的过去和现在。”
    “他最后的心愿，就是把它们送给我，当我接过了他馈赠的礼物之后，他也就可以放心的消散了。”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白白送给哥哥啊。”莉莎深受修尔的影响，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不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不会，因为我们交流的方式比较特殊，他主动向我开放了记忆，所以，我才能了解的这么清楚，呵，这样的交流方式，是不存在谎言的。”
    修尔回想起昨天的经历，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精神体之间的相互碰撞，意志与意志纠缠在一起，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双方之间没有隐瞒，彼此分享着对方的一切，记忆也好，感受也好，都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对方。
    昨天，当像语言又想音乐的的声音响起之后，修尔和萨芙看到的那些，就是对方的记忆了，不是某个个体的，而是整个种族传承下来的历史，从初生到陌路的全过程。
    这不是简单地旁观，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分享他的记忆，也分享他的感受，或者说，分享他们整个种族的感受。
    初生时的迷茫，成长时的喜悦，强大时的自信，征服虚空时的狂妄，面对灭世之灾的恐惧和愤怒，以及当最后一刻来临时，那令人绝望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丝遗憾，和淡淡的落寞。
    一切都结束了。
    先进的科技在世间的终点被遗失，繁荣的星球化为了微尘，庞大的族群烟消云散，随着最后一位成员的消逝，这个优秀种族一切存在过得痕迹都将被从世间抹去，就此被世界彻底遗忘，在没有人记得他们，不，确切的说，甚至连他们曾经存在过都不知道。
    不甘心啊，我们的确已经消亡，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记忆，哪怕只有一个生物还记得我们，都可以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
    “明白了？他最后的心愿，就是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其他智慧物种，让族群的存在能够继续延续下去哪怕，只是在回忆里。”修尔托着下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金属球，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浑身都是标准几何图形组成的金属生命体，“他希望我们能把他们种族的故事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种族。他们傲慢的想要征服一切未知，他们亲手打开了死亡的大门，他们英勇的同毁灭战斗，然而最终，还是在毁灭之中走向灭亡。”
    “就算被人记住了，又有什么意义吗？”莉莎茫然地眨眨眼，年轻的少女，还无法理解哥哥为什么会一脸惆怅，更无法理解未知种族的愿望，“这样也不可能让他们活过来呀。”
    “呵，只是失败者对命运最后的反抗而已，如果未来咱们遇到相同的情况，恐怕也会像他们这样做的，不到最后一刻，永远无法理解，被世界遗忘的恐怖。不过，相比被人记住的结局，我更希望抗争到最后一刻，啧啧，突然有点欣赏费勒斯他们了，虽然很鲁莽，但至少选择了主动出击。”
    “咦？哥哥知道那些想要捣乱的圣职者要做什么了？”
    “没有，反而更乱了，但是我知道，他们也是在为了避免帕瓦帝加重现那个种族的历史而努力。不过，欣赏是一回事，赞同又是另一回事了，我还是觉得他们蠢的可以，行为其实和那些金属生命体没什么区别。哼哼，那些家伙也是主动出击，结果亲手打开了毁灭的大门，不弄清楚一切就贸然行事，费勒斯他们未必不会重复金属生命的悲剧，傻子才会像他们一样呢。”
    “嘻嘻，谁都没哥哥聪明。”在莉莎心里，这句话就是真理，少女把能量源抱在怀里，摩挲着球体表面，“所以说，这个其实是报酬了？”
    “嗯，二十一个能量源，除去部分功能已经损毁，无法进入主动汲能状态的十五个之外，还剩下六个完好无损的，外加二十一个呃，二十个护盾发生器，别笑，第二十一个被我拆了，装不上了。”修尔没好气的在莉莎脸上捏了捏，“对有神灵存在，可以操控能量作战的帕瓦帝加来说，护盾发生器其实意义不大，未必比那几位半神的能量护盾更有效，至于神灵的神性屏障就更没有可比性了。当然，比起传奇或者黄金阶的能量护盾来还是很强悍的，但是数量有限，而且想要维持需要消耗恐怖的能量，拿来吓唬吓唬人还行，但是投入使用？还是算了吧。”
    “所以，真正的报酬，就是六个能量源，这可是好东西，可以视为永不枯竭，放一个在咱们家里，就能给圣殿提供能量，再也不用点着煤油灯吃饭了，到时候咱们用照明法阵，每个房间放一个，把整个圣殿都点亮，对了，多余的能量甚至还可以卖给蔷薇家族。”
    “哇，那不是发财了？”
    “对呀，嘿嘿，到时候鲁本侯爵甚至老蔷薇埃里克斯都要抱着咱们的大腿哭喊着求咱们。”
    “哈哈哈，哥哥你真讨厌，说的太夸张啦，买咱们的能量和消耗晶石差不了多少吧，而且，在给咱们家里提供能量之前，蔷薇之都的人就已经提前被这个能量源杀光了吧。”
    “那倒不会，这东西只是存储能量而非转化能量，它吸收了什么属性的能量，放出来的就是同种属性的，昨天的灾难，是因为它汲取了虚空中偶然出现的超强毁灭性能量才导致的，正常情况下，它存储再多的能量也没关系。而且，正常的汲取能量，它估计要上百年才能充满一次，据我判断，它每天汲取的能量，也就相当于两枚一万特尔的晶石，虽然已经很夸张了，但还不足以形成能量场，影响到周围的生物。呵呵，正因为知道了这些，我才相信他其实没有恶意，否则，我还真不敢把它带回来。”
    “其实就算哥哥嘴里再怎么说，也没彻底相信他们吧，否则也不会在上面绘制反魔法结界了，而且还是借用露娜大人的力量绘制的，就是怕他们其实在欺骗咱们吧。”
    “呵，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的，毕竟还是第一次接触，又是完全不同的生命体。等到经过测试，确定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没问题了。而且，其实就算真有意外也不用担心，铅合金可以有效的防止它向外发散毁灭性的能量，又不会影响正常能量的汲取，只要花一段时间改造，就能投入使用了。可惜的是只有六个，数量实在太少了，如果能有几百个，估计足够再掀起一场世界大战了。”
    “咦，哥哥，越少不是越珍贵吗？”
    “不，这种东西恰恰相反，反而是越多越珍贵。”修尔接过能量源轻轻弹了弹，“如果数量够多，那所有势力都会疯了一样争抢的，因为它足以改变现有的生活方式和战争方式，不说别的，有了几百个这东西，就相当于有了几千门不需要消耗晶石的晶能炮，任何防线都经不起这样的轰炸吧。但是只有六个的话，就只能当成几个玩具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根本不值得争抢。”
    “但是，这个是样本啊，买回去以后，难道不能研究仿制吗？如果能仿制出来，就要多少有多少了吧。”
    “嗯，可以，集中全帕瓦帝加的力量，研究个几万年，大概能仿制出来吧。”修尔撇撇嘴，“在他们原本的世界，从文明诞生之初的基础累积开始，到永恒核心，哦，就是这个能量源，到它成功量产，前后用去了一百二十万年。咱们两个世界的发展方向截然不同，就算有样本，你觉得咱们要用多少年？所以别想那么多啦，我估计，如果真拿去拍卖的话，最多八万到十万金币一枚，毕竟大家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那不只相当于几枚最顶级晶石的价格？太可惜了，呜，不甘心，我还以为一次就能把咱们家翻修一新呢。”莉莎深得修尔的精髓，没人的时候，想法和他如出一辙，“不过也很好啦，几十万金币呢，省着点用，估计好几代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啦，女神姐姐呃露娜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嘻嘻，至少我会替她高兴的。”
    “你还真想卖啊。”修尔拍拍少女的头，“我可没打算把它们卖掉。”
    “咦？”莉莎愣了愣，“留下来自己用吗？那一枚也足够了吧。”
    “对咱们来说用出不大，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宝物。”修尔的笑容突然变得很阴险，“你说，如果咱们把它的消息透露给某个普通翼人知道，她会不会情愿跪下来舔咱们的脚，也要把它抢回去装在浮空艇上？”
    “五百金币？肯定会呀。”莉莎两眼冒出金币一样的光，修尔跟她说过，璀璨之都的浮空艇现在隔好几天才会出航一次，而且航程很短，就是由于消耗太大了，无法投入商业化应用，因为根本没办法给船票定价。如果有了六枚可以反复使用的能量源，再解决了浮空艇的控制问题，那至少有三条航线可以投入使用，而且航程可以得到极大的延伸。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估计尤利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们吧。
    “这枚咱们留下，另外五枚，等过几天取出来以后在和她谈，呵，有个老朋友借住在她们家两年多了，也到了该把她接咱们自己家的时候了。至于要翼人们付出什么代价？呵呵呵呵”

第四十八章 邀请
    “呵呵呵呵”
    “你笑得好蠢，就说不要和你那个混蛋哥哥学，你看看你现在学的，连笑声都和他一样白痴了。”兄妹两人刚刚结束了关于圣殿未来发展这个严肃问题的密谈，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一片晃眼的银色就堵到了访客区暗月信徒居所的门口。结果就是某个银色的笨蛋叉着腰，和一身黑色圣袍的莉莎在走廊里面对面互不相让，两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圣洁的气息，不知道的人一定会满心崇拜的认为，两位尊贵的圣职者，正在为了神圣的教义而争论。
    很遗憾，其实只是日常对抗而已。
    “你才蠢，你才是混蛋，你不光是混蛋，而且是笨蛋，比白痴还笨的笨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吵架，连一旁的修尔都觉得惨不忍睹，“银色的笨蛋，我警告你，这里是我们暗月信徒的住所，所有银色的家伙禁止入内。”
    “哈？笑话。”安吉拉叉着腰冷笑道，“奥兰纳大人作为主人都没说这种话，你们这些访客还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了啊。别做梦了，你们家有这么坚固的神殿吗？有这么明亮的玻璃吗？你们连门前的碎石路都没有，有什么理由把这里当家。”
    “愚蠢的生物啊，你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几年，这些就都会有的，哈哈哈，到时候羡慕死你。”
    “白痴，在梦里看到吗？”
    “嘁，你这种笨蛋，怎么可能理解我们宏伟的计划，以你的智商，就算告诉你你也听不懂。”莉莎一脸鄙夷的嘲讽道，“算了，看你那么可怜，就不伤害你所剩不多的智力了，说吧，一大早你跑来做什么？”
    “哼，我来看看你那个混蛋哥哥死了没有。”安吉拉两手抱胸，唔，这个动作做起来居然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阻碍，真是一个悲伤的现象，“听奥兰纳大人说他伤势很严重，我先过来看看，如果死了的话我好准备庆祝仪式。”
    “混蛋安吉拉，那是我哥哥，轮不到你担心他。”
    “白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关心他了？这是在诅咒他好不好？”安吉拉的声音比莉莎更大，“而且，那个混蛋要是死了，就能看到你这个白痴伤心了，想想我就高兴地睡不着觉。”
    “咳咳，咳咳，莉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无礼呢？咱们可是暗月的使徒，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主的意志，你这样无礼，会让旁观者对主产生错误认知的。你要记住，身为主的使徒要待人和善，就算对方粗鲁暴躁野蛮无礼，咱们也要以礼相待，不然别人会觉得，咱们的水平和对方差不多的。”
    “嗯嗯，我明白了，哥哥。”伟大的莉莎大人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抱着修尔的胳膊，挑衅的朝安吉拉扬扬下巴，像是在宣誓主权，“哥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像银色的笨蛋那样野蛮的。”
    “咯吱咯吱”，安吉拉气的直咬牙，这对混蛋兄妹越来越可恨了。
    “好啦，不开玩笑了我没有在开玩笑，谢谢你的关心我也没有在关心你，奥兰纳大人形容的有点过于严重了，我的伤虽然麻烦，但有奥兰纳大人这样的强者治疗，很快就能痊愈太可惜了。”修尔彻底无视了安吉拉几次小声嘀咕，自顾自的说道，“也请你帮忙回报狄安娜大人，以我个人之名，感谢狄安娜大人对我的关怀，奉主之名，感谢狄安娜大人对暗月圣殿的关注，请狄安娜大人放心，我的伤势并无大碍，不会影响我继续为吾主效力。”
    “吾主才没有关心你呢，更没有关心露娜大人，哼，我也没有。”安吉拉一扭头，不屑的撇撇嘴，“我今天来，是帮奥兰纳大人通知你们，今晚有个感谢会，希望你们能出席，至少派个代表出席，最后这句是我说的。”
    “嗯？”修尔扬了扬眉毛，“感谢会？”
    “果然，就知道你会乱猜，奥兰纳大人让你放心，所有人都谨守承诺，没有把危机是你们化解的这件事说出去，哼，真不明白，这么好的传教机会居然不懂得利用，换成别人，宣扬还来不及呢，你居然还要求保密。”
    “呵呵，又不是一直保密，水幕节上一起公布，不是更有轰动效果嘛。”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而且，我还有其他目的。”
    “又准备坑人了，你这只噬金兽每次一露出这种笑容，就肯定又要有人倒霉了。”
    “怎么能算坑人呢。”修尔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居然已经接受了噬金兽这个名字，真是个悲伤的事实，“我只是准备趁机帮人讨债而已，有些人欠债欠了好几年，呵呵，连本带息，也都该还了。”
    “听不懂。”
    “那就对了，呵。”修尔神秘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既然大家都遵守承诺，那感谢会是怎么回事？”
    “小范围的，只有当时在场的那些知情者们参加。”安吉拉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了，很不满意的说道，“你这家伙运气真好，居然碰到了这么好的机会，让那么多人都白白欠下一个大人情。”
    不用再解释，修尔已经明白了。
    没错，其实所有神殿，都欠了修尔一个大人情。
    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的话，除了几个总殿在狮子城的教会之外，那些从其他城市来访的各个教会高层人士，都会被困在城里，最后和城市居民一起走向死亡，没有人能够幸免。
    而从确认问题，到解决问题，都是靠修尔和萨芙两个人完成的，说所有人的命都是两个人救的也不为过。
    当然了，事实上根本没那么夸张。
    能量源储存的能量是自己耗尽的，就算修尔和萨芙不出去，而是选择在城里等几个小时，时间到了以后，问题也会自动解决，所以说，两人其实什么也没有做，还平白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对此修尔毫无隐瞒，全都告诉了奥兰纳，再由她告知其他知情者，并不是他遵从教义诚实老实，教义是给教众看的，可不是给使徒们看的。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很清楚，有时候得和失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帕瓦帝加有句古老的谚语流传的很广，在神灵的注视下，凡人没有秘密。这是事实，昨天发生的一切也许能瞒得住一时，但早晚会被所有人知道，与其到时候被动的被人看穿，不如现在就由自己公开呢，被动公开只会把其他人的感激化作不满，而主动公开
    两人选择了为所有人面对危险，这一行为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欠下人情，至于他们去了之后做了什么，问题是否因此而解决，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如果真要耍赖，坚持以两人什么都没做为理由不承认这个人情，也不能说错。但是，强者们的内心都是骄傲的，让他们硬是耍赖不承认，他们还放不下这个脸面。
    所以安吉拉才这么不忿，就连她也不得不承暗月圣殿的人情，以后某个笨蛋肯定借此嘲笑自己的，哼，都怪你，害得我在那个笨蛋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去不去？我还等着和奥兰纳大人回报呢。”安吉拉还是很懂事的，虽然在幻象中已经把修尔和莉莎踩在脚下殴打了，但还是好心的提醒道，“这么好的机会，你肯定不会放过吧。”
    当然不会，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昨天在场的那些人，要不就是传奇强者，要不就是位高权重的高层人士，平时分散在世界各地，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也没有找上门去的理由，现在有奥兰纳牵线搭桥，又携着人情而来，不管是否建立合作，哪怕只是见一面拉近关系，对暗月圣殿的未来也有莫大好处，不去岂不是辜负了奥兰纳大主教的善意。
    “感谢奥兰纳大人的照顾。”修尔一脸严肃的在胸前画圆，诚恳的说道，“是今晚吗？我知道了，那我下午早些回来准备，一定会按时赴约的。”
    “那就好，我一会去通知奥兰纳大人。”这还差不多，安吉拉总算满意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这么说你一会还打算出去？昨天刚刚受伤，今天就出去乱跑，你还真想让我回去以后庆祝啊。”
    “对呀，哥哥。”莉莎也刚知道修尔打算带着伤出门，“万一你在外面的时候伤势又发作了怎么办。”
    “所以我打算带你一起去呀。”
    “哈，那就没问题了。”莉莎一下来了精神，有自己跟在身边，一定能照顾好哥哥的，“哥哥要去哪里。”
    “她家。”修尔朝门口指了指，莉莎一回头，就看到萨芙在门口露出半张脸，怯生生的朝里面张望，显然，想要进来，却又害怕安吉拉这个陌生人，只好在门口犹豫了，“跟她约好了，今天去见一见银狐公爵。”
    “什么？居然已经要见长辈了？”少女的小辫子都要竖起来了，张牙舞爪的说道，“哥哥太过分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没那么夸张，只是要把人家最宠爱的外孙女拐走，不去当面交代一下，总是说不过去的。”修尔笑眯眯的说道，“顺便也借这个机会，做好讨债的准备。”

第四十九章 贵族区
    翡翠帝都狮子城，历史悠久的古典名城，是帕瓦帝加人类世界里仅存的三座横跨了三个纪元的古老城市之一，有历史学者曾经说过，走在狮子城的街头，就犹如荡漾在历史走廊之中，一草一木，都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每跨出一步，就仿佛看到历史的画卷在眼前又翻开了一页。
    在这样的古老都市里，建筑不追求奢华，不追求新颖，唯一追求的，就是古朴，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古朴。
    以古老为美，以陈旧为美，以沧桑为美。
    外墙是残垣断壁，屋顶残缺不全，窗户半挂在窗框上，这样才是最美的。
    “我觉得，你这家伙很微妙的混淆了陈旧和破旧这两个词的含义，而且，你说的是你们那片寒酸的圣殿吧，不要把你们暗月圣殿那些丢人的认知套用在别的地方可以吗？不然和你同为圣职者，我会觉得羞耻的。”
    “赞美主，那证明你的羞耻之心还没有完全丧失，赞美银月，这恐怕是狄安娜大人唯一庆幸的事了。另外，你还别不信，我可不是在说谎，狮子城就是这种习惯，越破越尊贵，像皇宫啦，还有咱们要去的银狐公爵宅邸啦，那简直是地震的灾后现场。”
    “讨厌鬼，讨厌鬼，又欺负人。”咚咚咚，雷鸣般的声音如同沉闷的战鼓，好吧，其实那只是萨芙在轻轻敲打修尔的后背，女剑士垂着头跟在修尔身边，一如既往，一脸羞涩的轻咬着嘴唇，但翘起的嘴角上，浓浓的快乐却无法隐藏，至于为什么如此快乐，呵，不言而喻了。听到修尔的胡说八道，萨芙偷笑着锤了修尔几拳，“不许拿外祖父的家开玩笑。”
    “我觉得这个罪行还不至于严重到被活活打死吧。”修尔咧着嘴发出抽气声，这家伙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啊，真可怕，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真要被打死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请问，这位圣职者大人，你不去和奥兰纳大人见面，跟着我们过来做什么？”
    “要你管，我高兴。”安吉拉扭开头，不屑的撇了撇嘴。
    “呃，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没有预约的陌生人拜访，公爵府不提供午饭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暗月圣殿一样不知羞耻吗？这种时候还想着怎么混饭吃？”每次和修尔说话，他总有办法把安吉拉气的失去圣职者的涵养，“混蛋，别把我们银月圣殿和你们混为一谈，我们还没那么丢人。”
    “主说，饮食是凡世之人最重要的事。”修尔虔诚的说道，“所以，关心饮食，就是贴近平凡，贴近信徒，这才是一个圣职者应该做的。”
    “主之言即为真理。”莉莎也一本正经的做出祷告的手势，“赞美仁慈之主，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这倒也有点道理。”安吉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几秒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这和你们一心想着混饭吃有什么关系？而且，露娜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凡人才会说的话了？”
    “哎呀，哥哥，这个笨蛋怎么变聪明了？”莉莎一脸惊悚的挪开几步，就像看到了什么奇迹一样，“主啊，世界末日就要到了吗？呜呜，愿主怜悯，在末日之期拯救我等迷失的灵魂，圣哉。”
    “莉莎，不要恐惧，不要迷茫，主时刻守护着帕瓦帝加。”修尔严肃的说道，“就算出现了千年难遇的异象，有主的守护，末日灾难也不一定会降临，赞美主，一切苦难，都是主降下的考验。”
    “你们两个混蛋有完没有？”明明是个漂亮高傲的小女孩，却被几句话气的张牙舞爪无比暴躁，“你们别忘了，还有几万金币的借据在我手上呢，你们给我等着，回去以后我就上门要债，哼哼，今天跟你们来，就是担心你们无耻的跑掉，所以要时刻监视你们。”
    “嘁，不就是怎么想都不放心哥哥的伤，想跟在身边照应着吗，偏要找那么多理由，哥哥哥哥，这就是你说过的那种傲娇吧。”
    “这个问题你上次吵架就问过了！大白痴。”
    “警告你，这是我哥哥，不是你的，有我一个人关心就够了，你要想关心，自己再找一个去。”
    “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才没有担心他，你听不懂通用语吧。而且你以为这是路边的杂草吗，随便就能找到。”
    “那只能怪你自己被命运遗弃了，真可怜，愿主拯救你可悲的命运。”哼，命运眷顾的话，总能遇到的，对吧哥哥，少女得意的扬着下巴，挽着修尔的手臂又紧了紧。
    四人并肩走在狮子城的街头，两个小女孩一路上吵吵闹闹的，不停的为了各种理由吵架，按说，应该引得街上人人侧目才对，然而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看她们。
    因为周围根本没有行人。
    这里不是市中心人潮汹涌的商业区，也不是信徒往来络绎不绝的神殿区，这里可是狮子城普通居民最敬畏的贵族区，帝都大贵族的府邸，基本都集中在这里。
    翡翠帝国民俗刻板僵化，等级森严畏惧权威，对于上层人物充满了敬畏，无论上层人士做了什么，普通居民在心里都会主动找理由为他们开脱，甚至连不满和反抗的念头都不会出现，几千年来这已经成为了本能。
    因此，城市的贵族区在普通居民眼里，就像是禁地一样，他们从心里觉得自己没资格踏足贵族区，能让他们远远的看一眼都是无上恩典，因此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贵族区里根本不会有普通平民出入。
    至于其他城市的访客？这里都是大片大片的宅邸，没有任何公共设施和商业设施，街上除了巡逻盘查的士兵以外一个人都没有，谁也不会有心情在这种地方闲逛。
    因此，经过这里的，也就只有贵族以及宅邸里工作的下人们了，他们出入都会乘坐马车，而像现在这样，四个人走在街头吵吵闹闹的情况，恐怕一年也难得碰到一次。
    倒是有些巡逻的城卫队士兵从旁经过，看样子他们原本是想上前盘查的，然而当他们走进看清萨芙的样子之后，十来个人就像见了鬼一样，直接九十度转向走进了岔路，转向的动作整齐流畅，完全不显得突兀，看的修尔很想追上去问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不过，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畏惧萨芙，想必这些士兵都是老资历的城卫队员了，大部分都经历过当年的事件。当初萨芙狂暴化之后，挥剑追杀她父亲，从贵族区一直追到皇宫广场上，沿途血肉横飞，所有试图阻挡的人非死即伤。事后有人统计过，城卫队的士兵至少被斩杀过百，伤者更是几倍于此，经历过一次地狱一样的场景，估计换成什么人都会和这些士兵一样的反应，谁还敢没事凑上来自找麻烦。
    两个女孩子还在坚持不懈的吵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肯定瞒不过修尔的眼睛。修尔很亲昵的拍了拍萨芙的肩膀，却什么也没有说，事情过于复杂，很难评判对错，所以也没必要说什么，只要用行动表示支持就可以了。
    没有人打扰，倒是可以很悠闲的观赏沿途的风景，狮子城贵族区的风景，和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这里可没有那些标准化的刻板建筑，也没有模板式的设计装潢，可以说，这里才像一个正常的城市，一片优美的风景区。
    路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虽然已经因为季节而枯黄，但依然一望无际，每一片草坪，占地都至少有一两平方公里，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每片草地正中都坐落着一片豪宅，有的是几层塔楼，有的是洋馆，有的是缩小的城堡，有的是几重院落，每片豪宅都各有不同，彰显着主人家族的个性。
    草坪之间，用一排排高大的落叶剑龙树隔开，娇贵的落叶剑龙树特点就是修长笔挺，树冠的枝叶浓密繁茂，直直的种上一排，不仅美观，而且相当整齐，用来当隔离带再合适不过了。每到夏天，剑龙树都会散发出淡淡的兰籽花香气，特别是在晚上，优雅而神秘的香气静静的向四周散播，为迷蒙的夜色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没有高耸的围墙，也没有戒备森严的关卡，在这座古老而刻板的城市里，贵族区居然充满了自然风情，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和外面那些厚实笨重的建筑对比起来，更凸显了贵族区的美丽与安逸。
    走在草坪之间宽敞而平整的公路上，四周格外的安静，远远的，若有若无的马嘶和犬吠声随着微风飘来，配着枯黄的草地和树叶落尽的剑龙树，有一种冬季特有的落寞和萧索。
    当脚下的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一块比其他府邸大不少的草地出现在面前，天气还不算太冷，十几只绵羊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啃食枯草，跪在草地上的驽马身旁，一个衣着破旧的老人席地而坐，靠在马背上半睡半醒，偶尔挥一挥鞭子，把凑过来试图品尝他衣角的小羊赶走。
    “咱们到家了。”萨芙像变了个人一样，脚步轻快的跑到老人和驽马身旁，抱起契而不舍的小羊，“去，修尔，别捣乱，不许啃爷爷的衣服。”
    哈？修尔？
    哈？爷爷？

第五十章 银狐
    帝国三位大公爵之首，执掌帝国权柄四十多年，势力遍布帝国政坛，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帝国政局的走向，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连帝国皇帝见到他都要起身问候，尊称一声教父。
    这样一位老人，会是什么形象？
    莉莎和安吉拉在来的路上，一边吵架，一边已经好奇的猜测过很多次了，从眼花耳聋一碰就倒的垂危老人，到肌肉虬劲身材壮硕的肌肉猛男，基本上两个小女孩能想到的形象，她俩都已经猜遍了。
    然而，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这位名声早就不止局限在人类，已经传遍各个种族的老牌贵族，居然是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像个平民一样放牧的老人，而且睡觉的时候还会流口水！
    这让两个小家伙嘴巴都快要合不拢了。
    修尔也没见过银狐公爵，萨芙也没详细介绍过，但对老公爵的形象，他一点也不意外。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压力就越大，总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嗜好，以此排解压力，否则早就不堪重负而崩溃了。统领上万士兵的家族统帅，掌控势力全局的家族长老，这样的人，他在故乡接触的太多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排解压力的嗜好。
    正常的，有人喜欢彻夜百~万\小!说，有人喜欢在墙上写字，有人喜欢弹奏乐器，至于不正常的，更是什么都有。招来一群女人一整晚捉迷藏的，一定要坐在厕所里才能睡着的，找几个囚犯对赌赌命的，面对这些怪癖，正常人也只能感叹自己想象力贫乏了。相比之下，银狐公爵只是喜欢放羊而已，一点也不奇怪。
    “啊，啊，是谁。”胡须稀疏，白发苍苍，老公爵已经八十多岁了，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从昏睡中惊醒，老人抹了抹胡子上的口水，左顾右盼的找了半天，才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咕哝着说道，“是小老鼠啊，吓了我一跳。”
    嗯，这个名字很贴切，可以记下来。
    “爷爷。”萨芙很不满的抗议道，“你早就答应过不再这么叫我了。”
    “哦，对了，我忘记了。”老公爵敲了敲自己的头，“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答应过你呀，你忘记了吗，我说要带朋友来看你。”
    “哦哦，又忘了，对对对，你说过的。”老人和善的目光从两个女孩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修尔的脸上，“你的朋友？”
    在萨芙看不见的角度，老人的眼神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再平凡，不再迷糊，不再和善，突然变得像利刃一样尖锐，充满了压迫力，到底是掌权多年的大人物，甚至连话都不用说一句，只凭眼神里凝聚的气势，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退后，忍不住低头表示臣服。
    可惜，他面对的是修尔。
    在故乡早就见惯了大场面，来到帕瓦帝加之后又整日与神灵对话，对于气势这种东西早就已经免疫了，因此，老公爵的气势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就像完全没看出对方眼神的变化一样，带着淡然的微笑，向老人点了点头：“愿清澈之水常伴你的身旁，神的孩子，赞美圣灵，圣哉。”
    “赞美主。”老公爵眼睛里的气势渐渐褪去，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很快，又恢复了原本那个糊里糊涂的平凡老人，“这就是你每次都要念叨很久的修尔吗？小老鼠，原来他不是羊啊。”
    这样才对嘛，修尔暗暗的点了点头，气势逼人锋芒毕露？那是最肤浅的行为，只有那些刚刚从底层爬上来掌控大权的政治暴发户才会这么做，那些经验丰富心思深沉的真正老牌贵族，往往都会像老公爵一样，平凡普通，精华内敛，就像个随处可见的坐在路边晒太阳的慈祥老人一样，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适度的展露出相应的气势。
    如果面前这位银狐公爵始终像刚才那样气势逼人，那修尔真要怀疑老公爵的水平了，不过现在的表现看起来，嗯，还算是名副其实。
    “咩”，也许是以为在叫自己，萨芙怀里的小羊抬起头，在她的脸上舔了舔，发出讨好的叫声。
    嗯？这样也行？
    “我也叫修尔，我也会咩，是不是我也可以”
    “幼稚鬼，我不认识你。”萨芙白了一眼正诡异的舔着嘴唇的修尔，背着银狐对他皱了皱鼻子，“严肃一点，在爷爷面前不许这样。”
    “我觉得我挺严肃的啊，这可是个很神圣的问题。”发现萨芙有放下小羊过来再帮自己捶捶背的趋势，修尔干咳一声，脸上的暧昧瞬间消失，恢复了以往的圣洁无邪，“尊敬的公爵阁下，暗月的使徒向您献上诚挚的祝福，奉主之名，愿您永葆健康。”
    “谢谢你的祝福了，呵，是个有趣的人。”老人并不介意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小动作，捻着胡须微笑道，“小萨芙每次回来看我的时候，至少有一半时间在谈论你，修尔又干什么坏事了呀，修尔又怎么欺负她了呀，修尔如何不讲理呀，我对你这两年的一举一动，比对她的还清楚呢。”
    “啧啧，那另一半时间呢？”对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去和那些绵羊交流一会感情，修尔干脆坐到老公爵身旁，接过萨芙手里的小羊，顺便偷偷掐了几下，引得无辜的修尔咩咩直叫。
    “另一半时间当然是在给我讲你们冒险中的趣事了，修尔怎么料事在先呀，修尔怎么计划周密呀，修尔怎么敢想敢做啊，修尔怎么魄力十足呀。”老公爵和修尔并肩而坐，笑眯眯的像是在日常聊天，“你明白的，总是这些。”
    “爷爷！”萨芙脸涨得通红，大声抗议道，“不要说的好像我只说他的事一样。”
    “怎么可能，肯定还说起过别的，比如那位林精女士？”对莫瑞娅，老公爵可不敢用长辈的口气评论，林精们的年龄永远是个谜，但有一点肯定的，只要能放心的从森林里走出来的，那年纪肯定比他还大呢，态度不对是会闹笑话的，“莫瑞娅又和修尔一块欺负人了呀，莫瑞娅又故意当着修尔变身不穿衣服呀，莫瑞亚的毛掉了我一身，还要修尔帮我一根一根的择呀，唔，绕了一圈，好像又绕回去了。”
    “爷爷你也欺负人。”被当着修尔的面戳穿这些话，萨芙怎么可能撑得住，头顶都快冒出蒸汽来了，满脸通红的抢过长毛的修尔，送了两个男人一人一个白眼，跺着脚跑去找莉莎了，虽然有安吉拉这个陌生人，但相比之下，还是那边更安全一点。
    “呵，是个聪明的孩子吧。”注视着萨芙的背影，老人轻声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懂得给咱们留出空间来。”
    “嗯，而且还能远远的偷听。”
    “砰”，跑向远处的萨芙不知是被杂草还是被自己绊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小羊摔在地上。
    “嘶，好痛。”都叫修尔，修尔就像被摔得其实是自己一样，纠结的说道，“那只羊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远处的萨芙回过头吐了吐舌头，跑的更远了。
    “我的这些后辈里，这孩子是最聪明的。”老公爵宠溺的望着萨芙，“聪明，懂事，而且真心关心我。”
    “因为你对她最好啊。”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是为了补偿对女儿的愧疚吗？”
    “你确定当着她说这些合适？”
    “她又不是笨蛋。”修尔嗤笑道，“无非是说穿和没说穿的区别而已。”
    “也对，小萨芙这么聪明，估计早就明白我的心理了。”老公爵叹了口气，“我确实很喜欢这孩子，当然，其中也有移情和补偿的因素。”
    “我曾经一度怀疑过，她母亲，也就是你女儿，不会是你想办法害死的吧。”
    “你确定当着她说这些合适？”老公爵居然没有生气，只是问出了同样一句话。
    “不合适啊，所以我张开了隔绝领域，隔音的。”
    “你们这些圣职者还真方便。”老公爵出神的愣了一阵，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许久后才说道，“并不是。”
    “嗯，我已经知道了。”修尔点头道，“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你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做不出来这最后一步。”
    “其实也差不多了。”两人神情都很平静，就像两个老朋友正在叙旧一样，很难看出这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老人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只差最后一步而已，没什么区别。”
    “差一步就是本质区别，嗯，人和禽兽的区别。主说，天堂与地狱，只有一步之遥，主之言，即为真理。”
    “看来还没见面呢，我的意图你就已经全猜出来了。”
    “只是理清了大概的脉络而已，算不上全猜出来了。”
    “过分谦虚就是傲慢的表现了。”银狐公爵颇为满意的看着修尔，“呵，小萨芙很会选人啊，你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萨利文那个蠢货，如果能有你十分之一的头脑，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不会这些年给我添那么多麻烦。”
    “呵，傲慢，固执，自负，独断专行，而且足够愚蠢。”修尔冷笑着说道，“你选择他，还真是选错人了。”
    “太着急了，结果走错了一步啊。”老人苦笑着叹息道，“没办法，我也是人，恐惧之中也会犯错误的。”
    “嗯，我能明白，呵，太明白了。”修尔轻声问道，“你和那只老狮子，是什么时候产生分歧的？”

第五十一章 悲剧的根源
    “分歧？不，算不上分歧，只是一点小小的矛盾而已。”老公爵自嘲的笑了笑，“权力这种东西，是容不下其他人分享的，从古至今一直如此。我很清楚，像我这样代管权力的人，除非死的早，否则，最后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我一直很小心，我对他的态度，从来没像对真正的教子一样过，而是从始至终，都像是在对待皇帝陛下。”
    “我从来不会独断专行，任何事，不管他懂不懂，我都要向他汇报清楚，他不懂，我就给他梳理讲解到他懂了为止，这些年里，我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没有瞒着他，更没有想过要跳过他自己决定。分歧？呵，怎么可能有，我一直扮演的都是一个辅助者，辅助他掌控国家，就像一根拐杖，你会和自己的拐杖产生分歧吗？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分歧，四十多年，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四十多年，其实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您很谨慎啊。”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何止不容易，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就像踩在浮桥上一样，一旦走错一步，不光是我会出问题，就连整个家族，都会随之没落下去。”老公爵陷入了回忆之中，目光迷离的说道，“还好，莱昂是个有能力的皇帝，而且性格在皇帝里也算不错的，至少他懂事，所以我只要保持谨慎，不逾越本份，他就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呵呵，毕竟我还是很有用的。”
    何止有用，是太有用了，一个银狐公爵为翡翠帝国做的事，比十个普通公爵还要多，至于为帝国带来的效果，比其他所有贵族加在一起还大，这样的能臣，只要不出现什么原则性的错误，那即便有一些小分歧小矛盾，权力者也可以容忍。
    “但是既便如此，在他带上皇冠之后，我们之间还是产生了矛盾。没办法，我的权力太大了，大到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身为一个皇帝，就算我没有那种想法，他也不可能放心的。为了安她的心，我也尝试过想要分出一些权力去，然而莱昂他又不同意，他不放心我，但是又需要我离不开我，呵呵，这孩子也是个很矛盾的人呢。”
    “其实不是权力太大的问题吧，权力比皇帝还大的人，我在故乡的历史上也读到过，上下之间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我想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你没有敌人，啧，没人和你对抗，就意味着你没有制衡，而一旦失去了制衡，那局势很快就要失控了。”
    “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啊，呵，我是到了五十多岁，在和莱昂彼此之间的猜疑越来越重的时候，才想通这个道理的。”
    “所以，你打算给自己寻找一个对手？可惜，有时候想找个对立的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是啊，并不容易，我不可能找一个会为政局带来破坏性影响的人和我对立，那样对帝国的伤害实在太大，莱昂也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而且，那时候我的权力已经很大了，所有贵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附庸在我身后，根本不可能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和我对立，所以”
    “所以最后你把目光投向了军团，这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军队里的高层官员，对政务的干涉很少，就算双方矛盾很深，因为是两个系统，还不至于影响政务的正常运行，而他们又掌握着的军权，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由他们和我对立，足以让莱昂放心，嗯，而且我也能放心。”
    “但是平白无故的，人家也不可能和你对抗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你位高权重，而且至少表面上深受老狮子的尊重，和你对抗一点好处都没有，还随时都会有被皇帝打压的可能，他们也不是傻子，没有好处的事，怎么可能愿意配合你。”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契机啊。”
    “嗯，家族矛盾是个很不错的理由，呵呵，把女儿嫁给性格其实并不合适的萨利伯爵，过几年之后婚姻肯定破裂，借此机会，双方反目成仇，你再表现的强势一些，让他不得不拉拢一些军团里的同僚一起和你对抗，这样一来，对立阵营有了，老狮子能安心了，你也能睡得着觉了，就是可怜了萨芙的母亲，成为了一件不光彩的道具。”
    “哈哈哈，年轻人，你也不用嘲讽我，能把这些事看的这么透彻，显然你以前也有很多故事。我问你，如果换成是你，处在我这个局面下，你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是我有妹妹可以类比，我想，如果我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那我绝不会让她成为一件道具，谁敢逼我做这种事，我就打爆他的头，呵呵，就像我当年做过的那样。”
    “好，很有魄力，把小萨芙交给你，也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老公爵突然叹了口气，“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是她自己要求成为道具的呢？”
    修尔无言以对，只能闭上了嘴。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小萨芙，所以她没想过的事，你会替她想，这次来狮子城，也是打算替她把以前的债讨回来。”老公爵摇着头说道，“但是，她母亲缇娜的事很复杂，里面没有谁是无辜的，我，萨利，包括缇娜自己，都不是无辜者，真正无辜的人，也就只有小萨芙了。”
    “缇娜实力强大，而且从小就聪明自信，敢想敢做，这个主意还是她给我出的，而且成为其中的关键环节，也是她主动要求的，甚至连我和萨利之间的联系，都是她在利用约会的时间传递信息。可以说，为了替我分忧，缇娜一手造就了最后的结果。”
    “呼。”修尔长出一口气，事情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那缇娜女士的死”
    “确实是旧伤复发，谁都没有想到，一直表现的那么强势的缇娜，居然毫无征兆的就倒下了，没给任何人留下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没有人希望看到她的死，我始终认为，是她嫁过去以后，因为心情压抑，才会加重了伤势，如果早知道她会因此而死，我绝不会让她参与进来。”
    “至于萨利，他心里是不是盼着缇娜死我不好说，但我可以确定，他至少没有付诸行动。”
    “也就是说，意外？”
    “嗯，意外。”
    “好吧。”修尔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很有偏差，苦笑着说道，“那你和萨利伯爵之间”
    “那个蠢货，你刚才对他的评价一点错都没有。”提起萨芙父亲的名字，老公爵脸上一僵，恨恨地说道，“我和缇娜都高估他了。”
    “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大家心照不宣，他制造和缇娜矛盾激化的假象，然后双方以此为契机反目成仇，他会得到莱昂的扶持和我的暗中配合，而我得到了一个对立阵营，能让莱昂放心。一直到缇娜去世，我都还这样认为，但后来才发现，他对我的痛恨并不是表演，他是真的痛恨我，痛恨萨芙。”
    “为什么？”
    “哼，因为他觉得，那几年经历的事，是深深的耻辱。”
    “哈？他有逻辑这种东西存在吗。”虽然见过各种各样的奇葩，但修尔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想法，“互惠互利的事，他有什么可耻辱的？”
    “他是个标准的翡翠帝国军人，刻板，狂妄，重视地位差异，崇尚权威，在他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只有命令与服从。他认为，不管是妻子还是子女，都要像他的士兵一样，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任何违背他命令的行为，都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他绝对无法容忍。”
    “我知道。”修尔讥诮的嗤笑，“他是什么人，萨萨早就给我讲过了。”
    “但是，在他们的婚姻里，缇娜代表我，地位比他更高，再加上缇娜从小强势，根本不理会他所谓的命令，甚至跟他正面开战。”
    “等等，你等等。”修尔打断了老人的回忆，“这不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吗？他也认可过啊。”
    “对，我们都知道，这是安排好的，可是，旁观者不知道啊，旁观者会认为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哈？谁会这么认为？”
    “至少他觉得，会有人这么想，呵呵，我和缇娜都低估了他极端的心里。”老公爵冷笑道，“他认为，不管目的如何，既然以他妻子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就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否则被外人看到了，就是极大的耻辱。可缇娜不仅不服从他，居然还敢正面和他对抗，这让他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深。可惜，为了爬的更高，他一直试图隐藏着这份恨意，以至于我和缇娜开始时都认为，他只是在配合她的表演而已，等到他的恨意隐藏不住，缇娜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开始的计划无法中止，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他脑子有毛病吧。”修尔做出了最精准的评价，“这种心理，已经接近扭曲了吧。”

第五十二章 下圈套
    “他本来就是扭曲的，可恨的是表面上装的太好，让我和缇娜都没看出来，到后面就算已经看出来了，也没办法挽回，只能将错就错。缇娜本想再坚持一两年，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和他彻底决裂，谁知道她突然去世，打乱了全盘计划，也导致了小萨芙的悲剧。”
    “恨意的延伸吗？”
    “对，他痛恨缇娜，连带着她的女儿一起痛恨，即便女儿的身体里也流着他的血脉。他拿缇娜没办法，就把愤怒发泄到小萨芙身上，在缇娜去世之后更是加倍折磨，只要稍稍违背他的意愿，就拼命打骂，即便小萨芙已经被他折磨的精神异常了也不肯放过她。”
    “你没有插手干预吗？”
    “你真觉得我干预了对小萨芙而言是好事？”
    “呃，反而会让她承受更多的折磨吧。”
    “嗯，除非我把那孩子抢回来自己培养，否则贸然干预只能带来更多痛苦，至于抢她回来？我用什么立场去和萨利争抢？他可是我培养出来的死敌啊。”
    “呵，也对，恐怕老狮子还乐于见到这种局面呢。”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萨芙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看着她一天天变得胆小，变得畏惧外人，我甚至不敢多见她，因为每次她来看我，回去以后都会受到加倍的责打。”
    “直到那天，她彻底爆发了。呵呵，我甚至有点感激萨利，如果不是他越来越过分，让小萨芙在绝望中反弹的话，说不定哪天，小萨芙就会和缇娜一样的结果了。”
    “所以，我恨不得亲手杀死那个蠢货，但偏偏又不能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呵，所以说，最后演出变成现实了。”
    “是啊，而且还是朝着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发展下去了。”老人苦笑，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透出后悔，“他对我的恨意，让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当然，我承认，我也有点失去理智，结果就是局面越来越无法控制，双方的阵营在各个领域都发生了冲突，不见血的争端，让帝国的政局变得一团混乱。”
    “各个领域？呵呵呵。”修尔眯着眼睛轻笑道，“公爵阁下看来的确很痛恨他，为了替女儿和外孙女报复，还真是费心了。”
    “哈哈，你看出来了？”老公爵苦中作乐般的笑道，“这我还真没想到。”
    “军团干预政务，这可是权力者最忌讳的事，比起公爵阁下这种权臣，妄图逾越本分干政的将领才是皇帝心里的大敌。保证自己不碰军团的领域，又一点一点诱导对方把触角伸向政务，这是打算借老狮子的手替自己报仇啊。”
    “呵呵呵，我可没有诱导，都是他自己的抉择。”
    “嘿嘿，对，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抉择。”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修尔竖起食指，“我还有个问题，想请公爵阁下帮我解除疑惑。”
    “你想问为什么他明明越来越恨我们，还愿意配合我们演习，即便到了现在，也不肯把事实公布出去吗？”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做。你刚才就说过，萨利伯爵刻板狂妄重视地位，这样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把权力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要高过自己的尊严，在他们眼里，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就没什么可以和权力相比的了。和您配合着继续隐瞒实情，可以让他把权力掌握的更牢，他当然不会蠢到拒绝了。”
    “你这次来狮子城，准备的真充分啊，呵呵，把萨利研究的这么透彻。”老公爵指了指自己，“想必对我也一样吧，在你心里，我也是可能的敌人之一，应该已经做好了和我开战的准备了吧。”
    “呵呵。”修尔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你想问什么？”
    “这次狮子城之旅，我问过好几次相同的问题了，在阁下面前准备再问一次，为什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像个普通人在抱怨生活的琐事一样，絮絮叨叨的把一切内幕都告诉我，呵，如果你是这么多嘴的人，四十年前估计就连骨头都不剩了。但是你现在偏偏这么做了，我想知道理由。呵，事先说明，这不是政客间的问答，只是萨芙现在的朋友，未来的丈夫，对她的一种关心。”
    “明知故问，我不把一切对你说清楚，你就很可能把我也当成敌人，像你这种人，只要认定了一个目标，用尽一切办法都要实现它，烦也要把我烦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呵，看来不止我在研究啊，公爵阁下对我的研究也不差。”
    “哼，等你以后有了孙女就明白了，你不是可能的敌人，你就是我的敌人，研究敌人有什么奇怪的。”
    “哈哈哈，不小心变成敌人，还真是对不起啊。”修尔的笑声突然一收，严肃的说道，“但是，我希望知道更实际一点的理由。”
    “所以我才说你明知故问，已经想到了何必还来问我。”老公爵冷笑道，“我既然能试图利用莱昂报仇，为什么不能利用你？你这次和小萨芙来看我，就说明你们要离开了吧。”
    “她和您说了？”
    “没有，但是想也能想到，想要治愈她内心的创伤，离开狮子城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你如果是真心对她，肯定会带她离开的。而以你的性格，离开之前，肯定会把所有可能的隐患都解决掉，比如说我，再比如说，萨利。”
    “他以前做过什么事，萨芙那孩子肯定都和你说了，她太单纯，几句话就能被你套出实情来。所以你肯定知道，萨利对那孩子的控制欲有多强，这几年他一直没放弃过重新控制萨芙，否则就等于是承认耻辱了。是我一直压着，他才没敢太过分。等他知道你们要离开狮子城，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不会被动等着事情发生，你只会主动出击，彻底解决问题。”
    “嗯。”
    “所以说，你要教训萨利，我也想这么做，那我为什么不能把一切告诉你，然后借你的手给他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呢？”
    “啧啧，果然如此，那我明白了。”
    “你问过了，现在该我了，我也有个问题。”老公爵轻轻捻着胡须，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需要我配合什么？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不需要我配合吧，那你今天的一些话就没必要说清楚了。”
    “呵呵，其实很简单。”修尔一脸严肃的说道，“中午请我们吃顿饭呗。”
    “啊？”
    “公爵府待客的宴会美食，我早就想尝尝了。”舔舔嘴唇，修尔一脸期待的说道，“怎么样，我都不介意你利用我报复萨利伯爵了，公爵阁下是不是也该满足我这个愿望？”
    “呵，然后呢？”
    “然后？然后在餐桌上，我会把关于萨芙未来的安排和计划汇报给您啊，您可是她的外祖父，我要把她拐回家，理所当然的要和您汇报清楚了，对不对。”
    “我明白了，你也是想诱导萨利失去理智，主动来找你。”老人思索着说道，“不过，你确定这样做，真能对萨利造成什么影响吗？他虽然蠢，但毕竟在军团里带兵多年，而且现在权力很大，不要小看他啊。”
    “我明白，你不需要说的那么委婉。以我的身份，他肯定不敢攻击我，但我想要打击他也不那么容易，毕竟暗月圣殿和翡翠帝国没有直接联系，虽然有水之圣殿这层关系，但到底是新建立起来的联系，不管是他还是狮心王，都不会太在意我的态度，所以我无论做什么，对他都不会有什么实际影响，更别说狠狠打击他了。”
    “嗯。”老公爵点了点头，不用多说什么，懂的人自然会懂，就像修尔这样。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水幕节上，暗月教会会和水之圣殿正式结盟呢？”
    “什么？”即便以老人的沉稳，也被吓了一跳，“你说的是真的？”
    “呵呵，另外，如果我再告诉你，昨天狮子城的危机，是我亲自解决的，帝国引以为傲的翡翠之光，也被我亲手拆掉了一个，还准备再拆五个呢？”
    “萨利要倒霉了。”老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你是故意要求知情者严格保密的吧，故意给我们留出机会来。”
    “主说，凡吾之信徒，当谨守无言之爱，不可居功自傲，不可宣夸功绩。主之意，即我等信徒之意，赞美谦逊之主，圣哉。”
    “果然是这样，想到要把小萨芙交给你，突然有点不放心了。”老公爵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修尔，“总觉得你就算把她卖掉，她也会高高兴兴的跟你走。”
    “嗯，卖过几次，她的确挺高兴的。”
    “你这家伙。”老人胡子都翘起来了，恶狠狠的威胁道，“别忘了，你还想尝尝公爵府的食物呢。”
    “我错了，爷爷大人，请务必原谅我的无礼。”
    “混蛋，你不许叫我爷爷。”
    “好的，爷爷，知道了，爷爷。”

第五十三章 让它们都过去吧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直到返回水之圣殿，修尔依然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停的抱怨着刚才受到的屈辱。
    不错，他刚才终于如愿以偿，品尝到了公爵府最高规格的待客酒宴，有知性美丽的萨芙陪在身边，跟着两个话题总离不开自己的小女孩，尤其作陪的人还是帝国宰相，这种规格的待遇，换成谁，也都该心满意足了。
    然而修尔还是不满意。
    按理说，公爵府有堆满地窖的陈年美酒，可以搜罗到翡翠帝国周边的各种名贵食材，又有享誉半个人类世界的名厨效力，还有数不清的仆役在一旁服侍，有资格来做客的人，都可以得到除皇宫之外最高规格的享受。
    的确，其他访客都是这样，但偏偏修尔例外。
    他来做客的身份，不是暗月女神的使徒，不是教会的代表，而是公爵府小小姐萨芙最亲密的友人，几乎可以算作公爵大人的亲人，至少公爵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显然对这个新的亲人相当满意，这就和一般访客不能同等对待了，因此，修尔一行人享受到的，是公爵大人最高等级的，往往只有几个最亲密的晚辈才能享受到的接待。
    家宴。
    银狐公爵出身破落贵族，年轻时除了一个贵族封号之外，没有领地，变卖光了所有财产，甚至连家族的祖宅都抵押出去了，家族的仆人们也早就都逐渐散去，以至于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
    包括做饭。
    和妻儿蜗居在狭小的陋室里，每天为了衣食奔波，晚上还要自己煮饭，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因此，公爵大人养成了一个习惯。
    在招待最亲近的人时，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为来访者准备一辆道菜品，因为在他眼里，再没有什么方式能比亲自为对方准备食物，更能体现出亲近感了。
    除了公爵家族第三代第四代的少数后辈们，以及年轻时代的帝国皇帝之外，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十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贵族圈里一直流传着公爵大人这个古怪的习惯，所有贵族，包括其他两位帝国大公爵，都盼着能受到银狐公爵的特殊接待。然而很可惜，最近十年来，能让公爵大人亲自动手的，似乎也就只有萨芙一个。
    如果要让其他人知道，修尔居然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那修尔每天上街的时候，一定会被许多人暗中丢石头报复，但修尔偏偏就是不满意，因为简直太难吃了。
    很普通的主菜，煎小牛腰肉。
    食材选择的很考究，选自翡翠帝国盛产顶级牛肉的西卡姆斯城，单独喂养的不满半年的小公牛腰肉，价格昂贵，往往一小块小牛腰肉排，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按照安吉拉独特的计量方法，一顿饭可以抵得上三个暗月圣殿。
    倒是物有所值，这种肉柔软鲜嫩，就连生着的时候，一看细密的纹理和充满弹性的表面，就能联想到它细腻鲜美的口感。吃起来更是入口即化，根本不用费力咀嚼，齿间就充斥着最原始的肉香。
    食材足够好，明显会降低烹饪难度，就算从没碰过厨具的新手，也能做的很好吃，不需要事先腌制处理，拿过来稍稍过一过火，甚至连酱汁都不用，只要撒一点点盐，就可以算是世间美味了。
    然而公爵大人偏偏就能把最顶级的食材做成最可怕的毒药，一口咬下去，除了从里到为透出的焦味之外，各种调味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说，他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把你拐走，故意想要毒死我，还好暗月大人保佑，我算是勉强活下来了。”修尔充满悲伤的控诉道，“我决定了，晚上就把那只白狗，不对，白狼，把它偷偷带过去，让它把你外祖父养的羊全吃掉，我要让他知道，想要毒死我的后果。”
    “嘻嘻，不许胡说，爷爷不是故意的。”从公爵府里出来，萨芙的脚步明显更加轻快了，往日始终萦绕在眉间挥之不去的阴霾也变淡了许多，女剑士带着明艳的笑容，亲昵的在修尔肩上锤了一拳，无视了肩头传来的骨骼的呻吟，开心的说道，“爷爷做的食物一向这么难吃，我都习惯了。”
    “这种事，完全不该一脸得意的说出来吧。”修尔嘴角抽了抽，翻着白眼说道，“能把那么简单的食物处理成慢性毒药，他从某种方面来看，也算是个天才了，我很佩服你，居然顺利的活到了这么大。”
    “嘻，因为我的体质好呀。”
    “你这是附和我了吧，你也承认那是慢性毒药了吧，明明难吃还不能说，关键是还要强行面带微笑的吃光，简直是凡世最惨烈的酷刑，你看看，莉莎和银色的笨蛋已经被折磨的精神恍惚了。”
    修尔没有夸张，一路上两位少女一点精神都没有，甚至连话都懒得说，毕竟两人都是圣职者，面对银狐公爵的善意，她们不可能拒绝，更不能失礼，只能举止优雅的露出很享受的表情，即便胃里已经在翻腾了。
    “原来你们也觉得难吃啊。”安吉拉已经没力气和莉莎斗嘴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看你们一点不剩都吃掉了，还以为你们真喜欢吃呢。”
    “主说，要珍稀每一粒谷物，那是大地的血肉，是帕瓦低价的赐福。”莉莎也无精打采的，情绪低落的嘟囔道，“身为主的信徒，浪费是大罪。而且那可是四十金币一客的顶级牛肉啊，其他城市有钱都没地方买去，怎么可以像你一样，借口年龄小胃口小就剩下一半？别说只是难吃，就算真的有毒，看在四十金币，不对，看在公爵大人诚意十足的面子上，也要强行吃下去，大不了过后和哥哥互相解毒。”
    “说得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暗月信徒，莉莎，你不愧是女神大人的骄傲，千万不要松懈，以后继续努力。”
    “嗯嗯。”
    呵，你们暗月神殿对合格的定义真奇怪，安吉拉懒得搭理两个眼睛已经变成金币形状的白痴了，就让他们自娱自乐去吧，哼，继续下去，早晚会被露娜大人惩罚的。而且，还不是你这混蛋不知哪里惹人家生气了，和善的公爵大人才会用折中酷刑对付你。
    “没有啦，其实爷爷今天非常高兴。”简直是奇迹，胆怯的女剑士，居然有勇气主动和安吉拉这个她眼里的陌生人说话了，“他只有最高兴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方式接待客人，就连我，也要隔好久才会不幸的吃到一次呢。”
    “不幸？”
    “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萨芙眼神飘忽的迅速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我还没看到过几次爷爷像今天这么高兴呢，就像困扰很久的心结被解开了一样。”
    “对呀，终于可以把某个一直让他头痛的人送走了，而且远远送到蔷薇之都去，总算可以清静一阵了，他肯定高兴呀。”
    “又胡说，讨厌鬼。”白了修尔一眼，萨芙不满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和他暗地里说过什么了，他才会这么开心的。”
    “嘿嘿，宴会上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他知道我要把你骗去蔷薇之都为暗月圣殿免费服务一辈子，所以才这么高兴啊。”
    “是我父母的事吧。”没理会修尔的托词，萨芙的眼镜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垂着头说道，“让你觉得有必要用上隔音神术的，也就只有他们的事了。”
    “嗯，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细节的。”
    “我也不想听。”萨芙轻声说道，“我知道，里面的内情很复杂，而且应该有很多会让我很难过的事，你们瞒着我，其实是为了保护我，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没必要知道了。呵，父亲的事，母亲的事，我从小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和父亲之间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已经觉得很累了，不想再为这些事纠结了。而且，既然马上就要离开帝都，给过去的二十多年画上休止符，那过去的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
    “嗯，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就没打算把瞒着你的事瞒着你，哈，怎么样，这个绕口令不错吧。”
    “幼稚鬼，又转移话题。”萨芙白了修尔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听我的。”
    “怎么会呢？只要条件允许，我肯定会满足你的愿望，呵呵，就怕条件不允许啊。”
    “随便你吧。”女剑士无力的叹息道，“还是那句话，不要太过分，不管怎么对我，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我不会冲上门去揍他一顿的，恰恰相反，我什么都不会主动做，这是我的承诺，呵，可以放心了吧。”修尔神秘的微笑着，突然挑了挑眉毛，“你发现没有，现在我越来越受欢迎了，还没进访客区呢，就被人堵在这里了。呵呵，不是约好了晚上见面吗，不会是怕我爽约，才早早的守在这里等着我吧，奥兰纳大人。”
    一身水之圣袍的大主教奥兰纳，正从暗月圣殿的驻地建筑里走出来，刚好和修尔一行面对面，很显然，这绝不会是巧遇。
    “你总算回来了，修尔，费勒斯和卡米尔过来了。”奥兰纳神情古怪的说道，“我很好奇，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居然让他们主动进入水之圣殿了。他们和你谈谈，跟我来吧，咱们边走边说。”

第五十四章 找上门
    几千年来，火焰与毁灭之主奥夫瑞根和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始终争斗不休，即便在众神殿建立，神灵们不得不停止争斗和睦相处之后，两人的关系也没有缓解。
    侍奉神灵的圣职者，当然要遵循神灵的意志，因此与之相应的，双方的神殿之间也针锋相对，在众神殿时代，虽然彼此不再以战争相对，但一旦相遇，友好的语言交流甚至友好的肢体交流还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双方的高层，虽然不像普通圣职者那样乐于爆发争端，但也是关系极差，上千年的众神殿纪元，大主教进入对方圣域的例子，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特别是最近，双方因为某种原因激化了矛盾，理论上来说，奥夫瑞根的大主教费勒斯，怎么也不可能进入水之圣域，来参加水幕节庆典，可以解释为凡人对神灵表示谦恭，但进入水之圣域，就已经有背叛信仰的嫌疑了，费勒斯身为火之主教，不可能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
    但他还是来了，除非
    “奥夫瑞根大人也是个急性子啊。”安排好其他人，修尔连莉莎都没有带上，独自跟着奥兰纳离开了访客区，“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说什么。呵呵呵，这样看来，他们只是性子比较急，也不像想象中那么不讲道理嘛，您说对不对，奥兰纳大人。”
    “呵呵，性子比较急？是啊，急到连让大脑蠕动的时间都没有，就急急忙忙的作出决定。不对，不是没时间让大脑蠕动，我坏他们根本不存在这种器官。”很难想像，一个和蔼慈祥的老妇人，突然间变得如此刻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敲开他们的头骨，看看原本应该是大脑的位置，是不是已经被酒精和血浆浸泡了。”
    “呃，我发现了，不止奥夫瑞根大人对温蒂大人的成见很深啊。”摸摸鼻子，修尔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大主教不会商量好的把，彼此相对的态度出奇的一致，该说不愧是交战了几千年的老对手吗？
    “呵，我等从不以成见待人，我们水之信徒只陈述事实。”
    “好好好，是事实，是事实，您先别激动，您和费勒斯不一样，他怎么激动都没关系，但是您这个年纪”
    “嗯？”
    “呸呸，我是说，但是水性柔和，您这样激动有悖教义啊。”好险，差点说出带有即死效果的发言。
    “赞美主，愿清凉之水时刻洗地吾等内心的焦躁，圣哉。”奥兰纳低声祈祷了几句，让心中的不满得以平息，这才叹息道，“我和明妮没有怪你的意思，修尔，只是实在有些意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明显啊，不管凡人还是神灵，有争端是难免的事，但大家都是为了帕瓦帝加的荣光，有着共同的目的，那就没必要闹的现在这样难看。又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之争，有必要连对立阵营都闹出来吗？既然没这个必要，那不如直接把争端从源头解决掉。”
    “不可能，除非让他们放弃计划，否则解决争端无从谈起。然而你不了解火焰的信徒，他们一旦认准一件事，就绝不会回头，即便明知是错的，也要一路错到底，想让他们放弃计划？恐怕除非创世神降临才行。”
    “这我可不能同意啊，除非咱们说的不是同一位费勒斯大人。以我接触过费勒斯大人的经历来看，他不是那种掩饰自己错误的人，如果真的知道错了，他一定会承认的。”
    “对，承认错误，但坚决不改，死也要走到底。”
    “呵呵呵。”修尔的内心在疯狂的捶胸，双方的成见太深了，自然而然的就把对方朝最坏的角度想，难怪地母大人和朱蒂那个母狐狸让他牵扯进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呢，“奥兰纳大人，既然您这样想，不如就让事实说话吧。”
    “嗯？”
    “您一会也不用回避，再把明妮大人也叫上，咱们三方面五个人一起坐下来，把问题说清楚。呵，我昨天就想这么做了，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
    “唔”奥兰纳犹豫了片刻，显然不像再和对方说话，不过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好吧，大不了再爆发一次争端。”
    叫来明妮大主教一点也不难，知道敌方两个首领上门，明妮怎么也不可能放心让奥兰纳一个人面对，肯定就守在附近，果然，没过几分钟，明妮就被一位水之圣殿的牧师请来了。
    一看到明妮，修尔就深深叹了口气，她不光已经恢复成了最习惯的林精形态，而且连林精特有的木质鳞甲都披上了，这显然是全副武装准备战斗的表现，啧啧，真想知道在自己没被牵扯进来之前，双方是怎么克制住爆发区域战争的冲动的。
    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就是自找没趣了，所以修尔只是笑眯眯的对明妮挥手致意，任由奥兰纳低声向她做出简单的情况说明。
    很快，在奥兰纳的带领下，一栋高大的建筑出现在面前。
    “唉。”又是一声叹息，修尔嘴角抽搐着说道，“奥兰纳大人，您这是打算把他们献祭了吗？”
    这类建筑在绝大多数神殿都存在，嗯，暗月神殿也有，就是几百年没怎么用过了，这是神殿的祭礼之间，举行祭祀仪式，向神灵献上祭品的场所，在蛮荒时代，往往是用活人祭祀的，甚至到了开拓时代，有些教会还存在着用活人的灵魂献祭的行为，直到混乱时代末期，所有教会才彻底改为用家畜献祭。
    “赞美主，自始至今，从不接受生灵献祭。”言外之意就是她接受你们就真想这么做了吧，“这里是圣殿里最宽敞也是最结实的场所。”
    明白了，这是随时准备开战，又不希望联手之下帮水之圣殿拆房子，所以找了个神圣之力最强的建筑做战场，你们一直说对方冲动无脑，但你们冲动起来也一点都不逊色啊。
    “一千三百五十年前，他们曾经做过，所以不防备不行。”
    好吧，理由很充分，修尔实在无言以对，只能在辛苦不断苦笑。
    祭礼之间是一栋巨大的建筑，里面没有房间之分，就是一个宽敞空旷的大厅，只有大厅正中，立着一个两米高的仪式台，那里是祭司们的舞台。
    一进祭礼之间，修尔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浪之中，还有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灵魂哀嚎，显而易见，费勒斯和卡米尔两位传奇强者也一点都不含蓄，已经处于临战状态了，难怪明妮和奥兰纳如临大敌呢，也就是不希望争端扩大，否则明妮说不定把阿洛玛这个暴力狂都叫来了。
    “修尔，你总算来了，有事和你说，这里到处都是恶心的雾气，让人浑身都湿漉漉的，我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呆下去了。”看到修尔的同时，也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女士，费勒斯脸色一僵，冷笑道，“你们居然也跟过来了，这是唯恐我把你们的盟友拉走吗？到底是一群小气的女人，连这点风度都没有。呵，要想拉走我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这里再拉拢他？别把你们那些龌龊的想法套用到我们火焰信徒身上。”
    “赞美光明之主，奥夫瑞根大人坦荡无私，当然不会做那种事，但他的侍奉者里邪恶之徒众多，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修尔阁下是吾主的客人，也是我们水之圣殿坚定的盟友，当然不会受你们欺骗倒向你们，但是如果任由他被一些肮脏的言论困扰，未免显得我们水之神殿失礼了。所以我当然要陪同，赞美净化之水，刚好适合净化肮脏之物，就像四百三十二年前那样。”
    “看到了吧，修尔，这群整天泡在水里什么都不干的女人有多小气，四百三十二年前的事还拿来说，你跟她们呆在一起可千万要小心啊。”
    “修尔阁下信仰虔诚内心纯净，容不下一丝污垢，自然不会和一些愚蠢冲动的渣滓共处，受到的待遇和那些渣滓也理所当然的不同。”
    “咳咳，咱们灼热之火，赞美清澈之水，两位主教大人，要不要我们三个先回避一下，留出空间供二位决斗？”很巧妙的把卡米尔和明妮两人拉到了自己的统一战线，把两个满怀敌意的圣职者孤立起来，“等你们确定谁最后活下来了，咱们再来谈正事？”
    奥兰纳气势一窒，显然刚刚想起自己不是来战斗的，脸色红了红，尴尬的退后了几步。
    “什么意思？”费勒斯可不知道修尔的打算，“谈正事为什么要她们在场？”
    “昨天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很希望把奥兰纳和明妮两位大人也拉过来一起听我说。”
    “嗯，你是说过。”
    “受你们的感染，想做什么绝不拖延，马上付诸行动，呵呵，我想如果大家能保证讲道理，不感情用事，那就借此机会，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如果实在保证不了，那么对不起，我们就不陪着两位继续了。”
    “好吧。”发现奥兰纳退让，费勒斯也不好意思继续了，“所以你想谈什么。”
    “是你来找我啊，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呃，也对。”挠了挠火焰般的短发，费勒斯尴尬的干咳几声，“你的提议，吾主接受了。”

第五十五章 约定达成
    听到这个回答，修尔露出了很微妙的笑容。
    昨天在酒馆里，修尔像费勒斯提议，他们的计划暂且搁置，再给植物神系和水神系一方一点时间，他们说不定能查处一些东西来。按说关系到苦心准备的计划，不管是火焰之主还是他的圣职者们，都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权衡，才能给出答案，没想到刚刚过了一天而已，对方从上到下就已经一致认可了，是该赞赏他们的执行效率够高呢，还是该感叹奥兰纳的评价一点都没错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费勒斯不满的说道，“我们接受了你的提议，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唱首赞美诗或者跳一段小步舞来表现我很开心？”修尔撇撇嘴，懒得跟他争执，“所以说，你们的联盟”
    “联盟不会中止，但是，给你们两年的时间。”费勒斯竖起三根手指，看了看，又收回去一根，“两年之后，我们会继续执行我们的计划，别忘记你承诺过的，如果那时毫无进展，你们暗月神殿也会参与进来。”
    “呵，连神灵的神谕都私下里打折扣，你这个圣职者还真是称职啊。”修尔可不觉得费勒斯是不识数，顶多是临时改口没改过来罢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三年已经很危险了，就是两年我都觉得长，可能的话，两天才好呢。”
    “修尔，你都告诉了他们什么？”明妮声色俱厉的说道，“你向吾主承诺过”
    “暗月在上，明妮大人，我像是那种随便违背承诺的人吗？”
    嗯，很像。这话明妮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呵，我也觉得我挺像的，但至少这次没这么做。我只是告诉费勒斯大人，阿尼卡大人给我的委托和大裂隙息息相关，以此证明两位大人没有停止追查而已。”修尔认真的解释道，“所以您和阿尼卡大人都可以放心，那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即便连莉莎都不知情，当然了，按照约定，如果吾主垂询，我是不负责隐瞒的。”
    “那就好。”盯着修尔的眼睛看了一阵，确认他说的是真话，明妮才放下心来，但突然脸色一变，“大裂隙相关？费勒斯！”
    “你把实情告诉修尔了？”明妮和奥兰纳同时脸色剧变，尤其是明妮，带着几分紧张和恼怒的说道，“你想要害死他吗？而且你不怕违背誓言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立誓？”
    “奥夫瑞根大人不会连这一步也省略了吧。”奥兰纳也沉着脸说道，“这可是违背众神之间约定的。”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水里的鱼来教我们火焰之子怎么做事了。”费勒斯眯着眼睛，火红的短发根根立起，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就算是站在温蒂大人的圣域里，我也不觉得，你们有资格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修尔一脸纠结，双方无论从神职、性格还是行为方式上来说，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难怪一直争斗了数千年，恐怕类似的争斗还会继续持续下去。
    “赞美清澈之水，感谢奥兰纳大人的爱护，虽然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告诉我实情等于害死我，是不是禁口令之上还有灭口令，不过这些细枝末节可以暂且放在一旁，两位大人尽管放心，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实情，对真像隐藏的比两位还严密呢。”
    “赞美森林之息，也感谢明妮大人的关心，我只是从一些细节里，猜到问题与大裂隙有关的，还算不上知道全部内情，因为大裂隙毕竟只是表现，而非根源，我想，知道根源才算知道内情吧。”
    四人互相看了看，谁都不说话了，这时候随便说话，很容易给修尔提供暗示，违背自己的誓言。
    “大家都不肯说，那就由我来说。”修尔也没盼着能得到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既然双方都希望我们暗月圣殿以及背后的天空神系加入自己的阵营，那我不如干脆一点，借着这个机会让双方集中起来把话说明。”
    “不是你们互相说明，再让你们说一千年，估计也说不明白，除了打起来之外没有其他结果。所以，我做中间人，我说，你们听。各位都是侍奉神灵的圣职者，这点容忍能力还是有的吧。”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最后还是都点头表示同意，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大家的根本目的还是解决问题，吵架打架只是捎带的，能有个中立方调解矛盾，对解决问题还是很有好处的。
    “由暗月圣殿做中立的监督人，具体到个人就是我了，因为我之前大多都参与，之后也即将参与更多事件，我来监督最方便。”修尔手指按在胸前的暗月徽记上，对费勒斯和卡米尔说道，“我代表暗月圣殿负责担保，保证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会继续跟进追查和那个不能明说的话题有关的问题，如果一旦发现两个神系有放弃追查的迹象，我有责任通知火之圣殿和战神殿，并且帮助两家神殿完成之前的盟约和计划，或者叫仪式，而此时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不可继续阻挠计划的实行，两位大人，这个承诺是否满意？”
    “我调查过你，你在公事上从来不掺杂私人因素，不论亲疏同等对待，所以你那些队友才心甘情愿的跟在你身边，由你来做这个监督人我们放心，所以，嗯，还算满意。”
    “很好，接下来是另一边。”转向明妮和奥兰纳，修尔继续轻按着徽记，“我代表暗月圣殿负责担保，保证火神殿和战神殿暂时停止结盟的行为，暂时停止计划的执行，以三年为期喂，是两年，好吧，以两年为期，两年内一旦发现两家神殿有继续执行计划的迹象，当视为违背约定，那么，暗月圣殿将不仅限于即将和水之神殿达成的，仅限于当前状态的结盟关系，而是进一步，明确反对两家神殿的盟约，并且主动引导天空神系其他神殿进行同等行为，两位大人，你们的意见呢？”
    “那人说的没错，你能做到公事公办，虽然过于追求利益，但在公事上，再大的利益也不会徇私，即便在神殿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动用过团队的公共财产，我们不会怀疑你的公正性。”奥兰纳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由你担保，我们不反对。”
    “呼，双方能各让一步，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修尔长出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补充条款，在约定持续期间，即两年内，双方不得为对方的正常活动设置障碍，尤其是火神殿和战神殿，如水神系和森林神系在追查线索的过程中有需要，两家神殿有义务为她们提供适度的帮助，包括物资上的和人力上的。同理，如果期限内调查行动没有明确进展，那两年之后火神殿重启计划的时候，虽然不强求水神系和森林神系加入计划中，但也要适度提供同等的帮助，双方是否接受？”
    “可以。”
    “没意见。”
    “基本条款就是这些了，如果四位大人不反对，这几天我会拟定一个详细契约，各位过目之后，按照契约对着侍奉的神灵以及无尽虚空立誓即可。一旦违背契约，不仅受到誓言约定的惩罚，而且，其他成员有义务把事实公之于众。”
    “这样合适吗？”始终一言未发的战神信徒卡米尔用蹩脚的通用语说道，“会损害神灵的威仪吧。”
    “那不违背不就好了？”
    “只要那些水里的鱼肯接受，我们火焰之子是不会拒绝的。”费勒斯嗤笑道，“不过我要收回对你公私分明的评价，你那个补充条款，明显就是给自己留下了趁机敲诈我们物资帮助的余地啊。”
    “呵呵呵，怎么会呢，我这么诚实的中介人。”脸这种东西，有时候一点也不重要。
    “不过无所谓，你懂的分寸，就算敲诈也不会太过分，我们火神殿和战神殿不在乎。”奥夫瑞根的信徒里，有着大量锻造工匠，尤其是其中矮人一族的各位锻造大师，几乎控制了帕瓦帝加百分之四十以上的高级锻造品交易，每年火神殿获得的捐赠，估计都能把暗月圣域重新翻修一遍了，他们当然不会在乎了。
    “这样啊，那不如”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不在乎，因为反正你要什么我们都不给。”
    “喂，别以为你是传奇强者我就不敢说什么，打不过你，我还骂不过你吗？”一时间，气氛明显舒缓了下来。
    “既然连那些野蛮人都肯退让一步，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好吧，我们也接受。”奥兰纳认真的说道，“吾主和阿尼卡大人当然也希望帕瓦帝加能平安无事，所以才会追查线索，如果确实找不到线索，那按那些野蛮人的想法拼死试一试，也是最后的办法。到时候不用他们说，吾主和阿尼卡大人也会主动提供全力协助的。”
    “既然如此，约定达成。”

第五十六章 终极手段
    “为了今天这一幕，你昨天准备了很久吧，修尔阁下。”
    既然约定达成，费勒斯和卡米尔在水之神殿里一分钟也不希望多呆。费勒斯刚才说这里湿漉漉的并非只是讽刺，这里水之女神温蒂的圣域，水元素极为充沛，像费勒斯这样习惯了火元素环绕的圣职者，呆在这里就是一种折磨，所以正事一谈完，他拉着卡米尔转头就走，看得出来战神的大主教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惜通用语实在太差了，刚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音节就被拉走了，引得修尔很像追上去大声问一句，卡米尔究竟说了什么？
    等到奥兰纳口中碍事的野蛮人已经离开，两位大主教这才散去了体内聚集的能量，奥兰纳似笑非笑的看着修尔问道：“刚才的条款，显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所以至少从昨天开始，你就在计划眼前的局面了。”
    “呵，双赢的局面，每个人都让步了，但每个人都比较满意，我喜欢这样的结果。”
    “然而做这个担保人，而且是秘密约定的担保人，对露娜大人和暗月圣殿并没有太大好处，反而会给你添很多麻烦，这种看不到利益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你们把局面闹的太乱了。”你还敢问，修尔心里连翻白眼，“我只想陪着莉莎一起，慢慢把暗月圣殿发展壮大，为吾主未来的发展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太过复杂的形势，对这个目标可一点好处也没有，不适合暗月圣殿的发展。”
    嗯，至少暂时不适合，等到需要的时候，不光乐于见到你们闹，说不定我还要主动搅乱局势，这种阴险的想法，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吾主现在需要和平，但情况片片朝相反的方向发展，那我只能想办法让它回到正轨了。”修尔叹了口气，这句可是真心实意的，“我想，不止我们暗月圣殿一家这么想，我不做，早晚也会有人做类似的事，但等他们行动，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还不如我积极参与进来，尽快稳定局势，也好替吾主创造更有利的空间。”
    “面对可能和帕瓦帝加存亡密切相关的大事，你居然现在还有心思考虑，如何发展暗月圣殿？我该夸你想得开吗？”
    “明妮大人，你这个问题容我反问一句，那现在该考虑什么？考虑如何让帕瓦帝加，让咱们侍奉的诸神长久的存在下去吗？”
    “当然。”
    “问题是，我现在就是在考虑相同的问题啊。”修尔一摊手，苦笑着说道，“首先要存在，然后才能谈得上长久存在，吾主的情况两位应该并不陌生，我可不希望大问题还没解决呢，吾主先沉睡了，所以说，世界性的问题，还是由你们这些人来费心吧，嘿嘿，我只负责让吾主能顺利看到你们解决问题的那一天就足够了。”
    “呵，到真像你的风格。”奥兰纳慈祥的笑了笑，亲近的拍拍修尔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多谢你了，吾主也不喜欢争斗，即便争斗的对象是那一位也不喜欢，问题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你放心，虽然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咱们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一切按计划进行，水幕节上，公布双方教会结盟的消息。另外，关于这次事件的根源，吾主和阿尼卡大人也会尽力追查，不会让你这个中间人为难的。”
    “唔，关于这件事，我刚好想和二位谈谈。”修尔看了看周围，“这里可以？”
    “很隐秘？”
    “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不用担心，这里没问题。”奥兰纳带着强者的自信，“位于吾主的圣域，我和明妮又都在这里，如果这样还能被人偷听到的话，那我就想不出还有哪里是安全的了，放心吧。”
    “昨天费勒斯大人和我谈了谈这两年神秘灾难的数据变化，呵呵，奥兰纳大人别露出这种表情，其实就算费勒斯大人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猜出末日即将降临了。”
    “哦？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表情古怪的问道。
    “众神殿的建立，你们这次的态度，这些推断性的依据就先不提了，只凭我看到的一切，就差不多能断定了，呵，恐怕不止咱们帕瓦帝加，我估计，大部分扭曲虚空里的世界，都陷入危机之中，嗯，至少处于末日的边缘。”修尔叹了口气，回忆起这几年经历过的异界投影，“也许两位经验丰富的大主教大人理论方面知道的比我多，但是，就亲身经历来说，我比两位都更有发言权。”
    “不管是我自己经历的世界，还是和同行交换信息得来的情报，都指向了一个结论。两年多以前都还挺正常的，但最近一两年，投影空间背后不同的源世界，都正在或者已经走向灭亡。”
    “传染性极强，死后会重新站起来攻击其他生物的行尸，占据生物大脑控制躯体行动的孢子植物，诱导人类产生幻觉自相残杀的植物，会变成宿主的模样伺机繁殖，数量以几何数提升的不明生物，还有极端性的气候改变，各种各样的世界级灾难，毁灭了一个个明世界。”
    “当然，还有大裂隙，这才是重中之重，它应该是跟着各种灾难而来的，比如新晋的沙漠与绿洲之主，她虽然没有对我说的太详细，但是我想，在她原本的世界大裂隙爆发之前，也同样有各种灾难频繁降临，但都被他们四位神灵挡回去了吧。”
    奥兰纳虽然半闭着眼睛不置可否，但这态度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修尔猜测的正确。
    “所以，自从我从沙漠世界里回来就一直在考虑，阿尼卡大人为什么给我那个任务，而大裂隙和世界末日又有什么关系，直到昨天，我终于想到答案了。”
    “大裂隙是终极手段，对吗？”
    奥兰纳和明妮同时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昨天我隐瞒了一些东西，因为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但温蒂和阿尼卡大人正在追查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二位了解一下。”
    “昨天，我亲眼目睹了一个种族的兴亡，尤其是他们最后的那段时间。”
    “那个世界没有神灵，但他们的种族已经发展到了极致，我个人认为，丝毫不比诸神逊色，因为他们同样可以影响各种规则，嗯，虽然还达不到掌控的地步。”
    “在他们最后也是最辉煌的那段时间，虚空中每个有他们的存在的星球，都爆发了各种各样的灾难，人为的，自然的，甚至就连虚空中也在爆发很严重的灾难，像毁灭之光横扫数十个星球这种事，最后几年已经很平常了。”
    “但他们足够强大，任何灾难，都无法对他们造成太过严重的伤害，会令大多数种族灭绝的灾难，在他们面前甚至不值一提。如果不是他们最后打开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恐怕根本不会灭绝。”
    “等等，你说特殊空间？”奥兰纳和明妮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的惊疑不定，“难道是”
    “嗯，就是大裂隙。”修尔这次并未故弄玄虚，很直接的答道，“超大规模，可以吞噬虚空甚至整个世界的大裂隙。”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知道，呵呵，无穷无尽的虚空邪灵，有去无回的空间裂缝，虚无的内部空间，还有向内吞噬一切的特性，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就是大裂隙。”
    “那么强大的明，都无法与之对抗，不，应该说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换成帕瓦帝加会怎么样。结果相当悲观，也许诸神只要不像沙漠世界里的三位神灵那样被裂隙里的诡异能量污染，就可以依靠神性幸免，但凡人们毫无幸免的可能，只有思路一条，而失去了凡人的信仰，诸神又能支撑多久？世界，终究会归于毁灭。”
    “几位时刻担忧的，还有圣灵们必须联合起来的理由，就是大裂隙的威胁吧。”
    “你想的有点太多了。”奥兰纳和明妮的表情，让她们的否定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呵，所以我才想问，大裂隙是终极手段吧，让世界走向毁灭的终极手段。”修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寒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到底是谁的手段呢？”
    “唉。”奥兰纳深深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修尔苦笑，“其实，这个谁根本不存在对吧，或者说，是整个扭曲虚空的意志？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帕瓦帝加，外面的无穷世界，混乱的扭曲虚空，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修尔。”明妮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修尔的询问，“无知有时候并非坏事，现在忘掉这些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啊，明妮大人。”修尔叹息道，“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回头？”
    “确实来不及了。”奥兰纳拍拍明妮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劝阻，“但是修尔，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们两个，该如何寻找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
    “嗯。”修尔抬起头，目光仿佛已经穿透神殿建筑的阻隔，看到了天外高悬的无光之月。

第五十七章 真的合适吗
    狮子城的夜晚，总是这么美丽迷人。
    黑暗的天空深邃而悠远，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夜空之上，银月高悬，暗月无光，满天群星璀璨，光彩夺目。
    遥远的天边，几根翡翠色的光柱直射天空，为夜空染上一丝翠绿的气息，几只夜行的魔兽从天空飞过，受到下方绚烂灯火的诱惑，绕着天顶盘旋几周才不舍的离去，留下一串清亮的嘶鸣。
    远处内城的商业区里，依旧人声鼎沸，水幕节将临，狮子城的旅者激增，大群大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挤满了商业区，在商铺里、在货架前徘徊不去，连带的本地居民也被勾起了兴趣，为晚间的商业区更添了几分拥挤。
    这可是商家等待了一年的大好机会，明年到底能不能拓展店面扩大经营，就要看这几天了，于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被包装的更加醒目，明艳的色彩，漂亮的包装，不断撩拨着路人的心，仿佛飞蛾面前跳动的火焰，明知危险，也忍不住想要拥抱温暖。
    相比之下，外城区就暗淡的多，也安静的多了。
    工业区和工坊区的灯光早已熄灭，已经陷入一片暗淡之中，只有几家神殿的总殿还灯火辉煌，高大的石质建筑，彩色的玻璃窗，隐约传出的低吟祈祷，若有若无的空灵圣歌，每一片神殿，都是一样的肃穆而神圣，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即便是冬天，即便寒冷的空气已经席卷了狮子城，但圣湖畔的访客区里，植物依然繁茂，绿草成荫，繁花似锦，这是来自神灵的恩典，嗯，来自鲜花之主芙萝拉曾与圣湖的礼物。
    面对着这违背季节规律的异象，鼻间充满了不知名花草的芳香，背后的房间里，小型酒会的气氛正浓，二三十位平日里彼此难得一见的高层人士和顶级强者们手捧着酒杯相谈甚欢，血红的美酒，精美的食物，在轻柔的音乐衬托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修尔喜欢这样的场面，尤其是在当年掌权之后，更是格外喜欢，比起血肉横飞生死一瞬的战场而言，他更喜欢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笑语欢歌，然而也许随着一次身影交错，一次酒杯碰撞，甚至一次眼神交流，就会有许许多多人的命运发生改变。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真正属于强者的舞台，浑身浴血杀人无数？那只是鲁莽的野蛮人而已，只有征服了这个舞台，才算是真正的强者。
    但是现在，修尔并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坐在神殿的石阶上，轻轻晃动着半满的酒杯，仰望着狮子城美丽的星空，仰望着视线之外的无光之月。
    在他身边，裹着黑色圣袍的莉莎和他紧贴着坐在一起，舒服的趴在他的腿上，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少女的小脸被冷风吹的红扑扑的，但圣职者的躯体不惧普通的寒冷，这点凉气不会伤害身体，何况，能和哥哥挤在一起，感受着哥哥身体传来的温度，这点温度的影响又算得上什么呢？
    名义上的答谢宴还在进行，但身位主角的修尔已经跑了出来，那种场面再怎么喜欢，也不如和妹妹这样相守，即便两人多半时间都在沉默，但心灵之间的交流，却在沉默中流淌。
    “呼，看了几年了，天空中的暗月依然感觉是那么美，看再久也看不够。”喝掉杯中最后一滴残酒，轻轻把少女揽在怀里，莉莎的身体还是如此柔软，让修尔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日子。
    “嘻，哥哥又在胡说了。”少女枕着修尔的胸，轻声笑道，“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因为我是在用心看，而不是用眼睛啊。”修尔一本正经的指着东边的天空，“想要恢复主的荣光，首先就要学会用心灵感受主的存在。”
    “哥哥不要闹啦，明明是在西边。”莉莎吃吃的笑着，在修尔腿上胡乱拍打几下，“哥哥最讨厌了，每次都故意捣乱，让里面那些人听到了，肯定会偷偷嘲笑哥哥的。”
    “哼哼，他们不敢。”修尔竖起拇指，得意的说道，“现在咱们可是水之圣殿最牢固的盟友之一，那些人可不愿意为了嘲笑我，就同时得罪三家神殿，不，应该说是五家。”
    莉莎一点也没意外，傍晚修尔与奥兰纳和明妮的密谈结束之后，就把大概内容都告诉了莉莎，虽然隐去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但至少三方协议的内容，莉莎还是很清楚的，有这个协议在手，至少在某一方准备破坏协议之前，暗月圣殿都是双方实实在在的盟友，而非以前那种名义上的。
    “但是，他们为什么选择咱们呢，哥哥。”听着修尔的心跳，少女悠悠的说道，“就像哥哥说的，他们这么闹下去，早晚有人会做同样的事的，比如朱蒂奶奶干得漂亮，以后就这么叫她，那些神殿的势力都比咱们要强大的多吧，但他们偏偏选择了咱们，明明可以选择那些人啊，这简直就是把机会送到了咱们面前，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呵，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学会和你身份相称的思考方式了。”用力揉乱少女金色的长发，惹来莉莎一阵娇嗔，修尔这才心满意足的解释道，“你不妨颠倒一下问题的顺序，他们为什么不选择，而选择了暗月圣殿。”
    “强强联合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除了像温蒂和阿尼卡两位大人那样从远古时代就有很深渊源的神殿之外，其余的强强联合的例子，很少有能保持长久的，何况像现在这样，是给自己添加一个限制呢。”
    “因为会互相算计争夺利益吗？”
    “不不不，你说的这是常态，不相互算计才奇怪呢，适度的利益争夺，不仅不会破坏盟约，反而有利于盟约的牢固，真正破坏强强联合的，是信任。”寒冷的冬夜里一片寂静，只有修尔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一旦能对自己造成威胁，那我就很难相信对方，因为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不知道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就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的每一个行为。”
    “这样很容易误解对方吧。”
    “呵，谁说不是呢。”修尔的神情有些黯然，仿佛又看到了故乡的妹妹最后决裂时那张写满了悲伤和痛苦的脸，“这种情况下，一旦不能全心信任对方，那结局几乎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有潜力，却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势力做中间人，尤其这个中间人还足够聪明。”莉莎体会不到修尔内心的感受，只是呆呆的看着天空出神。
    “嗯，直到咱们成长起来，能够对他们形成威胁以后，要不就是彻底接受彼此，就像温蒂和阿尼卡大人那样，要不就是合作结束，和平或者不和平的结束。呵呵，想得到第一个结果实在太难了，更多的，还是后两种结局。”
    “为什么会这样呢，第一种结局不好吗？”
    “好啊，谁都想得到第一种结局，但越是接近，反而越是危险。”修尔叹了口气，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入的给莉莎讲解，“双方越了解，越熟悉，就越容易忽略对自己行为的注意，越容易给对方造成误解，一旦误解形成就很难消弭，从一点小事开始，恶性循环，最终破坏一切。”
    “哥哥呀，其实你心里一切都明白的。”莉莎突然挣脱了修尔的胳膊，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为什么不照着去做呢？”
    “呵，你终于说出来了。”修尔吁了口气，“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有心事，连安吉拉都看出来了，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但你一直憋在心里不说，我也只能等着你主动开口，还好，你总算说了，你纠结的就是这件事？”
    “嗯，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哥哥这样做真的好吗？”莉莎看着暗月的方向，“哥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教会的复兴，为了女神姐姐未来能继续存在，我心里很清楚，我想女神姐姐心里也很清楚。但是，教会是女神姐姐的教会，未来也是女神姐姐的未来，哥哥背后凭自己的想法就决定这一切，只在事后才告知女神姐姐，这样真的合适吗？”
    “我害怕，哥哥，真的很害怕，我很担心事情向哥哥说的那种方向发展，很担心现在这种信任，这种美好的生活被一点小事打破，然后恶性循环毁灭一切。我不想失去哥哥，也不想失去女神姐姐，我想一直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哥哥虽然忙碌，但充实而快乐，女神姐姐虽然每次只回应几个单词几句最简单的话，但也能感受到她心里的平静祥和，我真的很想在这种气氛下走完一生，不愿意看到哥哥和女神姐姐之间产生裂痕。”
    “所以说，哥哥，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第五十八章 鹿味
    “呵，我懂你的想法，莉莎。”温柔的抚摸着少女的金发，修尔叹了口气，“但是你不明白，我和露娜大人之间，是侍奉者与被侍奉者是亲人，是家人！，好好好，是家人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合作对象，所以不能拿刚才的理论套用。”
    “我们之间没有竞争，没有利益冲突，一起行为都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更好而已。只要能坚信这一点，就不会彼此怀疑，更不会受到任何事，无论大事小事，任何事的影响。就像我对你，对露娜大人，有些时候，我的确会替你们做出决定，事后再有选择的告诉你们，但这是因为你们的思想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的争斗，我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事玷污你们，我想，露娜大人肯定明白这些，她信任我，所以不会怪我的。”
    “不明白的人是你才对呀，哥哥。”没想到，一直听话懂事的莉莎，这次居然毫不退让，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这根本不是是否信任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是这样，女神姐姐也是这样。真正爱一个人，在她的路上，我们可以劝说，可以帮她规划，但是，就是没资格替她走完这段路，因为那是她的未来，属于她而不属于咱们，就算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咱们也应该尊重她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瞒着她替她做好选择，这才是尊重她的独立性，尊重她的人神格。”
    “哥哥这几年为圣殿，为我，为女神姐姐，都费尽了心思，我看在眼里，女神姐姐也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想，但至少我心里，已经不是感激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但是，哥哥唯一的问题，就是总喜欢替我们做出决定，如果单纯是圣殿的事也就算了，但关系到女神姐姐和其他神灵，也替她作出决定，是不是很不尊重她的独立性呢？”
    “过于亲密，就忽略了尊重，不被尊重，内心就会产生不满，不满酝酿成了怨气，怨气积蓄，转化为猜疑，猜疑蒙蔽双眼，打碎了信任，信任破碎，最终毁灭一切。”
    “强强联合也好，亲密关系也好，打碎它们的，的确是信任崩溃，但是什么导致信任因为一点小事而崩溃？真正的元凶，不是什么忽略了会让对方产生误解，而是忽略了尊重啊，哥哥。不尊重对方的独立性，就是不尊重对方的，信任必然难以维持下去吧。”
    “我不知道哥哥在故乡经历过什么，才会那么在意信任的问题，但是，通过这几年哥哥做的事，我想，问题的关键也许不在于是否再相互信任一点，而是忽略了对独立性的尊重吧。”
    “我倒是无所谓啦，我不介意哥哥替我做决定，因为在我眼里，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不管怎么对我我都开心。但是女神姐姐不一样啊，她不是萨芙，也不是我，哥哥这么做，真的不担心她难过吗？”
    修尔的肌肉彻底僵硬了，双眼虽然看向莉莎，但眼神中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
    莉莎柔软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在修尔的耳朵里，却像雷鸣般震撼，让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这是真的吗，妹妹。
    你对我产生猜疑，不是因为你对我失去了信任，而是因为心里怨气的积累吗？
    我的确替你做了太多决定，你真是因此而受到了伤害吗？真的因此而心生不满吗？
    一切的根源，其实都在我自己身上吗？
    我是真的错了吗？即便我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也不该以此为借口，剥夺你选择的权利吗？
    但是我又该怎么做？难道看着你走向错误的方向，做出错误的选择吗？
    也许还真是这样，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你的选择。也许我对你的爱，不该表现为替你做出选择，而是指导你该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才对。
    真是因为这个错误，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降临吗？
    “哥哥，哥哥，哥哥。”莉莎柔软的呼声，把修尔从回忆中唤醒，一低头，就看到莉莎眼圈已经红了，正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哭道，“哥哥你别生气啊，我很笨的，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过好不好，你千万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说了。”
    “不，你没错，发现我的问题就该提出来，这才是关心我的最好方式。”修尔双臂用力，把莉莎用力搂进怀里，脸贴在少女的头顶，轻嗅着少女发梢的馨香，低声说道，“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是对是错，但确实有些道理，也许我真的错了，因为关心和爱而忽略了尊重的问题，谢谢你，莉莎，如果不是你提醒，说不定我今生都会继续错下去，就算再次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也还茫然不知错在何处。”
    “真的吗？”
    “嗯，真的。”修尔已经调整好了激荡的心绪，捧起少女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一定要像刚才那样，狠狠打醒我啊，不用怕我生气，你憋着不说，我才真的生气呢。”
    “嗯嗯。”感受到额头传来的温度，明明眼角还带着泪花，少女却已经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我一定会很用力的，嘿嘿，到时候哥哥不许揍我。”
    “啧啧，不过，莉莎啊，你今天实在让我很惊讶，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看来以前真小看你了。”
    “嘿嘿，那当然了，我是妹妹呀，发现哥哥的弱点，可是妹妹的天赋技能。”
    “不过，说真的，为什么从你这些话里，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鹿味？”
    “哈？”
    “这种语气，这尖锐程度，这种不留情面直接了当的态度，还有这似曾相识的打脸力度，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只四处蹦蹦跳跳找草吃的鹿说话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哥哥你一定激动的失去理智了吧。”莉莎干笑着，眼珠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哥哥的眼睛，直到发现修尔一直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自己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才嘟着嘴垂下肩膀，怏怏的说道，“呦呦，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鹿，鹿才不会说这些人类的话呢，所以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记住了吗？呦呦呦，我去吃草了，呦呦，呦呦。”
    “就知道是那棵树在捣乱。”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不过这次做的对，以后继续。”
    理所当然，莉莎虽然聪明，但到底还小，没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就算感觉到有问题，也不可能这么系统的把问题总结清楚，自己身边，能这么做，会这么做，而且愿意这么做的人，也就只有那只一把年纪的野生动物了。
    林精寿命悠长，虽然总表现的飞扬跳脱，呃，实际上也的确飞扬跳脱，但心里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明白的多，毕竟经验和阅历摆在那里呢。
    已经不止一次了，她总能简单直接的挑破自己的问题，想必这次也一样，她看出自己行为长久以来的不妥之处，才会借机劝说自己。只是由于这次的问题比较敏感，牵扯到侍奉的神灵，所以才稍稍迂回了一下，借用莉莎的口说出来。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我觉得哥哥怎样都对呀，嘿嘿，怎么做都是我哥哥。”
    “笑得真傻。”好气又好笑的捏捏少女的脸，修尔刚想说什么，突然一抬头，眺望着远方说道，“那边怎么了，怎么突然吵闹起来了？”
    从很远很远的位置，传回一阵微弱的喧闹声，好像很多人在嘈杂的喊着什么，但是距离实在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听清。
    “好哇，你们两个居然自己偷偷跑出来。”身后，某个银色的笨蛋跳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被酒精滋润过的淡淡红晕，张牙舞爪的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和大家套近乎，跑出来偷偷过二人世界，简直浪费了奥兰纳大人的一片苦心。”
    “莉莎啊，你看，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要多动脑，多学习，否则思维能力就会退化到这种程度了，难道你希望以后别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你吗？”
    “不希望，那也太可怜了。”莉莎用怜悯的眼神看看安吉拉，不忍的摇摇头，再看一眼，再摇摇头，“太可怕了，我一定多动脑。”
    “混蛋神官，早知道那次让你摔死好了。”安吉拉拿修尔的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牙切齿的诅咒道，“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掉下去，我绝对不拉你，还要踩上几脚才解气呢，混蛋。”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建立了联系，这就足够了，至于现在谈今后的合作？呵呵，真那么做，只会惹人嘲笑。放心吧，我和奥兰纳大人打过招呼了，她也不会责怪我的。”修尔当然不可能打击安吉拉的善意，因此调笑过后还是耐心解释清楚，“对了，那边怎么了，那么乱。”
    “那边？”安吉拉看了看修尔手指的方向，“不知道，好像是失火了，所以才吵吵闹闹的，哪里失火？我怎么知道，估计不是那个工坊，就是哪家神殿吧，小火灾而已，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呵，失火啊。”修尔眯着眼睛微笑道，“那边我记得是知识神殿的方向吧。”
    “是吗？”安吉拉一点也不在意，“我也没怎么来过狮子城，分不清方向，不过，你记得倒真清楚啊。”
    “我也不记得，只是猜的，呵呵呵。”

第五十九章 烧光了
    “世界真是和平啊。”
    刚到上午，修尔就悠闲的坐在访客区的殿前空场上，就像昨天并没有连续听到几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一样。在他身边，安吉拉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跑来监视这些敌人的动向了，正隔着修尔和莉莎吵架，两个清亮的声音响个不停，叽叽喳喳的，犹如清早的鸟鸣一样悦耳。
    不远处，塔琳娜牧师正带着两个孩子勤劳的打扫着殿前广场，在家里，这可是他们每天必修的功课，好几天没有做，已经浑身难受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要好好打扫一遍了。
    “谁会因为这个浑身难受啊，你这个扒皮神官，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初冬的寒风里，沐浴着暖暖的照样，捧一杯热茶，眯着眼睛半睡半醒，身边家人环绕，安宁祥和，悠闲，惬意，一切烦恼，仿佛都在阳光下消融了一般。
    可惜，这样的生活，实在不适合修尔，因为总有人想要把他从悠闲的生活里拖出来，面对现实的烦恼。
    比如说，萨芙？
    耳边两个小家伙突然不吵了，修尔奇怪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女剑士萨芙快步走进了访客区。
    原本该两个小家伙吵架的时候从不回避萨芙，但今天萨芙的状态显然有点不对劲。
    “砰”，萨芙一把就把修尔从躺椅上拎了起来，躺椅翻到的声音，把一旁正摇着尾巴晒太阳的白狼吓了一跳，看看可怜巴巴的修尔，看看一脸狰狞的萨芙，吐着舌头沉思了几秒，白狼干脆又闭上了眼睛，嗯，我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这位女士，您怎么又出来了。”被萨芙一只手拎在半空，修尔在两个小家伙惊悚的目光中尴尬的挠挠头，苦恼的说道，“这么早，应该没人让你见血吧，不对，你不光见血会出来，心情极度激动的时候也会”
    “闭嘴。”
    “别这么激动，你把孩子们都吓到了。”一本正经的说着很暧昧的话，修尔拍拍萨芙抓着自己领子的手，“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
    “你会不知道？那个蠢货傻乎乎的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傻，你这混蛋肯定什么都知道，再给我装糊涂，我砍死你。”鼻子贴着鼻子，狂暴花的萨芙几乎用吼的音量咆哮道，“说，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我发现和你讲道理真费力。”修尔的手脚突然同时动了起来，和萨芙在小范围内连续几次肢体碰撞，周围的人还没看清两人的动作，就已经从萨芙的身边脱离，随手掸了掸被揉皱的圣袍，“我的计划太多了，你不说清楚，我哪知道你到底指的是什么啊。”
    “被烧了啊，那个白痴准备的书全都被烧了，连房子都被烧塌了，幸亏她按你说的，下午提前把孩子们送到佣兵那边了，否则按那个火势，一个也逃不掉。”萨芙额角的血管怦怦直跳，“白天你刚提醒说提前把孩子们送过去和佣兵们熟悉一下，免得路上怕生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结果晚上就起火了，你敢说你不知情？”
    “呵，昨天晚上着火就是你偷偷建的小据点吗？”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意料之中。”
    “那你不早说。”萨芙气的差点把大剑拔出来，“你知道那个白痴有多伤心吗？连我都被放出来了啊，混蛋。”
    “我倒是挺佩服的你的。”修尔可没有被她的凶恶吓到，她能出现在这里，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着火是昨晚的事吧，我想想，昨晚你哦，萨芙，她把不知道几个孩子送去达克那边”
    “是我，她不敢去，怕陌生人。”
    “唔，不管是谁啦，你们把孩子们送过去之后，回去准备收拾东西，然后刚好目睹了惨剧的发生，不对，你们回去的时候应该已经烧完了，否则凭你或者萨芙的实力，怎么也不至于放任房子彻底烧毁。”修尔像确定了一样点了点头，“所以说，你居然能从昨晚忍到现在，也半夜找上门来，更没有挥着剑去找凶手报仇，还真是难为你了。”
    “还不是那个蠢货，她说你这家伙既然估计到有人放火还不告诉她，肯定有你的目的，她不让我乱跑，怕破坏你的计划。你这混蛋，我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修尔瞳孔一缩，发现萨芙越来越聪明，而且越来越体贴了，不过这些想法他可没说出口，反而笑眯眯的问道：“既然孩子们都送走了，没受到什么损失，你们为什么这么生气呢，为了缅怀那栋房子吗？还是说，你俩笨到没把存款放到财富神殿，反而都堆在那栋房子里等着人偷？”
    “怎么可能没损失，那家伙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整理出一套能当教材的书籍，一把火全烧光了，你知道在想整理一遍有多”
    狂暴化的萨芙说不下去了，她虽然人格转换性格大变，但智力并没有降低，昨晚和今早因为过去愤怒，一时没考虑周全，现在稍稍冷静了一点，只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了，似乎还真什么损失都没有。
    七八十套书，烧掉了是挺可惜的，但那些并非孤本，毕竟只是用作基础教育的教材，不可能选择太过深奥罕见的书籍，都是些很常见的作品，至少在大图书馆里都有收藏，之前会花好几年的时间，是因为要一本一本阅读和选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书已经选好了，就算被烧掉了，无非是花点钱重新买一套，不好买的直接去大图书馆里借出来抄写一遍就好，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
    “所以说啊，弄不明白你到底激动什么。”修尔一点都没可怜这个冲动的家伙，她又不是萨芙本人，不值得可怜，所以他居然还能很悠闲地说着风凉话，“一进来就差点砍死我，弄得我还以为你们没及时把人送走，结果伤人了呢。实话说，脑子是个好东西，你需要了解一下，你说你平时睡在她的意识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她记忆里那么多知识，你怎么不多学哈，我就知道。”
    修尔一声轻笑，飘然退后几步，让恼羞成怒的大剑从面前划过，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现莉莎还好，她了解内情，但安吉拉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她可不知道萨芙的情况，还以为修尔的队伍发生了内讧呢，跃跃欲试的准备帮忙，别开玩笑了好吗，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是传奇强者了，让你加入进来就真出事了。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的日常调情，嗯，你知道，我们的口味比较特殊，调情的方式比较激烈。”
    “哥哥，你说什么呢！”
    坏了，当着妹妹说错话了。
    修尔一阵干笑，赶快把话题糊弄过去，还好狂暴化的萨芙没有继续添乱，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安抚嫉妒中的莉莎呢。嗯？等等，没继续添乱？不会吧。
    回头一看，果然，萨芙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样，身上的凶悍和血腥之气早已消退，又恢复了以往怯生生的样子，躲闪着周围暗月圣殿几个成员的目光。
    “嗨，早啊。”修尔行若无事的挥挥手，“你回来啦。”
    “她怎么突然就跑了？”萨芙呆呆的问道，“好像见了鬼一样，连交代都没和我交代一声。”
    “呵呵，没看出来，原来那家伙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啊。”我才不会告诉你是我气跑的呢，修尔耸耸肩走到萨芙身边，突然一把抱住她，贴着她涨红的耳朵轻声说道，“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利用了你，我道歉。不过我向你保证，噩梦已经要过去了，这次之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过去的噩梦重新找上你了。”
    “但是，你的安排呢？”萨芙居然一点都没因为修尔的承诺而高兴，依然一脸伤心，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都怪我不小心，没有那些教材，你和神殿的约定还有之后的学校计划怎么”
    修尔笑不出来了，没想到，让萨芙着急和痛苦的不是书被烧了，教材被毁，她居然只是因为担心这会自己的计划而自责。面对这样的女孩子，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修尔唯一要做的就是
    “啪”，狠狠一巴掌，拍在熟悉的地方，顺势捏一捏，嗯，手感还是这么好。明明很痛，明明在嗔怪的抗议，但挨打一方的眼神却甜的要化掉一样，简直像是在鼓励，至于教材和火灾什么的，谁还记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昨晚应该在废墟里哭了半晚。”等到萨芙终于冷静下来想通了一切，修尔才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旁，低声安排道，“对吧，那就好，非常好，一会你要做的，就是马上跑到达克他们的营地里，一整天都呆在里面不要出来，不敢去也要去，没得商量。记住，只要你在里面呆上多半天就算是胜利，可以和噩梦说再见了。另外，你给我换个表情，你现在笑的像刚刚结婚准备出去度蜜月的笨蛋，一点也不像是刚受到打击的样子，对对，就这样，再挂上眼泪就更好了，唉，流眼泪有那么难吗，莉莎，给她表演一个。”
    “哇。”

第六十章 军团长要见你们
    对于灾难，智慧生物都是健忘的，尤其是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更是如此。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随时可能面临灾难的威胁，不能尽快忘记灾难和伤痛，就只能终日沉浸在痛苦之中，最后被世界淘汰。
    因此，所有帕瓦帝加人，灵魂中已经刻下了忘记伤痛的本能，就像狮子城的居民一样。
    大街上，很难看得出刚刚经历过距离全城生物灭绝只有一步之遥的恐怖灾难，仅仅过了一天半的时间，城市里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每个居民脸上又挂上了礼貌中带着疏离的笑容，继续以往日复一日的生活。
    此时一身圣袍的修尔，正一脸凝重的在外城区匆匆而行，理所当然的，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那是莉莎和安吉拉。
    莉莎当然穿着暗月神殿的圣袍，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是，安吉拉此时居然也套着暗月教会的圣袍，一身漆黑，不像以往那样银光闪闪。
    “谁银光闪闪啊，笨蛋，我们的圣袍是银灰色好吗？”嗯，被染黑了的安吉拉正在不满的抗议，“你们的圣袍一团漆黑，像乌鸦似的，难看死了，要不是你逼我，我才不穿呢。”
    没错，她换上暗月圣袍，是修尔强逼的。
    刚才叮嘱过萨芙，把她送出水之圣殿之后，迎着两道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修尔神秘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要去做一件很有趣很刺激的事，问莉莎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少女和哥哥早就形成默契，一看哥哥的眼神，就知道他的目的了，怎么可能不配合。
    达成共识，兄妹两人也不废话，丢下安吉拉就要自己出门。
    这怎么能忍，银月的使徒还没被人这么无礼的对待过呢，安吉拉当即揪住两人表示谴责，嗯，你们两个太无礼了，作为惩罚，你们必须带我一起去。
    “一起去可以，但这是秘密行动，你必须换上吾主的圣袍才行。”上钩了，兄妹两人交换了个庆祝的眼神，“又不是让你改换信仰，只是换件衣服而已，难道你这辈子没穿过其他衣服吗？何况，穿姐姐大人信徒的衣服，难道狄安娜大人还会怪你？算了，既然你犹豫，那我们也不勉强，而且你一个银月大人的使徒，抛下自己圣殿的使节团，跟着我们一起乱跑也不好，你还是留下吧。”
    于是，银色的笨蛋就一脸嫌弃的变成了黑色的笨蛋，唔，似乎没有神罚降临，看来狄安娜大人真的没怪你，真幸运。
    “我明白了，你这混蛋一开始就想要我跟来对不对。”在街上走了十多分钟了，安吉拉大主教终于反应过来了，瞪着眼睛抗议道，“结果故意不说，要我耍赖求你带我来，还换上这么难看的圣袍。”
    “哎呀，你真聪明，才过了十五分四十二秒就已经想通了。”修尔面无表情，用毫无欺负的语调说道，“不愧是银月的使徒，佩服。”
    “混蛋，你又讽刺我。”这句安吉拉大人可听懂了，嗯，也许是因为被修尔嘲笑的次数太多了的原因吧。
    “嘘嘘，安静点，严肃点，你穿着吾主的圣袍，代表的可是吾主的荣耀，现在捣乱的话，会让人笑话暗月圣殿的圣职者都不懂礼节的。”修尔挑了挑眉毛，笑的格外阴险，“还是说，你觉得玷污露娜大人的荣耀是件无所谓的事？”
    “你，你，你，混蛋，我记住你了。”果然上当了，安吉拉心里暗恨，套上这件衣服，在外人面前就要暂时听他的了，“你这个阴险的家伙居然算计我，别想我轻易原谅你，除非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那个队友是怎么回事？”
    “呵，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她存放重要物品和收留几个无家可归的学生的暂住地昨晚被人一把火烧了而已。”修尔耸了耸肩，“常有的事，不值得惊讶。”
    “人为纵火？”安吉拉惊讶的说道，“是谁干的，现在是准备找上门去报复吗？”
    “嘘，嘘，嘘，你希望全狮子城都知道吗？”修尔翻了个白眼，低声说道，“火肯定是她父亲派人放的。”
    “哈？你又在骗我吧。”
    “你看像吗？”
    “很像。”
    “很好，但这次是真的。”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虽然没有证据，但基本可以确定了，嗯，我和她都确定。”
    “为什么呀。”不光安吉拉，连莉莎都充满了疑惑，“父亲怎么可能烧女儿的房子？”
    “关系不好呗，她父亲本来就恨她，又始终认为女儿是自己的私有物，怎么对待都可以，结果被多事的知识神殿阻挠了，当然会心怀不满，想找机会报复了。”修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知识神殿插手之前，也有好几次类似的事件，当然，没这么严重。”
    “笨蛋萨芙的父亲，我记得是”因为很少提起，莉莎有点想不起来了，“军队里的高层？”
    “嗯，莱曼萨利，翡翠帝国黑羽军团的军团长。”
    “哈？萨利伯爵？”平时需要负责银月圣殿对外事务的安吉拉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强势的一个人，在军队里名声很好，威严，自信，看不出是控制自己女儿的人啊。”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
    “嘁，懒得跟你说话。”话虽然这么说，但安吉拉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不过，如果他想要毁掉女儿这个据点的话，早就该动手了吧，还用等到现在？我可不相信以他的势力，会不知道女儿把据点藏在哪里。”
    “呵，为了防备父亲，她把据点选在了知识神殿的势力范围之内，虽然不算神殿内部，但也受到神殿的庇护。很聪明的选择，顾忌到势力庞大的知识神殿，她父亲再怎么不满，也要有所收敛，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为什么不顾忌了？”
    “我又不是萨利伯爵，你问我也没用啊。”修尔一摊手，像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顾忌了呢，也许是因为通过埋在某些地方的眼线，得知萨芙马上就要离开狮子城了吧，呵呵，决定一直能掌控局面，觉得自己一直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结果发现老鼠真的要跑掉了，他一着急，用出平时回避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哈？某些地方？不就是银狐公爵的宴会吗？”安吉拉马上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而且，那些不都是你在宴会上特意通知银狐公爵的吗？不会吧，你知道公爵府里有伯爵的眼线，所以故意告诉他的？”
    “赞美主，我可是主的忠实信徒，怎么会做那种阴险的事。”
    “嘁，虚伪，肯定是故意的。”安吉拉也懒得问修尔为什么这么做，撇撇嘴说道，“他现在就不顾忌知识神殿了？”
    “也顾忌啊，但只要不被当场抓住把柄，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的势力在那里摆着，关系到皇权，神殿也不方便太过分。当然，如果作为直接关系人，咱们，啊，你不算，我们暗月圣殿如果很强势的就追此事，他也要付出一定代价，但比起有人脱离自己掌控带来的屈辱感，他宁愿付出那些代价。”
    “何况，暗月圣殿势力弱小，也没什么友好教会，就一个水之圣殿，还是刚刚建立的联系，就算我们想追究，知识神殿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弱小的暗月圣殿去挑战翡翠帝国的皇权。呵呵呵，特别是暗月圣殿里的那些圣职者也明白这个道理，小心翼翼的，为了不引发冲突，还特意让萨芙躲在佣兵营地里，只等水幕节结束就远远逃离。知道这些，他还担心什么呢？”
    “呵呵呵，特别是，明明被烧了重要的东西，这群多事的人却不敢上门去理论或者报复，只能让萨芙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只敢跑来火灾地点，试图找到一些没被烧干净的漏，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唔，到了，就是这里，呵呵，烧的还真彻底，说不是有人故意纵火我都不信。”
    的确，石质的建筑，外墙在高温下开裂，一部分已经坍塌了，墙壁和屋顶被烧的焦黑一片，从内部还在向外冒着青烟，至于里面的东西，连金属的物品都已经变形了，其他早已化为灰烬，幸亏人已经提前转移了，否则说不定真的会酿成血案。
    “他放这把火只为了发泄愤怒？太愚蠢了吧。”
    “怎么可能，他到底也在帝国高层这么久了，肯定有目的。”修尔嗤笑着说道，“放一把火，又可以破坏萨芙重要的物品，拖延所谓的逃离计划，又可以震慑我们这群胆敢冒犯他权势和威严的蝼蚁，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至于接下来，呵呵，震慑之后，自然是威胁和恐吓了，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很快”
    “你们就是暗月教会的人？军团长大人要见你们，跟我们来吧。”

第六十一章 萨利文伯爵
    狮子城外城的几片建筑群里，工业区是最大的，神殿区是最分散的，而军事区是最特别最肃穆的。
    单独占据一片区域，和周围的建筑相距很远，用高高的围墙隔绝内外，围墙外还有一圈壕沟和掩体，几处出入口的位置，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光亮的皮甲轻盈坚实，明晃晃的战戟直指天空，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装备齐全的守在门口，足以给周围的行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周围根本没什么行人，毕竟谁也不希望一路都被一群壮汉盯着看，因此，军事区的范围内空空荡荡的，和外城区甚至整个狮子城比起来，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跟着两个引路的士兵走进高耸的围墙，围墙里面又是一片天地。
    整片军事区，被几个宽敞的校场隔离成不同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不同军团的驻地。翡翠帝国三大王牌军团的总部都建在这里，都不需要认识，一看最气派的三块驻地，肯定就是三大军团的总部了。
    上午天气正好，走进黑羽军团的驻地，不时可以看到成队的操练士兵从旁边经过，不愧是强大帝国的王牌军团，训练有素规矩森严，就算在军营里遇到两个小女孩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怪事，也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每个经过的士兵都目不斜视，就像根本没看到莉莎和安吉拉一样。
    身体强壮，气势彪悍，如果是普通的女孩，看到这样的士兵从身旁经过，恐怕会惊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不过很可惜，现在这两个小女孩一点也不普通。
    也许像修尔和莉莎这样的黄金阶强者对上这些低阶将士，还会受到数量的压制，会被他们的气势困扰，但一旦实力达到了传奇阶，除了白银阶以上的高阶强者会让他们稍稍注意之外，其余生物在他们眼里不过如同蚂蚁一样弱小，根本不值一提。人类可不会因为蚂蚁的队列整齐身体强壮就感到畏惧，传奇强者也一样，再多的普通士兵和低阶军官都不屑一顾。
    就像安吉拉，虽然圣职者在所有职业里，攻击能力算是最低的，但凭安吉拉的实力，如果火力全开的话，灭掉半个军团数千人之后还能悠闲地离去，士兵数量在她面前已经只是单纯的数字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当然，各国内部都有一些黄金阶甚至传奇阶的强者，越是强大的国家数量越多，像翡翠帝国这样帕瓦帝加能排进前五的强大国家，甚至有四位臣属于皇室的传奇强者，而黄金阶强者更是有二十多位。这些强者就像国家的战略储备一样，绝不会轻易动用，却又是形成如今战略平衡的根本原因之一。
    不过，所有的国家，至少是所有的人类国家，都有一条相似的规定，凡是黄金阶以上的强者，几乎没有在军队服役的。这并不是因为战略武器不能轻易动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词，战争武器越厉害越好，各势力又不是白痴，这么厉害的武器，如果没有后患的话，当然用的越多越好。
    然而，各国的当权者不敢，无论是帝国、王国、议会国还是教团国，当权者都不敢。
    只要是智慧生物，就难免有欲望，金钱、美女、奢华的生活，以及权力。各个势力招揽这些强者效力，靠的就是他们的欲望，给他们绝大部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而，军权是绝对的例外。
    让顶级和超级强者们加入军队，绝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本身就掌握难以限制的力量，再掌控了代表暴力的军权，会造成什么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因此，除了草原上信仰战神的那群兽人之外，顶级强者不授予军职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则了，不是各国之间心照不宣，而是政权和强者们之间，可以协助，可以聘请，但是抱歉，没有军职和军权。
    因此，军事区再有气势，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对黄金和传奇强者毫无压力，当然，强者们也不可能在军事区闹事，否则一旦引出国家供奉的强者们，没人受伤还好，万一有人受伤，说不定就是一场牵连小半个帕瓦帝加的大混战，那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到了，请走这里。”守在火灾现场传话，并且带三人进入军事区的，是两名黑羽军团的精锐士兵，精锐自然有精锐的傲气，即便面对黄金阶强者，也一点都不怯场，至于安吉拉这个传奇大师，暗月圣殿里可没有传奇人物存在。
    “突然有点嫉妒了。”修尔像是一点也没感受到两个士兵隐隐的敌意，若无其事的打量着面前这栋设计时故意营造出威严和压迫性气势的建筑，“居然用这么奢侈的建筑做总部，墙上没有裂缝，墙角也没有鼠道，连窗户上都没有破洞，啧啧，要不咱们圣殿搬到翡翠帝国来怎么样？”
    “哥哥！”莉莎恨恨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估计翡翠帝国也不愿意白白给咱们修神殿，真遗憾。”对士兵温和的笑了笑，修尔带着两个女孩进入了冰冷的建筑里。
    机械化，这是三人进来以后的第一印象，简洁，高效，所有房间都是同样的规格，同样的布置，就连房门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米，如果用作营房当然很正常了，但这里可是高层们的办公地点，却也营造出这种效果，就难免会引人侧目了。
    一直到登上顶层，才算有了一点新意，至少房间比下面几层大得多，毕竟这里可是黑羽军团几位高层统领的办公室，当然不能和普通军官一样了。
    “当当当”，敲门声短促而有节奏，引路的士兵在门口大声说道，“回报军团长，人带到了。”
    “我知道了。”房间里的声音粗犷有力，每一句话虽然简洁短促，但末尾都加重语气，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
    “是。”两个士兵看都没看三人一眼，转身的动作整齐有力，自顾自的离开，把三人留在了门外。
    “呵，既然主人公务繁忙没时间理会咱们，那咱们这些做客人的干脆就主动一点呗。”修尔朝莉莎奇怪的眨了眨眼，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也算是帮主人节约一点时间，免得主人心里责怪咱们不识趣，对不对呀，萨利伯爵。”
    “放肆。”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断喝，“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未得命令擅自闯入，视同抗命。”
    意外，或许也不算意外，房间里并非只有莱曼萨利一个人，除了正坐在书桌前低头不知在看什么的中年之外，还有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他左右两侧。
    书桌前的，自然就是萨芙的父亲萨利伯爵了，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体极为健壮，便装下的肌肉块块隆起充满了弹性，脸上的轮廓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虽然只是随随便便坐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威猛的魔兽，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力，仿佛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把面前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而另外两个人的外貌和萨利伯爵有几分相似，只是年轻了很多，似乎还能看出一点萨芙的影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的两个哥哥了。
    “呵，好像是没得到几位的允许。不过，我今年四岁半，真的，别看我显得年长，但确实只有不到五岁。呵呵呵，五年前我出生的时候，并没得到几位的允许吧，而且我健健康康的长到这么大，好像也没得到允许，这样看来，你们是不是允许，似乎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擅闯军营，抗命不尊，你”
    “嗯，没错，怎么了？”修尔歪歪头，笑眯眯的说道，“萨利伯爵这么认真，连会客的时候都在阅读客人的资料，你却不停的说这些废话，不怕耽误伯爵阁下的时间吗？”
    “你就是修尔？暗月教会的战斗神官修尔莱特？果然很懂怎么和人争辩，和这上面说的一样。”
    啪的一声，伯爵把手里的一叠资料扔在桌上抬起头，两只眼睛里除了血腥和霸气之外，还透出只有掌权多年才能培养出的，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不怒自威，不容置疑，如果说银狐公爵像只狡猾的狐狸，那萨利伯爵就像只雄狮，含而不发，但威严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有勇气出现在这里，还算没给黄金强者丢脸。”双手交扣，萨利伯爵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三把椅子，冷漠的说道，“坐吧。”
    “呵。”修尔看看椅子，又看看对面的伯爵，虽然有片刻迟疑，但还是带着两个女孩坐了下来，“伯爵阁下邀请我们三个前来，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协商啊。”
    “协商？呵呵，你们虽然掌控着一个小教会，但还没资格和我谈协商这个词。”伯爵冷笑着说道，“我命令，你们服从，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
    “啧啧，原来我还没有和伯爵阁下协商的资格，连狮心王陛下都不敢这么说，伯爵阁下看来比狮心王还要威严啊。”
    “那是在人前顾虑到神灵的尊严，才对你们客气一点，如果在私下的场合，你们那家只有几个人的教会，连拜见皇帝陛下的资格都没有，想谈协商？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萨利伯爵脸上毫无表情，就像修尔和莉莎的身份，真的没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一样，“现在我说，你们听。”

第六十二章 放肆
    “我那个不懂规矩的女儿违逆我的命令，这让我很生气，但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只要她回头认错接受惩罚，我可以不计较她做了什么，但如果她始终不知悔改，我也有的是教育她的办法。”
    “比如一把火烧掉她的藏书点？”
    “我说过，现在我说，你们听，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没资格在这里说话，你们最好学会怎么恭顺的面对上位者，学会怎么敬畏权威，这是你们现在最缺乏的。”萨利文伯爵的目光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压力，这是统领数万军队，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独有的气场，“也许你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上位者，所以这次我原谅你，但是，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三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后果自负。”
    “呵呵。”修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的女儿虽然让我生气，可我还能忍受，等着她认清自己的错误。但是，这是我对女儿的教育，与外人无关，而你们，居然敢插手我的家事，想带着女儿逃离我的家，这让我无比的愤怒。我知道，你们凭借自己的侍奉神灵的身份，在蔷薇之都那座小城市里一向事事顺利，这让你们误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你们肆无忌惮，但是很可惜，你们的身份对我无效，你们可以放弃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了。”
    “本想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虽然凡人不敢违逆神灵，但想要教训你们几个不懂规矩的侍奉者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看在你们侍奉神灵的面子上，我还是打算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
    “离开这里以后，马上滚出狮子城，我知道你们要在水幕节上致辞，留下一个代表就可以了，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必须离开，而且必须直接返回你们的老巢，今后不许踏进狮子城半步。”
    “至于萨芙，你们马上取消和她的逃离计划，以后也不允许和她再有任何接触，一旦有任何接触，还是那句话，后果自负。”发现修尔有要说什么的意思，萨利文伯爵冷笑着打断了他，“不要以为这是在和你们商量，这只是告知你们，我命令你们这么做，你们没有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不想面对后果，就老老实实的按照我的命令去做。”
    “呵呵呵呵，说完了？”修尔靠在椅背上，像是反而松了一口气一样，笑眯眯的对萨芙和安吉拉说道，“你们看，我之前说过，这就是典型的翡翠帝国人的特点，狂妄，傲慢，固执，只知道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小世界里，当然，其他人没这么明显，而这个人是特例，他把帝国人性格中所有的缺点，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看来，你是听不懂你没资格在这里说话的意思，那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资料上没有说原因，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了温蒂女士的特别对待，得以和水之圣殿建立友好关系，毫无疑问，这对你们那家随时可能断绝传承的小神殿来说是救命的良药。你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在水幕节上公布友好关系，并且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们神殿的势力重心转移到翡翠帝国，呵呵，在蔷薇之都有银月圣殿的压制，你们没有任何机会，重心转移到这里，是你们唯一可行的出路。”
    “但是因为你刚才违背了我的命令，现在你们可以放弃这个计划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翡翠帝国的境内，你们不可能建立一家礼拜厅，任何一座城市，城卫队都会特别针对你们，全力阻止你们招揽信徒。如果你们还有其他计划，就尽快施行吧，否则，耽误了最宝贵的时机，你们侍奉的神灵就要因为断绝信仰而沉睡了。”
    “很有想法，也很有胆量。”修尔沉下脸，眯着眼睛说道，“你就不怕激起神灵的怒火？就算我们暗月圣殿的势力范围距离太远，但你这样公然违逆温蒂大人的意愿，水之神殿会容忍你？”
    “所以我说，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上位者，面对真正的上位者，真正的权力，你们的身份毫无意义。这个时代，教权和政权是严格避免相互干涉的，也许在你们那个小城市里，凭你们那个没落的教会，以教权的名义向政权施压，的确可以给官员们带来一点麻烦，让他们心怀顾虑不敢做的太过分，但是，这里是翡翠帝国，这里是狮子城，你们教会就算找到施压的地方，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就算一个城卫队的队长你们都影响不了，何况是我。”
    “至于水之神殿，他们如果全力施压，的确能给我制造不小的麻烦，甚至影响我的仕途发展，但是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们只是水之神殿的一家友好教会而已，真觉得自己值得她们不惜和政权发生碰撞，也要全力向陛下施压？何况，我是战神福格斯大人的信徒，以我的地位，深受教会重视，就算水之圣殿施压，战神殿也会替我承受压力的。哼，别太高看自己了，普通人眼里，你们也许是高高在上的教会圣职者，是大人物，但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你们只是一群不起眼的蚂蚁。”
    “所以说，这是你的威胁喽？”
    “不是威胁，我从不威胁别人，我只是在通知你，将会发生这件事而已。”萨利文伯爵冷着脸说道，“我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对你抗命的惩罚，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敬畏吧。现在马上出去，遵照我的命令去做。”
    “呵，那我就奇怪了。”修尔的脸色更阴沉了，像是真的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主动离开狮子城，和萨芙断绝来往，呵，既然你已经确定要做这种事了，我为什么还要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呢？”
    “刚才那些，是对你抗命的小惩罚而已，只是为了惩戒，为了挽救你，如果你还不知悔改的话，真正的惩罚自然会随之而来。”萨利文伯爵笃定的说道，“首先，我保证你们今后在人类世界的人和一座城市，都会受到和在帝国境内同样的待遇，各国的军团和城卫里，不少高层都是福格斯大人的信徒，以帝国的势力，我提出求助的请求，他们很难拒绝，尤其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
    “到时候，不光其他国家的城市，就连蔷薇之都，同信的教众们，也会配合银月圣殿，给你们带来很大压力，你们连大本营都会失陷，再没有一点机会。除非你们逃到异族的领地，还是没有战神信徒的领地，不过，异族都有自己虔诚信仰的神灵，你们作为外来者，不被他们赶走就要庆幸了，还想发展信仰？”
    “所以，服从命令，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做的让我满意的话，虽然不可能进入翡翠帝国领地了，但我甚至可以让教友们给你们提供一点便利，作为对你们恭顺的奖励。”
    “既然有首先，看来还有其次了？”修尔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像是真的很紧张，却又像是在期待他继续说下去一样。
    “其次？其次的事就和你没关系了，因为你已经消失了。”萨利文伯爵冷笑道，“违抗命令者死，这是军团的规矩，所以我会杀死你。的确，蔷薇之都太远，帝国的势力无法影响，但没关系，盗贼工会有很多刺客可供选择，只要付出一点金钱，就可以雇他们杀掉你，嗯，也许还有她。”
    萨利文指了指莉莎，就像在说一件小事。
    “也许你忘了，盗贼公会的刺客不是你的属下。”修尔攥紧拳头，声音都放大了不少，“阴影和阴谋的信徒，早就和其他神灵的侍奉者有过约定，为了避免诸神间的矛盾，他们不会涉入针对圣职者的刺杀行动之中。”
    “呵，看得出来，你害怕了。”萨利文伯爵的笑容森寒，“因为你也知道，那是要能够引发诸神矛盾的刺杀对象才行，而你们，显然不是。”
    “一个只有两位数信徒的神灵，一个断绝信仰，马上就要沉睡的神灵，他们的圣职者，死了也就死了，没有谁会替他们抗议，又何谈引发诸神的矛盾？虚弱衰败，随时会陷入沉睡的神灵，会为了一个圣职者，就向强大的阴影之主挑衅吗？别做梦了，你们死了，你们的神灵只会选择退让，没有第二种选择。”
    “砰”，修尔重重一掌拍在书桌上，猛地站起来大声道，“威胁神灵的使徒，当着教会大主教的面，诅咒我们侍奉的神灵马上陷入沉睡，这可是渎神之举，我随时可以向狮心王和战神殿提出对你渎神的指控，你就等着成为神之敌吧。”
    “那又怎么样呢？”萨利文伯爵一点都不在乎，神情自若的说道，“垂死挣扎的愚蠢行为，我既然敢说，自然不会担心，渎神？我又没在公共场合说，听到的只有你们，呵，可笑，谁会相信你们的说辞，或者说，谁会蠢到采纳你们的说辞，为了你们一个不起眼的小教会，一个没有未来的神灵，而得罪一个强大的帝国，和我这个帝国的军方代表？所以，不像让这些事发生，就马上给我滚出去，照我的命令去做，否则，我说到做到。”

第六十三章 嘲讽
    必须承认，萨利伯爵说的话虽然直接，但其实很有道理。
    渎神的指控的确很严重。
    在帕瓦帝加，渎神者、神之敌，是和教权相关的罪名里最严重的一个，其他罪行，都只是关系到某一家或者某几家神殿，就算被定罪，或许还能通过托庇于这些神殿的敌对势力来逃脱惩罚，但神之敌不同，一旦确定了神之敌的身份，那这人必死无疑。
    因为全帕瓦帝加所有的教会，都会与此人为敌，无论教会之间有没有关联，哪怕是完全不相干的教会，甚至像水之圣殿和火之圣殿那样的死敌，都会联手投入剿灭神之敌的行动中，而且是倾尽全力的投入。
    最典型的例子，是两千四百年前的艾菲斯之乱，那还是最黑暗的混乱时代，各神殿之间彼此乱战不休，在一座边陲小城，邪恶的半神战士艾菲斯路过这里时，酒后强x了薄雾女士一位掌管雾气的三流神灵，无论是信徒数量还是影响力，都只是地区性的的一位神甫。
    其实这种恶性在混乱时代不算什么新鲜事，而且以艾菲斯半神强者的超然地位，更不会有谁真的因此而追究他的责任，最多当面赔礼并且支付一大笔赔偿金就能解决了。但或许是认为神殿无暇顾及其他事，半神艾菲斯失去了对神灵的敬畏，不仅当着前来理论的薄雾主教和神殿圣职者的面大放厥词侮辱薄雾女士，而且最后还斩杀了薄雾的大主教。
    神之敌确立，相互争斗中的神殿居然停下了战争，所有神殿联手围剿半神艾菲斯。圣职者里的半神强者极少，但所有神殿却明确拒绝了几位半神信徒协助围剿的提议，只凭神殿自身的力量对敌。
    半神早已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实力之强，根本不能用凡人的思维来考虑，再多的传奇和黄金强者，也很难对半神造成影响，只凭神殿的力量，恐怕很难杀死艾菲斯。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些圣职者们简直像疯了一样，他们在罗比亚特城内追上了若无其事招摇过市的艾菲斯，七位传奇阶大主教，将神灵赐予的力量引入体内，强行把实力提升到了半神的境界。
    一场大战过后，罗比亚特城化为废墟，艾菲斯被当场格杀，参战的七位大主教，有四个死在了艾菲斯的反击下，至于剩下的三个，也在战斗结束后的几分钟里相继死亡，肉体被神力彻底摧毁化为粉尘，灵魂回归神国。圣职者可以利用神灵的力量强化自身，但一旦过量，轻则被神力把身体破坏，重则连灵魂都被同化，所以，这是战斗开始前就已经注定的结果。
    这一战，也让世人看到了神殿的底线，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亵渎神灵，已经超出了神灵们忍耐的极限，任何一个神灵都不会容忍，包括神之敌信仰的神灵也一样。因为，敢于亵渎神灵，就意味着对神灵这一存在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所作所为不是针对某一个个体，而是针对整体神灵的挑衅，神灵当然不可能放过。
    一旦神之敌出现，没有一个教会会为他说话，更不可能庇护他，而摄于教会的压力，也没有任何一个政权敢于冒着触怒神权的风险袒护神之敌，毕竟圣职者在世俗权力眼中就是半个疯子，为了神灵的荣耀连命都可以不要，有艾菲斯的事例在前，谁还愿意和这些疯子们对抗。而且，教会只是神灵的代行者，就算暂时压制住了教权也没有意义，九百二十八位神灵里，有几位可是格外喜欢降临凡世的。
    不过，正因为渎神是重罪，确立起来往往格外谨慎，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平民，任何一家教会都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一旦被指控为渎神者，很容易就可以被定性。
    但贵族，特别是大贵族就不一样了，只要他没有公开亵渎，类似在使徒面前侮辱他们侍奉的神灵，或者像艾菲斯那样在世人面前公开挑战神灵的威严，那就很难判定他们渎神，毕竟他们有世俗皇权的庇护，和普通平民完全不同。
    所以，哪怕口出亵渎之言，萨利伯爵也一点都不担心，这种程度的亵渎，还不至于触怒神灵让他们亲自降下神罚，而想要指控自己渎神，呵呵，在场的人，只有自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剩下的就是暗月教会内部人士，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他们的一家之言，就算他们是一家势力庞大的教会，对自己的指控也会在旷日持久的争论之中不了了之，何况他们只是一家主流之外的小教会呢，任何人，包括其他圣职者，都只会嘲笑他们不懂分寸，根本不可能站在他们一边。
    因此，萨利伯爵很笃定，他一向如此笃定，在他的认知里，除了那次断臂的意外之外，只要他愿意，还没有谁能逃脱他的控制，违逆他的意志，就算是资料上评价很高的修尔也一样。等收拾了这几个碍事的杂碎，有的是时间教育那个不听话的女儿。
    不光违逆，还敢砍掉自己一只手臂，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虽然手臂过后已经及时接上了，但总觉得用起来有种迟滞感，而且经常酸胀疼痛，特别是每次有大事发生之前，一定会疼得厉害，昨晚就是这样。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难道帝国的政局又要有变化？
    萨利伯爵开始考虑其他问题了，因为在他眼里，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修尔一行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除了乖乖就范之外别无选择，他们不肯听话就更好了，自己不介意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踩碎他们，也可以彻底断绝叛逆的女儿最后的希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修尔脸上的笑容。
    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就像他才是胜利者一样，这让萨利伯爵的心里又燃起了愤怒。
    在我面前你还敢笑，还敢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雄狮生气了，怒火从眼睛里喷涌而出。
    “赞美真诚之主，伯爵阁下，你说的很对，我承认，你绝大部分判断都非常正确，我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说辞，如果不是立场问题，我都想要替你鼓掌了。”就在萨利伯爵的愤怒达到顶点，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候，修尔挂着圣职者特有的圣洁笑容，悠悠的说道，“不过恕我冒昧，有个问题我想先向您请教一下，呵，您是黑羽军团的军团长，是帝国军方的大人物，请问，您真的率领过部队，参加过战争吗？哪怕只是小规模的局部摩擦。”
    没有想要萨利伯爵回答的意思，修尔马上自己就接了下去：“如果您真的参加过战争，那您一定应该知道，在战场上，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信息的掌控了，信息可以决定一切。因此就诞生了伪报这种东西，统帅部队的将领一旦被伪报迷惑，根据错误的信息做出决断，那就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彻底失去一切。”
    萨利伯爵的怒气瞬间消退了，他只感到断掉过的胳膊又在隐隐作痛，迎着修尔温和的目光，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潜意识在疯狂的提示着他危险就在身边，然而他却始终想不通，危险到底来自何处。
    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一个不愿承认的念头，难道，面前这双眼睛，才是真正危险的源头？
    “伯爵阁下很小心，一直在观察，一直在隐忍，从下了浮空艇开始，我多半时间都和萨芙在一起，没有任何掩饰的招摇过市到处乱逛，我不信这逃过的您的眼睛，但是您没有出面，甚至什么都没有做，不管我和萨芙共处还是分开都一样，这让我很头痛啊，伯爵阁下，呵呵。”
    “你应该庆幸我那时懒得理会你。”
    “懒得理会？呵呵，不不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才对，伯爵阁下虽然看起来强硬粗豪，却是那种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举妄动，一旦行动，就要咬死对手的人。问题是你不行动，我怎么有机会和借口呢？所以我请出了银狐公爵，啧啧，那位端汤的女士真漂亮，由她端上来的汤，喝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还有那位打扫餐厅的老妇人，真敬业，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过，她们走路的姿态如果能再自然一点点，说不定我就看不出她们是密探出身了。”修尔一摊手，笑容让人很想一拳打上去，“我也不想看出来啊，我也很绝望啊，但是我能怎么办，谁让我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培养密探的经历呢，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密探的臭味。”
    “感谢他们配合，及时把我要带萨芙离开狮子城的信息传递给了阁下，但是您居然还能忍，只是一把火烧掉了她的秘密据点，奇怪了，您不可能看不出问题的根源在我，想继续控制萨芙必须先解决我这个事实啊，结果您居然还没找上门来向我施压，我都有点怀疑了，您真是萨芙的父亲吗？她那么笨，简直笨的可爱，您怎么就那么睿智呢？”

第六十四章 修尔的反击
    “呵，其实我明白，伯爵阁下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我的态度，通过我的反应，来观察我是不是有底气和您对抗，如果我有底气的话，恐怕您的威胁就要换个方法，甚至根本不会发生了。可是，就算我一直有意无意的表现出回避和阁下接触的态度，您依然不放心，继续用放火的方式来试探我。”
    “一把火烧掉知识圣殿边缘的秘密据点，萨芙果然像您猜测的那样，跑去找我哭诉了，结果呢？呵，看来我并不敢替她出面找您理论，只能让她跑进佣兵营地里藏起来，没办法，她也只能哭着躲起来了。怎么样，她泪流满面时的无助和绝望感很真实吧，呵呵，为了这个表情，莉莎教导了她十多分钟呢，干得漂亮，莉莎。”
    一旁，伟大的莉莎大人尽量挺起还很悲伤的胸，一脸得意的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彩羽鸟。
    “这下您终于放心了，呵呵，我越弱势，越是退让，您就越是放心，尤其是我明明不敢和您接触，还要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时，更让您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您总算主动和我接触了。”
    “可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您还是担心我有什么依仗或者阴谋，所以刚才在门口，您最后还要试探我一次。呵呵，把我们丢在门口不管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啊，伯爵阁下。”
    “当时我们可以有三种反应，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不满的转头就走，或者自己推门进来。无论是等在门口还是转头就走，都会让您心生警惕，呵呵，在门口等太假，说明肯定有阴谋，而转头就走，则代表我根本不在乎您的态度，您会怀疑我有其他依仗，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很无礼的推门进来，才会让您觉得，我其实想和您谈，却又不愿让您看出我的无力，才会故作姿态。”
    “睿智的伯爵阁下啊，您真是太谨慎了，想要把您拉进这个圈套，诱导您说出那些话，还真废了不少工夫，不过还好，心思总算没白费，您总算把您的心思都说出来了。”修尔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桌上，上半身越过书桌由上而下压到萨利文伯爵面前，笑容森然的说道，“您知道吗，我决定带着莉莎亲自来狮子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置您于死地啊，呵呵呵，萨芙是我看中的人，多好的一个女孩，就因为您，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您觉得我可能会放过您吗，我亲爱的伯爵阁下？”
    “从打定主意开始，我至少准备了二十三种计划，每一种都足以把您置于死地，可是一种也没用上，您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幸运女神呢？局势的发展，所有的突发状况，都在不停的给我创造便利条件，让我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就是实现自己的目的，简直顺利的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修尔脸贴的更近了，身影就像罩在萨利文伯爵头上的一片乌云，“亲爱的伯爵阁下，您说，您的每一个心思，每一步举措，都被我彻底看透，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如此自信，您又有什么资格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呵呵，虽然是我的诱导，但是您还真敢说啊，露娜大人是我的女神，暗月神殿是我的家，莉莎是我的妹妹，对她们，您居然敢诅咒、亵渎、威胁，呵呵呵，您自己觉得，我可能轻易放过您吗？”
    “锵”，武器出鞘的声音，伯爵的两个儿子同时把武器拔出了一半，上前一步喝道，“退后，不准靠近。”
    “啧啧，真没规矩，但更缺的还是脑子，和你们父亲比起来，你们两个简直就是蠢货。现在是口头上的战争，大家站在同一条公平的线上交战，你们还敢拔剑，是打算把口头战争转变为实际战争吗？只要你们的剑敢拔出来，我不介意一拳一个，打爆你们空空荡荡的头。”修尔冷冽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两人脸上划过，冷笑着说道，“而且，我在和你们父亲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开口了？不懂规矩，不知敬畏，都用不着我动手，你们父亲就会教训你们的，呵呵，您说对不对呢，伯爵阁下。”
    “你们退下去。”萨利文伯爵冷着脸，还维持着上位者的矜持和尊严，至少是表演上维持着，“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哼，除了激怒我之外，对你们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我说过的话绝不会更改，现在滚出去执行命令，我还可以不追究，否则，你们就等着彻底毁灭吧。”
    “呵，看得出来，您害怕了，对吗，伯爵阁下。”修尔像老朋友互相调侃一样，伸出手指在萨利文伯爵的胸口戳了戳，笑眯眯的把每一句话都原话奉还，“垂死挣扎的愚蠢行为，您应该知道，我既然敢说，当然会有足够的把握，放弃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吧，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用什么姿势才能死的漂亮一点更有价值。”
    “按说您刚才说的没错啊，把神权和皇权之间的彼此牵制和妥协分析的相当透彻，理论上您一点危险也没有，呵呵，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这么有把握，确定您的渎神之罪了？”修尔一转身，慢悠悠的走到安吉拉身边，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面带笑容的说道，“如果伯爵阁下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向您介绍一下这位美丽高贵的女士。”
    萨利文伯爵这才注意到安吉拉，他从没见过安吉拉，而少女又穿着属于暗月圣殿的圣袍，以至于伯爵大人根本没有想过这会是银月圣殿的大主教，安吉拉虽然年龄比莉莎大两岁，但外表身材都差不太多，在伯爵看来，安吉拉无非就是暗月圣殿收养的几个孩子之一，被修尔带着上街也主要是为了陪伴大主教莉莎的。现在修尔特别提出，萨利文伯爵就明白，自己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现在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子很自然的透出一股身居高位颐指气使的气质，自从刚才听了萨利文伯爵的话之后，少女漂亮的脸就越来越阴沉，现在已经阴沉的随时可能掀起一场风暴了，神色之间充满了愤怒，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你居然敢居然敢”安吉拉很聪明，不愿影响修尔心中她不知道是什么的计划，所以就算再怎么愤怒，也始终一言不发，这时看到修尔把她推到了前台，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开口了，可惜，因为愤怒，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区区凡人，居然敢这样诅咒暗月大人，不仅盼着暗月大人沉睡，甚至还想付诸行动加速露娜大人的衰弱，用心简直险恶，明明露娜大人刚刚守护过你们免受灾难的威胁，却受到你这样的亵渎，如此恶毒不知感恩的凡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类似的话，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说过一些，但或许出于无奈，或许出于焦急，都是纯粹善意的，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像萨利文伯爵这样心怀恶意的说出来，性质就截然不同了，银月女士虽然表面和暗月女士不睦，但实际上最关心的就是姐姐露娜，作为狄安娜大人的侍奉者，也难怪安吉拉会如此愤怒了。
    甚至比修尔和莉莎还愤怒，因为他俩其实很清楚，狄安娜大人或许在乎，但露娜大人肯定是根本不在意的。
    “刚才我就说过，战场上一旦受到情报的误导，误判了局面，是会造成致命后果的。呵呵，您一定不知道这位女士的身份吧，其实您刚才也亲口提到过。”修尔悠悠的说道，“皎洁之月的使徒，银月圣殿的执掌人，狄安娜大人凡世的代行者，圣职者中最年轻的传奇阶强者，集年轻、美貌、强大、智为一体的伟大存在，安吉拉大主教。”
    你故意把智慧吞下去了吧，你是故意的吧。即便在愤怒中，安吉拉也差点被修尔气的跳起来给他一脚，这混蛋简直在破坏气氛，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心里的愤怒倒是消退了不少，可以冷静下来了。
    “亲爱的伯爵阁下，真是奇怪啊，您说，堂堂一位银月圣殿的大主教，为什么会穿着暗月圣殿的圣袍在大街上乱跑呢？其实我也挺奇怪的，安吉拉，你为什么穿着我们的圣袍出门啊，是穿腻了银色的圣袍了吗？”
    “混蛋，还不是你要求的。”安吉拉终于忍耐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咆哮道，“不是你逼我换上的吗？”
    “对呀，原来是我要求的，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修尔在手心砸了一拳，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伯爵大人您看，这是我针对您的第一条伪报，您果然接受了。如果在场的只有我们暗月圣殿的人，您当然可以说我们故意诬陷您但是，真是太遗憾了，居然有银月圣殿的人在场，而且还是圣殿的大主教，她是可以证明一切的。”
    “触摸银月圣典，以大主教安吉拉之名，向无尽虚空立誓，萨利文伯爵渎神之行切实存在，如有谎言，吾之灵魂将永世放逐于扭曲虚空之中。”对着无尽虚空立誓，这是帕瓦帝加最神圣的誓言，就连神灵都不敢违背，对普通人当然没什么约束力，可以随便说着玩，但圣职者是神灵的从属，虚空誓言，可是真会生效的，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萨利文伯爵的心已经沉下去了，他觉得浑身都在发冷，感到无穷无尽的恶意，从修尔的笑容中浮现。
    “还心怀侥幸？啊，我明白，就算银月和暗月两家圣殿联手控诉，以伯爵阁下的势力，也未必没有脱罪的可能。”莉莎觉得，哥哥现在的表现更像是个大反派，连笑容都那么像，“没关系，别担心，您死定了，因为知识圣殿也会加进来的，谁让您不小心，故意烧掉了人家的房子呢。”

第六十五章 我说，你听
    “那只是失火而已，和我无关。”萨利伯爵觉得全身的血管都在跳动，咬着牙挣扎道，“我从来没亲口承认过，你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火是我放的。”
    “伯爵阁下，伯爵阁下，亲爱的伯爵阁下。”修尔一脸惊讶的说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一种错觉，我们这些教会做事，是需要讲证据的呢？”
    “是不是几百年来和平安逸的生活，已经让伯爵阁下忘记了神灵的恐怖和蛮横？呵呵，神灵在凡人面前，可从来没有讲求过证据，而我们这些侍奉神灵的圣职者一切以神灵为榜样，更是不会理会证据这种可笑的东西。所谓证据，只是让我们认定某一件事的根据而已，然而一旦这件事我们已经认定了，证据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有您会放这把火，您自己，我，还有知识神殿，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我不提出对您的指控，也许并没有什么实质损失的知识神殿碍于您的权势，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这件事，但是，现在有了我和安吉拉的指控，您觉得被您在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以后，知识神殿不会趁此机会报复？呵呵呵呵，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那我只能说，您实在太天真了。”
    “另外，忘了告诉您了，我对您的第二条伪报，就是我有意请知识神殿暂时隐瞒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呵，我和知识神殿联手制定了一个计划，而计划的关键执行人就是萨芙，哦，还有她的那些脚踩和学生们。您真是太配合了，果然选择了这处最关键的目标，这是要破坏知识神殿的百年大计啊，您不会认为他们这样都会咽下这口气吧，我想最迟今天下午，知识神殿几位司职战斗的教员就会找上门来了。说起来，您还需要感谢我，帮您解决了这个麻烦呢，我们提前把您逼上绝路，这样就免得他们再找您麻烦了，呵呵呵，谁会去找几个死人的麻烦呢？”
    萨利伯爵的脸色铁青，虽然他依然保持着钢铁般强硬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退让，但就连莉莎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的确，几分钟之前，萨利伯爵还胜券在握，带着胜利者的傲慢藐视眼前这几个失败者，然而紧紧过了几分钟，伯爵大人局势已然逆转，大好的局面，真的要被这个自己从未看得起过的小神官逆转了。
    和自己刚才的表现一样，这个混蛋说的内容虽然直接的露骨，却都是事实，让他毫无反驳的余地，所有他说的事，连伯爵自己都可以确定，不久后必然会发生。
    “您看，我说您害怕了，没说错吧。强硬？固执？专横？控制欲强？呵呵，说真的，这种人我在故乡的时候见的多了，像您这样的人，其实最好对付，因为您所谓专横固执这些东西，只不过都是为了掩盖自己怯懦的保护外壳而已，只要以硬碰硬，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抽在您的脸上，正面把您的外壳狠狠敲碎，您外壳下的渺小自然而然就会暴露无遗了，呵呵，失去了外壳的保护，伯爵阁下恐怕连拼死反击都做不到，只能跪地求饶了。”
    “你在说梦话吗？”萨利伯爵脸色阴冷，狠狠的咬着牙说道，“真以为自己赢定了？我们”
    “不懂规矩，我允许你说话了吗？没有我的允许，你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修尔说的时候一脸笑容，但比起刚才萨利伯爵说出同样一句话时的声色俱厉，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现在闭嘴，老老实实听着，让我满意了，也许还能给你个机会，让你们全家死的没那么难看。”
    萨利伯爵双拳紧握，络腮胡几乎根根竖起，却真的没敢再说一句话。
    “很好，聪明的选择，我最喜欢聪明人。”笑眯眯的做回椅子上，修尔悠闲地说道，“你现在肯定在尽最大努力思考解决办法，然而很遗憾，你能想到的办法，我已经都提前堵死了，呵，既然要置你于死地，就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机会。”
    “让我们来算算看，现在还能帮你脱罪的势力吧。首先是水之神殿，你在翡翠帝国苦心经营几十年，对水之神殿这个帝国四个官方信仰之一，肯定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这也是你刚才敢说让我们在帝国境内寸步难行的依仗之一。但是，这是第三条伪报，我们和水之神殿已经正式结盟，就等着后天在水幕节上公布这一消息了，看看吧，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刚一结盟，就亵渎水之神殿新盟友的信仰，就算温蒂大人能原谅你，奥兰纳大人也不会饶过你的，想想看，在水幕节庆典上，莉莎和奥兰纳大人联手公布了结盟的消息之后，我们公开指控您亵渎神灵的行为，会是何等轰动的场面，你如果那时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会被愤怒的水之信徒们当场打死呢。”
    “不可能，我特意”
    “我说过，闭嘴，你没资格说话。”修尔冷冰冰的笑着说道，“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威胁你的，毕竟对于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总要有些优待嘛。你是想说，你事先特意反复调查过我们的关系了，对吧，而且是从水之神殿内部打探的消息，呵，我故意请奥兰纳大人和明妮大人隐瞒了我们即将结盟的消息，理由是水幕节上公布更有轰动效果，对吾主更有利，两位大人很体贴的同意了我的请求，因此，只有教会高层才知道，你自然调查不出真实结果了。当然了，你懂的，这些都是托词，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第三条伪报，送你下地狱的伪报。”
    浓浓的绝望感涌上萨利伯爵的心头，修尔的微笑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恶魔的狞笑，自从获得了权势之后，在任何争斗中，他都保持着主动出击的强势作风，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别说反击了，就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悔恨和屈辱就像两条毒蛇，在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心，但他就算脸上已经一阵红一阵白的连续变色了，却没敢再说什么，因为他心里还抱有一线希望。
    “哎呀，好像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呢，换成是我，我该怎么办呢？唉，没办法，我只能跑去战神殿求助了，每年为战神殿捐献了那么多供奉金，又为战神殿提供了那么多便利，就是为了某一天自己一旦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战神殿可以充当最后救命的稻草。嗯，没错，只要我能跑去战神殿，能先一步向相熟的几位主教甚至是卡米尔大主教哭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终究还有出现转机的可能，呵，像您这样掌握权力的上位者，总要给自己留下几条后路的嘛，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不过我建议你别这么做，真的，千万不要，因为暗月神殿和战神殿，和卡米尔大人之间，也有一个秘密协定，我很想把这个协定告诉你，这样可以让你死的更透，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继续保守秘密吧。不过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真的敢去战神殿哭诉，那卡米尔就真的敢亲手扭断你的脖子，草原上的兽人可没有人类这么多顾虑，说让你的脖子旋转三百六十度，就绝对不会只转一百八十度。”
    “你连战神殿都”
    “很奇怪吗？”这次修尔很大度的没有责怪萨利伯爵贸然开口，“想要杀死一个人，自然要断绝他所有的后路了，难道你不是这么做的吗？那你还真幸运，居然身居高位这么久都没被人弄死。我就不行了，我没那么幸运，因此杀人之前，一定要切断对手全部退路。所以，呵呵，你的最后一条路，我也帮你堵死了，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狮心王莱昂雄才大略，要用你牵制对抗银狐公爵的势力，如果你出事了，他会很被动的，所以，也许敢冒着得罪教会的风险把你保下来，这样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至少能活下来，能保住一定权力，呵，这是你最后的，也是自认为最保险的依仗，没错吧。”
    萨利伯爵的脸色变得惨白，修尔从头到尾，把他的每一个心思都分析的相当透彻，让他感觉自己在修尔面前，已经变成了透明的。
    “呵，前天城市之心突然启动，狮子城和毁灭的命运擦肩而过，以你的地位，肯定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有人冒死离城解决了问题，只是不知道这个城市的英雄是谁，对吧。”修尔露出灿烂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真不巧，是我，还有萨芙，我们两个去的，但是我强烈要求所有知情人把这件事隐瞒到水幕节，所以连莱昂陛下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呵呵，目的你懂的，让大家都知道了，你怎么可能还敢做出这些事呢，我还有什么理由把你送进地狱？”
    “咔吧”，萨利伯爵把桌角厚实的木头都掰下来了一块，心冷的像坠入冰窖一样，他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完了，修尔携着拯救城市的威望，狮心王可不敢和民心对抗，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自己了。
    “呵呵，亲爱的伯爵阁下，和您刚才对我的优待一样，我也把一切都给您说清楚了，算是让您死个明白。”修尔脸上的笑容一敛，眯着眼睛冷冷的说道，“现在我说，你听，然后照着我的命令去做，有没有可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第六十六章 明天见
    “首先，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你愿意用来安排后事也好，用来验证消息真为也好，我不管，随便你。总之，今天下午的时间留给你，明天一早，你和我去一趟契约神殿，在公正和契约两位神灵的见证下，写一份认罪书，对你渎神罪名供认不讳。”
    “不可能。”萨利伯爵显然还想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主动，“你以为我会把武器交给你，让你架在我的脖子上吗？”
    “伯爵阁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修尔挑了挑眉毛，嗤笑道，“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不不不，我只是在告知你，命令你这样做而已，这一切都是对你渎神的惩罚，要怪就怪你对神灵不懂敬畏吧。”
    又是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连口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就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萨利伯爵的脸上，让他一脸狰狞，却又不能发作。
    “你做还是不做，打不打折扣，这都不是我关心的事，你自己决定，只要你做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心理准备。主说，有所为，必有所得，有其因，必有其果，主之言即为真理，赞美睿智之主，圣哉。”修尔又恢复了圣职者的平和和圣洁，“明天早晨八点，我会在契约神殿里等你，时限一个小时，九点之前你还没有出现，那剩下的时间，你就可以安排后事了，后天的水幕节上，我和安吉拉女士会联手控诉你的渎神之罪。对了，顺便说一句，明天我会和奥兰纳大人一起去契约神殿，你可以试试调动你的力量伏击我，看看能不能幸运的干掉一位传奇和一个黄金圣职者。”
    萨利伯爵鼻翼翕张，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别着急，这只是第一步，写好认罪书以后，还有下一步呢，建议伯爵阁下您今晚好好休息，晚上睡个好觉，否则，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我担心您精力不济，支撑不住啊，呵呵呵。”
    “多谢关心了。”萨利伯爵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不客气，遵从主的教诲，时刻不忘关爱他人，是吾等使徒的责任。”笑眯眯的说着气死人的风凉话，修尔脸色一变，冷笑道，“说真的，凡人里有你这样的人，我觉得吾主费尽精力守护简直是多余，可惜唉，神爱世人，无论凡人是否恭敬，主之意愿，即吾等信徒之意愿，赞美仁慈之主，圣哉。”
    “赞美主暗月之主。”两个女孩也同时向神灵献上赞美，同时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伯爵阁下。
    “等你写完认罪书，经由契约神殿公证过之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修尔冷漠的说道，“这也是我今天下午给你时间的原因，整理好你的财产，你的全部财产，我要三分之一，不管动产还是不动产，一律折合成紫铜币，水幕节庆典开始前交给我，否则，你知道后果。”
    “什么？”这次不光萨利伯爵，连他的两个儿子都瞪大了眼睛。
    “听力不好还是听不懂通用语？”修尔冷笑道，“不该这么意外吧，这可是萨芙应得的，本来我该要属于她母亲的一半的，但考虑到你们今后，还是多给你们留了一点，只要了三分之一。”
    修尔突然转头看着莉莎，一本正经的问道：“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嗯。”少女用力点头：“哥哥最仁慈了。”
    倒是安吉拉，虽然没说什么，但一直斜眼瞪着这个丝毫不只羞耻之心是什么的家伙。
    “你们的钱，暗月圣殿一个铜板都不会用，都属于萨芙，呵，她可一直为资金缺口担心。我早就跟她说过，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启动资金够了就好，执行计划的资金很容易解决，可那个笨蛋不相信，还在暗自着急。其实我从不说谎的，早就帮她想好了办法，你看，问题这不就轻易解决了吗？”
    “我甚至可以告诉她，这是你自知这些年对不起她，有悔改之心，所以痛哭流涕的求着我，把这笔财产捐赠给知识神殿，用作她计划的经费，说不定她还会把这笔钱命名为萨利奖金，这样你有了名声，萨芙有了经费，各取所需，双赢的结果，你应该高兴才对，呵，我知道你心里在暗自高兴。”
    的确，萨利伯爵现在心里正在暗自庆幸。
    修尔对他解释的这么详细，又提了这些要求，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逼死自己，而只打算借此获利，既然这样就放心多了，在帝国的宫廷里这么多年，伯爵阁下可不是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虽然屈辱，但只要能活着，就还有希望重新爬起来，现在的屈辱，到时候再报答。
    “你想的没错，我刚才是骗你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死，呵，你死了我当然开心，但如果因此让萨芙背上弑父的心理负担，可就没那么开心了，毕竟她还是很善良的，不像我这种曾经帮着”摇摇头，把以前那些权力斗争的记忆从意识中甩开，“你看看你，就知道转移话题，害得我也跟着忽略了重点。”
    哈？安吉拉决定重新定义这家伙的羞耻心了，人家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吧。
    “总之，很高兴对吧，那就趁着现在多笑一笑吧，因为你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修尔用很平淡的口吻说道，“第三件事，水幕节之后，帝国会有一项很大的工程，嗯，就是关于翡翠之光的。到时候会把二十一个翡翠之光的发射源都取出来，一部分我会交给别人，另一部分，会集中运送到帝国宫廷做研究之用，设备的押运工作应该就由你负责，我想昨天你应该已经从宫廷里得到消息了。”
    萨利伯爵面无表情，他已经不敢有表情了，唯恐修尔从他的表情里又读出他的心思，不过，他也确实已经得到了这条消息，而且负责人的确就是他，毕竟他虽然只是黑羽军团的军团长，但在三个军团长里地位是最高的，说是军方领袖也不为过。
    “果然是你，那就好办了。”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呵呵，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该怎么做的。”
    “你想让我把它们交给你？”伯爵阁下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修尔的心思了。
    “不，摧毁它们。”
    开玩笑，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可能留给狮心王莱昂。
    前天修尔就委托索拉恩，由他出面和莱昂协商，可能再次激活的由自己带走，交给女神大人处理，损坏的则由莱昂尽快派人摧毁。结果索拉恩传回消息，第一个要求莱昂很痛快的答应了，毕竟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非常危险，修尔要带走更好，免得麻烦。但第二个要求，他却始终在敷衍，看样子是不打算摧毁，而是准备把它们重新选址安放，继续翡翠之光的辉煌了。
    虽说留下的都是已经损坏的，但永恒核心损坏是从那个生命体最后的记忆里得知的，是不是真坏的彻底谁也说不好，一旦有个没坏彻底的，万一哪天运气不好，再遇到一次前天的情况，到时候可没有防护服，真会尸横遍野的。这样一来不仅露娜大人会心中自责，自己多少也会为自己的疏忽心怀愧疚的。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彻底摧毁比较好，这件事当然不能由暗月神殿自己出面，毕竟是会得罪翡翠帝国官方，现在有这么好的人选，怎么可能不利用？
    “你”萨利伯爵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修尔说不出话，手指都在颤抖，“你知道摧毁它们会有什么结果？”
    “我知道啊，狮心王会很生气，恨不得一刀砍死你，但你可以解释说，为了民众的生命安全和帝国名誉着想，才宁愿违逆皇帝陛下的意志，也要彻底解决隐患，有这个借口，莱昂陛下也就不会因为一个既成事实而追究你的罪责了，呵呵，至少行动上不会。”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的仕途就彻底完了？”萨利伯爵眼睛都瞪圆了，比刚才任何一刻都愤怒。
    “我知道呀，所以我说，你会笑不出来的。”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但是，你的仕途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权力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失去权力，比直接杀人更让人难受。”修尔悠悠的说道，“但是失去权力，至少还能活下去，还有三分之二的财产足够生活，活着才有机会嘛，还是说，你想要选择渎神之罪？我不介意的，真的，你喜欢哪种死法，我会满足你的，断头台？绞刑架？火刑柱？哦，对了，差点忘了，你是上等贵族，不会用这些不体面的方式，按翡翠帝国的惯例，应该是在美女的怀抱中享用一杯最后的美酒对吧，我觉得你会喜欢最后这种方式的。”
    “我我”萨利伯爵嘴唇颤抖着，“我照你说的做了以后，你就保证把认罪书还给我？”
    “开什么玩笑，还给你让你摆脱控制，然后想办法算计我，你觉得我是白痴吗？那封神灵见证下的认罪书，在你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我会献给吾主，呵，让你担心一辈子，作为对你亵渎吾主的惩罚。”修尔探过身去拍拍伯爵大人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上位者伯爵阁下，记得明天八点哦。”
    “对了，不用送我们了，我们认得路，伯爵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多打扰了，咱们明天见。”
    笑声中，修尔带着两位女孩扬长而去，关闭的门，把三张惨白的脸隔绝在房间里。

第六十七章 热闹的水幕节
    辉煌的灯火，将狮子城的夜色映照的如此明亮，皎洁的银月高悬在天边，却在璀璨的灯光下黯然失色。
    即便骄傲的女神狄安娜，也无法夺去来自地面的光辉，因为今晚的狮子城，是属于凡人的欢乐世界。
    因为今夜，不，确切的说，是今早，是一年一度的水幕节开始的日子。
    传说中，早在神话时代初期，凡人懵懂的生活在帕瓦帝加这片美丽的大地上。
    那时候，远古时代的神话巨兽横行地面，沉重的脚步让大地位置震颤，遮天蔽日的巨龙翱翔天空，清亮的龙吟响彻四面八方。致命的元素生物在极端地带茫然徘徊，每一步踏下，都会凝结出火焰与冰霜，孤岛般的巨大生物吞吐着水柱，在广阔的海洋中嬉戏游荡。
    神话时代的帕瓦帝加是危险恐怖的，渺小的凡人脆弱的可悲，在山林中，在地洞里，瑟瑟发抖苟延残喘，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然而无力的凡人根本无法对抗那些强横的生物，他们哭泣，他们无助，他们向世间万物祈求，祈求得到一丝延续种族的希望。
    于是，神灵诞生了。
    依托凡人的信仰，神灵的人格从本体中诞生，回应凡人的呼唤，他们为凡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大地上，帮助凡人与巨兽战斗，使巨兽不得不退入蛮荒之地，天空中，与龙群订立协议，从此巨龙不再以人类为食，不再将人类的村落当做消磨时间的玩具。海洋里，天真而温和的深海巨兽在神灵的安抚下接纳了那些渺小的邻居，双方共同分享海洋，元素的诸神开辟了元素位面，元素生物们欣喜若狂的喷涌着元素能量搬进了新家，把帕瓦帝加彻底忘在脑后。
    为了这些唤醒了自己的孩子们，神灵们不断展现神迹，保护脆弱的凡人，直到孩子们彻底学会自立，其中，三万平方公里的水幕，就是神话时代最出名的神迹之一。
    当年，神话巨兽褪去，凶残的魔兽与凡人争夺被让出的空间，在东方和南方，一波一波的魔兽潮淹没了大量部落，面对尖牙利爪，简陋的石斧木棒和身上的兽皮显然相形见绌无力匹敌。
    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在圣湖深处枯坐万年，展开无边水幕将三万平方公里的大地覆盖在内，整整一万年，没有魔兽能踏入水幕的范围内一步，凭借着女神的恩典，东方和南方的各种智慧生物才得到了喘息之机，小心翼翼的发展明，最终在魔兽面前赢得了延续下去的资格。
    神话时代早已过去，但是，神灵的恩典却并未被忘记，从无边水幕中走出的血脉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也把对女神温蒂的感恩之心，带到了帕瓦帝加的每个角落。
    有学者曾经考证过，凡是明确把水之神温蒂女士订立为官方信仰之一的势力，高层血脉中肯定有一部分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无边水幕中的幸存者，虽然证据并不充分，但大家情愿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凡人对温蒂女士的感恩之心，容不下半点虚假。
    翡翠帝国当然也不例外。
    第一代开拓者狮心骑士就是来自东帕瓦帝加的新贵，一位水之女神温蒂的虔诚信徒，虽然被翼人和林精这两个让人无奈的种族迎面打了几巴掌，但他还是在翡翠之光下建立了城市，同时也把对温蒂的信仰带向了北方。
    随着帝国势力的不断扩大，信仰的传播也越来越广，因为一连串的意外情况，最终导致教会的圣殿连同圣湖本体，一夜之间搬到了狮子城，而作为水之圣殿官方节日的水幕节，自然也跟着教会一起，把每年的重点部分迁移到了翡翠帝国。
    对于翡翠帝国，对于狮子城，这是一个为期三天的盛大庆典，每个人都会全情投入，尽情的享受这快乐的三天。越是投入，越是快乐，越能表现出对温蒂大人的尊敬与感激，因为温蒂大人是温柔的，深爱着这些孩子们，孩子们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
    水幕节的前夜，无人入睡。
    狮子城的大街上张灯结彩，一派节日的气氛，那些风格单调的建筑上，每一栋都安放了明亮的晶能灯，让所有街道亮如白昼，路边更是已经挂满了彩灯和绢花，让枯燥的狮子城格外多彩。
    还没到八点，街面上空空荡荡的，但路边已经堆满了人，狮子城二三十万居民，只要方便行动的，基本都涌上了街头，大家搬着凳子带着零食，笑容满面的聚集到路边，就等着每年最关键的一刻到来。至于那些精力过剩的孩子们，更是像疯了一样，以比平时更激烈的方式，宣泄着用不尽的快乐和精力，他们的父母根本无力约束，嗯，每年的水幕节过后，都会有几百起丢孩子的案件，还好过后都能找回来，以至于市民们最后都已经习惯了，水幕节上看见找不到家的孩子就干脆带回家住一晚，第二天再送到城卫队，顺便把自己家的孩子从陌生人手里领走，谁小时候要是没在水幕节上丢过几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狮子城长大的。
    时间越晚，街上越热闹，街边聚集的人越多，等到午夜十一点，两天的交汇点，随着代表新一天的钟声敲响，水幕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首先出现的，也是居民们守在街边等待的，就是盛大全城游行。
    水幕节的目的，是纪念神灵的恩典，也是取悦守护大家的神灵母亲，自然要让温蒂大人看到大家的幸福生活，所以，游行自然越盛大越好，一年只有这一次，浪费就浪费一点了，还能促进城市经济的发展，没什么不好的。
    首先出场的，是一辆宽敞的八驾马车，八匹骏马身上披着淡蓝色的缎带，气宇轩昂的并排铁蹄踏在街道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拖着的马车用料并不考究，只是用贵族区常见的落叶剑龙树的木材制成，这是代表着孩子们把自己喜欢的土特产献给母亲，当然要用城市里生长的东西了，不过车厢做工极尽精美，镂空的花纹细密精致，颇具大师风范，这可是由外城区的几位木匠大师联手耗时四个月才完成的杰作，每年一辆，都是由大师们亲手雕成，每根花纹都凝结了大师们的心血和尊敬。
    车厢里并没有人，只有一尊小巧的白玉石雕像立在座位上，当然是温蒂大人的形象了，这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圣像，但在信徒们的心里，此时此刻，玉石雕像就代表着温蒂大人巡游全城，接受信徒们的朝拜。因此，马车所过之处，众人叩拜，就连那些异信之人，也躬身行礼，向神灵献上敬畏。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六驾马车，前一辆马车四周，十六位身穿水之圣袍的神殿圣职者和马车同速步行，每走几步，就会抬手放出一片迷蒙的水雾，洒在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神像乘坐的马车周围并没有护卫，代表着无人有资格与神灵同行，也就只有马车的御手有此殊荣了，而后面这辆牧师环绕的，自然是女神大人凡世的带行者，水之圣殿大主教奥兰纳的座驾。
    奥兰纳始终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完全由周围十六位圣职者负责向信徒们挥洒神恩，这可是个体力活，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神术，但两小时的环城游行，等于要连着使用两个小时神术，普通牧师根本撑不下来，因此这些牧师，都是圣殿内部有身份有地位的高阶圣职者，比如里面那个傻呆呆左顾右盼的，就是曾经有过共同经历的狂信徒凯丽，看来经过一次考验，她的地位也有着明显得提升啊。
    另一辆六驾马车，周围环绕的都是身穿战甲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戒备森严的守护着中心的马车，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属于狮心王莱昂的马车了。向神权表示谦逊，这是帕瓦帝加的惯例，因此凡是类似的活动，代表皇权的车辆都会排在代表教权的车辆之后，没有什么可惊讶地。
    当三辆马车经过之后，街边的民众们放下之前的严肃，开始起来，因为接下来就是游行的重点，由不同团体的人自发组成的队伍，向居民们尽情展示着自己。
    有排成整齐的队伍，抡着一根两端燃烧的火绳走过街道杂耍小丑，有一方举着冰球一方举着火球，两边互相抛球假装自己是杂技大师的魔法师，有跳着难看而且杂乱的舞蹈，却欢声笑语的不断的年轻女孩，有头发胡子都白了，还坚持穿着铠甲站在马车上挥剑痛击巨龙模型的老骑士，唱着歌的歌手虽然根本听不清在唱什么，吹奏着乐器的乐师一定是业余的，因为很难听，举着斧头木锯招摇过市的工匠真的很危险，以其中一个被砸肿的脚趾为证，各种各样的人，在环城游行的队伍里都能见到。
    所有这些，都是非专业人士，水平惨不忍睹，却都格外投入，庆典游行就是为了欢乐喜庆，没有任何门槛，谁都可以加入，甚至在游行的队伍里，还能看到几个醉醺醺勾肩搭背的矮人，高举着酒壶大喊为了奥夫瑞根，哦，当然，最后这个很快就被信徒们拖到一边去殴打了，可以忽略不计。
    队伍经过了的地方，街边的观众们有些选择了其他庆祝项目，但更多的人跟在游行的队伍之后，也加入了这一行列，都没什么准备，单纯是跟着队伍凑热闹，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傻笑，但正是这样毫无目的的纯粹的笑容，才是献给神灵最好的礼物。
    两个小时环城一周，时间不长不短，很快，在走完既定路程之后，马车驶入皇宫前的殿前广场上，在新搭建的高台前停了下来。
    广场周围早就聚集了数不清的人群，在大家的期待下，德高望重的大主教奥兰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个？这可是罕见的一幕。
    惊讶的目光中，一位一身黑色圣袍的小女孩，牵着奥兰纳大主教的手，端庄的走下马车，向所有人露出一个神圣的微笑。
    嗯，虽然后背已经湿透了。

第六十八章 一如既往
    “赞美清澈之水，赞美净化之水，赞美圣灵，圣哉。”站在高台上，站在奥兰纳大主教身边，暗月圣殿未成年的大主教莉莎大人抬了抬手，微光洒落，一粒粒闪光的微尘从天而降，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让所有观众仿佛都有一种刚刚泡过热水一样的舒爽感。
    越来越多的人向广场上聚集，不断有新加入的观众向周围的人询问眼前的异常状况，实在出乎意料啊，水幕节开幕致辞时拉着其他教会的圣职者上台，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上次还是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反正是很久之前了。
    下方的观众交头接耳，高台上的两位圣职者却镇定自若，始终用圣职者特有的微笑，面对下方的水之信徒们。
    镇定自若个屁呀，我已经快哭出来了好吗？
    被上万人盯着看，莉莎的两条腿都在发抖，如果不是化过淡妆，脸上恐怕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女神姐姐保佑，原来被好多人盯着，是这么可怕的事啊，真不知道哥哥怎么能习惯这样的场面，我能不能先下去躲一会啊。
    好在修尔平时的锻炼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就算少女心里在疯狂的哭喊，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大范围的神术也是随手释放，准确无误。
    按照往年的惯例，由奥兰纳大主教和皇帝陛下先后致辞之后，环城游行正式结束，随后就是全城狂欢，市民们自发地结成队伍，换上各种奇装异服，扮演成魔兽和战职者，在大街小巷上演一出出智慧生物战胜魔兽赢得生存权的剧目。皇家免费提供足量的食物和酒水供大家享用，尽情挥洒汗水和笑声，直到早晨太阳升起。
    但是今年，这一活动看来要推后几十分钟了，信徒们都知道，奥兰纳大人这时候带着其他人上台，用意不言自明了。
    比较核心的信徒们，倒是早就知道有暗月圣殿的人要在庆典上致辞一事了，但惊讶地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那么简单，奥兰纳大人居然请对方在自己之前展现神恩，恐怕水之圣殿又要添一位盟友了。
    不光信徒们惊讶，即便坐在高台休息区的帝国皇帝，虽然言笑如常，但眼神里也带着错愕，双方的保密措施做的都不错，连皇帝陛下都没能提前知晓，看着大家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呵，看来修尔事先保密的想法还是很有效果的。
    “各位主的孩子们，我身边的这位，是暗月圣殿的大主教，无光之月的凡世代行者，女神露娜大人的使徒莉莎大主教，看到这一幕，大家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了，没错，今天，就在这里，我代表水之圣殿，邀请各位共同见证水之圣殿与暗月圣殿的结盟仪式。”奥兰纳的声音在无数传声法阵的扩散下，传遍了整座城市，“赞美守护之月，赞美无光之月，赞美圣灵，圣哉。”
    简短的介绍完毕，奥兰纳带着慈祥的微笑，对莉莎点点头，让出了正中的位置。
    少女凝立片刻，踏前一步站在奥兰纳原本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呼，女神姐姐，萨默尔爷爷，你们都在看吧，哥哥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今后神灵的荣光，就由我和哥哥一起守护。哥哥，你放心吧，我知道你的用意，这是属于我的舞台，属于我的战场，我会和你一起，在这个特殊的战场上不断取得胜利的。
    深吸一口气，莉莎抛开一切杂念，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开始了属于她的第一场战斗。
    “你这样真的好吗？”高台下一个角落里，正有一群人偷偷摸摸的躲在观礼人的视线之外，凑成一堆朝高台上张望，探头探脑的一看就很可疑，要不是有威严的明妮大主教在旁边作陪，恐怕早就有维持秩序的城卫过来询问了。本应坐在休息区观礼的安吉拉居然也在场，有点不安的看着高台上的莉莎，低声责备道，“自从确定结盟之后，那笨蛋可一直以为是由你上台发言，你今天下午才告诉她由她登场，她可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表现的不好，露娜大人虽然不会责怪她，但她恐怕会自责很久很久的。”
    “呵，你还真关心她。”
    “谁关心她了，你这个白痴。”安吉拉连解释的托词都找不出来，只能红着脸努力掩饰。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是她的责任，是萨默尔大主教交给她的任务，呵，其实早在五年前，我出现之前，她就已经做好接过这个责任的心理准备了，只是那时她还太小，这个责任我替她代管了几年，现在也到了该还给她的时候了。你看，就算没有提前准备，她表现的很完美不是吗？就算是你上去，也不过如此吧。”
    “哼，我比她强多了。”安吉拉皱皱鼻子，但莉莎的表现，确实让她心里的担忧渐渐淡去，嗯，已经有心思挑衅了，“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家伙居然偶尔也会正经说话，是不是露娜大人的仁慈之心终于把你心里的肮脏洗清了？”
    “你还真是笨蛋，我说的你就信啊，亏你也算是圣职者，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她怎么可能会觉得由我登场，你见过这种场面由战斗神官出面的吗？那是会让别人看笑话的，所以我们已经提前预演好几天了。”面对气的咬牙的安吉拉，修尔不屑地嗤笑道，“嘁，区区一只银色的笨蛋，也敢和我挑衅。我正经说话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面对年长者，你不懂什么叫尊重吗？”
    戳戳，戳戳，修尔感到身边有人在戳他：“诶？面对年长者，你可是从来都不懂什么叫尊重啊。”
    一回头，就看到憋了半个晚上的莫瑞娅正兴高采烈的指着她自己的鼻子，好吧，她还真是年长者，居然毫无反驳的余地。
    “听话，给你干草，去一边啃吧。”
    “嘻嘻。”贴着暖和的鹿皮，萨芙偷偷露出羞怯的笑容，这样真好，熟悉的两个人，熟悉的吵吵闹闹，而且终于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了，不用再担心那个人
    萨芙抬头望着高台上的贵宾休息席，嗯，很好，视力不好，什么也看不清，那个人肯定也在上面吧，真想知道修尔用什么办法，让他的态度逆转的如此彻底。
    想起下午擦肩而过时，那个人表现出的躲闪和恐慌，这还是今生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呢，父亲大人。呵，一切都结束了，今后咱们之间恐怕再没有交集了，身为女儿，就让我最后一次祝你余生平安吧。不过，我是不会想念你的，父亲大人，永远不会。
    萨芙在看着高台上萨利伯爵的位置发呆，想着自己的心事，因此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安吉拉已经把修尔拉到了一旁，甚至连隔绝领域都放出来了。
    “你要干什么，我提前声明啊，我对小孩子没兴趣，对笨蛋没兴趣，对野蛮的家伙更没兴趣，就算你想引诱我，起码也要穿上停，把权杖收起来，把圣物也收起来，有话好好说，不要在节日里酿成血案。”
    该退让的时候，一定要退让，否则挨揍的可是自己。
    “真想打死你。”安吉拉气呼呼的瞪了修尔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看到这个女剑士，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不会真想把她父亲的认罪书献给露娜大人吧。”
    “别闹了，侍奉神灵，该隐瞒的事一定要隐瞒，我怎么也算是个高层圣职者，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专业的事。”修尔撇撇嘴，“让吾主知道她刚刚守护过的凡人转过头来就诅咒她，她就算再怎么不在乎，也不可能高兴的，我才不会做这种故意惹她不快的蠢事呢。”
    “原来你知道啊，知道你不早说，害的吾主降下神谕让我提醒唔。”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少女若无其事的左顾右盼，假装自己的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呵，赞美皎洁之月，感谢狄安娜大人的关爱，无论是对吾主的还是对我的。”修尔难得没有调侃安吉拉。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比起莉莎和萨芙，安吉拉到底接触过态度内心复杂的人，知道有些事没那么简单道，“他过后万一缓过来了，我担心他不会像现在这么老实了。”
    “萨利伯爵？以后都不用担心他。”修尔冷冷的瞟了高台一眼，“一切结束以后，我会把那张纸送给银狐公爵做礼物的，我想对一个痛失爱女又隐忍了十几年的老人来说，没有比它更好的礼物了。呵，逼死他也许不容易，但是想让他几代之内都缓不过来啧啧，你躲什么。”
    安吉拉偷偷朝旁边挪了一步，决定以后都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修尔，修尔。”修尔顺着声音看过去，明妮大主教正朝他招手，今天她没有到贵宾席上去，而是陪着几人一起躲在角落里，算是给足修尔面子了。
    看到其他人识趣的没有跟过来，明妮大主教满意的点点头：“今后你准备怎么做？”
    “您是指阿尼卡大人的任务？”
    “不，那个要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明妮摇头道，“字面意思，我就是问你有什么打算。”
    “一如既往，不会有什么变化。”
    “即便已经知道了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不是也要正常的生活吗？”修尔耸耸肩，“不过您放心，我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耽误阿尼卡大人的任务的。”
    “你明白就好，未来会越来越危险，努力活下去吧。”明妮沉默片刻，补充道，“不止是为了吾主的任务，也是为了莫瑞娅。”
    “我明白，谢谢您。”
    “哦”潮水一样的欢呼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高台上的致辞已经结束，意味着水幕节正式开始。
    “各位。”等欢呼声褪去，修尔拍拍手，吸引了周围所有暗月圣殿成员的注意，“这次出使圆满结束，这两天好好享受你们从未经历过的庆典吧，两天后咱们启程回家。”
    “这么急？”
    “没办法，我们可不像你们银月圣殿那样悠闲，十天以后，天空之主赛门大人的使徒会在众神殿等我见面，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呵呵，让人迫不及待的大生意。莫瑞娅，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要有新的工作了。”
    “诶？可是我最近正在换毛啊。”
    “那也要去！”

终幕 月之暗面（两章合一）
    “咔哒，咔哒”，明灭跳动的烛光，幽深漫长的走廊，墙壁纹理中散发出木材的芳香，一尘不染的地板光可鉴人，踩在上面发出微弱的木材摩擦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徘徊不去，若有若无，却连绵不断，像夜深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美梦。
    修尔漫步在熟悉的走廊上，手指拂过古旧的墙壁，墙壁上涂鸦和记忆中的一样清晰，一大一小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刺眼。
    燃烧的蜡烛里，飘散出熟悉的薰衣草味道，那是两人最喜欢的气味，亲手摘一把薰衣草晒干，塞进香囊里挂在哥哥的腰上，这是她夏天最喜欢的工作了，多久没有收到她的香囊了呢，似乎从裂痕出现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收到了吧，每一年，都可以看到新做的香囊放在她的床头，一年比一年多，却始终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腰上。
    “呵，还真是谢谢了，不过，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吹灭面前的蜡烛，修尔眯着眼睛，背着双手迈步向前，脚步缓慢悠闲，却再也没有停下。
    “吱呀”，门轴转动，走廊尽头的大门被随手推开，视线豁然开朗，宽敞明亮的大厅出现在眼前，落地窗的正前方，清冷幽静的背影在窗前凝立，瀑布般的黑发在身后披散，一直垂到光洁的地面。窗外，暗红的圆月依然高悬，淡淡的红光照在她的头发上，仿佛为她的身影蒙上了一层血色。
    径直走到露娜的背后，修尔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仰起头，陪着她一起凝望天空中的红月，圆月在视线中依然那么清晰，暗红中带着几分诡异的美。
    “对不起。”许久之后，修尔才没来由的冒出了一句道歉，“莉莎和莫瑞娅一起把我点醒了。”
    “神灵对信徒永远是宽容的，不看行动，只看本心，因为凡人总会从自己的角度去忖度神灵，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这时候，只要心意是好的，我们就不会责怪，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道歉。”露娜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阵阵回音，“其实，我今天并不想见你。”
    “呵，我知道，但是，明天呢，后天呢，终究要见的，除非，你切断我和你之间的联系。”修尔摇着头轻声笑道，“有些事我既然已经想到了，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总会来找你问个清楚，所以，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你知道的不少了，没必要再继续问下去。”女神露娜慢慢回过身，外貌依然无法被凡人感知，但声音里却透出点点温柔，“你为我和那个孩子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足以偿还我之前做的那些，可以停下了。”
    “呵，我想喝茶了。”
    露娜明显停顿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下一刻，茶桌，座椅，冒着热气的精美茶具，直接出现在双方身边。
    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让芳香充盈口腔，闭着眼睛品味了许久这熟悉的味道，修尔这才露出熟悉的笑容：“故乡的一切总是那么让人怀念，你又让我品味了一次故乡的味道，这可是除了你没人能做到的事，你看，我又欠下了你新的恩情，所以，怎么可能停下来。”
    “这个秘密，就交给我们这些接受崇拜的神灵来解决吧。”神灵并未受到凡人的影响，即便这个凡人在耍无赖，“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插手的事务了，就算那些被称为传奇的凡人信徒，也只是在凡世帮他们组织和传话而已，他们都无力插手，你就更不适合牵扯进来了。”
    “但是，我已经牵扯进来了，别忘了阿尼卡大人的任务。”
    “我会和她解释，取消那个任务的，危险性太高，不适合你去做。”
    “比面对世界末日的危险性还高吗？”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末日降临，大家都是要死的，包括你，也包括我，既然这样，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就算真的回不来了，也不过是把死期提前一段时间而已。”
    “凡人最终都是要死的，所以，为什么还要努力活着？”露娜大人就连讽刺时都那么温和。
    “呵呵，这可是我的风格，你学的一点也不像。”修尔失笑摇头道，“不要去解释什么了，有付出才有收获，利益交换而已，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忍心看着我的心血白费吗？”
    “嗯，忍心。”
    “哈哈哈，我发现这段时间你世俗化了不少，看来莉莎偷偷找你聊天的时候，没少对你说这些。”修尔很随性的一阵大笑，也许在神灵面前有些失礼，但无论是露娜还是他自己都没有在意，“我知道，你很担心我的安全，不愿意我涉入太深，更不愿意我和大裂隙扯上关系，能得到来自神灵的垂怜，我心里非常感激。但是，这是咱们的机会，我不想放弃这个任务，而既然想要执行这个任务，自然情报掌握的越多越安全，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像，就像奥兰纳、明妮、费勒斯他们侍奉的神灵一样。”
    “那就给我一个把你牵扯进来的理由吧。”露娜叹了口气，做出最后的努力，“你本来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甚至和帕瓦帝加毫无关系。”
    “无关？不，露娜大人，你错了。”
    “咳咳。”
    “好吧，赞美美丽温柔的露娜大人，神灵不会犯错，但是，你还是错了，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和帕瓦帝加无关，但和这件事有着直接关系。”修尔认真的说道，“我可是通过投影世界偷渡过来的。”
    根据异界投影的形成原因判断，形成投影世界的源世界，必须存在于扭曲虚空之中，绝不可能凭空生成，因此，修尔的故乡世界，也是组成扭曲虚空的一部分。
    “一个又一个，无数的世界生物灭绝，有的甚至连世界的存在性都被抹消，属于我的世界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我已经属于帕瓦帝加，但我的故乡，我的亲人，都还在另一个世界里，可能现在还没有受到影响，但或许就在下一刻，我的故乡就会被毁灭。你说，我怎么可能和这件事没关系？不亲身投入进去，我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唉。”绝对充分的理由，让女神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修尔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止他涉入，而且，她也的确需要修尔的存在，哪怕只是站在身边支持，“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世界，真的是存在于创世神的梦里吗？”修尔品味着清茶，闭着眼睛沉思了一阵，才低声补充道：“创世神真的要醒来了吗？”
    “嗯。”
    露娜回应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修尔听来，却响亮的如同钟鼓之声，让他有一瞬间甚至感到了一阵眩晕。
    虽然对答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修尔在听到露娜的回答时，还是紧张的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像什么我们原来只是梦里的存在这种无病呻吟的感慨，也不是因为类似梦里的我们到底是否真的算作存在这种哲学性的问题，身为半个政客，修尔可没有这么感性，他紧张是因为他知道，梦境是极不稳定的。
    扭曲，干涉，重叠，这在梦境之中是最常见的事，代表着梦境的混乱和无序，就像扭曲虚空一样，而且越到醒来的时候，梦境就会越杂乱，也越不稳定。
    没有道理可讲，梦境就是这种特性，也许创世神和凡人有所不同，他们的梦境状态更加特殊，但从现在世界的表现来看，就算有区别也不会太大，难怪扭曲虚空里会有无数世界灭亡，无数空间破碎，这还没到他醒来的时候呢，如果他真的醒来了
    “他醒来的话会发生什么？”
    “神灵是全知的。”露娜的声音依然清冷而淡定，“但也仅限于这个世界。”
    明白了，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呗。
    “不过，据众神殿推测，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切归于虚无，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嗯，存在的基础都已经消失，那基于梦境而存在的世界，就更不可能留存了。”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不过，这和大裂隙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哈？”
    “很奇怪吗？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大家才格外重视。”露娜轻声解释道，“大裂隙里，不止物质会被崩解，就连精神也无法存在，即便神灵的意志，只要失去神力的保护也会迅速消散，因此我们根本无法用意志窥探大裂隙内部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了。”
    “但是，因为它很危险，而且，从你救回来的那位神灵处得知，大裂隙并非帕瓦帝加的唯一，我们的推测和你接近，大裂隙，也许就是抹去所有梦中世界存在痕迹，让万物归于虚无的工具，嗯，以意识形式存在的工具。”
    “但是，绿洲之神的同源可都被大裂隙传回的能量所污染了。”修尔皱着眉思索道，“这样看来，里面应该饱含着很恶意的能量，不会仅仅是工具那么简单吧。”
    “并非污染，只是一种对我们来说属于负面效果的能量，最近众神殿把它命名为负能量，刚好和负生命对应，负能量应该和虚空邪灵，也就是负生命是共存的，就是不知道是谁诞生了谁。”
    “呼，我大概已经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晃着茶杯，“神灵们一千多年前就知道了，所以才建立了众神殿？但是过去一千多年，关于如何对抗末日始终毫无进展，所以奥夫瑞根大人着急了，想要铤而走险？”
    “嗯。”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听费勒斯说，是一种仪式，什么仪式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一种变相的安神仪式，可以利用我们的力量，把效果发散到整个扭曲虚空之中。”
    “哈？就是准备给创世神唱催眠曲呗？”修尔一脸纠结的说道，“要不要顺便给他拍拍被子？”
    “修尔，不要讽刺，他们毕竟提出了一种办法，我们可以反对，可以质疑，但不能嘲笑他们的努力尝试。”
    “抱歉，是我错了。”笑容一敛，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的确，自己说的是有点过分了，“仔细想想，既然问题的根源在于创世神醒来，那直接解决源头，让他继续沉睡，虽然听起来异想天开，但说不定真的可行，唔，成功了会怎么样？”
    “虽然局势不会变得更好，但至少可以维持现状，不至于恶化，而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寻找更好的方式。”
    “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阿尼卡和温蒂两位大人会反对呢？而且据我观察，你也并不赞同。”
    “两个原因，第一是惊动的范围太大，想要举行仪式，至少要三分之二的神灵加入，投入三千以上的高阶信徒，还有凡世各国度的全力支持。像做到这些，就必须把事实真相公开，至少要告知凡人势力的领袖力量。呵，凡世之人没有秘密，用不了多久，全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都会知道真像，到时仪式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恐怕凡人就不用在担心世界末日了。”
    是啊，修尔已经可以想到真相公开后，仪式不成功的结局了，恐慌，骚乱，动荡，分崩离析，随之而来的就是秩序崩溃，自相残杀，实际上，这本身就是世界末日的一种，人为的世界末日。
    “第二个原因，就是没有成功的把握吗？”
    “不止没有成功的把握，而且，连结果是好是坏都无法预期，谁也无法肯定，是否会产生反效果，如果真的因为贸然行事，反而加速了创世神的苏醒，那诸神不光是帕瓦帝加的罪人，更是扭曲虚空所有世界的罪人。”
    “两难的选择。”修尔叹息道，“难怪两位大人会反对呢。”
    “这只是我的判断。”
    “你没和她们沟通过？”
    “没有。”
    “呃，也对。”修尔苦笑，这才是你的风格嘛，“还好，这样看来，我此行至少没有好心办坏事。”
    “嗯，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知道，也切实感到了信仰之力的增多，我很满意。”
    “真的？”修尔并没有像其他圣职者那样，面对神灵的称赞诚惶诚恐，反而带着古怪的微笑问道，“既然女神大人满意，是否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呢？”
    “嗯？”露娜人性化的歪了歪头。
    “能不能让我”修尔突然严肃起来，“看看你的背后。”
    “修尔，你僭越了。”露娜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像是强忍着愤怒，“是不是这几年我对你的容忍，让你忘记了如何对神灵保持敬畏？如果你忘记了，我不介意帮你想起来。”
    “你骂我也没用，就算降下神罚，我也坚持我的要求，即便你把我踢出去，以后祈祷的时候，我都会全程重复我的要求，直到你让我看过为止。”即便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修尔依然紧紧盯着露娜说道，“从毁灭之光爆发的那天我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
    “你说过，差不多隔上一千多年，虚空里的毁灭之光就会光顾帕瓦帝加一次，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毁灭之光几乎近到眼前了，才被你驱散的情况发生？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差点出现意外，而不是一千七百年前的上一次，也不是三千二百年前上上次？”
    “之后，我在脑子里仔细检索过教会文书里的记录，以前你的教会虽然很不景气，但还没有落魄到这种程度，那时候，你有时还会在仪式上降临，偶尔还会和其他神灵接触，从一千二百年前开始，你就变得深居简出，和外界的交互就越来越少，和其他神灵的联系也越来越少，最近八百年，你一次都没有降临过，不仅教会岌岌可危，甚至连狄安娜大人你都不理会，导致她最后负气和你决裂。”
    “其实我这几年一直在考虑，一千二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开始改变了，直到几天前了解了毁灭之光的意外，我突然把一切线索都串起来了。”
    修尔突然站起身，在露娜面前单膝跪地，虽然垂着头，但声音格外响亮：“请让我看看你的身后，吾主，这才是我今天请求见你的目的，世界会变得怎样我不在乎，帕瓦帝加的未来我也不关心，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背后，才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唉。”一声悠悠的叹息，似真似幻的手，温柔的拍了拍修尔的肩膀，女神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既然你什么都猜到了，那你就看吧。”
    修尔仰起头，发现空中的暗月正在移动，不，不是暗月移动，暗月始终保持静止，是自己所在的房间正在缓慢移动。
    角度缓缓变化，直到修尔终于可以看到始终被暗月遮挡的那片天空。
    一瞬间，修尔的脸色变得铁青。
    一条长长的裂缝，在天空中绽开，仿佛一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嘲笑。
    虚空大裂隙。

第一章 谈判
    “你给不给我，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给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跳啊，有本事你跳啊。”
    “你这可是在逼我，我会让你后悔的。”说着，纵身一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翼人用跳浮空艇来威胁别人的呢。”修尔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只站在浮空艇船舷上一脸悲壮的翼人，面目僵硬毫无表情的看着她跳了出去，然后从另一边飞回来了。
    “你这家伙真冷血。”飞回来了尤利娅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做一样，手指挽着发梢，一本正经的说道，“之前说好的，单独为你发一班回城船，你就把那东西给我看的，承诺必须履行，否则会让你感受到翼人的怒火。”
    “嗯，我已经感受到了。”修尔从尤利娅刚刚跳下去的边缘探头看了看，认真的点点头，“很强大的怒火。”
    “少废话，快把你说的那个什么核心拿出来。”
    “永恒核心。”修尔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重重包裹的金属球，小心翼翼的打开托在手里，“我也没说不给你看啊，不过，看一眼四十金币，摸一下八十金币，莉莎，记得算账。”
    “嗯嗯。”伟大的大主教挥舞着小本子，哈哈，愚蠢的五百金币，十天干面包的仇，终于找到机会让你偿还了，你等着，我连盐都不给你撒！
    “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可悲的家伙。”抢一样的接过了永恒核心，紧紧抱在怀里，尤利娅终于有了底气，鄙夷的说道，“我随便说句话，赚的钱就足够我抱着它过一辈子了，哦，你们人类的一辈子。”
    “那太好了。”修尔板着脸说道，“既然这样，坑你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了。”
    “想都别想，你太小看我们翼人对财富的执着了，能赚到这么多钱，你真以为我们翼人的钱都是随便乱花的？居然还敢点头，我告诉你，别想坑我，我尤利娅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也不会让你坑我一个铜板。”
    “呵呵，呵呵。”
    “咦，这个东西，这个东西，你要卖吗，多少钱，你只要敢开价，多少钱我都买了。”
    “呵呵，呵呵。”
    “这可是好东西啊，做工就先不说了，根本不是帕瓦帝加可怜的工艺水平能做出来的，就说它的设计思路，你看这里的线路分布，还有这里的金属点阵，哇，背面还有魔导法阵，还有还有，核心，核心，这是什么材质的？见鬼了，能量接纳度至少三百万卡米伦，天哪，这可是人工合成的材料，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能量接纳度的人工产物？色留斯会从冥界爬起来痛哭的，我”
    “你已经快把它拆了。”
    “呼，果然是神奇的造物。”尤利娅捧着永恒核心，动作温柔的就像情人的爱抚，“你把这东西给我看，肯定目的不纯，说吧，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我才二百三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就算你要我拿身体交换几次？”
    “这个可不能给你。”在尤利娅锐利到恐怖的目光注视下，修尔无情的把永恒核心从她的手里抢走，“这可是薇以后一辈子的食物，薇，喜欢这个食物的味道吗？”
    “指挥官阁下，分析结果显示，你又百分之九十四点七五的可能性不需要我回答。”
    “你也学坏了，薇。”修尔撇撇嘴，无视了这个不懂默契的主脑，对尤利娅露出标准的圣职者笑容，以蔷薇之都商人们的血泪为证，每当修尔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意味着噩梦即将降临，“尤利娅啊，这个东西的名字，叫永恒核心。”
    “你一分钟前刚刚说过。”眼睛始终盯着修尔手里的金属球，尤利娅居然还能分心二用，“说点有用的。”
    “嗯，有用的啊，类似的东西，我有六个。”
    眨眨眼，再眨眨眼，从翅膀上拔下几根毛，啊，好痛，看来不是做梦，尤利娅终于回到了现实：“六个？字面意思？”
    “嗯，这个是薇的，谁也不能抢走，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呵呵呵呵。”
    “呼，我明白了。”尤利娅靠在椅子背上，特制的椅子，让她明明靠着靠背，翅膀依然可以随意拍打，“我的出价肯定最高，你来找我也是情理之中，它真的能驱动浮空船吗？”
    “我怎么知道？”
    “不，我不是说能量种类，那些都可以改造，我是说能量储量。”
    “理论上是可以的，至少两个轮换使用，足以保证一艘浮空船的无限续航能力，如果中途可以规律的停靠港口，甚至一枚就足够了，但我无法确定，只有靠你来确定了。”
    “你应该明白，这很重要，是否能供应足够的能量，决定了它们价值的大小，如果一枚真的可以保证一艘船的航行，那它的价值”
    “无价之宝。”
    “是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尤利娅到底是吉尔塞莱斯家族的首领，不屑于在谈判中说谎，只能叹了口气，不情愿的说道，“和它即将带来的利润相比，再高的价格也不算高。”
    “仅仅是利润吗？嘿嘿，这位普通的翼人女士，你不老实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利润只能排在最后一位吧。”
    的确，货运，客运，更远的航道，更多的班次，更广泛地客源，进而，不断扩展的人脉，天空之主恩典的偏移，族群里乃至世界上更大的话语权，五艘浮空艇可以带来的好处简直源源不断，和这些隐形的好处想必，利润收益的确不那么显眼了。
    太远的不说，就说利益中最直观的，只要几条航道投入使用，尤利娅带领的吉尔塞莱斯家族，就会一跃成为古老的塞莱斯家族七个分支之首，就算她把塞莱斯七大分支的财产都挥霍光了，其他几个分支也要笑眯眯的奉上更多的金币，这就是话语权的魅力，或者说，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你真的不是老鼠吗？”金库里的老鼠，这是翼人族的民间谚语，翼人族早期的传说里，老鼠最喜欢在金库里筑巢，把所有金币视为自己的财产，任何想要从金库里拿取金币的人都会受到它们的袭击，因此，翼人们总喜欢用金库里的老鼠来形容那些贪婪成性掠夺他人财富的假货。
    当然，那其实是以金属为食的噬金鼠而已，攻击其他生物也只是认为他们要抢夺自己的食物，就算放一堆钢铁，效果也差不多。
    “呵，请称呼我为追随金币碰撞声而来的吸血鬼。”修尔一脸深沉的抚胸鞠躬，“我将感到不胜荣幸。”
    “你居然还很得意，而且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吧，你是有多无聊啊。”尤利娅翻了个白眼，托着下巴盯着永恒核心看了半天，“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把你们的圣殿翻修一新？你随便开价，不够我可以给你去凑。”
    莉莎眼睛瞪的圆圆的，觉得自己鼻子里已经开始喷出白烟了，以吉尔塞莱斯家族的富有，能说出不够就去凑这种话，可见尤利娅对永恒核心已经势在必得了，哈？五十万，一百万？让伟大的莉莎大人数数，这是多少个零，不行，脑子太乱，数不过来，总之是很多很多钱啊，
    “开价？”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呵，免费送你。”
    “那我不要。”尤利娅挑了挑眉毛，“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尤其是你这种人，付出多少，最后总要拿回更多，免费送我？以你的胃口，我怕你把璀璨之都都吞下去。”
    “当然不是白送，肯定是有代价的。”修尔叩打着桌面沉默了一阵，吊足了尤利娅的胃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实际收益方面，我不要金币，不要现金，我用这五枚永恒核心，加上赛门大人即将委托我寻找的东西作为我对你的投资，将来航线建立起来，我要你所有航线一半的收益。”
    “你怎么不去抢？”
    开玩笑，航行能显著提升安全性，对那些怕死却又不得不亲自出行的大人物们来说，船票定的多贵都不会犹豫，几百金币而已，和宝贵的生命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如果要是货运，虽然无法运送太重的货物，但选择轻便昂贵的奢侈品，可比走陆路更快更安全，每一船货物，都相当于运着一堆一堆的金币。可想而知，一旦航线建立起来，虽然只有五艘船，但收益将会极为可观，真让修尔要走一半收益，恐怕用不了二十年，收益就会超过单纯出售永恒核心了。
    “抢劫又累又危险，哪有敲诈你轻松。”修尔朝莉莎眨眨眼，兄妹两人露出同样神圣的微笑，“你自己想想吧，没有永恒核心，你根本得不到这些利益，不，说得不到太武断了，如果你不计成本，到也能用晶石保证航线的运转，问题是，最后不仅赚不到大把大把的金币，反而要每天都亏不少钱吧。现在有了永恒核心，平均每天几百几千金币的惊人利润，还有那么多隐藏收益，虽然收入要分我一半，但总体来说，你还是赚了，只是赚的稍微少了一点而已。”
    “和赚不到相比，少赚一点才是最好的选择，人嘛，最重要就是要知足，不能太贪心了，你说对不对？”
    “喂，到底是谁贪心啊，混蛋。”

第二章 千年大计
    “谁贪心其实不重要很重要好不好，关键是那些金灿灿的叮当作响的小可爱，它们才是最重要的。”修尔掏出一枚金币，想了想，揣回去又换了一枚铜币，在指尖把玩着，“看看这些金币吧这是铜币，谢谢，你掌握技术，我掌握能量源，而且控制系统你也要依靠我去寻找，这样算下来，把你这个空航的生意，算成咱们双方共同经营，其实很合理吧。”
    “我没说合作经营不合理，但是分走一半？绝对不可能。”尤利娅态度非常坚决，毫无回旋余地，“人工我出，技术我出，设备我出，安全人员我出，经营我来做，风险我承担，而你一次性付出之后就躺着收钱，居然还要分那么多，想都不要想。”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啊，尤利娅。”修尔悠悠的说道。
    “再怎么垄断，一半也太多了。”尤利娅严肃的说道，“修尔，做生意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的确，你要求的是利润的一半，是扣除掉所有成本的，但还有很多成本之外的开支，是根本无法计算的，需要从利润里拿出一部分来填进去，你直接要走一半利润，真的经营起来就会非常被动了，所以，很抱歉，一半利润我不可能接受。”
    “呵，谈判嘛，自然是讨价还价了。”修尔一点都不失望，笑眯眯的说道，“我说了我的预期价位，你当然也可以说说你的了。”
    “最多给你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多了。”
    “你还真敢说啊，尤利娅，一次就砍掉了一多半。”修尔慢悠悠的说道，“百分之二十，呵，你觉得合理吗？这可是无限使用的能源，几千年都没有损坏，怎么说也能再用几千年，就值百分之二十？”
    “呼，那你说个有诚意的价格吧，别再说什么百分之五十啊，否则我直接把你踹下船去。”
    “呵，那这样吧，也别百分之多少了，干脆，说个固定的数字。一年你固定付给暗月圣殿八万金币。”
    “喂，混蛋，你以为一年利润有多少啊，八万金币，这不还是百分之五十左右吗？”以尤利娅的商业头脑，早就算出了五艘浮空船的大概收益，一年的净利润应该在二十万金币左右，八万金币也差不多一半了，遇到收益不好的年份，说不定还要超过一半利润呢。
    “最初几年的确是这样，但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修尔的微笑简直像恶魔一样，“固定数字对你来说，其实是最有利的吧。”
    尤利娅不说话了，修尔确实说到了关键问题。的确，最初几年十几年，收益不会太高，但随着信誉的累积和习惯的转变，收益会逐渐提高的，几十年后，八万金币对五艘船的收益来说，就真的不算多了。
    “呵，我明白了，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八万金币的吧，不说五万不说十万，偏偏是不上不下的八万金币，这是早就偷偷算好了对吧。”尤利娅拍打着羽翼，就像在扇修尔巴掌一样，“而且，固定数额，还能免去查账的麻烦。”
    “赞美圣灵，吾等都是侍奉神灵的圣职者，怎么能整天和金钱为伍呢，又不是财富神殿的信徒。”修尔居然笑眯眯的承认了，“而且每年检查账目太伤感情了，不如简单一点好。”
    这是实话，浮动收益也许会赚的更多，但面对的可是专家级的商业人士，想要在账目上做手脚实在太容易了，也许现在因为有修尔的关系，尤利娅不好意思耍什么手段，但修尔的寿命总是有限的，他死了以后，尤利娅会做什么可就不一定了，等再过几百年，尤利娅也去世以后，最后一点交情也淡去，双方只剩下单纯的商业往来，那出问题是必然的结果。
    而固定每年八万金币，经过契约神殿的公证，不管账目上怎么做手脚，都无法影响这个数字。
    “你这是把暗月神殿绑在了我们吉尔塞莱斯家族的身上，让我们一直供养你们啊。”尤利娅叹了口气，明显已经意动了，“你要知道，即便是天空神殿，家族每年供奉的金额也不过是两万金币而已。”
    而已？你再敢说一句而已试试？
    “呵呵，他们只是单纯的获取，而咱们之间可是双赢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所以说，你接不接受？”
    “大家是老朋友了，我也就实话实说吧，每年六万金币，这是我能接受的上限了，再讨价还价也没什么意义，六万金币，你同意，咱们就成交，你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你可以去找其他人。”尤利娅很狡猾的眨了眨眼，“果然像你说的，这就是垄断的魅力啊，我的朋友。”
    该死，被她反应过来了。
    修尔苦恼的挠了挠头，的确，她也是垄断者啊，除了她，没人会出这么高的价格购买五个永恒核心，万一谈判破裂，最吃亏的还是自己。这只狡猾的翼人冷静下来之后，显然已经想通了这个道理，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啧，看来这次交锋双方打了个平手，倒也能接受，就是一想到亏了两万金币，修尔就觉得心在滴血啊。
    很好，把没能多赚的那部分钱视为亏掉的，这很修尔。
    “算你狠。”修尔咬着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六万就六万吧，但是要每年年初预付。”
    “喂，你不占点便宜就浑身难受对吧。”
    “说对了。”
    莉莎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认真的学着，她知道，哥哥这次把自己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让她跟着学。当然不是学他有多无耻，这一点莉莎已经学的很透彻了，而是学着变通的行事方法。
    这可是千年大计。
    一次性卖出一大笔钱固然很好，但帕瓦帝加教会的规矩是不能用教产经商或者投资，钱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但现在就不同了，每年六万金币，一个中等规模的神殿，圣职者的日常开销，设施的维护，用具的更换，包括分支神殿的维持，外派圣职者的差旅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数字，而以暗月圣殿如今的规模，每年恐怕连六分之一都用不了，也就是说，一旦这笔生意谈成，只要吉尔塞莱斯家族还存在，浮空艇还在天上翱翔，那暗月圣殿就不用再担心资金问题，不仅可以改善生活质量，每年还能有一笔钱重建圣殿的建筑，几百年的愿望，终于见到的曙光了。
    “资金问题只是额外的收获，其实并非重点，从来都不是。”视线从莉莎的脸上扫过，修尔像是在和尤利娅说话，又像是在教导莉莎，“我们暗月圣殿想要的，可不止是金钱，我们还有第二个条件。”
    “薇对不对？”尤利娅抬起头，对着天空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吧，你的指挥官就这么恶劣，明明你都已经退休到另一个世界了，还不肯放过你，逼着你回去工作，我要是你，我就找他要工资。”
    “尤利娅女士，我是基地主脑，服从指挥官命令是我的使命，而且主脑没有身体，并没有支付工资的必要。”
    “怎么没有，你要为自己想想啊，给自己更换更高级的能量板，容量更大的存储器，扬声器也要高级货，还有，万一我研究出来你那个世界的投影设备，你不该换上吗？我告诉你，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虽然你不需要面膜啊口红啊这些，但你也要”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修尔没好气的说道，“我要在条约里加一条，这些你都要免费为薇提供。”
    “贪婪的噬金兽，你做梦去吧。”尤利娅做出鄙视的手势，“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一旦你找到替代品，薇就可以还给你了，我还可以免费帮你改造薇的设备，让她可以使用你留下来的永恒核心，不过其他的嘛，就要正常付费了。”
    “呵呵，理所当然。”修尔满意的点点头，“第二个条件也达成共识了，那么，第三个条件”
    “喂喂，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两个条件吗？”
    “两个条件有三条，这不是常识吗？”
    “见鬼的常识。”尤利娅决定，以后再有生意合作，一定要狠狠压榨这个混蛋，“你还想要什么？”
    “呵呵，当浮空艇投入使用之后，赛门大人自然会以空域的守护者之名，赐福于浮空艇以及上面信仰赛门大人的水手和乘客，一个赛门大人的移动礼拜厅，自然是不能少的。”修尔悠悠的说道，“但是，你不觉得只有一间礼拜厅，显得浮空艇上太单调了吗？”
    “不觉得。”
    “但是我觉得呀。”修尔一摊手，“所以，我建议再加一间露娜大人的礼拜厅，由露娜大人和赛门大人共同赐福这些乘客，当然，日常维护就由浮空艇上的水手们负责了，万一有水手的信仰列表里多了吾主的名字，到时候就由他们专门负责维护礼拜厅，外加向乘客们宣扬露娜大人和赛门大人的荣光，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这我无权决定。”尤利娅沉思片刻说道，“教权的问题我不负责，你还是和赛门大人的大主教面谈吧。”
    “我知道，所以我把这个放在第三条。”修尔看着远处的天空，浮空都市璀璨之都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了，“那么，约定成立，一旦所有条件都满足，咱们的合作就正式开始。”
    “很好，约定成立。”尤利娅严肃的说道，“为了庆祝双方合作，是不是把永恒核心再给我看看？”
    “想都别想。”

第三章 圣奥索尔镇
    圣奥索尔镇，帕瓦帝加南部七国中苏里尔联邦的边陲小镇，群山之巅的封闭之地。
    与其说是小镇，其实更接近一个大一点的村落，小镇规模不大，只有六十七户居民，人口不足三百，信息闭塞，很少与外界联系，但在整个南部七国都很有名气。
    因为，这里被称为飘在空中的小镇。
    真正的小镇面积不足两平方公里，占地面积却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因为小镇被密集的群山分成十一块，每部分都坐落在山顶上，彼此间以索道相连，居民们日常出行劳作，都通过索道往来，让小镇真的像浮空而建一样。
    小镇外，一条山路弯弯曲曲，时断时续忽上忽下，最终通向山外的世界，修尔和两位女士一起，正站在小路上，眺望不远处已经浮现轮廓的圣奥索尔镇。
    一个月前，几个学生跟随着萨芙，和暗月圣殿的队伍一起，在达克的护送下抵达了众神殿，然而这并非任务的结束，暗月圣殿的人通过总殿传送返回，萨芙、莫瑞娅和修尔在众神殿同队伍分开，准备和天空神殿的大主教会晤，而达克最可怜，需要带领队伍一路护送萨芙的学生们抵达蔷薇之都，那可是几千公里的长途跋涉。
    不过，修尔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反正跋涉的又不是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据修尔说，有达克护卫，他一点也不担心那些学生的安全，有的是时间可以的和天空神殿慢慢交涉。
    然而，只过了二十多天，他就已经和两位女士一起，出现在距离众神殿超过三千公里距离的圣奥索尔镇，果然是有的是时间。
    “喂”
    “喂”
    “我又回来啦”
    “你赶快走吧”
    修尔一时童心大发，对着山谷喊了几句，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身边这只跟自己对着干的鹿，顺手在她头上敲了敲。
    “诶？为什么要敲我的头，明明是回声啊。”莫瑞娅捂着头装作泪眼朦胧的样子，不过没过几秒，就已经丧失了伪装的兴趣，傻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不太像回声，不过，我也是说出了瑟琳娜的心思嘛。”
    “啧啧，瑟琳娜恐怕是真不太希望见到咱们。”提到这个名字，修尔露出很微妙的笑容，“不知道她的吃相有没有变好一点，呵，突然有点想念她了，希望她这几年没被镇民们发现吧，”
    “诶？你果然只对动物感兴趣，是不是也要像的达克一样，让她保持异形态和你唔唔唔唔。”
    捂着莫瑞娅的嘴把她那些充满恶意的诽谤堵回去，再狠狠瞪了一边窃笑一边用力点头的萨芙一眼，这家伙自从离开了狮子城，在自己和莫瑞娅面前就一天比一天活跃，简直像挣脱了枷锁一样。不，不止在自己面前，前几天经过一座小城的时候，修尔居然看到萨芙在主动和路边的商贩交谈，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询问价格，但在以前也是很难想象的，看来，自己的努力已经慢慢产生效果了，可喜可贺。
    “喂”修尔表达喜悦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再次对着群山大声喊叫，然后一枚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近千米外的镇子边缘朝修尔砸了过来。还好距离够远，火球只飞了一多半，就失去了结构稳定性，化作一团纯粹的火元素消散了。
    “呃，看来米娅已经到了。”尴尬的干咳了几声，为了避免威力更强的魔法降临，修尔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恶趣味，一脸严肃的说道，“让队友等待过久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应有的行为，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尽快过去汇合。”
    直线距离并不远，但真想要进入小镇可没那么容易，需要一路向下，穿越丛林密布的山谷再攀缘向上，才能抵达小镇的入口，等到修尔他们出现在小镇的入口处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直线不足一千米的距离却走了这么久，可想而知路途有多艰难了，这还是因为他们有着高阶的实力，否则恐怕还要多花几倍时间，难怪镇上很少和外界联络，普通人想要出一次镇，简直是九死一生。
    小镇正中，山谷之神奥索尔的神殿占据了最高的山峰，奥索尔只是群山之主的属神之一，神殿也多修建在山间和谷地，名气不大，但由于地形的原因，神殿看起来气势格外恢弘。
    嗯，至少比某个废墟一样的圣殿强多了。
    除了神殿是一片建筑群之外，剩下的就是一栋栋独立的民居，镇上几乎没有纯粹的商业性建筑，除了一家酒馆和一个多半时间无人看守的交易行之外再无其他，几千年来，镇民们的生活以狩猎和山间采集为主，基本上自给自足，彼此交易都是以物易物，直到二百多年前，小镇隶属城域的领主终于想起自己辖下还有这样一块土地，才派人在这里建立了一家交易行，算是把货币这种东西传入了闭塞的小镇，不过既便如此，镇民们也只是在去酒馆或者从交易行订购外界商品的时候才会使用货币，日常生活依然按照古老的习惯以物易物。
    踏上浮桥，脚下悬空，山风一吹，索道摇摇晃晃的，让修尔三人如同浮空飞行，下面就是万米悬崖，前后都够不到实地，身处半空无依无靠，胆小的人别说迈步了，就光站在上面，估计就会吓得浑身瘫软。
    修尔三人的胆量当然不小，但走在索道上依然小心翼翼，浑身肌肉都下意识的绷紧，手紧紧攥着浮桥边缘的护绳，唯恐自己被山风吹落。
    远处镇内的其他浮桥上，偶尔可以见到镇民们往来穿行，这些本地人的脚步简直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稳，有些年轻的甚至连跑带跳，就像根本不知道危险一样。相比之下，已经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战职者了。
    事实上修尔他们也知道，浮桥其实很安全，材料选用山谷里生长的龙栖藤，原本就极具韧性，再使用特殊方式炮制之后更加坚固，而且不仅可以百年不腐，还不惧火焰。
    再加上镇民们每到秋季材料充裕的时候，就会系统检修所有浮桥，杜绝一切隐患，可以说由它们编织成的浮桥，甚至比钢铁建造的桥梁还要可靠，至少几千年来，小镇还从未有过一次浮桥事故发生。
    问题是知道理论是一回事，但真走上去就是另一回事了，摇摇晃晃飘飘忽忽，而且一走就是上百米，恐怕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吓哭了，能像三人这样还能站直身体步行，就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勇者了。
    “呦，外乡人，厉害啊。”胆战心惊的越过一座浮桥，直到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修尔才惊觉身旁有外人存在，顺着声音看过去，几个中年猎人结伴从另一架浮桥走上这座中转山峰，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男人正对他们竖起拇指，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语说道，“我记得你们，三年前你们来过一次吧，哈哈，难怪你们这么有胆量，我还没见过几个敢自己走进来的外乡人呢。”
    “啧，没记错的话，道格拉斯先生，对吧，镇上最优秀的猎人。”修尔缓了缓精神，这才勉强微笑着，调侃道，“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因为你何止没见过几个敢自己走进来的外乡人啊，你根本就是没见过几个外乡人吧。”
    “哈哈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这几天我可见到了好几个外乡人，他们可没你这么勇敢，昨天就有个矮人，走到一半不敢走了，最后是爬进来的，倒是跟他一块过来的那个小个子真厉害，过桥比我们本地人还轻松。”
    “呵，莫巴克和马卡杰伦也到了啊，那个小个子当然厉害了，别说一座浮桥，就是两座山峰之间只牵一根藤索，他也能在藤索上给你们表演顿足舞。”修尔和两位女士对视一眼，似乎只是随口问道，“瑟琳娜的酒馆还开着呢吧，我们估计要在这里住两天了。”
    “当然开着呢，她就算不想开我们也不答应啊，没了她的酒，我们连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哈哈哈哈。”男猎人一阵大笑，“不过你们要快一点了，现在刚好晚饭时间，今晚的菜谱可是最受欢迎的炖山猪肉和绿藤果烩花尾鸡，去晚了连汤都不剩，你们就只能饿肚子喽，哈哈哈，反正我们已经吃饱了，今晚都能有个好心情。”
    “那我们可不能错过。”修尔做出急不可待的模样，引得几个猎人又一阵大笑，深山里的生活就是这样淳朴，一顿美味的晚餐，几句善意的玩笑，就能让这些人快乐很久。
    顺着猎人们走来的浮桥，再次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圣奥索尔镇唯一一座有人经营的商业建筑出现在眼前，推门而入，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一个充满野性的女声响彻酒馆：“都给老娘按顺序排好队，谁敢插队捣乱，老娘一根鸡毛都不给他吃。”

第四章 过去的恩怨
    封闭的山间生活缺乏娱乐，让山里的居民们过着规律的生活，习惯了早早休息，现在天色虽然还没全黑，酒馆里就没剩下几个本地人了，这些淳朴的山民兴致勃勃的争抢着所剩无几的食物，不是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一群山民们之间，最显眼的就是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站在锅边，挥舞着铲子和勺子，一看就相当泼辣的女人，不断有可怜的镇民被大铁勺敲的抱着头乱跑，不过，虽然嘴里说的很凶，但围在锅边的镇民们，还是每人分到了一大碗炖山猪肉，心满意足的跑到一旁大口吞咽去了。
    这就是酒馆的老板瑟琳娜了，十年来唯一搬入小镇定居下来的外乡人，不仅是小镇上少有的几个战职者之一，更是把酒馆这种商业设施引入小镇的最大功臣。自从她搬来后不久，镇上在家里做饭的家庭就越来越少，晚餐时间成为镇上最热闹的时刻，家家户户都习惯了傍晚聚到酒馆里吃晚餐，大口喝酒，大声谈笑，度过一个愉快的傍晚。
    难怪之前那位中年猎人说谁都不能忍受没有这家酒馆的生活，不光是酒的问题，有镇民夸张的说过，瑟琳娜的酒馆如果不营业了，估计镇上要饿死一多半人。
    “哈哈哈，我跟你们说，昨天是我状态不好，其实矮人大爷可是很有勇气的。”还没来得及和瑟琳娜打招呼，矮人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而且，我昨天还算好的，至少还过来了，要是换成我们队长，估计现在还在哭着洗裤子呢，哈哈哈哈。”
    循声望去，熟悉的身影坐在一群镇民中央，酒杯已经摆满了半张桌子，矮人珍爱的胡子上沾满了酒液变得湿漉漉的，自己却浑然不觉，兴奋的高举着酒杯大声谈笑，在他身边，半身人无聊的趴在桌上，一脸嫌弃的看着周围的镇民们，这些家伙出门居然一个铜板都不带，让最伟大的盗贼想偷都没得可偷，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而在酒馆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山精灵法师孤独的隐藏在阴影中，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如何，不过，冷漠的双眼始终钉在忙碌的瑟琳娜身上，片刻也不曾离开。
    “谁，是谁敢偷袭矮人大爷。”暗中说了队长的坏话，莫巴克正一脸得意，就觉得头上被重重敲了几下，混蛋，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还敲本大爷的头，矮人莫巴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随即让到一旁，谄媚的笑着说道，“哈哈哈，队长您来了啊，您坐您坐，我已经替您点好了晚餐，哈哈哈，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什么？刚才在说什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给新朋友们讲冒险故事呢，哈哈哈哈。”
    修尔冷笑一声，没有理会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混蛋，径自在他让出来的位置上做好，对看过来的瑟琳娜笑眯眯的挥挥手：“好久不见啦，瑟琳娜。”
    看到修尔的瞬间，瑟琳娜的脸色一阵发白，不过很快就隐藏起来，看都不再看修尔一眼，继续应付那些吵闹的本地人。
    身旁的莫瑞娅发出一阵窃笑，当初她也在场，自然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那次一行人路过这里，也是住在瑟琳娜的酒馆里，白天听镇上的人抱怨，说最近每隔一段时间，夜里就会有野兽的咆哮声在附近响起，吵得大家睡不好，算算时间也快到了，说不定今晚又能听到。
    大家开始还并未多想，谁知道当晚果然听到了野兽的咆哮，而且距离并不远，仿佛就在附近。这些高阶战职者们可不像镇民们那样害怕，结果发现在酒馆的后厨里，一只野兽化的狼人正趴在地上，狼吞虎咽的生吃一只猎物的尸体。
    一时间双方都愣住了，呆呆的对视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瑟琳娜永远记得那一天。
    异形化是种很罕见也很麻烦的遗传疾病，没有治愈方法，也许会潜伏一辈子也不发作，但一旦开始发作，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受到无法忍受的强烈饥饿感折磨，必须进食大量血肉才能缓解。由于发作时外形会发生变异，而且要像野兽一样生吃血肉，再加上一些生活在城市里的患者无力负担每月一次大量进食的费用，偷偷袭击平民，因此异形化在帕瓦帝加很容易受到误解。
    瑟琳娜从小就受到异形化的困扰，几次被人发现不得不搬家，有两次还是受到了攻击逃离的住所，最后不得不搬到圣奥索尔，这个与世隔绝又以狩猎为主业的小镇。由于这里居住地分散，尤其她所在的山峰，只有三四户人家，而且还在酒馆开张几年以后陆续搬到其他山峰，把整片山顶让她给使用，因此她拥有了很大的空间，可以在发作时躲起来偷偷进食，以至于十多年里，一直把秘密藏得很好，直到那一天被这些多事的佣兵撞破。
    怎么办？要灭口吗？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攻击人类啊。但是，不攻击他们，一旦被他们传出去，镇民们不会容忍一只野兽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不想离开这里啊。
    就在瑟琳娜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可恶的神官，这个混蛋圣职者，他居然走到自己身边，居高临下，趾高气昂，一脸神圣的开始批判自己的吃相？
    “赞美圣灵，迷途的孩子，你这样是不对的。身为智慧生物，我们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们几个闭嘴，不是会骗钱，不不不，不是会传播信仰，我们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懂礼仪啊。饥饿没关系，吃东西也没错，但就算再怎么饿，也要煮熟了再吃啊。好吧，你们的病不能煮熟了吃，那也应该把肉切好放在盘子里，旁边摆上精致的蔬菜雕花，然后点好蜡烛坐在桌子前优雅的进食吧，怎么能趴在地上乱啃呢？而且，最不能容忍的一点，你吃就吃吧，为什么还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野性的孩子，你可是位美丽的淑女，你见过哪个淑女进食的时候，吵得周围人睡不着觉的？而且你居然一边吃还一边流口水，主啊，保佑这个粗鲁的女人吧，你甚至舍不得准备一条干净的餐巾，圣灵在上，我已经不忍心看了。”
    哈？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就是因为我吃饭没围餐巾？我牙齿上有口水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然而还没等瑟琳娜理解修尔这些话，另一个该死的骑士就跟着跳出来了，居然说什么尾巴和耳朵真可爱，浑身是毛好刺激，一定要来一次，否则会遗憾一辈子。
    于是，羞怒交加的瑟琳娜终于爆发了，一路追杀，从山上追到山下，让那个该死的骑士几个小时里跑出去几十公里，直到第二天天都快亮了才气喘吁吁的返回酒馆。
    结果等第二天瑟琳娜提心吊胆的回到酒馆，发现这群人居然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根本不提她的异形症，按修尔私下的说法，你又没丧失理智吃人，只是啃食生肉而已，总不能以你吃相难看为理由，就打你一顿吧。
    说的好有道理，瑟琳娜简直无法反驳，于是，她十分感动，然后把这群人都轰走了。
    居然敢说我不淑女？居然敢说我吃相难看？都给我滚出去！
    好吧，实际上本来第二天他们也该走了。
    本以为今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刚过了不到三年就又见面了，记忆还未淡去，瑟琳娜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讨厌的神官，干脆直接把他无视掉好了。
    一脸无趣的挠挠头，修尔没有打扰瑟琳娜的工作，对着瑟琳娜的背影笑了笑，在周围镇民们遗憾的抗议声里，揪着不明所以的莫巴克和马卡杰伦离开酒馆的吧台，和米娅一样躲进了角落。
    “别那么盯着人家看了。”修尔在两个白痴背后一人一脚，让他们老实下来，“你看这几年村子里的气氛毫无变化，显然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其实从她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这座小镇，就算异形化也不愿伤人，既然这样，又何必去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呢。”
    “我可没你那么想得开，异形化的都是野兽，必须盯着一点。”米娅冷笑道，“而且气氛没变化是因为她还没暴露，等她暴露以后，你看看她还能不能呆的下去。”
    “啧啧，不坦率的山精灵。”修尔笑得很欠打，“其实还是担心她身份暴露呆不下去吧，呵，你想多了。”
    “诶？她的身份没暴露吗？”莫瑞娅呆呆的歪着头问道，“当初那个主教特意找咱们来抱怨野兽太吵的问题，我还以为他早就知道瑟琳娜的身份了，自己不好直接说穿，才借咱们的口提醒她呢。且啊呜啊呜的啃了十年生肉，镇民们再傻也该发现不对了吧，原来我想多了，她的身份根本没暴露啊。”
    “只吃草不说话的鹿才是一只好鹿。”米娅脸色一僵，扭开头懒得理这两个配合默契的家伙。
    “蜜莉蒂呢？”修尔很体贴的把话题转开，“还没到吗？”
    “在补妆。”
    “哈？”出乎意料的答案，“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让她需要现在补妆？”
    “刚才的火球没打中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可惜的话，这次换我来好不好，我会给你一段永远难忘的回忆的。”

第五章 去过另一个世界吗
    “新任务，这次的任务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在努力安抚了凶狠残暴的亡灵法师之后，完整的队伍终于在圣奥索尔的小镇聚集起来，看着这些有段时间没见的老朋友，修尔暗中叹了口气，露出大家熟悉的笑容，“时间是一个月，如果谁有什么重要事务，现在就提出来，可以想办法协调。”
    “头儿，你通知里不是都说过了吗。”马卡杰伦歪歪扭扭的倒在椅子上，够不到地面的双脚甩来甩去，“让我们安排好时间，尽量把重要事务都处理完，嘿，我们连后事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那颗未必。”修尔朝盯着酒杯咽口水的矮人扬扬下巴，“我可听说了，莫巴克你前段时间在筹备物资，终于准备对神赐金属下手了。更换武器可是提升存活率的大事，我可不希望让这么重要的工作中途中断。”
    “哈，队长你都听说了？一定是那群长舌头的拜火信徒透露出去的，会去要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莫巴克揪着胡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过放心吧，工作已经完成啦，堪称完美的杰作，哈哈哈哈，伟大的矮人先驱莫巴克大人，一定会因为神赐武器被历史记住的，后世的史书肯定会这样写，众神殿历1”
    “停，史书这东西先放到一边。”修尔都快吓死了，用最快速度打断了莫巴克的长篇大论，真让他放开想象力，他能脑补出几十万字的故事来，今晚就别谈正事了，因此绝对不能放任，“既然完成了，东西呢？奇怪了，以你这家伙的性格，有了好东西一向第一时间拿出来向我们炫耀，这次怎么”
    “哆”，声音轻的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都在盯着看，说不定根本察觉不到，两只匕首被一旁的马卡杰伦抛到桌子上，只是随手一扔，匕首却穿透桌面一直沒到握柄，可见何等锋利了。
    “呵，原来两份都给你了，难怪他刚才大喊大叫的，你居然没踹他屁股。”
    “我们已经说好了，下次再有好东西，他优先使用。”马卡杰伦踢了一脚矮人的小腿，“我刚才没踹他，是因为正在考虑怎么才能从不带钱的人身上偷到金币，嗯，现在补回来了。”
    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脸色一紧，认真的说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
    “一会桌子的钱你赔，别想从公共财产里出。”
    “嘿嘿，头儿，你可吓不倒我。”马卡杰伦更得意了，抖了抖钱袋，嗯，一点声音也没有，“因为我的钱已经都花光啦。”
    半身人这群以风之赛洛为守护神的小个子，天性除了喜欢旅行和爱吹牛之外，最明显的一条就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存钱，一旦有钱就挥霍无度，能以最快速度把钱花光。最近两次逐影收获都很丰厚，平均算下来，每人光现金收益就近万金币，普通人家这么多钱都够过一辈子了，就算是追求生活品质的战职者，也足够享受一段时间了，结果这家伙居然已经花光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修尔发现自己都被气糊涂了，重点身上一枚铜币都没有，这是值得得意的事吗？
    “萨萨，帮我记下来，赔桌子的钱从他的收益里扣除。”
    “哈哈哈，队长果然还是这样。”不光矮人在捶着桌子，其他人也无语失笑，尤其是萨芙，呵，明明每年已经固定有几万金币的收入，居然还为一张桌子的钱计较，果然，吝啬这个词已经成为天性了吗？
    修尔不屑的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群不懂金币之美的白痴，轻轻捏着握柄，把两把匕首拔了出来，匕首通体漆黑，表面毫无光泽，然而一旦靠近皮肤，就能感到森森寒气，尝试着注入能量，无比顺畅，完全没有普通金属的阻滞感，虽然能量增幅现在不方便测试无法计算，但光是前面这些特点，就不愧是神赐金属锻造的匕首。
    “世上第三对神赐匕首，马卡杰伦的右手。”半身人指指修尔手里的匕首，又指指依然插在桌上的那把，“马卡杰伦之眼。”
    “哈？左手呢？”一群人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嗯，已经可以想象后世继承了这对匕首的盗贼们，听到名字时纠结的心情了。
    “谁规定取名字一定要对称了。”马卡杰伦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右手是身上最灵巧的部位，我的眼睛是最敏锐的，既然起名字，当然选择自己的优点了，哈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
    “呵呵，呵呵。”把匕首又扔回桌上，修尔决定今生都不再和半身人讨论起名字的问题，“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事务，那就说说这次的任务吧。”
    “绝对不是一般的逐影。”米娅板着脸说道，“逐影不可能准确估计出要花多长时间，而且，一个月的时间，对逐影来说太长了。”
    “白痴平胸，历史上时间最久的逐影记录是劳尔生前保持的，历时五十八天。”
    “不懂数据统计学就闭嘴，无知的暴露狂，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成亡灵。”
    “行了，两位女士刚刚经历了那么剧烈的运动，就休息一会吧，嗯，我指的是远程释放火球术。”修尔打断了法师之间无聊的争执，“米娅说得对，这次的确不是普通的逐影，确切的说，根本就不是逐影。”
    “问你们个问题，你们去过另一个世界吗？”
    “哈哈哈，头儿，我们又不是马尔寇那种变态，去了冥界还能回来，真去过另一个世界的话，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坐在你面前。”马卡杰伦用尖锐的声音发出一阵大笑，然而看看其他人，脸色都很古怪，没有谁笑得出来，半身人愣了愣，小声试探着问道，“头儿，你说的另一个世界，不会是”
    “字面意思。”修尔点头道，“世界屏障之外，越过扭曲虚空阻隔的另一个世界。”
    “能去？”蜜莉蒂和米娅对视一眼，两位法师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屏障问题和扭曲虚空怎么解决？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排斥，以及规则的不同，别到时候一到另一个世界，因为规则不同，咱们直接被抹消了。”
    这并非危言耸听，各个世界的规则都会有细微的区别，因此除了基础物质之外，越复杂的东西，越无法适应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像灵魂这样复杂的存在，到了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有一点留存的可能，除非
    “神力。”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名词。
    “赞美湛蓝之空，我和天空之主赛门大人做了一笔交易，此行我会尽我所能，为他拓展信徒数量提供支持，而作为报答，只要这次冒险成功，能让他的计划得以实施，他就会支持暗月神殿的扩大，他承诺，凡是天空神殿势力所及的领域，他一定会尽力为暗月教会提供容身之所。”
    “所以，这是你们暗月圣殿得到的报酬，而我关心的是，我们能得到什么。”听起来很冷漠很不近人情，然而米娅这才是应有的反应，的确，朋友之间不会介意相互帮助，但不包括去冒生命危险，或许其他几人到时候可以这么做，但至少不该由修尔提出，否则就是以感情要挟了。
    “首先，天空神殿的友谊。”
    “空头许诺，毫无意义。”
    “第二，璀璨之都提供的，浮空艇终生免费的乘坐资格，每人一个，不得转让，至个体死亡为止。”
    “唔”这就有点兴趣了，但浮空艇的航线太过单一，意义不大，“还不够。”
    “第三，尤利娅提供的金币，每人一万，以紫铜币现金支付。”
    “数量还可以。”米娅沉吟道，“咱们的确是拿命换钱，但这种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百的任务，再多的金币报酬也没用，因为没命去花，所以，还是不够。”
    “第四，暗月圣殿提供的暗月圣水，每人十瓶。”
    “不要，滚。”米娅差点把桌上的杯子扔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是向瓶子里灌井水充当圣水骗人，赶快滚远点。
    “啧，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真没有鉴赏力。”修尔遗憾的撇撇嘴，在吊足了大家胃口之后才说道，“各位，不知道大家在黄金阶停留多久了？”
    “嗯？”
    “我应该是时间最短的，只有四年而已，我想，大家都比我长，特别是米娅，你应该至少停留了五十年了吧。”
    “差不多。”
    “你别举手，你例外，树形态的时间不算。”强行把兴高采烈的举着手适宜自己停留时间也很长的莫瑞娅压制下去，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既然在黄金阶卡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放弃冲击传奇的希望了呢？”
    “呵呵，如果真的放弃了，那就当我没说过，但是，如果谁还想要看一眼山另一边的风景，那就跟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里转一圈吧，因为，那里有咱们所有人冲击传奇阶的契机。”

第六章 穿越
    “赞美真实之音，愿空谷之音永世回响。”
    “赞美无光之月，愿视外之光用耀凡世。”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就出现在小镇正中的回音神殿外，昨天的交谈异常顺利，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诱人了。
    传奇是凡人的顶点，也是通往半神领域的唯一桥梁，是每一个战职者梦寐以求却又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
    既然是顶点，数量自然稀少，整个帕瓦帝加各族总人口接近十亿，但传奇强者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百，其中至少还有五十位是圣职者。
    圣职者传奇强者的比例，在所有战斗职业中是最高的，因为圣职者里的传奇强者，大部分是利用神力强行提升实力，以此跨入传奇领域的，他们不仅终生无望达到半神的高度，而且战斗力总会比其他传奇强者稍弱一点，只有依靠借用神力才可以达到真正传奇强者的水准。
    除去催熟的圣职者，真正依靠自身实力突破传奇壁垒的，帕瓦帝加现存也不过二百多人，从数量上就足以证明，晋升传奇有多困难了。
    想要晋升传奇，不仅需要有寿命，有实力，而且还要有运气，实力再强的黄金阶战职者，如果找不到契机的话，也终生与传奇无缘。于是，这些卡在传奇壁垒之外的黄金强者，总会频繁的参与一些危险的战斗，试图在危机中看到晋升的路，然而很可惜，成功者还是很少，因为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传说中有的人只是枕在别人腿上睡了一觉就成功晋升，而有的人战斗了一辈子，致死还是个黄金阶。
    因此，晋升传奇的契机，是每一个还没死心的黄金强者们最期待的东西，很多人为了一个契机，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修尔的队友们当然也不例外，修尔正因为知道大家的想法，而且他自己也希望能更进一步，才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就没什么活路的任务，而且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劝说朋友们不要冒着危险参加，反而鼓励和诱惑大家参加，因为接受了任务，也许最终无法成功晋升，也许大家任务中都会死，但如果错过了任务，所有人都要后悔终生。
    最后的报酬一出口，没有人能再继续矜持下去，于是，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任务目标和过程，大家就各自散去，默默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修尔的解释虽然简单，但没有人去质疑前往异世界的过程，因为这已经不是凡人可以考虑的范畴了，自然有其他人为大家处理好，如果最终没能处理好，那就只有用生命作为追求强大的代价了。
    七人到的很早，但神殿的门开的更早，回音之神奥索尔的大主教已经得到了神谕的指示，早早就等在神殿门口，恭候这些逐影者们的到来，两位圣职者稍稍寒暄，就带着大家一同进入了回音神殿。
    回音神殿虽然总殿位于闭塞的深山之中交通不便，而且信仰奥索尔的信徒数量并不多，实力在诸神中也很弱小，但他的教会规模可不小，几乎所有的城市和乡镇，都有回音神殿的礼拜厅存在。
    回音是不会说谎的，它会真实的再现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因此奥索尔虽然只是高山之主的属神，职责却是众神殿所有神灵的信使，负责平时为诸神传递公开的信息。正因为这一神职，他成为诸神中唯一一个神力可以穿透任何屏障，渗透进其他世界而不会引发世界反噬的神灵。当然，这样做不仅要消耗神灵极大的力量，付出很多代价，而且还有严格的限制，轻易不会动用。
    这一次，也不知天空之主许诺了什么，居然成功的请出了回音之神，也就只有他，才能用神力隔空护住这些逐影者们的灵魂和肉体，让他们不至于刚一过去就化为虚无。
    “赞美暗月，谢谢你们了。”回音是种很神秘的东西，侍奉回音之神的大主教也很神秘，终日包裹在圣袍下，连脸都被兜帽罩着，看不清楚模样，“自从那天之后，镇民们再也没抱怨过受到野兽咆哮的打扰睡不好觉了。”
    “呵，你居然还好意思说，那么麻烦的任务，居然让我们无偿工作，这笔帐我记了好几年了。”修尔撇撇嘴，“也难为那些山民了，在外面的世界，可不止抱怨睡不好觉那么简单了。”
    “大家虽然并非全是吾主的虔诚信徒，但都是善良的人。”大主教意有所指的说道，“就算抱怨，也不愿意让她知道。”
    “所以都来找你吗，呵呵，你还真忙，难怪连报酬都忘记谈了呢。”
    “没办法，谁让我既是大主教，也是镇长呢。”不错，这座小镇最初就是回音神殿主导建立的，也是依靠回音之神的神力支撑，才在只占用所属城市之心极少功率的情况下，还能覆盖如此大的面积。自从小镇建立以后，历任回音神殿的大主教，都同时兼任小镇的镇长，嗯，也许不是最穷的神殿，但大概是最穷的在镇长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钱，至少总殿没有，你要是实在想要报酬，大不了一会仪式的时候，我们更专注一点好了。”
    “你们专注和不专注，有什么区别吗？”
    “完全没有，反正都是以吾主的神力为主导，我们只是神力的载体而已，你觉得仪式上使用的那些道具是否专注，会对结果有影响吗。”
    “啧，这该死的诚实。”
    回音从不说谎，所以回音的侍奉者也从不说谎，可以选择性的透露消息，比如当年瑟琳娜的事，大主教就隐去了她的真实身份，但绝不可以说假话，这是规则的限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因此，把性命攸关的仪式交到这些人手里，修尔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们既然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绝不会用谎言欺骗。
    不过太诚实了也有坏处，和他们对话，总会充满了无力感。
    “呵，请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仪式举行的地方。”
    跟着大主教走进回音神殿，神殿借助山峰的气势，外表看起来很有气势，但一进入内部就会发现，里面其实非常朴实，就地取材的粗糙石块，山里随手砍伐的木材，一点不加修饰的就当成了建筑材料和家具材料，所有设施，看起来都是自己手工完成的，就连蜡烛，都是用镇民们猎物的油脂自制而成，大主教说神殿一点钱也没有，还真是千真万确。
    “老兄。”看到这一切，修尔热泪盈眶的握着大主教的手，哽咽的说道，“我们共勉吧，呜呜呜。”
    不提这个已经被贫穷逼疯的白痴，回音神殿的仪式准备还是很郑重地，总殿所有的圣职者都神情肃穆的聚集在仪式之厅，有二十多个呢，比某个贫穷的神殿多了七八倍，真是太可悲了。
    仪式之厅正中，绘制着一个庞大的法阵，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逐影者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庞大内容如此复杂的法阵，就连最精通魔法阵的米娅，对法阵都只能看懂十分之一二，其他人看着只觉得头晕，可见其复杂程度了，想必这些圣职者们从一个月以前就开始准备了，才能及时完成法阵的绘制。
    “这个法阵据说可以放大神力，一会咱们会站上去，依靠回音之主的力量，以一个靠近帕瓦帝加世界但并未形成的异界投影为跳板，借助空间屏障两侧都薄弱的机会，渗透进异界投影的源世界，这一过程很快，咱们应该感觉不到什么变化，过程就完成了。”
    “过去之后，回音之主会持续用神力护住咱们的躯体和灵魂，可以保证咱们不受到空间排斥，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一旦遇到危险，战斗还要依靠咱们自己。另外，由于世界不同，我的神术会受到严重削弱，战斗力肯定有所降低，到时候大家调整好习惯，不要因为高估了我的战斗力出现问题。”
    回音神殿的圣职者们还在忙碌准备，修尔借此机会低声为大家详细讲解：“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咱们是否成功，回音之主都会把咱们强行拉回帕瓦帝加，所以，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真要是临时想起什么，可没机会再去完成了。”
    “我有个疑问。”蜜莉蒂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显然是带着目标进去的，也就是天空之主对面的世界大概有什么，这有点夸张了，虽说可以通过异界投影推测，但就算是神灵，如果里面没有联络的话，也无法透过投影之门，了解到里面的情况吧，但天空之主不但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还知道里面存在咱们晋升的契机？你没有被骗吧。”
    “赛门大人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是知道困扰他和吉尔塞莱斯家族的问题，在里面可以找到解决办法，就像他知道咱们在里面可以找到突破的契机一样。”
    “嘶，预言？”几个队友都吸了口凉气。
    “嗯，而且能做出这么清晰的预言，恐怕只有知识和智慧两位大人了。”
    “好了，各位。”大主教的声音打断了队友们的讨论，“请站上来吧，准备出发了，帕瓦帝加有史以来第一例穿越世界。”

第七章 大都市
    “这里是……异世界？”
    和进入异界投影想必，偷渡另一个世界的过程，快的几乎难以想象。没有不知持续多久的记忆共鸣时刻，也没有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向前踏步的过程，在走入魔法阵之后，浓郁的神力充盈在身体周围，随后下一瞬间，神力消退，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持续时间虽然短暂，但给逐影者们留下的印象却绝对深刻，因为他们七个，恐怕是世间仅有的一批有幸浸泡在神圣之力中的凡人。
    圣职者们的确天天和神圣之力打交道，而且还可以借用神圣之力引入体内自我强化，然而天天喝水和全身泡在水里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被神圣之力包裹，感受着庞大浩瀚的威仪，凡人的存在感在此等威仪之下无比渺小，几乎一直在被同化的边缘徘徊。
    原来，这才是强大，这才是真正的能量，对比之下，什么黄金强者传奇大师，在真正的强大面前全都渺小如尘埃，果然，只有亲眼见证过伟大，才能理解自己的渺小，而理解自己的渺小，才是更加接近伟大的必要前提。
    “呼，我觉得似乎明白了塞门大人所说的契机是什么了。”虽然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但逐影者们都呆滞了许久，才从神力的震撼之中醒来，米娅始终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感受，“就算什么契机都没遇到，凭刚刚这段经历，就已经物超所值了。呼，原来真是这样，不亲身体会过，别人讲述再多，也无法理解真正的伟大，真正的力量。”
    “我觉得现在的场合，不太适合用来回味刚刚的余韵。”修尔苦笑着指了指周围，“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些比较好。”
    直到这时，大家才真正从震撼和呆滞之中醒来，当然，这也是因为仪式启动前，回音之神曾经确认过，会选择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着陆，而且着陆之后一段时间里，残余神力还会以护盾的形式隔绝内外两侧，直到逐渐达到两个世界规则的平衡点，可以用最少的神力维持七人的存在，这时才会放开护盾。因此，有神性的守护，七人才敢没有一点戒备的沉浸在刚刚的感悟中。
    回过神来看看四周，大家才知道，修尔为什么反应这么古怪。
    异界投影探险，大家习惯了出现在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好吧，异界投影到处都荒无人烟，不过起码是荒郊野外，但是这次完全不一样，这次大家直接出现在了一座城市里，而且是人流涌动的大城市。
    唔，如果眼前的一切可以算作城市的话。
    周围的确都是人工建筑，但和帕瓦帝加的风格完全不同。
    视线的一侧，建筑及其高大，占地面积很小，但每一座都高耸入云，甚至比开拓时代风格的法师塔还要高，每一栋至少三四十米高，而且建筑格外密集，视线内最近的建筑之间，居然只有七八米的距离，这么高的建筑距离却如此之近，让城市显得纷乱拥挤。
    建筑的外墙，居然大部分是厚厚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设施，就算那些不透明的外墙，也并非石块搭建，而是某种奇怪的材料，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和填充物的痕迹，整座建筑浑然一体。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建筑内部的景象，里面的房间狭小封闭，一个个房间像小格子一样，简直比帕瓦帝加的监狱还不如。逐影者们很难想象，如果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会感到何等的逼仄，不过从透光的房间里偶尔可以看到晃动的人影，这样看来，这些房间果然是供人日常使用的，只能说，这个世界的人类真可怜，至少从聚居条件来说真可怜。
    而视线的另一侧，则是另一幅景象，建筑低矮的多，往往只有十多米高，和帕瓦帝加的大型建筑差不多，而且占地面积远比高耸的建筑更大，一栋建筑占地数千平方面是很寻常的事。而且，比起那些高耸的建筑来说，另一侧的建筑外饰富丽堂皇，建筑之间灯火辉煌，连夜空都映的亮如白昼。
    不少的建筑上，还建有巨大的显示屏幕，屏幕比几个人叠加起来还要高，上面的影像逐影者们即便隔着几百米外都能看的清楚，各种各样亮色的图像在屏幕里晃来晃去，大量光影信息像洗脑一样灌输进大脑里。
    建筑之间的大街上，汹涌的人潮铺天盖地，这个世界的人至少从外形上和帕瓦帝加的人类完全相同，只是肤色稍稍偏棕，更像是西部诸国的人类，大量靓丽光鲜的人类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里穿梭，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当然，另一端高层建筑区的街道上也不寂寞，那里虽然灯光稀少昏暗阴森，但里面依然不时有人影晃动，黑暗之中的人影忽隐忽现，仿佛鬼魅一样，偶尔还会有奇怪的喘息声从阴暗中传出。
    逐影者们出现在两个区域的交界，这里虽然人相对比较少，但也是人头涌动，而逐影者们虽然出现的突兀，但周围的人就像根本没看到他们一样，经过他们附近的时候，刚好会因为各种原因绕开他们，大家亲眼见到，一个行人眼看就要走过来撞到了，突然被旁边冲出几个人揪到角落里一顿暴打，巧合的避开了他们。
    “诶？植物呢？这里居然没有同类。”莫瑞娅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不满的抗议道，“这是对我们植物的歧视，我要控诉他们。”
    至于萨芙？她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就算心结解开，情况稍有好转，但还是需要一个缓慢的恢复过程，现在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人，对可怜的女剑士来说，还是冲击力太大了。
    “有植物。”修尔指了指远处，恩，城市里的确有绿色植物存在，就是非常稀少，而且，不管是草坪还是树木，都被围栏圈起来精心保护，很显然，至少在这座城市里，植物是很珍惜的存在，“你看，你的同类被保护的那么好，你应该羡慕才对。”
    “怎么这么多人。”蜜莉蒂紧紧皱着眉，亡灵法师因为职业原因，不喜欢和生灵有太多的接触，看到太多的人难免会浑身难受，“我见过最热闹的城市里也没有这么多人啊。”
    “恩，从建筑就看得出来。”修尔指了指高层建筑，“估计人多的地方是娱乐区和商业区，而这边大部分都是住宅，应该是住宅区。他们已经把居住空间压缩到变?态的程度了，可想而知，城市的人口已经严重超出的承载能力，人怎么可能少得了。”
    “哈哈，这么多次冒险了，还第一次遇到这样和平的世界呢。”矮人莫巴克挥舞着巨大的战斧大笑道，“能有这么多人口，肯定是个安全的城市，哈哈，这次难得可以放个假了。”
    “和平？恐怕未必。”米娅冷笑道，“你看那里。”
    米娅所指的，也是一栋商业区里的建筑，门口没有橱窗个，看不到里面到底是卖什么的，但取代橱窗的是一个大屏幕，正在放映着动态的图像。影像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金属人形里的人类，人形比普通人类至少高出半个身子，正双手端着一把对普通人类来说过于巨大的热武器，武器喷出火舌，对着不同目标疯狂的扫射。同时，金属人形也在灵活的奔跑跳跃，影像不时会定格，人形一侧在定格时会显示出大量参数作为说明。对面的目标已经更换了很多批，但金属人形的灵活和速度没有一点下降，足以说明它的性能了。
    影像的最后，人形终于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阳刚英俊的脸，男人一手高举着武器，对着屏幕竖起拇指，他的背后出现几行文字：马西米兰公司，为您量身定做您的专属个人氘动力作战装甲，马西米兰公司，保护您和您家人的最佳选择。
    “咦？居然和帕瓦帝加的文字是一样的？”莫巴克的关注点显然不太对，惊讶的说道，“这可太意外了，而且，氘动力是什么东西？。”
    “恩，文字不一样，我们能看懂，是奥索尔大人的力量。”修尔抬抬手，“你在看那里。”
    修尔指的另一边就比较明显了，宽宽的建筑，外墙全是透明的橱窗，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热武器排列整齐，小的只有手掌大小，大的比人还要高，虽然没有使用，但只是远远地看着，仿佛就能闻到武器上散发出的油料味道和硝烟气息。
    “如果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国家，公开向城市居民出售武器，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政权对自己极度自信，包括对国家机器和对民众的控制力都极度自信，自认为不会闹出乱子，而另一种，则是环境极度动荡，居民们随时会面对危险，必须持有武器自保。政权也无力控制，只能任由民间武器泛滥。”修尔朝莫巴克古怪的笑了笑，“虽然会有细微的差别，但大体上只有这两个原因，你猜，这座城市会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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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潜伏者
    “唰”，眼前隐约朦胧的透明光幕终于消失，这是神力形成的调节屏障，光幕消失，意味着在这一刻，帕瓦帝加人终于踏上了另一个世界的土地，第一次接触另一个世界的一切。
    光幕消失的瞬间，每个逐影者的心都狠狠揪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紧紧绷着，是死是活就在这一刻了，而大家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不是大家不信任神灵的能力，如果真不信任，也就不会来了，但面对生与死的抉择，再怎么相信神灵的力量，也会像他们一样提心吊胆的，这是人之常情。
    还好，光幕彻底消失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还存在，没有谁突然消失，这是真的安全偷渡了吧，过程的顺利让大家有点难以置信，莫瑞娅甚至在修尔身上戳了戳，试图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影。
    戳戳，再戳戳，越戳越向下，然后就被萨芙轰到了一旁，女剑士像个护巢的母鸟一样把修尔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只恶劣的鹿，唯恐她继续下去戳到不该戳的地方。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修尔也不自信的戳了戳，似乎戳到了什么奇怪的位置，引得可怜的萨芙捂着身后脸色涨红，恩，这只是意外而已，真的，修尔一本正经的肯定了一遍，这才拍拍手说道，“进入状态，任务正式开始。”
    话一出口，队伍里的气氛瞬时一变，就连莫瑞娅都正经起来，其他人上前几步，聚到修尔身边。
    “先靠边，别挡路。”
    七个人站在路中间是挺碍事的，现在可没有神力屏障的保护，大家不再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了，不少人已经对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眼神。可怜的逐影者们可从没有过置身于异界人群里的经验，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好在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心理素质也足够好，就算被人疑惑的大量，大家还是若无其事的走到了角落里。
    还好，这座城市里的人类似乎比较冷漠，不会在意其他人的遭遇，就像刚才被拖走暴打的可怜人，从头到尾也没人理会过，因此，很快逐影者们就脱离了人群的视线，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嘿，老兄，附近哪里有卖酒的。”躲进角落之前，修尔突然拉住旁边一个路人，“我可不想为了几瓶酒跑出几公里去。”
    路人倒退一步，手按在后腰上警惕的打量着修尔，看他笑的和善，确定他没什么恶意，这才指了指一栋建筑：“那里就有，记得带上身份卡，哦，你们几个用不着出示身份卡，别让他去买就可以了。”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马卡杰伦，修尔赶在半身人抗议之前打断了他，抢先一步说道：“谢啦，老兄，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请你喝酒。”
    许下双方都知道不可能发生的诺言，七人在角落的阴影中聚在一起，修尔脸色一肃，再没有嬉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已经确认了几个重点。”
    “第一，大家说话注意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神力的作用下，双方语言通用，咱们说了什么他们都听得懂，不想被发现咱们是异类，就管好自己的嘴，尤其是你，莫巴克。”
    “知道了，队长。”矮人用力拍打胸口，保证道，“放心，只要周围有人，我绝不会提咱们来自……”
    “我说过，管好自己的嘴。”修尔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当初在薇的地盘，任何位置说话，她可是都能听到的，哦，对了，你没见到过薇，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任何时候，都不要说不该说的，除非我另有指示。”
    “明白。”修尔认真起来，莫巴克可不敢再胡说八道，老老实实的接受命令。
    “第二，奥索尔大人的力量的确有效，我指的是融入了力量。”修尔指了指大家，“咱们已经融入了。”
    是的，融入的力量，大家已经和这个世界融为了一体。
    现在逐影者们身上的穿着，都是各自的作战装备，和这个世界本土风格截然不同，至少大街上没见过有穿着重甲拿着斧盾招摇过市的家伙，也没有谁捧着一颗骷髅头浑身黑气缭绕。
    但是，周围的本土人士却一点都没觉得惊讶，好像他们的穿着打扮再正常不过了，这完全是融入世界的结果。
    在信使之力的协调下，大家自然而然的被世界所接受，所有人身上特殊的地方，在观测者意识里都会找到各种解释的理由，最终认定为正常现象。这并非改变异世界的规则，也并非强行扭转异界人的认知，只是把逐影者们自身投射出去的概念稍加改变而已，当然，即便如此，恐怕也只有信使才能做到了。
    “莫瑞娅，鹿形态，然后在外面转一圈。”修尔犹豫了几秒，还是下达了这个命令，“喂，你又来，衣服衣服，去墙后面变去。”
    虽然之前已经确认过会被异界人接受，但为了保险起见，山精灵米娅用法师帽遮住了耳朵，林精也变成了精灵形态，避免过于引人注目，至于其他人还好，矮人可以用个子矮体型胖解释，脚下长着厚厚绒毛的半身人，也可以说是小孩子得了多毛症，而且外貌比较成熟，都不会太过违和。
    但是隐藏种族会多有不便，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多有不便，如果可能的话，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异常都能协调，那之后不仅可以放心的展露真容，而且战斗时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当然，前提是如果有战斗的话。
    于是，一只过于活泼的鹿就从墙角冲了出去，半人半鹿的林精在街上蹦蹦跳跳的，甚至几次差点撞到人。路人的反应倒是非常正常，除了投以怜悯和疏离的目光之外，都远远地躲着她。恩，想想也对，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笑嘻嘻的连蹦带跳，最正常的反应就是把她当成疯子了，由此可见，神力的融入性也不是绝对有效，至少对精神疾病不起作用。
    “唉。”修尔脱力的捂着脸，把那只做任何事都能玩的很开心的丛林动物招了回来，“米娅，帽子可以摘了，战斗限制基本解除，不过尽量不要用过大范围的攻击，我怕……好吧，这条限制也解除。”
    因为修尔已经看到了，在商业区林立的显示屏幕上刚好出现一个片段，一个人肩扛着圆筒样的热武器向前射击，随即，一枚弹头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射而出，在空中留下硝烟的轨迹，命中目标后爆开，波及了周围数十甚至上百米半径的区域。
    “但是，尽量避免在市区内使用大范围攻击，特别是你，米娅，注意控制。”修尔摇摇头，感叹热武器也能有如此威力，不过想想当初在虫子的世界里，薇那枚小型核弹的威力，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另外，尤其注意一点，非必要情况，严格禁止对智慧生物进行致命攻击。”
    理所当然，这不是担心会诱发世界的排斥反应，世界意志还没那么闲，会因为一个生物的死亡发生排斥反应，问题是作为外来人，逐影者们并不了解本土世界的法律体系，更不了解本土生物的生活习惯，如果是个法律松弛的世界还好，万一法律很严格，或者本土人士对伤害他人生命的行为很看重，那杀人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还有，尽量不要和其他生物有过深的接触。”
    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修尔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从决定执行这次任务时起，他就一直很担心，过来以后会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还好，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至少没有发生什么灭绝性的灾难，人们虽然需要强力的武器保护自己，但至少还能在城市里安全的生活下去，这就说明，扭曲虚空里，还有着正常世界存在的，那么故乡的世界就还有希望，但愿那里一切都还正常吧，这样自己至少不会有什么牵挂了。
    “记住，咱们只是外……咱们和他们不一样，不要投入任何感情，否则……”
    “头儿，我们都明白。”半身人盯着外面的人群，“虽然没经历过类似的事件，但大家的冒险经验可不是假的，都懂得该怎么调整心态。”
    “呵，那就好，那么咱们……”
    “诶，等等，修尔。”林精突然攥住修尔的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刚才说严格禁止致命攻击，包括它们吗？”
    顺着林精的视线看过去，在建筑之间的阴影里，潜伏着一群三十多厘米直径的小东西，可以看到的就有几十只，而视线之外还不知道藏着多少。
    这些蜘蛛造型的小东西明显是金属造物，很像帕瓦帝加的傀儡，在经历过虫子的世界之后，在热武器世界看到类似的傀儡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了。但是，这些小型傀儡不同，它们的金属表面明显还留存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潜伏的行为也充分表明，它们的目的，也许与和平和安全毫不相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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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围猎
    “头儿，不对劲。”马卡杰伦身体伏低，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数量很多，阴暗里到处都是，数目……密密麻麻，成千上万，这些家伙绝对不怀好意。”
    “废话，矮子。”莫巴克的塔盾已经举在手里，紧紧守在两位法师身旁，这是最需要他的位置，“你看它们的位置就能看出这事突袭阵型了吧，而且身上还有血迹，怎么也不可能是好意。”
    “闭嘴。”修尔皱着眉命令道，“防御队形后退，靠墙警戒，暂时观望，不主动发起攻击。不知道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那个个人战甲的演示影像里，好几次都用了金属傀儡做目标，我开始还以为只是习惯而已，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小心，它们动起来了。”
    是的，视线中的蜘蛛型傀儡开始保持队形的缓慢移动，小巷里的影子在无声无息中像流水一样向前渗透，越是向前，傀儡的队伍速度越快，几秒之后，彻底放弃了隐藏踪迹，开始发动冲锋。
    “嘶，围猎。”几位逐影者面面相觑，暗中观察猎物，慢慢潜伏接近，在极限距离发起最后的冲刺，这可是标准的围猎模式，见鬼了，这些傀儡的动作相当娴熟，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它们背后，很可能有人操控，就像猎场上的首领猎人一样。
    “啊！”阴暗的小巷里跑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尖锐的惨叫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下一刻，短促的尖叫戛然而止，十几只机械傀儡从巷子里弹出，带着锯齿的金属腿轻而易举的撕裂了他的身体，让他瞬间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块。
    不过，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惨叫声惊动了街道上拥挤的行人，吵闹的街道沉默了片刻，整座城市静得出奇，只有金属傀儡的肢端抓挠地面的声音，听的令人牙酸。
    然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片刻之后，巨大的嘈杂声在人群之中爆发，人群分为了两类，一类虽然惊慌但并未失措，嘴里虽然发出尖叫，行动上却很有序的向着周围的建筑里逃离。
    而另一类人的行动就值得玩味了，大概占百分之三十，他们居然逆着人潮，向机械傀儡袭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一边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取出武器，两类人的配合倒是很默契，看到逆向而来手持武器的人，人群在撤离时都会主动让开一条通路，起码不至于把他们又推回原地。
    “民兵。”阴暗之中，逐影者们眼看着城市从平静走向动荡，修尔指着那些掏出武器的人说道，“看动作和配合就知道了”
    的确，这些人的勇气可嘉，反应速度倒也值得肯定，但动作实在太僵硬了，一看就是训练不足而且没经过战斗的新手，尤其是有些民兵居然在人群之中就开始对着金属傀儡扫射，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准确性，也低估了武器的穿透力，吓得不少逃离的市民直接抱着头趴在地上，然后被紧随其后的机械傀儡分尸。
    “难怪他们这里的人又是那什么动力的个人装甲，又是高性能热武器的，恐怕就是为了防备这些东西。”蜜莉蒂和米娅紧紧挤在一起，藏在莫巴克的塔盾之后，亡灵法师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看到金属傀儡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意外的表现，双方肯定是老对手了，否则不可能这么镇定。”
    “嗯，所以政权才鼓励民众持有武器，而且训练了大批民兵。”米娅点头道，“不过，民兵的比例有点太高了。除去老人和少年之外，至少有半数以上的壮年具有民兵的身份。说是民兵，其实就是拖延时间的炮灰，真想靠他们消灭如此规模的金属傀儡，恐怕很不现实。”
    是的，大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金属傀儡的数量，这些小东西像成群的蚂蚁一样，源源不绝的从阴暗中涌出，简直无穷无尽，而且谁也找不到它们的来源，就像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样。
    等等，地下？
    “萨芙，听下水道。”任何一座大型城市都有下水道，否则城市根本无法运转，而肮脏的下水道是入侵城市的最佳途径，傀儡源源不绝，只可能是……
    “下方没有声音，除了正常的水流声。”萨芙的耳朵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对修尔摇了摇头，“傀儡的老巢肯定不在下面。”
    “啧，真见鬼。”修尔撇撇嘴，“找不到来源，他们恐怕永远都杀不光敌人，傀儡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原本灯火辉煌的城市，现在已经是硝烟弥漫，越来越多的蜘蛛型傀儡，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视野，大街上已经没有非战斗人员存在了，至少没有活的了，只剩下大批民兵组成武装阵线，在和金属傀儡惨烈厮杀。
    战果倒是显著，不断有傀儡在枪弹的射击下爆成一团火球，金属零件四散飞溅，至死也留不下全尸，然而这毫无意义，因为限制傀儡战斗力的并不是它们的数量，而是城市的空间，现在傀儡已经布满了所有它们占领的区域，密密麻麻拥挤不堪。这下民兵们倒不用担心他们的射击准确度了，因为随手射击，只要不瞄着自己人开枪，总能打到敌人的。
    城市其他区域不知情况如何，但从远处的爆炸声和不断升起的烟柱来看，恐怕也绝不乐观，不出意外的话，恐怕这次傀儡的入侵是蓄谋已久的，一次性投入大量兵力，对整座城市发起全方位的打击。
    “人类这边情况不妙啊。”虽然胜利的天平越来越倾斜，但逐影者们倒是没有参战的打算，这是人家世界自己的战斗，贸然加入并不合适，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大家所在的位置，早就已经被傀儡大军占据了，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只傀儡攻击他们，这并不是当他们不存在，否则傀儡们就不会主动避开他们了，确切地说……
    “是把咱们当成了自己人，真是个好消息。”是的，信使神力的融入性，会让观测者尽量忽略违和，把逐影者们当成自己人，这可不是只针对生物，看来连机械傀儡也不例外。
    “轰”，巨响并非爆炸，而是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一个接近两人高的金属人形从建筑的废墟里站了起来，手中巨大的枪械旋疯狂的旋转着，吞吐出蓝色的火舌。
    只在影像中看到的个人战甲终于加入了战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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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别人的战争
    “哒哒哒”，转轮武器的转速极快，喷出的子弹形成了一道弹幕的风暴，从战甲的前方席卷而过，每粒子弹的威力都相当惊人，打在建筑上，玻璃自然直接碎裂，就连那些奇怪的材料，也会被打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坑洞，有些稍稍脆弱一点的墙壁更是直接被打穿，坍塌的外墙见证着武器的威力。
    不仅如此，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更让傀儡的金属材质就像纸一样脆弱，只要被弹幕风暴扫到一点，就会肢体飞散，再没有启动的可能。
    强大的威力，让逐影者们都暗暗皱眉，这种强大的穿透力，如果被直接打在身上，恐怕就连莫巴克也支撑不住，很快就会遍体鳞伤，至于其他人，伤的只会更早。如果张开能量护盾，倒是能挡下弹幕风暴的袭击，然而大家的能量可不是无限的，照现在这个速度，恐怕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耗尽护体的能量，然后被打的狼狈逃窜，想要和这种武器正面对战，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速度赶在移动的弹幕之前接近对手，恐怕只有近身作战，才是获胜唯一的可能。
    好在大家紧张的市没有发声，武器虽然强大，但弹药可不是无限的，蓝色的火舌吞吐了三分钟之后，枪管的旋转虽然依然持续了几秒，但已经没有弹幕喷出，想来是弹药告罄了。不过成效也相当显著，原本街道已经被金属傀儡占据大半，然而在个人战甲参战之后，民兵们居然在弹幕的掩护下，收复了不少失地。
    现在弹幕虽然消失，但个人战甲迅速扔掉了巨大的枪械，换上曾经在影像里看到的武器，虽然威力比起之前不能相提并论，但对金属傀儡的伤害还是很大的，让战场一度陷入了胶着。
    “一个战甲远远不够。”修尔看了看个人战甲钻出来的建筑废墟，确认里面再没有其他战甲，“虽然一时支撑住了，但太勉强了。这样一点容错率都没有，操作者可是人类，不是金属傀儡，长时间战斗难免会犯错的，一旦犯错，就是阵线崩溃的时候，呵，胜利的希望被炸成碎片，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打击可是致命的。”
    还好，容错率比修尔想象的稍微高了一点，因为战甲的防护性也相当优秀，操作者确实偶尔犯错，导致有时金属傀儡跳到他的身上，在战甲表面疯狂抓挠，庆幸的是金属肢体虽然在战甲表面留下不少深深的刻痕，却始终没有突破钢铁的防御，战甲依然屹立不倒，鼓舞着民兵们的士气。
    “头儿，你说谁会赢？”一时间，逐影者们仿佛成为了局外人，保持警戒之余，在一旁看的兴高采烈，就像欣赏一出激烈的战争舞剧，马卡杰伦甚至还有余裕询问，“我觉得人类这方还是有优势的，他们毕竟在城市里经营了多年，肯定有雄厚的实力，现在被压制，只是因为受到突袭，一时没调度过来，只能靠民兵拖延时间，一旦城市政权反应过来了，把正规军调动过来，傀儡一方恐怕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你确定？”
    “当然确定。”马卡杰伦洋洋得意的说道，“傀儡数量虽然多，看似无穷无尽，但总不可能真是无限的，早晚有耗完的一刻。而且这些傀儡确实很麻烦，又硬又凶，完全以杀戮为目的，然而它们的攻击方式实在太单调了，有太多办法可以克制它们。”
    “你知道吗，如果我是那些人类，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来把你打死。”修尔狠狠瞪了这个什么话都敢说的家伙一眼，“当初第一次我们在虫子的国度，陷入虫群包围的时候，有人也曾经有过和你类似的想法，你想知道结果吗？”
    “一点也不想。”
    “不想也没用，因为你马上就能看到结果了，傀儡这次明显有组织有预谋的进攻，怎么可能不做好充分的准备？”修尔指了指瞬息万变的战场，“有时候，乱说话是会付出代价的，还好，这次付出代价的其他人。”
    “咕噜咕噜”，修尔指向的地方，很多圆球不知道从哪里滚了出来，金属的圆球直径比成年人稍矮一些，沉重的球体在滚动中颇有碾碎一切的气势。
    滚动终于停下，数百个球体表面同时出现了整齐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大，球体最终裂成碎片，露出里面的真容。
    毫无疑问，球体里面也是金属傀儡，他们的下半身不是人形肢体，而是直接用球体的下半部分替代，傀儡的重心调的很巧妙，无论受到多大力量的冲击，它们都能像不倒翁一样重新直立起来，根本不存在倒下的可能。
    球体的正下方，是一枚能向任何方向滚动的球形金属滚轮，依靠滚轮的驱动，新出现的傀儡可以向任何方向灵活的移动，前进后退毫无迟滞感，简直比人类还要灵便。
    而傀儡的上半身，则是一个高大的人形，泛着青色光泽的表面充斥着满满的金属质感，两只手臂曲在左右腰间，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根黑洞洞的金属管，看多了热武器，想也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呵呵，我收回刚才的评论还来得及吗？”马卡杰伦一阵苦笑，新傀儡出现的太巧了，简直就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一样。
    “哒哒。”密集的枪声想起，人形傀儡开始远程反击了，枪弹的效果并不是太强，还伤不到个人战甲，但对那些一点防护都没有民兵来说，还是相当致命的，第一轮扫射，就有大片民兵倒下。
    幸亏民兵们之前有所准备，为了和傀儡打阵地战，搜罗了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在大街上建起了不少掩体。民兵们狼狈的退守掩体，依托公式勉力支撑，这一次，就算是个人战甲也在密集的枪弹下畏缩不前，刚刚收复的失地，又在不断沦陷。
    “要输了。”修尔叹了口气，“除非有救兵出现。”
    于是，救兵就来了。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震耳的欢呼，几十台个人战甲朝着这边的战场冲了过来，队形整齐的战甲上喷着统一的涂装，操纵者的动作也老练迅捷，之前那台和它们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胡乱厮打。
    正规军来了。

第十一章 瞬息万变的战局
    四十几个身穿个人战甲的正规军战士以远超过正常人的速度进入战场，直接冲进了机械傀儡群之中。
    战士们并没有使用像刚才的转轮枪械那样的强力武器，但冲击力和破坏力，却比转轮枪要大得多。
    这些战甲士兵以三人为一组，三组为一个小队，五只小队齐头并进，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一人手持一人多高的大剑，剑身看似平平无奇，但以逐影者们的动态视力还是可以看出，剑身正以极快的频率小幅振动，三位近身作战的逐影者都使用过类似的战斗技巧，这样可以大幅提高武器的切割力和穿透力，只是只凭**的力量很难做到以如此高的频率小幅振动，必须依靠强大的能量辅助，这个世界里也能使用类似的战斗技巧，估计也有什么特殊的技术。
    另外两人，都拿的是战甲标准配备的大型枪械，虽然比民用的威力略大，但差距并不明显，很可能都是同一模板下的制式产品，然而由他们使用，无论是目标的选择，还是时机的把握，都和民兵有着天壤之别。
    三人配合非常默契，大剑战士主守，负责近身作战，两名枪械战士一人负责远程扫射，一人负责中程掩护，不给敌人留下一丝可趁之机。而一小队的三个小组也各有偏重，一个小组主要负责突击开路，一个负责稳固战果，最后一个则负责居中策应，三个小组九台战甲，就足以横扫一片街区，就算那些人形的远程傀儡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不仅如此，蜘蛛傀儡贴地而行，受到的攻击还比较少，人形傀儡是无论如何不会倒下的，它们成为了枪弹的首选目标，身上火光四溅，碎片横飞，不一会就被打成一团废铁，只剩下躯体在原地摇摇晃晃的，不倒翁一样，看起来无比可笑。
    “我们……”虽然场上的胜负瞬息万变，但米娅的表情始终冷漠，飞溅的鲜血和四散的碎片都无法让她动容，“要不要上去参战？”
    道理很明显，正规军的加入，代表着人类一方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作出反映了，看到这些战甲士兵的战斗力，显然比机械一方的更加强大，虽然数量差距太大，但质量的优势足以弥补数量的劣势，人类一方显然赢定了。这时加入战斗，可以制造决定性的战果，以战斗英雄的身份混入城市里，和悄无声息的潜入想必有优有劣，但总体来说，还是优势比较大。
    “继续观望。”
    “明白。”
    修尔显然打定主意悄悄潜入城市了，米娅在一对一答之间已经明白，任务的目标肯定是潜入偷窃暗杀之类见不得光的行动，才会尽量保持低调。
    “不仅如此。”修尔像是猜到了米娅的想法，不仅变相的肯定了她的判断，还继续补充道，“如果我是机械傀儡的幕后指挥官，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我绝对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既然彼此交战过，那机械的指挥官不可能不知道正规军的战斗力，即便如此依然组织大规模入侵，肯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看清楚双方的底牌，贸然加入战斗就是自杀，别忘了，就目前来看，人类一方的武器已经可以对咱们产生威胁了，至于机械一方有没有类似的武器，总要有人去试探的。”
    还有一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没有说，用别人的生命去试探，总比用自己队友的好，逐影者们见惯了死亡和杀戮，可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不知是修尔判断错误，还是傀儡一方的指挥官并没有他的心思那么缜密，人类的战线依靠战甲士兵一路推进，后方民兵们也跟着压上，一层层建起掩体，让突袭战向着阵地战的方向发展，虽然傀儡依旧源源不断的出现，但由于城市建筑密集，它们可以行动的空间有限，发挥不出数量优势，只能节节败退，攻守双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异位了。
    “诶？这不是完蛋了？”
    “嗯，完蛋了。”几个逐影者异口同声的作出了回应，“人类要输了。”
    明明局势占优，而且优势相当明显，但逐影者们都看出来了，人类一方存在致命的隐患。
    也许是太过于着急收复失地保住城市，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了，敌人的退守的速度和战斗力的差距不成比例，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个致命的陷阱，但士兵们显然没有察觉，毫无防备的踏了进去。
    至于陷阱的内容，其实也很明显了，战甲士兵在没有弄清敌人出现的来源时就贸然推进，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一旦敌人从防线后方出现，那腹背受敌，防线很快就会崩溃，不仅民兵们不可能幸存，就连这些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也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傀儡们果然不是没有准备的。”米娅若有所思的说道，“希望这些人类如果被杀光了，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目标吧。”
    “不会。”修尔迟疑了片刻，追加了一句，“应该吧。”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一名战甲士兵被严密保护的头部突然消失，血液和脑浆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蒸发成了气体，金属头盔也碎成一蓬粉末，像细沙一样飘落。
    “呵。”逐影者们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头，果然，让别人探路总比自己动手强。
    战甲士兵们的陷入了一秒的短暂惊慌，虽然马上就作出反应，迅速寻找掩体防备不知从何而来的远程狙击，然而就这一秒的时间，又一声炮响，又一名战甲士兵倒了下去。
    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战甲士兵们刚一寻找掩体躲避，大群的金属傀儡就发动了猛烈的反击，一瞬间，傀儡们冲进了民兵们的阵地，数不清的民兵倒下，而战甲士兵被远程狙击压制，根本来不及进行救援。
    同时，大量躲进建筑里的非战斗人员尖叫着冲了出来，和开始有序的撤退相比，这次他们陷入了彻底的慌乱，惊慌失措疯狂逃窜，在他们身后，成群结队的金属傀儡从建筑里追了出来，不仅疯狂的猎杀非战斗人员，同时让所有战斗人员都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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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机械入侵
    恍若末日降临。
    也不知金属傀儡用了何种方法，居然直接从建筑的内部出现，像扑进羊群的饿狼，对建筑里的非战斗人员展开了疯狂的杀。他们并非为了食欲，也看不出任何目的，它们甚至不再把受害者分尸，跃起扑上受害者的后背，八根节支刺入受害者的体内，身体在机械的驱动下开始旋转，把受害者的身体连肌肉带内脏，挖出一个大洞。每个动作都简单高效，如同最专业的杀人机器，他们的就像是单纯的为了杀戮而杀戮，惨无人道，而且无法理解。
    失去了安全的庇护所，非战斗人员已经失去了组织，开始在建筑外面疯狂的逃窜，每个人都朝着不同方向奔跑，挤在一起寸步难行，人与人之间拥挤碰撞，虽然现在还没有推搡和踩踏事件，但失去了秩序，这也是早晚的事。
    何况，背后还有金属傀儡在虎视眈眈，这些傀儡就像是老练的手，虽然每一次突击都会有所收获，但它们并不急于频繁攻击，更多的是在背后制造压力，不仅让平民自行消耗力量，而且驱赶着他们向四面受敌的民兵和正规军的位置集中，
    断腿的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蹒跚爬行，男人拖着眼睛被刺瞎的恋人垂死挣扎，妻子牵着丈夫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奔跑，浑然不觉身后的丈夫已经只剩下了这只手，一时间，哀嚎声，惨叫声，哭泣声，在城市上空连成一片，十多分钟之前还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已经变成了残酷的战场，人流涌动的街道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玻璃外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金属零件混杂在尸块里，看上去触目惊心。
    “差不多可以行动了。”在故乡早就看多了类似的场面，一幕幕惨烈的景象还不足以影响修尔的内心，作为一个异界的人类，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已。
    “行动？帮谁？”这是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虽然从心理上来说，同属于智慧生物，大家潜意识里还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可这是任务，现在的局势想要帮助人类获胜并不容易，想要完成任务目标，说不定混进机械傀儡的之中更有利。
    “谁都不帮。”修尔摇头道，“咱们趁乱砰。”
    刚说了一半，修尔向旁边撤了半步，一只比人还高的巨剑远远的飞了过来，像切入黄油的热餐刀一样，深深插入修尔身旁的建筑里，就算这样，它还保持着高频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音。
    片刻前，它的主人还在握着它和机械傀儡战斗，如今它飞过来了，它的主人命运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萨芙。”
    “能用，但是体积太大，携带实在不便，还是用我自己的好了。”
    “那可惜了。”修尔遗憾的叹息道，“这把高频振动长剑的威力比咱们的武器要大不少，至少在这个世界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嗯？”米娅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名字的？”
    “喂，喂，这边。”修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发现建筑角落的阴影里钻出几个人头，都是些年轻人，眼神机敏行动灵活，尤其为首的短发女孩，很年轻，又不漂亮，但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干练。
    大部分傀儡都已经涌向战场中心，大家所处的位置虽然在傀儡的控制区，但反而周围没什么敌人，以至于这五个最多就是几个民兵的年轻人，居然可以安全的在傀儡控制区行动。
    “过来呀。”为首的女孩招了招手，“快点，别惊动机械兽。”
    “我？”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们，不然还有其他人吗？”女孩虽然声调压得很低，但声音可一点也不小，“抓紧时间，不然机械兽来了，咱们都要完蛋。”
    “哦，哦。”几位逐影者面面相觑，这可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不过或许这样也还不错，有机会和本地人混在一起，至少能套出很多情报，尤其像修尔这样的老手，而对方又只是几个年轻人而已。
    “哈，你们还真是厉害啊，藏的这么好，居然一直没被机械兽发现。”女孩恨自来熟的拍着修尔的胳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藏匿技巧传授给我们啊，这样我们以后在机械入侵的时候，还能多一点生还几率。”
    “只是单纯的运气好。”修尔一摊手，“那条街上刚好没有机械兽经过，否则我们肯定活不下来。”
    “嘁，真遗憾。”少女撇撇嘴，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失望，“那就跟我来吧，大家一起去安全的地方，路上可俺看能救的人就尽量救下来，你们也要帮忙啊，就当我带你们去安全场所的报酬了。”
    “当然，我们肯定帮忙。”修尔一本正经的保证，“不过，居然还有安全的区域？机械入侵，全城都应该沦陷了吧。”
    哈？你真的知道机械入侵是什么吗，就问的这么理所当然，几个队友心里暗自翻白眼，这家伙果然无耻。不过谁也没有说出口，强行憋着笑，默默的跟在几个年轻人后面，小心翼翼的在街道之间穿行。
    “怎么可能没有，大叔，你是上个世纪的人吧，还是说你们高级区的人都这么无知？”女孩大大咧咧的说道，“机械入侵又不是第一次了，没有安全的地方，城市里早就没人了，那些避难所不就是为了躲避机械入侵修建的吗。”
    “但是，避难所不是都沦陷了吗，里面也有机械兽了。”
    “沦陷的是临时避难建筑，又不是避难所本身，现在虽然入口失守，很难再进去，但咱们可以去城郊啊，城郊也是安全区域，那里有我们住所。”女孩拍着贫瘠的胸部保证道，“我们熟悉城里每一条道路，跟着我们，绝对能找到抵达城郊的安全路线，别忘了你答应过的，等彻底安全了，你付我七千信用点做报酬啊。”
    “哈？”修尔饶有兴趣的看着干练的小女孩，可以啊小子，敲诈居然敲到我头上来了。

第十三章 小向导
    有趣的小家伙，就是还太年轻，太单纯，稍稍套一下，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几个逐影者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小家伙的话里，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但了解的信息越多，疑问也就越大。
    机械兽？机械入侵？小家伙说的这么随意，果然是习以为常了，看来这个世界机械和人类是严重对立的，而且背后并非有另一个人类势力在操控，而是机械自发地行为。但看看城市里，机械设备也有很多，也就是说，这是智能机械？不，如果是智能的，不会定名为机械兽，是机械野兽化了？
    “呵，彻底安全啊，的确，很快就会重新恢复秩序了。”修尔若有所思的微笑着，“不过信用点什么的，不太好办啊。”
    “喂，你们不会是黑市上的大人物吧。”五个年轻人一脸紧张兴奋的表情，女孩舔舔嘴唇，期待的说道，“要真是这样，那就该找你们要一万零五百信用点！”
    “哈？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修尔挑挑眉毛，阴森的笑着说道，“明知道我们是黑市上的人，还敢变本加厉的敲诈我们，嘿嘿，我们连政府军都敢攻击，你就不怕拿到一万信用点但是没命去用吗？”
    “哇，一个月前的区域哨所惨案果然是你们干的，我们早就猜到了。”小家伙一脸狡黠，“我才不怕你们呢，我们可是西外环区的居民，你们这些大人物，才不会为了一万零五百信用点就破坏默契呢。”
    “但是，我们可以暗中动手啊，你看，现在周围又没活人，嘿嘿嘿嘿。”修尔搓着手，笑得像个邪恶的歹徒，“没人知道的事，可不会破坏默契的。”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呀。”几个还没成年的小家伙手舞足蹈的吵闹了一阵，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不对呀，你们还要靠我们带路脱离险境呢。”
    “修尔。”萨芙突然打断了修尔继续欺负孩子的行为，“有声音。”
    “嗯，外面是另一片战场。”修尔已经听到了。
    随着在小径中穿行，惨烈的厮杀和枪炮的轰鸣都渐渐远去，不过走了一阵之后，声音又响亮了起来，显然是逐渐靠近了其他的猎杀现场，听着大同小异的声音，猜都能猜的出来，占据和刚才看到的不会有太大区别，人类一方同样处于全面劣势，随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不，不是这个。”萨芙向身侧指了指，“里面有人声。”
    所指的位置是一栋建筑的外墙，看来是有人躲在里面没有被机械傀儡发现。
    “莫巴克，轻一点。”
    “好嘞。”矮人一下就来了精神，甩了甩胳膊，手里巨大的塔盾旋转着飞了出去，像攻城锤一样重重撞在奇怪石材建造的外墙上。灌注了能量的塔盾带着惊人的破坏力，坚固的外墙被撞塌了一片，弥漫的尘土中，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好在这里人还是很自觉得，尖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戛然而止，显然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哇，这套个人战甲好厉害，我刚才看这么矮，还以为是削减版呢，没想到居然比增强版还厉害，这是研究所的新一代战甲吗？”
    “不是，是我们自己改装的。”修尔神秘的眨了眨眼，指着烟尘渐渐散去的大洞，竖起食指对几个大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管好自己的嘴啊。”
    “嗯嗯。”几个小家伙兴奋的点头，这个年龄对有关于地下组织的神秘事件是最有兴趣的，能参与其中，更是兴高采烈。
    “出来，我们是人类，想活命的就一起走。”
    不，你明明是山精灵，修尔看着一脸不快的米娅，还是识趣的把话咽了回去。
    似乎是人类的语言给了里面的人勇气，从烟尘之中，两男两女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四个人的衣着比五个孩子要光鲜的多，不过现在上面已经布满了尘土和血污，让四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高级区的？”米娅冷冰冰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男人看起来是个小头目，带着上层人士特有的优越感说道，“我们是市属研究所的……”
    “原来不是军方的人，是市政机构的官僚。”小女孩在修尔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家伙比军方的人还讨厌，军方只是不讲理，他们是单纯的烦人，要不是为了报酬，真懒得救他们。”
    “要不你把我们的报酬免除，我帮你们干掉这几个人怎么样，反正你也烦他们。”
    “哇，那我不是亏了双份，大叔，不要把我们当傻子好不好。”
    “嘿嘿嘿。”几个逐影者一阵低笑，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挺有趣的。
    “闭嘴。”米娅的斥责当然不是针对队友，而是对面前显示身份的男人，“再敢大声说话，惹来了机械兽，就把你们扔出去吸引火力。”
    “你们是军方的人？”显然，米娅一点不讲道理的态度让男人误解了什么，“你们军方怎么搞的，会让……”
    “谁告诉你我们是军方的人了。”修尔拍了拍米娅的肩膀，上前几步笑眯眯的说道，“赞美圣灵，我……”
    “该死，你们是拜机械教的邪教徒。”对方的反应大出意料，四个人居然同时后退几步，两个男人居然已经把武器掏出来了，显然充满了敌意。
    “唰”，一阵风刮起，大剑过处，两把手枪断成四截，断面光滑，就连子弹都被切开了。
    “我们可不会去信仰什么机械兽，我们都有自己的信仰。”修尔的笑容倒是一点都不僵硬，“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只要你们足够配合，比如说，每人支付五千信用点，就能顺利获救，想想吧，五千而已，反正对你们高级区的居民来说，也只是小数目，用来换一条命，是不是觉得太划算了？”
    “见鬼，居然是要钱不要命的黑市亡命徒。”四个人都露出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为首的男人指着五个未成年人说道，“难怪会和这些低级区的居民混在一起。”
    啧啧，军方，市政机构，拜机械教，隐秘的黑市，还有被称为低级区的西外环区，这个世界人类势力还真是复杂，修尔和队友们对视一眼，大家的眼神里都透出一股无奈。
    “你这个称呼我不是太喜欢听啊，市政机构的官员大人。”修尔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我在郑重考虑，是不是把你们再送回原地，仔细想想，这笔生意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我们掏钱，几位尊贵的交易员大人。”变脸的速度快如闪电，这才配得上官僚这个称呼。
    “来收钱。”修尔朝小女孩勾勾手指，“一人五千，别数错了零。”
    “都说了别把我们当笨蛋啊，大叔，就算不会数数，我们还不会数钱吗？”小女孩嘴上抗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乐呵呵的跑到四人身边，掏出一张奇怪的卡片举到四人面前。四个可怜的受害者脸上写满了肉痛，显然五千信用点并不像修尔说的那样是个小数目，但和生命相比，四个聪明人还是选择了后者。
    “给你个优惠，就按一人一千五算，现在你还反过来欠我四千。”等小女孩捧着卡片一脸傻笑的退回来，修尔在她耳边阴森的说道，“要是敢私吞我们的那份的话，嘿嘿，下场你懂的。”
    “你们这些奸商还真像传说中那样贪财啊，连我们这种小孩子的零花钱都要压榨。”小女孩抱着卡片，一副死也不给的姿态，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西外环区可是你们黑市的盟友，你忍心连我们的钱都黑吗？”
    “当然忍心，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就因为我们的心都是黑的。”
    “被我迪莉娅吞下去的信用点，还没有吐出来的先例呢。”小女孩也寸步不让，“别忘了，你们还要靠我们带路呢，哼，两万信用点刚好合适，大不了我不再想办法多坑你们钱了，但是让我把钱吐出来，休想。”
    “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选择个折中的方案吧。”修尔沉吟了片刻，“钱可以都给你，包括之后救下来的人，不管谈下多少钱都给你，但是作为代价，你这个月就被我们雇佣了，做我们的向导。”
    “向导？”
    “我们平时的行踪比较隐秘，对城市不是太熟悉。”修尔连眼睛都不用眨，“这个月要办点事，刚好缺个向导，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你不会有什么企图吧，大叔。”小女孩警惕的后退一步，看修尔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变·态，“我警告你啊，我可是西外环区年轻一代的精神领袖，所有孩子都听我的，对我图谋不轨的话，就算你是黑市的奸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就退钱。”
    “想都别想。”
    “那就接受条件。”
    “我怕你不怀好意，我的身体可是……”
    “那就再加一把他们手里那种枪械。”修尔朝四个走的比孩子们还小心的成年人努努嘴，“当然了，来源肯定是非法的。”
    “成交。”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迸发出阵阵火花。

第十四章 潜行逃脱
    “轰”，三只机械蜘蛛同时被蓝色的火焰吞噬，在高温的炙烤下爆开，火焰过后，地上只剩几条金属腿在咯吱咯吱的抽搐，兜帽之下，米娅面容冰冷，甩甩小巧的玉石魔杖，把魔杖收回宽大的袖口里。
    “马卡杰伦。”
    “前方安全。”
    “萨芙？”
    “七十米外十一只，有两只大的。”
    “接触时间。”
    “绕行中，预计一分零五秒后抵达。”
    “走。”修尔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快速移动，“莫瑞娅。”
    “呦呦，大的交给我了。”
    “嗯。”修尔点头道，“萨芙处理小的，速战速决，马上跟上。”
    “是。”
    “快点走。”下达完命令一回头，发现居然还有人停下来系鞋带，修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系什么鞋带，信用点就要有信用点的觉悟。”
    “哇，大叔你真不是军方的野蛮人吗？”
    “军方有我这么了解深刻的了解到信用点的重要性吗？”
    “绝对没有，大叔是我见过最贪财，不不不，对信用点意义体会最深的人，不愧是黑市的奸商。”
    “说得好，不过奸商这个词有点多余，还有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自信的商人吗？”修尔仿佛化身为万恶的奴隶主，就差抡着鞭子在后面抽人了，“给我再快点，你们这些移动的信用点，谁敢害我损失收入，小心我把你救活了再打死一次。”
    此时距和少年们相遇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城市的灯火黯淡，天边已经泛起了微白，小巷之间更加昏暗，借着阴影的掩护，一行人在街头巷尾迅速穿梭，躲避着机械兽的搜捕。
    城市里的战斗还未结束，据少女迪莉娅判断，大部分街区都没有彻底失守，虽然人类处于全面劣势，但军方的战甲士兵还是及时清理出掩体，护住了至少半数的市民。不过，还是有大片街道和建筑被机械兽攻陷，四处游荡的机械兽给队伍的撤离带来了不小障碍，逐影者们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其他本土人类还是很脆弱的，不小心一点，说不定就要死几个，这可都是谈好的信用点啊，没能把他们活着带出去，以修尔的职业道德，收到的钱好吧，肯定不可能吐出来的。
    队伍已经壮大了不少，当修尔一行潜伏进入被迪莉娅成为中层区的街区后，队伍里的幸存者由四个变成了十三个，其中除去几个市政机构的下层雇员之外，还有军方的一些低级文职。
    这些市政机构的下层雇员和最初的四名官僚之间并非从属，但等级分明，六个下层雇员在四人面前唯唯诺诺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军方的三名低级文职人员由于没有高层在，倒是比较自然，不过按市政机构的情况推断，估计上下级之间的界限也相当严格。
    双方倒是比较和气，嗯，虽然时不时地互抛冷眼外加刻薄之语，但起码可以共处，甚至偶尔还会互相帮个忙，但对五个少年就不一样了，根本连话都不愿意和他们多说，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污染自己一样。
    倒是对修尔一行七人，幸存者们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他们对每个逐影者都客客气气的，但客气中带着明显得疏离感，当然可以理解为他们需要逐影者们的救助，才不得不表面上保持客气，但大家都能看的出来，这份客气和疏离都不是违心的，是他们本来就有的态度，尤其是最早救出的四个中层人士，开始还对米娅多有不满，但自从自认为猜出了修尔他们的身份，态度就有明显的转变，不仅毫无节操的乖乖付钱，而且不再对抗，甚至对逐影者们是不是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都没有质疑。
    看来，这个神秘的黑市并不只是个简单的交易组织啊，呵呵呵呵。
    修尔发出低沉的笑声，引来不少惊恐的目光，这个交易员头目怕不是疯掉了吧，还是又想出什么坑钱的方法了，不然怎么会笑得如此恐怖？
    “修尔。”早就已经追上来了的萨芙迅速做了几个手势。
    “停。”修尔抬手止住了队伍，警惕的盯着远处的一栋大型建筑，“大概多少？”
    “听不清，但是很多，非常多。”萨芙一脸羞愧的垂着头，好像自己无法听出里面到底有一千还是两千个敌人是一种耻辱。
    “挺起胸来。”砰砰，修尔一拳轻轻捶在萨芙的胸口，“自信点，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嘁，该死的皮甲，一点手感都没有，修尔遗憾的撇撇嘴，迅速侧移几步躲到幸存者的另一边，好险，躲晚点这家伙就要狂暴化了吧，嗯？居然没有？
    当然没有，众目睽睽下的羞耻，的确让女剑士满脸通红，但是，水盈盈的目光，急促的呼吸，翕张的鼻翼，唔，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觉醒了吧。
    “咳咳，信用点不是，我是说，大家注意一下。”修尔干咳几声，赶快转移话题，“都集中一点，包括你们几个小家伙，过来，又不会吃了你们。那栋建筑里藏着一千个以上的机械傀儡，都给我闭嘴好吗，谁再敢出声，我就把他扔进去探路。很好，隔着墙壁不用担心被看到，只要大家不发出声音，咱们就能”
    “但是它们有热成像仪呀。”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修尔恶狠狠的瞪了迪莉娅一眼，顺手在女孩后脑扇了一巴掌，小家伙抱着头，嘟着嘴气鼓鼓的盯着修尔，不过倒是挺乖，不再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它们有热成像仪。”你知道个屁呀，队友们已经懒得说什么了，你是队长你说了算，我们还要脸呢，就不说话了，“所以我才把你们叫过来集中，米娅。”
    “温度范围。”
    “环境温度大概二十一度，向上浮动别超过两度。”
    “有点难度，他们受不了，我换种办法吧。”由于在人前，米娅并不想试探神力融入性的底线，因此选择了无声音唱，双手在法袍中结出无数魔法咒印之后，单膝跪地掌击地面，暗淡的微光一闪即逝，随即每个人都感到周围变得炎热起来，没过多久，有些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能量单向隔绝了，热量发散不出去，应该不会惊动敌人。”逐影者们不知道热成像仪是什么，又不能随便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名字理解功能，“不过动作要快，隔绝范围比较小，里面的热量会越积越多，速度慢了的话，要不就是有人脱水中暑，要不就是积蓄能量太多开始外漏。”
    “听到了？不像被烤成人干，就速度快点，但是别发出声音，我xxx。”修尔突然前冲，挡住一个白痴差点踢在路边丢弃的金属罐上的一脚，他也不敢大声骂人了，但他还有其他办法，比如说，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吧，这就要罚我一千信用点啊，在军方人士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这个可怜的家伙满脸绝望，天哪，前后已经坑走我四个月的薪水了，我是不是主动冲进机械兽群里比较痛快啊。
    当然，这只是苦中作乐的自我调侃而已，队伍还是在无声中迅速移动，被救的幸存者心里有不少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提问题的好地方，只能把疑惑暂时留在心里，不，抛在脑后才对，因为现在心里已经被紧张填满了。
    越是靠近目标建筑，幸存者们越是紧张，他们只是非战斗人员，可没有逐影者这样的心理素质，已经被心理压力折磨的快要不会走路了，尤其其中的几个女性，脸色惨白，小腿都在哆嗦。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所有人都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不断有细碎的脚步声回响，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枪炮声隐约传来。静悄悄的环境，让脚步声格外明显，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幸存者心里的丧钟。
    修尔以眼神像萨芙示意，萨芙摇了摇头，表示里面的傀儡还没动静，应该是隔着墙壁，这种程度的声音还不足以惊动它们。
    但是，不会惊动建筑里的敌人，不代表不会惊动别的，刚刚提心吊胆的走过目标建筑，一侧的角落里，突然开始有红光闪动。
    这是什么？逐影者们的心里第一时间升起了疑问。
    急促闪烁的红光，往往象征着不祥之兆，尤其是不早不晚，刚好队伍经过的时候突然亮起，肯定是触发了什么，警报？还是防御陷阱？
    红光越闪越急，一个不足十厘米高的小型圆柱体顶端闪烁着，从角落里快速冲出，下方的轮胎越转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
    “自走地雷。”军方的一个幸存者强行压抑着尖叫的冲动，发出了低沉的喊声，同时直接扑倒在地，不止是他，他的另外两个同僚也和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会爆炸。
    虽然不知道地雷是什么，但他们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减轻爆炸伤害的标准动作。
    “该死的，真是麻烦。”修尔低声喝道，“米娅，冰。”

第十五章 拥抱天空
    “卡，欧姆。”简单的瞬发法术，最低音量吟唱的山精灵手一指，闪烁着红光的小型圆柱体周围温度骤然降低，转眼间被冻结在一团冰块之中，然而这毫无意义，冰块里的自走地雷还在闪烁着红光。
    “哼。”米娅冷哼一声，一直眯着的眼睛突然圆睁，眼睛里精光暴涨，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低温不仅把能量隔绝屏障里越来越高的热量一扫而空，甚至还刺得那些普通人皮肤一阵阵刺痛，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红光越闪越急，当两秒后达到一个极限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在场所有的本土人士都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缩着脖子缩成一团，静等着爆炸的来临。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起来，别装死了。”修尔随意在几个趴着的人身上踹了几脚，“赶快走。”
    人们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这才发现冰块里本应已经起爆的自走地雷，居然毫发无损，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
    “大部分爆炸，都是和温度有关的连锁反应。”米娅不是在对本地人解释，而是对着修尔说的，“只要把温度控制住，那么就可以阻止爆炸的发生，不过冻结术并不持久，一会冰块就会气化，到时候温度上升，我不确定爆炸是否会继续。”
    “持续时间。”
    “两分钟。”
    “足够了。”修尔点点头，朝萨芙打了个手势。
    “有变化。”萨芙压低了声音说道，“声音变化不大，应该不是发现咱们了，只是有所警觉。”
    “蜜莉蒂，遮蔽。”
    “赛伦，干活了。”亡灵法师在骷髅头顶轻轻抚摸着，浓郁的黑气从骷髅两只黑洞洞眼眶里汩汩冒出，飞快的向四周弥漫，很快就把半条街道都笼罩在黑雾之中。
    “不要停留，所有获救者，手拉手前进，别走散了，你们几个孩子，注意跟在我身边。”其实不用修尔说，几个孩子也不敢离开他身边，这可不是普通黑雾，而是亡灵法师的黑暗天幕，黑色里还泛着绿光，冒出森森鬼气，很容易让小家伙们联想到小时候听到的那些恐怖故事和都市传说。因此，孩子们早就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跟在修尔身边。
    “萨芙？”
    “还好，应该没发现咱们。”
    “很好。”修尔算了算距离，“莫巴克，前面拐角右拐后停下，所有人，停下后马上进入最高警戒等级，蜜莉蒂，记得撤掉雾气。”
    听从修尔的指令，行进中逐影者们开始调整队伍，各自占据一方，把这些普通人护在中间，队伍刚一停下，大家就同时向前两步，拉大防护圈，同时调整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倒是还好，黑雾散去，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远处依旧炮声隆隆，近处还是风平浪静，如果不是周围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脸，幸存者们真会一位刚才的紧张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这里应该脱离它们的侦查范围了，你们原地休息，恢复一下精神状态。”修尔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越来越明，天马上就要亮了，一旦天亮，保护己方的黑暗就失去了效果，“迪莉娅，还有多远到城郊？”
    “我看看，大概还有一公里多，最多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吧。”迪莉娅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犹豫了一阵，突然拉拉修尔的袖子让他弯下腰，小声说道，“大叔，我们是真的把你们当成黑市的奸商啊。”
    “呵。”修尔哑然失笑，用力揉乱小女孩的头发，“发觉哪里不对的话，不说出来不就好了，何必这样故意掩饰？”
    “那不是明摆着心里另有打算吗。”小女孩眨眨眼，笑容中带着狡黠，“还不如坦白搏好感呢。”
    “胆量不小嘛，小家伙，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和机械兽作战的方式，黑市的人可没这么厉害。”迪莉娅眼珠一转，把修尔拉到角落里悄悄的说道，“那些有钱人看不出来，因为他们对黑市的实力不了解，但是我们可不一样，既然算是半个黑市的盟友，我们对黑市多少了解一点的，你们能做到的事，黑市的人多几倍也不一定做的到。然后我仔细一想，大叔你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黑市的一员，只是没否认我们的猜测而已，喂，大叔，你很狡猾啊。”
    “行，我承认，我们的确和黑市无关。”那些普通人听不到两人的小声对话，但逐影者们可不一样，修尔和队友们交换了个眼神，摸着小女孩的头说道，“你这么坦白，那就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吧，接受我们的雇佣，或者在危险结束之后马上离开我们，放心，信用点我们不会收回来的。”
    “嗯？”小女孩眨眨眼，和不久前同样的雇佣邀请，但小家伙本能的感觉到两者有所不同，严肃的考虑了片刻，迪莉娅仰头问道，“那报酬呢？”
    “哈？你还真敢问。”修尔被她气笑了，“都说信用点不收回了还不满意？”
    “当然了，大叔你说不管我是不是接受，信用点都不收回去，那我接受雇佣的话，肯定要另有好处吧。”小女孩搓搓手两眼放光，咦，这个动作怎么那么熟悉，嗯，肯定是看别人做过，绝不是因为自己经常做，“大叔你准备用什么好处诱惑我？”
    “你想要什么？除了信用点之外。”
    “当然是黄金了。”小家伙两眼冒出金灿灿的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没有的话白银也行。”
    “啧啧，什么都不如黄金拿在手里踏实。”
    “对呀对呀。”
    修尔朝莫巴克使了个眼色，矮人心领神会的在口袋里掏了掏，手拿出来的时候，一枚金币已经被揉成球状，在他的手心里打滚。
    “纯度不是太高，大概百分之七十三。”修尔把金币球在迪莉娅眼前晃了晃，直到她眼睛都瞪圆了才收回来，“五个，够雇佣你一个月了吧。”
    “不够。”眼睛还盯着修尔的手，迪莉娅下意识的摇头。
    “那就算了。”
    “唉唉唉，别呀，大叔，成交。”开玩笑，我辛苦好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怎么可能让它从我眼前飞走。
    “哼哼，不老实，具体的事一会安全了以后再说。”修尔轻轻拍拍手，走回人群之中，“恢复过来了吧，那就出发，边走边说，我现在有个问题，你们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说机械入侵这种废话，我知道是机械入侵，我只想知道，这次为什么格外严重。”
    没有人回答，显然大家都不知道，仔细想想也对，知道的人，恐怕也不可能在这里了：“那换个问题，这次机械入侵，源源不断的机械兽从哪里来的？”
    “这个我知道。”军方的一个年轻文员举起手说道，“我最后接到总部的通讯时听说，敌人是从地下的能量管道里入侵的，由于管道很窄，机械兽从未选择过这条路经，所以忽略了侦查，没想到这次巴别塔改造了机械蜘蛛，缩小了它们的体型，让它们刚好能通过能量管线。”
    “能量管道啊。”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隔音效果很好的那条？”
    “嗯，不然噪音太大了，必须做好隔音措施。”年轻人毫无防备，这种人尽皆知的事，也没什么可防备的。
    “难怪听不到声音呢。”看到女剑士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修尔朝她挤挤眼睛，继续问道，“那大的呢？”
    “您是指机械枪手和狙击手？总部认为是机械蜘蛛在体内携带了一些多余的零件，然后找到隐秘的场所重新组装起来的。”
    “组装了那么多？”
    “嗯，机械兽的基数太大了，这次入侵的至少有三百万，远超过城市的人口了，据说巴别塔这次很可能是打算一次性消灭咱们。”
    “哪有那么容易。”修尔撇撇嘴，装的实在太像了，简直毫无破绽，“咱们人类又不是没有秘密武器。”
    “就是，尤其是最新安装的电磁……”年轻的文职军人突然捂住嘴，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电磁脉冲嘛，又不是不知道。”修尔停顿了片刻，时间很短，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他像是在倾听着什么，“我只是意外，军方什么时候把成品安装到中心塔上的。”
    “嘘，嘘。”三个军人一脸惊悚，“交易员大人，您别说了。”
    “嘁，大惊小怪。”看到另外那些市政机构的人很微妙的表情，修尔知道这些人短时间内绝不会怀疑他们神秘的黑市交易员的身份了，满意的暗自点头，表面上还一本正经的说道，“启动时间那么长，至少要三天，有什么可保密的。”
    “两天就……哎呦。”年轻人被同僚狠狠踹了一脚，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算了，不问了，免得你犯错误。”
    我已经犯错误了好吗，年轻人欲哭无泪。
    “我想……嗯？风怎么突然这么大。”迎面扑来的一股狂风差点把修尔的话堵回去，再走几步，逐影者们已经难掩脸上的惊愕了，“这就是……城郊啊。”
    最后一片建筑之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片空地，和市区一样，地面都是由奇怪的石材铺成的，区别是城郊的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平坦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方，和天际线连为一体，狂风迎面吹来，让人眼睛都很难睁开。
    “终于安全了。”幸存者们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迎着风向前跑，尽量远离背后的城区，直到在狂风中实在跑不动了，才瘫倒在地上，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逐影者们相互看了看，同时朝城郊的尽头跑去，几分钟之后，大家都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脚下的确踩着实地，但面前却是万丈深渊，烈风迎面吹来，朵朵白云从城市下方飘过。
    这是一座漂浮在白云上方的城市。

第十六章 天空之城
    “璀璨之都？”修尔呆呆地看着脚下的白云，连声音都有些扭曲了，“天空之城啊，难怪赛门大人会让咱们来这个世界。”
    修尔的反应算是很不错的了，其他队友们，就连平时永远冷漠的米娅，这时也还没回过神来，平时高傲严肃的脸因为惊讶而变得古怪，连嘴巴都合不拢了，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让人很想用手指戳上去。
    连见过璀璨之都的米娅都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别提了，像从未见过翼人都市的莫巴克和马卡杰伦，两只眼睛的焦距都快没有了，浓浓的疑惑已经从体内满溢出来，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座城市可比璀璨之都至少大十几倍啊。”修尔总算恢复了正常，长吁一口气，低声感叹道，“想让这么大的城市漂浮在天上，恐怕连翼人族都做不到，呵呵，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还真是敢说呢，赛门大人。另外，那边那只鹿，别玩了好吗？知道你是在探索，但你不觉得有点猎奇吗？”
    嗯，一旁的莫瑞娅其实是最快从惊讶中恢复的，林精的好奇心虽然重，但很少真的刨根问底，很容易就能从震惊里走出来，因此，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莫瑞娅就已经进入了自娱自乐的愉快时间。
    比如，以精灵形态直接顶着风坐在城市边缘，双腿悬空垂在光滑的边缘外面一荡一荡的，好在后面的普通人没有跟上来，否则光是看看这么危险的画面，就会两腿发软吧，不过莫瑞娅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实力越强，对身体的控制力越好，这种程度的风还不足以把她吹下去。
    问题是，两条健美的小腿，晶莹如翡翠的脚踝，然后突然就变成了两条扭曲粗糙的根须，根须顺着城市底部延伸，一点点向下探索，试图了解城市底部的外形结构。
    “诶？一点也不猎奇好不好，我的两只手还能变成蔓藤向下攀爬探索呢，还有还有，我还可以这样，肢体都没入树干里，只有躯干露在外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态欲得到满足了？哇，被禁锢在树里的美少女，估计你稍微想一想就要热血了，我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诶诶诶，萨萨你做什么，不要推我啦，再推我就要掉下去了，救命啊，有人盗猎啦。”
    “唉，你们高兴就好。”修尔绝望的叹了口气，放弃对这只不正常的鹿说教的想法，“米娅，送眼睛下去看看。”
    “那些人放着不管可以吗？”
    “暂时还好，他们估计还要在地上趴一会。”修尔回头瞟了一眼，点头道，“咱们尽快侦察一下再回去。”
    “嗯。”
    为了避免被普通人或者可能存在的监视设备看到，一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使用魔法，因此法师之眼传回的图像很模糊，不过简单的观测轮廓还是不成问题的。
    城市建在一个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平台上，平台下方呈倒锥形，同样平整光滑，就像一个立在空中的陀螺一样，平整的锥体上分布着数百个喷气口，但所有的喷气口都并没有烈焰或者气体喷出，除了侧面的一些之外，大部分向下的喷气口都干干净净，简直像新的一样。
    当然，由于施法距离的限制，法师之眼不可能移动的太远，更不可能看清楚这座浮空之城的全貌，但由于造型规则，只要稍稍拉远一点距离看到一部分，就能推算出浮空城的全貌了。
    “呦呦，果然比我这样探测方便多了呀。”
    “这就是智慧生物和野兽的区别，你这棵笨蛋鹿。”米娅白了莫瑞娅一眼，拳头一攥，取消了法师之眼，“趁着这个机会，具体任务是什么，要找什么东西，总可以说了吧。我刚才隐约听你提到什么资料？只是资料，不是实物？”
    “都要，赛门大人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所有科技方面的资料，能带回去多少带回去多少，这是最起码的要求，如果有类似虫子世界的主脑那样的机械，能带回去更好，当然，不用像薇那么聪明，性能比她落后很多的都可以。”
    “五个吗？”修尔和队友们提到过永恒核心的事，因此蜜莉蒂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越多越好。”
    “嗯？”两个法师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地面要出事了？”
    “唉。”修尔轻叹一声，有时候队友太聪明了，也是件让人很头痛的事，这两个家伙从越多越好的要求联想到天空之主赛门要扩展空中领地，很可能还要大幅增加天空城的数量，进而联想到今后地面可能不宜居住需要向天空转移，反应实在太快了，“没那么夸张，只是给未来做些谋划而已，地面不会出事的。”
    “真的？”不止是两个法师，几乎所有队友都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修尔，总感觉这家伙没说实话，除了萨芙和莫瑞娅，萨芙根本不怀疑修尔说的是真是假，而莫瑞娅，正笑嘻嘻的在一旁刷毛，不过对修尔露出的笑容意味深长。
    “呵”修尔眼前又浮现出那到横断虚空的巨大裂痕，还有死死挡在裂痕前，缓缓自转的无光之月，上千年没有移动，上千年没有休息，就这样寸步不离，神爱世人啊。再次轻声叹息，低声道，“假的。”
    “队长，真的假的，呸呸呸，我是说，真的是假的？奥夫瑞根在上，见鬼，这话怎么这么别扭。”矮人莫巴克被吓了一跳，雷鸣般的声音更大了，“地面真的要出问题？那地上的智慧生物怎么办？还有植物，对对，还有那些动物。都搬到天上去？我们矮人没有山腹住就浑身难受啊，天上又没有山，还有还有，没有岩浆，我们怎么锻造呀，而且天上也没有矿物，唔，天上没矿物吧。”
    “闭嘴。”
    “哦。”
    “具体的情况，很抱歉，我不能说。”修尔现在充分体会到当时奥兰纳和明妮的感受了，见鬼的保密誓言，他并没有立誓，露娜就都告诉他了，过后也没要求他保密，因为露娜相信，他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就像他现在做的这样，“问题也许会很严重，但没必要紧张，更没必要大惊小怪，赞美圣灵，信任圣灵，诸位圣灵与我们同在。”
    “呦呦，母亲当然与我们同在啦，她还答应我，今年换毛的时候，帮我编织一件内衣呢，呦呦，呦呦，我也要有母亲亲手编制的胸衣啦。”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不知所谓的林精身上，大张旗鼓的讨论内衣这个基础问题先暂且不提，你家神灵是有多无聊啊，居然会让不变的神灵之躯有换毛的功能，还要拿自己掉的毛编织，而且为什么会是内衣？不行，一句话里的问题实在太多，大家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纠结比较好了。
    不过，这倒也顺利冲淡了紧张的气氛，米娅瞪了修尔一眼，点点头道：“明白了，神灵也在努力，他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凡人恐怕也没什么解决的可能了，对吧。”
    “赞美主，赞美圣灵。”
    “这就够了，不用进一步解释了，你既然说不需要紧张，那我们就不担心了。”米娅很体贴的没有继续追问，不过还是继续瞪着修尔，“但是我还有个问题，电磁脉冲是什么？高频震动武器又是什么？”
    “哈？”
    “这些名词，连尤利娅那个魔导学者都不会知道吧，我和暴露狂也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谁是暴露狂啊，混蛋平胸。”
    “闭嘴，昨晚是你先求饶了。”
    “呜你给我等着。”
    “那个，因为我学识渊博啊，哈哈哈哈。”修尔干笑着说道，“这么高端的名词都能掌握，太渊博了。”
    “噗嗤。”萨芙躲在莫瑞娅背后，捂着嘴偷笑出声，修尔能瞒的过任何人，但是可瞒不过她的。
    “学识渊博？哼。”米娅冷笑道，“我越想越不对劲，科技资料能带回去多少就带回去多少，问题是，你知道哪些是科技资料哪些是普通资料？你知道哪些重要哪些无关紧要？就连主脑，我怀疑你和我们一样，连人造主脑的外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你怎么找？还有，有时候一个项目的研究资料，就能装满好几个大箱子，就算咱们所有人都帮你带，能带多少回去？你这家伙肯定隐瞒了关键的东西。”
    “真可怕。”修尔撇撇嘴，“这些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处理，有人会帮我辨别分析资料的。至于带回去，那就更简单了，放心吧，资料再多，也不会占用大家多少空间的。”
    “果然，你这混蛋。”米娅板着脸骂道，“是不是薇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俩？”
    “啧啧，计划好好的惊喜，就这样被戳穿了。”修尔对莫瑞娅和萨芙做了个遗憾的表情，从耳后摘下一个耳夹递了过去，“来吧，薇，和两个老朋友打声招呼。”

第十七章 神爱世人
    “所以，你是让准备让薇把所有的资料记住，然后带回帕瓦帝加？”曾经共患难的经历，让两位法师队薇这个牺牲自己挽救大家，却连智慧生物都称不上机械体有不小的愧疚，在知道她还存在的时候，自然格外高兴，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双方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米娅马上又切回了正题，“那些机械主脑也是靠薇帮你分辨？”
    “嗯，不过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也完全不懂，总之它们的资料很可能并非以纸质的形式存在，也不需要记这个过程，要记我自己就能做到，只要看一遍就能做到，但看一遍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如果资料太多，看都看不完，更别说记忆了，但薇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复制大量资料，回去慢慢检索就好，可以省去很多时间用来做其他事，比如偷咳咳，比如收集一些机械主脑带回去。”
    “诶？但是带回去真的有用吗？”莫瑞娅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到修尔说明全部目的，“天空之主真的用这些技术建造大量浮空艇和浮空城，把所有地面生物搬上天空吗？”
    “很难，规则不同，带回去的资料，估计有百分之八十是无效的，百分之十五需要本土化，只有剩下百分之五能直接使用，其中应该还有百分之三是咱们家乡已有的技术。”修尔摇着头，苦笑道，“有用的比例的确不多，而且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研究和准备，近期很难看到效果，呵，其实赛门大人的计划，除了给自己增加一点信仰之外，更多的，还是为将来做打算，不是这次，而是下次，或者下下次。”
    说着这些话，修尔不由回想起一个月前，在众神殿和天空神殿的大主教会面的经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和天空神殿的大主教交流，自从进入神圣之厅，天空之主就直接降临到了他的使徒身上，主动和修尔面对面的交流。
    这次会面让修尔知道，自己过去太小看神灵了，不是指他们的力量和智慧，而是小看了他们的对世界的眷顾和爱。
    也许是已经知道修尔知晓了世界末日的秘密，赛门大人很直白的告诉修尔，几乎所有的主神，都在用自己的方法，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而赛门大人的应对方式，就是建立庞大的空中避难体系，万一最终灾难不可避免，那么生灵们也可以从地面逃向空明不至于马上灭绝。虽然本质上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在最终之日前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更进一步说，就算最后失败了，帕瓦帝加世界真的重复那个不知名的金属种族的命运，整个虚空都被大裂隙吞噬，拥有比星球小得多的空中城市，神灵们也可以燃烧神力，保护着城市冲入大裂隙中，尝试寻找一个还没受到影像的世界。
    至于为什么选择修尔，赛门也说的很清楚：“你是当代唯一一个跨界而来的生灵，是与众不同的，不是说你的实力有多出色，虽然的确很出色，但帕瓦帝加不是没人比得上你，而是说你的本质与众不同，身上有穿梭世界的烙印，对异世界有着特殊的亲和力，所以，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天空之主甚至坦言，只要修尔全力去做了，不管成功与否，资料有没有帮助，都会给出报酬，至于报酬是什么，可以由修尔来定，他全盘接受。
    然后，他就看着修尔在好大一张纸上写了十分钟，密密麻麻的字体布满了整张纸，甚至有写不下的趋势，直到他降临的躯体脸色越来越黑，修尔才圣洁的微笑着把写满的纸撕了个粉碎，提出了之前向队友们说出过的几项报酬。
    对于修尔的理智和识趣，赛门大人十分感动，然后把他直接从神圣之厅扔了出去，顺手砸了个攻击神术天空碎片，由此可见，赛门大人对这次会谈的过程十分满意，嗯，十分满意，可喜可贺。
    “头儿，你笑得好恶心。”回忆中的修尔被马卡杰伦满是嫌弃的声音惊醒，“而且表情好蠢。”
    “一会咱们来练习一下近身战配合怎么样。”
    “头儿，我错了。”
    “你想到了什么？”蜜莉蒂一脚把自己找死的半身人踹到一边。
    “呵，神爱世人啊，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信徒们的美好愿望，但现在才逐渐发现，也许，这并不仅仅是愿望，呵呵，赞美主，赞美圣灵。”修尔在胸前画圆，望着泛白的天空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说道，“这就是咱们此行的所有目的了，除此之外，和正常逐影一样，该拿什么就拿什么，不过别忘了，这次的东西都是有主人的，别惹出事来。”
    “那种转轮枪械也行吗？”米娅神色微动，“还有扛在肩上那种能远程制造爆炸的圆筒。”
    “那东西拿回去百分之百用不了吧。”修尔不解的问道，“体积那么大，你带它做什么？”
    “收藏。”
    “我发现你的品味还真特别，你嗜好这么独特，蜜莉蒂知道吗喂，怎么随便放电。”避开从米娅身上爆出来的几道电弧，修尔无所谓的说道，“随便你，行了，做白日梦的事等临走的时候再说，说明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咱们的最终目标，是市政机构的研究所，那里应该集中了这座空中城市的所有科技成果，咱们想办法潜入进去复制出来。”
    “怪不得你一定坚持要救下那几个人。”米娅冷着脸朝远处躺在地上避风的幸存者们扬扬下巴，米娅清楚，以修尔的性格，肯定是队友安全优先，不会随便带着一群累赘穿越敌军阵线的，“他们就是你的跳板吧，还有，我估计黑市你也不打算放过。”
    “呵，看他们的反应，黑市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也掌握着不少技术，甚至很可能连机械那边的技术都有涉及，你们不觉得放过有点可惜吗？”
    “问题是黑市那种神秘的地下机构，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到，不会像那些奇怪的骑士小说里说的，在路边随便打听几句就能发现的，否则也就称不上神秘了。”
    “呵呵，也许吧，但总归会有办法的。”修尔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总之，复制了双方所有资料以后，有可能的话，咱们想办法去到其他城市，尽量再多收集一些。”
    “这个有难度吧，队长。”莫巴克闷声说道，“咱们又不会飞。”
    “你长腿了吗？”修尔翻了个白眼，“城市在天上飞，咱们非要跟着飞？就不能想办法从地面过去？”
    “但是，地上能住的话，他们干嘛要飞在天上，天上又没有矿。”莫巴克一点也不傻，真傻的也不会被修尔拉进队伍，他只是比较鲁莽而已，“他们飞上天，恐怕就是因为地上没法住人了吧，我估计要不就全被海水淹没了，要不就全是岩浆，走不过去的。”
    “是吗？”修尔探头向下看了看，天色还比较暗，深处高空，很难看清下面的情况，“我说能走就肯定能走，你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队长说的都是真理。”
    “算你聪明。”修尔把钉锤重新挂了回去，“你也不想想，那么多机械，会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说”蜜莉蒂指了指下方的深渊。
    “嗯，我猜的，出入应该不大，一会嗯？”
    逐影者们同时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顶着狂风手脚并用的朝这边爬了过来，发现他们回头，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小家伙挺有趣。”
    “和你真像。”
    “喂，萨萨，我发现你的胆量越来越大了。”修尔闻闻自己的手，眼睛瞄向某个习惯性的落点，“我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
    “嘻。”萨芙灿烂的笑容，让其他队友很奇怪，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恐惧他人的女孩变化这么大。
    “怎么了？”看不下去了，大家干脆几步走到艰难前进的迪莉娅身边，修尔凑在她的耳边大喊，风太大了，小家伙可不是战职者，正常音量她根本不可能听到，“干嘛爬过来，多危险。”
    “大叔，我们要进避风港了。”迪莉娅指着一个方向，声嘶力竭的大喊，“我来叫你们一起去。”
    “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就过去，现在打算先看日出。”修尔把观测天象和环境变化以搜集情报说的格外清新脱俗，“你要一起看吗？”
    “哈，大叔，没想到你还挺浪漫，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边界线上看日出的呢。”小家伙还是那么狡黠，“天马上要亮了，那我也要在边界线上看，以后可以跟他们炫耀。”
    “啧啧，要我们带你到边界线，可是要收费的。”
    “那我就自己爬过去！”
    “呵呵。”修尔一把抄起迪莉娅抱在怀里，小家伙估计比莉莎还小两岁，很轻松就能抱起来，“走，看日出去。”
    几分钟之后，两团光芒四射的火球，从天尽头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世界。
    浮空城的下方，是一片植物的海洋，远处，植物之间可以看到建筑的残骸，一些倒塌一半的高楼大厦，还顽强伫立着，但大多数废墟已经被茂盛的植物覆盖。
    毫无疑问，那是一座城市的废墟，只有废墟最内层的所有建筑都保持完好，一座高高的尖塔，伫立在废弃城市的中心地带。
    “大叔，看，巴别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全貌呢。”

第十八章 外界？
    城郊看上去虽然平坦空旷，完全没有建筑存在，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隔几百米，就会有一块地面的颜色有别于周围。
    再蠢的人，也能知道这里有特别的地方，几个西外环区的小孩子围在异色的地板前，一脸兴奋的对着一处锁眼一样的孔洞捅了半天，可惜，估计他们的主业并不是小偷，折腾了好几分钟，都没能把暗锁撬开，最后还是马卡杰伦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在锁眼处随手一拍，咔哒一声，暗锁应手而开，引得几个孩子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如果不是风太大了站不稳，估计就会扑上来抱着大腿拜师了。
    在狂风中迎着风掀开地板并不容易，但对于逐影者们来说轻而易举，地板下就是一道阶梯，没有照明设备，黑洞洞的看起来分外可疑。不过幸存者们对此毫无疑虑，显然这是正常现象，二十多人像逃一样钻了进去，在离开了刀子一样的狂风之后，终于可以顺畅的喘几口气了。
    “嚓，嚓”，一缕光亮了起来，居然是最原始的蜡烛，借着光亮，大家看清了地下的一切。
    所谓的避风港，实际上就是地下室而已，下面五个房间，每个都不大，二十多人在里面，虽然能装下，但也有些拥挤。从地下室的设施来看，卧室起居室仓库厨房和厕所，设置的倒是一应俱全，就是里面没有任何能量驱动的自动设备，从烹饪到照明，全是最古老的自然方法。卧室里只有两张上下铺的床位，看样子这里最大的承载人数是四人，难怪二十多人会这么拥挤。
    地下室最大的特点，就是到处堆放着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还有一些特制的建筑材料，据说，这里是为了供检修浮空城边缘构造的工匠们临时休息使用的，由于是在城郊，属于能量管线的盲点，因此无法建造任何能量设施，连最基础的照明也要靠蜡烛。
    “这里绝对安全？”修尔环顾着四周，简单的休息室而已，根本没有装潢，极度朴素。明明是四面封闭的室内，但烛光还在轻轻的晃动，可见通风效果倒是很不错，二十多人挤在里面也不显得憋闷。问题是，这种程度的入口，想要挡住机械傀儡简直是做梦，逐影者们不理解，为什么到了城郊，这些幸存者就如此放松了。
    “大叔，放心吧。”迪莉娅眼珠转了转，把修尔拉到一旁，悄悄地解释道，“这里理论上是绝对安全的。”
    “嗯？为什么？”
    “因为机械兽也要能量驱动啊，为了节省材料，每次机械入侵的机械兽都只有少量自带能源，完全依靠城市的功能系统维持行动，但城郊是没有能量管线的，它们无法补充能量，来了很快就会瘫痪，再加上城郊基本没人，所以机械兽从来不会出现在城郊。”
    “这样的话，机械兽不是很好对付嘛。”莫巴克摸着大胡子，显然对自己的战略眼光颇为得意，“直接关闭城市供能，机械兽的危机不是自动解决了？”
    “呵呵，呵呵，对。”迪莉娅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城市也就跟着坠毁了。”
    “如果有机械兽误入这里呢？”修尔瞪了莫巴克一眼，继续问道，“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吗？”
    “大叔。”小家伙的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不舍，“你们不会是打算离开吧。”
    逐影者们一愣，这孩子太敏感了吧，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脑补无数内容了，而且大家齐齐的远离了修尔一步，你这家伙对这孩子做了什么，让她居然舍不得你离开？该死的变态，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滚，我什么都没做，一群笨蛋。
    修尔以目光发出咆哮，顺手按在女孩的头顶，回头的瞬间表情已经变化成笑容：“虽然最终总会分别的，但不是现在，咱们还有雇佣协议呢，你不会是拿了钱就想跑吧，哼哼，我的钱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谁拿钱了，谁拿钱了。”小家伙立刻炸毛了，“那些信用点是我们应得的，你答应我的佣金还一粒都没给我呢。”
    “头儿，这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哈哈哈哈哈。”马卡杰伦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噬金兽后继有人啊，哈哈哈哈哈等等，等等，头儿，把锤子放下，你听我解释。”
    “行了，都别废话了。”修尔拍拍迪莉娅的头，提高音量说道，“幸存者们，各位已经到了绝对安全的场所，接下来只要等到电磁脉冲系统充能完毕成功启动，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那么，我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大家不介意的话，来把账结一下吧。”
    “不是一开始就结过了吗。”人群里响起弱弱的抗议声，“我们虽然害怕，但也没变成傻子，信用点转账可是有记录的，你不会是想借机会再收一遍吧。”
    “啧啧，原来是这样啊。”修尔笑眯眯的瞪了抗议的人一眼，你给我等着，有机会我坑死你，“怎么会呢，记性不好，忘记了，哈哈哈，忘记了。既然任务已经结束，这里又实在太挤，那我们就离开了，呵呵，我想有我们这种人在旁边，大家也不会觉得心里很愉快吧。”
    “哈哈哈。”幸存者们一阵干笑，别想骗我们，一路上我们已经看透了你的套路了，这时候谁敢点头，肯定又要被你这混蛋坑钱，什么该死的精神损失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见鬼的费用呢。
    “嘁。”遗憾的撇撇嘴，修尔朝几个孩子们招招手，“走，咱们去另一个避风港，别和这些中级区和高级区的有钱人们混在一起了。”
    “稍等，我们也去。”说话的居然是最初救下的四个职位最高的市政官员，为首的那位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里的确太挤了，我们不太喜欢。”
    啧，果然来了。
    修尔露出奇怪的笑容，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好啊，欢迎，呵呵呵，这也正是我盼望的。”
    留下一对男女官员主持大局，另外两人紧跟着修尔他们重新走进风里，四人之间似乎是已经达成了共识，并没有因为名额问题发生争执，这倒是让修尔有些意外。
    外面的风还是那么大，按照薇的计算，如果和帕瓦帝加的什么常数接近的话，这里至少在三千米以上的高空。没有能量管线供应能量，这里的温度都比市中心低了不少，迎着风，孩子们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跟着几个大人蹒跚移动。
    撬开另一个避风港溜进去，这下终于松快了很多，至少不至于挤的没地方坐了，虽然椅子不够，但孩子们很自觉得跑到墙角席地而坐，没过几分钟，就挤在一起进入了梦乡。迪莉娅倒是没和其他四个男孩子凑到一块，在被马卡杰伦调侃之后，小家伙居然干脆就缠在了修尔身边，而且对萨芙和莫瑞娅表现出很特别的敌意，不是嫉妒，而是占有欲，逐影者们都是敏感的家伙，自然看得出来，小女孩真把修尔看成了父亲的替代？
    此时迪莉娅也睡着了，不过她是坐在地上，就在修尔的椅子边，靠着修尔的小腿睡得很香，连口水都沾到了修尔的圣袍上。小家会虽然聪明机敏，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折腾了一个晚上，又紧张又兴奋，经历早就被消耗一空了。
    “萨萨。”修尔指了指另外四个孩子，“把他们带进卧室里睡吧，呵，两位放心，四张床呢，会给两位留下床位休息的。至于这个贪财的家伙算了，就这样吧。”
    没办法，小家伙就算睡着了，也还攥着修尔圣袍的下摆，还不时用衣服抹抹嘴角，看的修尔额头血管直跳，等你醒来，一定要让你赔偿我洗衣费，嗯，扣掉一枚金币好了，很便宜，对吧。
    “好了，现在也没外人了。”一切结束，终于重新坐定，修尔展露出让蔷薇之都的商人们人人自危的圣洁笑容，一改之前的粗鲁，“两位怎么称呼？”
    “苏尔塔。”为首的男人又指了指一旁的女性，“我是市属科技研究院超导金属研究室的主管，这是麦琳，我的副手。”
    “赞美圣灵，赞美财富。”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苏尔塔先生可以称呼我为修尔，废话就不多说了，咱们都明白，你们要求跟我们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生意协商。呵，理当如此，以我们的身份，肯定是找我们谈生意了，就是不知道，苏尔塔先生有什么需要啊？”
    “我们有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几位交易员先生。”显然，苏尔塔已经认定这些人是神秘的黑市交易员了，“你们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吧。”
    “嗯？”修尔眼角一跳，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苏尔塔先生和我们的同行之间，也有私下交流啊，呵呵，他们的暗号，我还真不知道。”
    “不愧是交易员先生，一下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苏尔塔恭维着追问道，“几位真的来自外界？真来自其他城市？”

第十九章 生意
    “呵，怎么可能。”修尔和米娅对视一眼，苏尔塔的话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想在城市之间穿越，哪有那么简单，我们可做不到，呵呵呵，做不到。”
    “我明白我明白，确实做不到。”苏尔塔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主要是我听说，有的城市已经成功的反攻地面了，我还以为这是事实，现在看来，肯定是谣言。”
    “这还真是谣言。”修尔思索了片刻才慢慢答道，“至今还没听说有成功的例子出现，如果有人能在城市之间移动，肯定是用了其他方法。否则，如果地面真的恢复了通行，你们在上面也能看到。”
    “那真是太可惜了。”苏尔塔显然不是个成熟的政客，很明显的表现出了遗憾，“我还以为，有生之年能有机会像祖先一样，回到地面上生活呢。”
    “这个愿望恐怕很不现实，我们咳咳，其他城市的人，也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修尔尴尬的咳嗽几声，迅速转移话题道，“苏尔塔先生，你想跟我们谈的，恐怕不是这些吧，我想你们已经很累了，为了保证你们能有充分的时间休息，还是不要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呃，是这样的，交易员先生。”苏尔塔和副手麦琳快速的用眼神交流了一阵，才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对您的货物比较感兴趣，希望能和您详细谈谈。”
    “呵呵呵，果然是这样啊，苏尔塔先生。”修尔闭上了眼睛，像睡着了一样，苏尔塔也没敢催促，眼神只是不安的在几位逐影者身上不断巡视，直到五分钟之后，修尔才重新睁开眼睛，笑眯眯的说道，“您这可是违规行为啊。”
    “看您说的，交易员先生。”修尔的表现让苏尔塔松了口气，双手十指交扣，脸上堆起的笑容更浓了，“像您这样的人，还在乎我们城市的法律吗？”
    是啊，不管在任何一个世界，有哪个从事黑市交易的人，会在乎法律的，真在乎也就不会进黑市了。
    “怎么，我们那些本地的同行，没法给你你们提供满意的货物吗？”修尔皱起了眉，像是对同行心怀不满，“这样的话，他们的业务能力很让人担心啊。”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苏尔塔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其他交易员的商品也很丰富，不过，他们的货物大多是本地的，而且种类我不是特别感兴趣，知道您是从外咳，知道您是新入行的，想在您这里碰碰运气。”
    “好吧，那你说说，你想要哪类的货物，禁药？武器？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苏尔塔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问问您，您这里有没有其他城市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但还未完全成型，无法上报的研发资料？”
    “嗯？”逐影者的正副两个队长再次交换目光，这家伙一定要扔出含有这么大信息量的要求吗？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装下去啊。
    “苏尔塔先生。”米娅冷着脸说道，“你这已经是严重违规了，我不知道你们城市的法律”
    “米娅。”
    “哼，麻烦，我不知道咱们城市的法律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在有些城市，你的行为已经可以列入最高罪行之一了，你提这种要求，是在开玩笑吗？”
    两人配合之下装的挺像，也一点都不怕自己说错什么，苏尔塔刚才谨慎的表现，足以说明他行为的严重性了。这家伙胆量也真大，敢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提这种要求，估计也是凭借着认定己方是黑市的人，不可能揭发他们，才这样冒险吧。不过仔细想想，他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别人想揭发也没用。
    “呵，几位交易员阁下，请别生气，我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向外出售研究资料，确实严重到会判处死刑，但是向内购入可不会受到处罚。诸位的货物既然已经运出来了，自然不用害怕受到原城市的追究，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这些不正是黑市的交易项目之一吗？”
    “啧，苏尔塔先生，看来你没理解我助手的问题啊。”修尔轻轻叩打着桌面，断断续续，很有节奏，“不错，我们的确有这个经营项目，而且既然入了这行，也就不在乎各个城市的限制，问题是，你买得起吗？”
    “我本地的同行手里，应该也有少量其他城市的科研成果，数量我不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商业秘密，但肯定是有的，除非刚好买完了，你和他们接触的时候，应该也有所了解吧，但是你和他们为什么没有达成交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卖给你的啊，苏尔塔先生。”
    “的确，你是政府部门的官员，但你只是个中层人士，连拿出五千信用点都觉得心痛，现在却对我们说，你想从我们这里购买那些价格是天数字的研究资料，你让我们怎么才能不认为你是在消遣我们？”
    “咚”，莫巴克适时的上前一步，手里的战斧在地面重重一顿，身高虽然矮，但是气势逼人。
    “冷静，冷静，您误会了。”苏尔塔的额头直冒冷汗，麦琳更是盯着莫巴克的战斧，脸都吓白了，苏尔塔用力摇着手说道，“我是真心想和各位做交易，各位请听我解释。”
    “莫巴克，莫巴克，不要这么粗暴好不好，我不是说过了吗，咱们是生意人，不是杀人狂，咱们要做的是用黄金砸死人，砸不死的再动斧子，你老是这么冲动，会影响收入的，就像十天前那个，都被你劈成两片了，还怎么做交易？”修尔挥挥手示意矮人退下，笑容里带着凉意，“我想也是我们误会了，没关系，我们等着您的解释。”
    “哒哒哒”，修尔的手指依然若无其事的在桌面上叩打着，混乱的节奏让苏尔塔的冷汗更多了。
    “是这样的，我，我觉得，各，各位交易员阁下这次来访，肯定是肩负着任务的。”苏尔塔擦着汗，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几个实验室主管的收入，的确加在一起都买不起您这里的科研成果，但是各位既然有任务，我想我也可以帮忙，比如，各位进货”
    苏尔塔说不下去了，因为一把匕首已经从背后伸出，贴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刺得他脖子阵阵疼痛，一声也不敢再出。
    一旁的麦琳很明智的用手紧紧堵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发出尖叫。
    “亲爱的苏尔塔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乱猜的吗？”修尔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冰冷的目光钉在苏尔塔脸上，“进货？呵，进什么货，我们需要进货吗？嗯？”
    修尔算是明白了，所谓黑市，显然不是一个仅限于本地的小组织，而是依靠在不同城市之间贩卖违禁物资的大型组织。这个世界的不同城市之间，由于需要上报的原因，对各自的科研成果封锁的很严密，而黑市既然把科研成果也列为了交易项目，肯定是通过私下购买或者直接窃取的手段获取城市科技，再转卖给其他城市。黑市的进货，当然包括所有违禁品，但苏尔塔自信能帮的上忙的，价值又高到足以换取一项甚至几项成果的，也就只有帮助自己窃取城市科技了。
    正中下怀，然而对城市和真正的黑市成员来说，这可是后果很严重的行为，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己方表现的越是谨慎，可信度反而越高。
    “别着急，马卡杰伦，别和莫巴克学，容我想想。”
    头儿，我一点也不急，要不是你暗号通知我，我才懒得吓唬他呢。
    “呵，苏尔塔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这样吧，马卡杰伦你先退下。”沉思了一会，修尔才恢复了笑容，“你继续说，你能帮我们什么？”
    “咳咳咳咳。”惊魂未定的抚摸着脖子，苏尔塔脸色苍白，但还是执着的说道，“我想，各位进货的过程，我能帮的上忙。”
    “你能帮得上什么忙？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找你帮忙？”修尔冷笑道，“你太执着了，苏尔塔先生，你的执着让我们很怀疑，你们市政厅和军方联手，正在给我们设下陷阱，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我们，我们和黑市有过两次交易，你们黑市的人一查就知道，这，这可是重罪，就算我们出卖你们，也难逃一死。”苏尔塔哆哆嗦嗦的，几乎把什么都说了，“我们研究室的账目有很大亏空，需要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解释，和你们交易以后，就可以用购买项目资料做理由填补亏空了，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黑市查，也可以单独询问我的另外两个同僚。”
    “呵呵，别这么紧张，苏尔塔先生，我们是一群爱好和平的善良人，没什么可怕的。”
    你骗人，刚才你还在说几天前把人劈成两半的事呢，当然，这话苏尔塔也只敢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口。
    “这样吧，生意就谈到这里，等安全下来你们先回去，我们会去详细调查的，五天以后，如果你们还没改变主意，就来这里找我们，如果你说的真是实话，我们不介意多个帮手，呵呵呵呵。”

第二十章 褐星的故事
    “呜，呜”，奇特的警报声响彻全城，并没有两天前夜里响起的警报那种急促和紧张感，声音平缓，更像是安抚人心的告知。
    听到这个声音，在避风港里憋了两天的幸存者们难掩脸上的兴奋，几个年轻一点的甚至直接手舞足蹈的冲了出去，虽然被风吹得满地乱滚，但还是激动地泪流满面，不用解释逐影者们也能看得出来，这代表着城市里的敌人已经肃清，天空之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全。
    这些侥幸获救的幸运已经一分钟也不想多呆了，声音一停，就迫不及待的朝城里跑去，他们现在最想念的就是自己熟悉的家，泡个热水澡，冲一杯饮料，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把两天前那个险死还生的夜晚彻底忘掉。倒是那四个中层官员神情复杂，在逐影者们面前欲言又止，直到米娅拍拍他们肩膀，而修尔暗中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四人才忐忑不安的转身离去。
    孩子们是最无忧无虑的，也是最好对付的，迪莉娅把收获颇丰的卡片交到其他人手中，在他们耳边叮嘱了一阵，四个孩子就蹦蹦跳跳的朝城里跑，西外环区据说距这里并不远，倒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不过，看来迪莉娅是打算继续缠着逐影者们不放了，自来熟的性格，让佣兵们哭笑不得。
    “监视放好了？”避风港里立刻就空了下来，修尔舒舒服服的朝椅子上一靠，对拍过四名中层官员肩膀的米娅说道，“那就行，盯好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常行为呵。”
    “砰”，把玩着颅骨的蜜莉蒂五指突然张开，嘴里模拟出爆炸的声音，“我亲自布置的，可惜，他们四个就没机会欣赏西瓜炸开时的样子了。”
    “那么，既然外人都走光了，现在该讨论一下你的问题了，小家伙。”修尔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迪莉娅，“你为什么非要跟在我们身边？”
    “等我的佣金。”女孩想都不想就答道，“要不你先把佣金预付给我，我马上就走。”
    “行啊。”朝莫巴克使个眼色，五个金币揉成的金属球就放在了迪莉娅面前，“给你好了，留下地址，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们会去找你的。”
    “哼。”小家伙盯着金灿灿的圆球犹豫了一阵，突然不屑的一扭头，“奶奶说了，别人平白无故给的钱，都是用来买命的，绝对不能拿。你们无缘无故的预付我佣金，肯定没安好心，我不要。”
    “别扭的小东西。”修尔哑然失笑，也不再逗她，重新拿起五个金球放回口袋。
    “哎哎哎，队长，队长，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嘁，平时迟钝的跟死人一样，怎么一到这时候就开始敏感了。”修尔撇撇嘴，不情愿的把金币重新掏出来丢还给莫巴克，不理会笑的连眼睛都快被满脸胡子挡住的白痴，摸着小家伙的头说道，“让你回去也是为你好，你不适合和我们走的太近，而且，有些事也不适合让你知道。”
    “不就是和那几个蛀虫合伙偷城里的科研成果嘛，说的好像我不知道似的。”迪莉娅不满的嘟着嘴，“而且，就算你们冒充黑市的人被他们发现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西外环区和黑市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更紧密一点，而且黑市的人不太在乎别人冒充，所以我也不会因为你们有什么麻烦。”
    “哦？”几人颇为意外的对视一眼，小家伙懂得还真不少，“我们要偷你们城市里很重要的东西，你不觉得生气吗？”
    “又不是偷我们西外环区的，有什么可生气的。”迪莉娅嘟囔道，“再说了，你们如果真是黑市商人，要拿着我们城市的科技出去卖，也许会对城市造成影响，但你们根本不是黑市商人，更不会拿去卖，对城市没影响，我什么气啊。”
    “啧啧，看来不能把你当一般的小孩子看了。”修尔拖着椅子坐到迪莉娅面前，“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我要听实话。你应该明白，像我们这种人，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一旦你有问题的话，我们也不会讲情面的。”
    “说了你就答应我？
    “噗嗤。”连莫瑞娅都忍不住笑出声，说了你就让我跟着和说了你就答应我，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小女孩太狡猾了，很懂得趁机讨价还价的要领。发现修尔正在对自己怒目而视，林精做了个鬼脸，仰头望天，“呦呦呦，我只是一只鹿，看不懂别人瞪我。”
    修尔翻了个白眼，捏着下巴想了想，突然抓起迪莉娅按在自己腿上，啪啪啪连抽了三巴掌，这才冷哼道：“小孩子不听话就该挨揍。”
    重获自由的迪莉娅捂着屁股迅速躲到椅子背后，探出头像个受气了的麻雀一样，气鼓鼓的瞪着修尔，许久之后，发现修尔坚决不肯退让，才别扭的走出来坐回原位，怏怏的说道：“大叔，我想进巴别塔。”
    “哦，巴别塔啊，嗯？”修尔突然反应过来了，“等等，地面很危险吧，已经被机械占据了，那个巴别塔应该也不例外吧，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唉，真是这样。”迪莉娅咬着嘴唇，有些不安的说道，“你们果然很神秘。”
    “呵，当然了，我们可是”
    “大叔，不要敷衍我了，你答应过要说实话的。”小女孩哀怨的说道。
    “咳咳，我刚才说的是我要听实话，一脸悲伤的偷偷篡改别人的意思，你还真是个人才啊。”
    “嘻嘻，都差不多了。”
    “差远了好吗？”
    “其实你们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了，不知道城市道路，不了解城市阶层，不知道机械入侵的特点和习惯，好吧，这些勉强都可以用你们来自其他城市解释，虽然其他城市的情况应该也大同小异。”小女孩正色的说道，“但是，你们连巴别塔里有什么，意味着什么，这些都不知道，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类了。”
    呵，被反逼了。
    大家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孩子，她的感觉，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敏锐，而且格外镇定，别人不了解，就说苏尔塔他们四个中层官员，就绝不可能像她这样镇定自若的猜测你们是不是其他星球的生物。虽说修尔原本就存在以她为突破口，了解这个世界更多情报的心思，因此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些秘密，但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抓住本质，足以证明她的不一般了。
    若有所思的盯着小女孩的脸，修尔思索了许久，想要找到解释的托词并不难，别说修尔了，在场的就算是萨芙，估计也能编出不少来，但一方面是小女孩信不信的问题，说谎难免会破坏双方的关系，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修尔突然不想隐瞒了。
    “小家伙。”修尔拖着下巴，直视着迪莉娅的眼睛，“给我们讲讲你们星球的故事吧。”
    “大叔”小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用力点点头，“好吧，不过，就在这里？”
    “嗯？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是工人检修时的休息站，刚刚经历过大型机械入侵，肯定会全城范围检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工人过来了。”小女孩想了想说道，“要不去西外环区吧，那边的环境我比较熟悉，而且我家就在那里，也不至于站在大街上惹人怀疑。”
    “只是环境熟悉吗？”修尔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边走边说。”
    “我们的星球，原本叫做褐星，大部分地表都是陆地，海洋面积并不多，但内陆的地表水资源并不少，气候还算不错，历史上说属于宜居星球。”
    “全盛时期，整个星球大约有二百二十亿到二百五十亿人口，这是当今的历史学家推算出来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据历史书上说，原本褐星是有三百多个大小国家的，但是随着文明的发展，国家的概念越来越模糊，最终形成了一个以地区为界限的高度自治的联合政府，我们都叫它褐星联合政府，这个统治整个星球的联合政府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便是今天，所有城市依然服从联合政府的命令，受到他们的管辖。”
    “由于人口太多了，为了缓解空间的紧张，联合政府兴建了近百个天空之城，每一座天空城，都会漂浮在一座巴别塔周围，依靠什么磁的原理悬浮在空中。同时，也开始向宇宙探索，希望找到其他可以移民的星球。”
    “宇宙？”修尔一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没事，你继续吧。”
    “为了维系天空城的运转，以及在不宜生存的环境下作业，科学家们制造了大量的机械体，辅助人类工作，机械体据说真的很方便，大部分工作，都可以在它们的辅助下完成。”
    “机械体建造的越来越多，生活也越来越方便，直到有一天，文明突然崩溃了。”

第二十一章 西外环区
    “原因呢？那些机械突然活了？”修尔想起了记忆里那些金属生命体，当然，那些生命体比起这个世界的技术来说，要先进无数倍，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知道。”没想到迪莉娅却摇了摇头，“虽然只过去了几十年，曾经经历过机械之灾的人有些还活着，即便是他们，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自律机械都像是活了一样，开始不受控制的屠杀人类，它们蓄谋已久，几乎在所有人类活动范围内同时发动，人类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屠杀了大半。剩下的幸存者虽然抵抗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领地逐渐失守，最后只剩下本部周边的一片地区还控制在联合政府手里，其他的全部沦陷，只有天空之城，因为自律机械的数量还比较少，大部分都成功的守住了。”
    “像是活了？”
    “对，这是关键，自律机械还是老样子，死板的执行命令，没有一点自我意识，那天晚上你们也看到了吧，和正常的自律机械没什么区别，根本不能说是活过来了。但问题是它们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突然就不再听从我们的命令了，反过来把我们当做敌人。”
    “在它们的逼迫下，除了首都圈的幸存者之外，其他地区的人都搬上了天空之城大叔，咱们到了。”正说着，女孩突然露出欢快的表情，指着前方兴高采烈的说道，“这里就是西外环区。”
    逐影者们面前出现的，是一片广阔的田地，这个世界现在应该是秋天了，田野里一片金黄，四处飘散着泥土和粮食作物的芳香。这样的场景，很难相信是出现在几千米的高空，如果在帕瓦帝加的话，地母凯亚一定会哭出来吧。
    虽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不，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但田地里依然有不少人影在忙碌着，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劫难的影响。不过想想也对，对于一个近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而言，粮食恐怕是最重要的物资之一，尤其现在又是收获的季节，就算有再大的事，也要优先处理粮食才对。
    在田野之间穿行，在看到修尔一行的时候，这些人严重本能的流露出厌恶的情绪，不过并未表现在行动上，倒是看到跟在一旁的迪莉娅，人们才露出笑意：“你回来啦，迪莉娅。”
    “家里怎么样？”有些畏惧的瞟了还没处理的尸体一眼，女孩熟络的打着招呼，“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不用担心，机械入侵的重点在内城，咱们西外环区受到的影响比较小，只有一千多人被机械杀死，大多数都平安无事。”
    只有？逐影者们愣了愣，显然对耳边听到的这些消息不太适应，他们对生命的态度有些过于儿戏了，就算是习惯了机械入侵，也不该如此平淡的谈论死亡。毕竟死者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亲友，熟悉的人死去了，态度却还这样随意，为免过于违和了。
    “迪莉娅，问你个问题。”等离开劳作着的人群，一直冷眼旁观的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从那晚我就发现了，你们这个世界，不，你们这个星球的人，对死亡的但态度很奇怪，虽然同样畏惧，但面对死亡的时候要坦然地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因为很快就能活过来呀。”女孩理所当然的说道，“虽然死亡的痛苦还存在，而且会失去近几年的记忆，但毕竟还能复活，死亡的恐怖程度就降低了很多。”
    “嗯？”修尔的脚步一顿，“复活？”
    “哈哈，大叔，被吓了一跳吧。”迪莉娅对自己能把修尔吓一跳感到相当得意，“你们不知道，其实大部分受害者都没有真的死亡，不久后就能重新见到他们，哪怕被碾碎的那些也一样，就是最近我算算最近三年的记忆，恐怕要变成一片空白了。”
    “怎么回事？”
    “大概在移民到浮空岛上之后三十多年之后吧，由于不断受到机械入侵的影响，生产力和战斗力严重不足，联合政府开启了一项特别的计划，据说是叫复苏计划。就是把大家的记忆和当时的身体状况都备份下来，封存在市医院的档案室里，一旦有人非正常死亡，就提取他们的档案，复制身体导入记忆，死者很快就会复活了。”
    “哈？这能算复活吗？那灵魂怎么办？”逐影者们面面相觑，重塑一具躯体，帕瓦帝加的神灵们也能做到，倒入记忆对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没有灵魂的驱动，重塑出来的躯体没有任何价值，根本不可能再次醒来。
    “咦？大叔，你们的星球不会还相信灵魂这种东西吧。”迪莉娅意外的大笑道，“哪有什么灵魂啊，那种东西，这是褐星上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啊。”
    “难怪。”蜜莉蒂像是找到了什么答案，迎着修尔询问的目光，简单解释道，“从那天晚上开始，这两天至少死了有十几万人，但我始终没有感觉到灵魂和怨恨，心里还一直奇怪呢，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
    “换了身体，消失记忆，连灵魂都没有，就算醒过来了也不是自己了吧。”修尔暗中踹了矮人一脚，让他小点声，“自己这个存在，其实还是死了吧。”
    “记忆还在呀。”两个世界的分歧，可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只是少了近期的而已。”
    “莫巴克，闭嘴。”修尔一抬手，止住了其他逐影者还想说什么的打算，世界规则不同，世界观不同，本来也没什么可探讨的，“迪莉娅，既然能复活，苏尔塔他们为什么还那么害怕死亡？”
    “因为承受死亡时痛苦的还是自己，被机械分尸又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而且用五千信用点买命，他们居然还讨价还价，可见也不是太害怕死亡。”
    “我不是指这个。”修尔摇头道，“我是说后来，当时你是醒着偷看呢吧，肯定看到了我们谈生意的时候，他们表现出的恐惧。”
    “哦，那是不一样的。”迪莉娅解释道，“意外死亡可以复活，但是因为犯罪被处死，那就真的死了，生命档案销毁，再没有复活的机会。如果罪行严重，可能还要反复处死好几次，每次都会把临死前的记忆记录下来，导入新复制的躯体，然后再处死一次，那应该是种很恐怖的感觉吧。”
    “呃，那就难怪他们那么害怕了。”试着带入了一下这种反复死亡的感受，即使以逐影者们的意志，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修尔撇撇嘴，把这种奇的死刑丢到一旁，“你继续吧，你们褐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在我们放弃大部分地面世界，逃上天空之城后，它们兴建了无数生产和维护设施，开始扩张数量，很快就铺满了陆地，大叔，你们看到过巴别塔周围那圈完好无损的建筑吧，那就是它们的工厂，每分钟，都有不知道多少台机械兽从工厂里诞生。”
    “也不知道机械对人类到底有多大仇恨，从搬上天空之城起，它们就没有停止过对冲上浮空城把我们都杀光的尝试。每隔几个月，当它们积累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会发动一次机械入侵，试图攻入浮空城。”
    “成功过吗？”
    “你是说我们这座城市？”迪莉娅摇头道，“这座没被攻陷，但据说有不少城市在它们的攻击下已经沦陷了，城里的人类也都彻底死亡了。”
    “嗯？不能再复活了？”
    “城市毁灭，天空之城陨落，城市里的生命档案馆自然也不复存在了，那些人不可能再复活了。”迪莉娅遗憾的叹了口气，“也许能夺回那些沦陷的天空之城废墟，还有机会抢救出一部分生命档案，但是那种事能做到的话，也就不至于被逼到现在杰西卡阿姨，对，我回来啦，小埃他们已经回来了吧，哈哈哈，这次可是大丰收啊，狠赚了一笔，嗯嗯，让他们先带回来就是这个意思，不用等我，帮我留下我那份就足够了。”
    熟练而热情的和路过的老妇人打着招呼，然而等双方擦肩而过之后，小女孩的表情马上垮了下来，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呵，感觉你在西外环区很受欢迎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
    “大叔你故意的吧，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小家伙嘟着嘴，咕哝着说道，“他们现在对我热情，是因为这几年，我总能想办法帮西外环区赚到钱，以前我没这个能力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记得可还很清楚呢。西外环区内城区的人看不起不是没理由的，哼，别以为现在对我热情，我就能原谅他们。”
    “呵，记仇的小家伙。”拍拍迪莉娅的头，修尔并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说不上谁对谁错。
    “看，那边就是我的家。”很快就把不快扔到了一边，迪莉娅小跑几步，指着前面的一片村落说道，“大家，欢迎来我家做客。”

第二十二章 畸形的世界
    “大叔，这是你的，胡子叔叔，给你，长耳朵奶奶，你的，哇，大叔救命，呜呜呜，长耳朵姐姐，我不敢了。”
    很好，可怜的女孩又被揍了一顿。
    和城市中心那些狭小的房间相比，迪莉娅的家挺大的，或者说，西外环区由于是种植区，地广人稀，所有建筑比市中心都要大很多。平时只有迪莉娅一个人住的房子，就算逐影者们都进去了，也一点都不显得拥挤，八个人在里面活动刚刚好，想象一下如果只有迪莉娅一个人的话，倒显得有些太过冷清了。
    建筑风格很粗糙，室内的装潢也很简陋，家具都很陈旧了，也没什么摆设，杂物柜上，摆着几个画框，里面的画像清晰的仿佛真的一样，唔，也许不是画像，而是特殊技术直接留下的影像。
    画像上，一对成年男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容灿烂，应该是迪莉娅的父母吧，但是很可惜，从迪莉娅学会走路之后不久，就再也没有画像记录留存了，想必从那时候起，她的父母就已经永远离开她了吧。
    也许是很久没人来家里做客了，迪莉娅显得格外开心，一进门就跑进厨房忙碌起来。按她的说法，这几天在避风港吃的那种块状的东西只是紧急情况下食用的压缩饼干，根本不能算食物，大家是外星客人，如果只让大家吃那种东西的话也太丢褐星人的脸了，一定要准备些丰盛的食物招待客人。
    很快，厨房里就响起叮叮咣咣的忙碌声，期间还跑出去了一趟，不过不到半个小时，食物就摆上了桌。凭心而论，真的算不上丰盛，但从迪莉娅细微的表情来看，在褐星，或者在西外环区，这样的食物，已经足以招待客人了。
    主食并非大家习惯的面包，而是帕瓦帝加东部和南部部分地区特产的大米，迪莉娅介绍，空中之城没有季节，恒温在秋季，而且农作物是经过人工改造的，一月一熟，因此种植范围虽然不大，但粮食足以供应空中之城七八十万人口的消耗了。
    菜品也很单调，几盘青菜，一碗蔬菜汤，青菜故意调的比较咸，这是帕瓦帝加困难人家惯用的方法。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盘熏肉，熏肉切的薄薄的，几乎可以透光，数量也不多，看迪莉娅吃饭时的动作，好几次故意忽略熏肉的存在，恐怕它对这个女孩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食物了。唔，不知为什么，修尔突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呜呜，这样的生活简直太熟悉了。
    尝一尝熏肉，确实是肉，但味道很特别，尝不出是什么肉，插起几片放进迪莉娅的盘子里，女孩愣了愣，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平时吃不到的奢侈品。
    “这是什么肉？”修尔也尝了一片，也很咸，肉质倒是比较细腻，但确实判断不出肉的来源，或许是本地特有的生物吧。
    “嗯？就是肉啊。”迪莉娅停下了动作，不解的看着修尔。
    “我是说它的来源，别说商店里买来的啊。”
    “来源？工厂里合成出来的呀。”
    “嗯？”这次轮到逐影者们愣住了，肉还需要合成？
    “诶，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莫瑞娅自始至终都没碰肉食，正叼着几根青菜自娱自乐玩的开心，哦不，吃的开心，“好像咱们来了以后，一直没见过其他生物，飞禽走兽就不说了，因为是空中之城，老鼠这些也可以忽略，但是虫子也没见到过，这就有点奇怪了。”
    “老鼠？虫子？”迪莉娅更茫然了，“那都是什么？”
    “难道，你们这个星球，除了人类以外，就没有其他生物？”
    “其他生物？啊，我明白了。”迪莉娅恍然大悟，“据说在很久以前，褐星上还是有几十种生物的，但是都慢慢灭绝了，自从几百年前最后一种灭绝以后，褐星上就只剩下了人类。哈，这都是基础教育学校历史课上的知识，离开学校太久，我都快忘光了。”
    “植物还在，微生物应该也还有，否则植物和人类都活不了，但是成型的生物恐怕就难说了。”蜜莉蒂身为生命学专家最有发言权，小声和同伴们解释道，“即便这样，生物圈也太奇怪了，很难想像，生活在这样的生物圈里，人类还能延续下去。”
    “嗯，这个世界的确充满了违和感。”修尔也皱着眉说道，“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环境很怪，城市很怪，人也很怪，就没有对劲的地方。”修尔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不管那么多，任务优先，拿到资料咱们就尽快撤离，这个世界怎么样和咱们无关。”
    “嘁。”米娅冷笑道，“说得好听，人家一声一声大叔叫着，我就不信你能做的出来。”
    “大叔，怎么了？”迪莉娅坐在对面，听不清几人的低声交流，歪着头好奇的问道，“你们的星球，生物还没有灭绝吗？”
    “嗯，还没有。”该死，说不定我还真做不出来，修尔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自暴自弃的说道，“给我们讲讲你们的城市吧，我觉得挺好奇的，孤岛一样的浮空城，除了粮食之外很难有其他产出，到底该怎么运转。”
    “嘁”队友们同时发出起哄的低笑，说好的不管那么多呢，说好的不和这个世界牵扯过深呢，说好的自己冷血残忍谁都不在乎呢。
    都给我闭嘴，这是情报获取，为了增加任务成功率的，你们懂个屁。修尔用凶残的眼神镇压了队友们无谓的反抗。
    “自从机械末日之后，首都圈外的陆地彻底失守，地面交通彻底断绝，空中交通也被封锁，只有穿梭机可以在城市之间穿行。”
    “等等，穿梭机？”修尔打断了迪莉娅，“那是什么？”
    “我也不懂啊，听说是高速穿过一种什么通道，完全不受机械兽防空火力的影响，而且速度非常快，几分钟就可以飞到另一座城市，可惜人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运输方式，只能用无人机来运送货物。”
    “空间传送。”米娅低声解释道，“很类似，空间传送的本质，其实就是用魔法在空间的两点之间建立一条直达的通道，不过传送术同时会折叠空间，做到瞬间抵达，而这里的穿梭机还需要穿行过程。”
    “唔，明白了。”修尔点头道，“你们就是靠着穿梭机，和其他城市交换物资吗？”
    “其他城市？不不不，穿梭通道是固定的，浮空城只有通向首都圈的通道，每座城市都是直接和首都圈交换物资的。”
    “又是首都圈啊。”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倒是很想去首都圈看看呢，穿梭机真的不能坐人吗？”
    “大叔你们可别干傻事。”没想到迪莉娅反应那么大，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差点带翻了，“三十多年前，有人尝试过藏在穿梭机里偷渡，结果被发现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大滩血肉，身体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一片纸贴在墙壁上。”
    “高速导致的高压。”米娅皱眉道，“效果有点夸张了，难以理解的速度，不过，不建议冒险尝试，从她口述的效果来看，咱们的身体也未必能承受的了。”
    “嗯。”修尔点点头，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一直是靠着首都圈分配的物资维持了？”
    “也不是分配，首都圈只向天空之城分配最基本的维持能源和矿物，那样很惨的，比我现在的生活条件都不如，想要更好的生活，其余的所有物资，包括奢侈品，都要靠交换获取。”
    “用什么交换？”
    “少数是东外环区生产的奢侈品，主要还是靠上报科技，就是大叔你们感兴趣的那些东西啦，评估以后可以获得大量交易点，可以换回很多东西。”
    “啧啧，有意思。”逐影者们迅速交换着眼神，奇怪的社会结构，简直就像是在“豢养？”
    关在一片封闭的空间里，喂食资源，然后定期收获科技成果，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圈养模式，太奇怪了，当初的机械末日，人类能逃上浮空城，真的是天空之城里的机械数量少的缘故吗？首都圈，还真的控制在人类手里吗？
    “没必要吧，修尔。”萨芙知道修尔在想什么，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如果真是机械有了生命，圈养人类获取科技，就没必要隔一段时间发动一次机械入侵了，别忘了还有一些浮空城在机械的进攻下毁灭了呢，它们没必要破坏自己的财富。”
    “不，我的故乡有句话，安逸只能让人走向死亡，只有苦难和坎坷的生活，才能给人带来斗志，机械入侵未必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现在情况并不明朗，说什么都太早，咱们先”
    “咚，咚”，远处的市中心，突然传来了连续的轰鸣，这是类似晶能炮开炮时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迪莉娅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表情有些怅然：“哀悼炮，这次机械入侵，一百一十七名市民，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二十三章 黑市
    “诶？不是说死掉以后，可以从生命档案馆复活吗？”莫瑞娅呆呆的问道，“为什么还会死？”
    “那也是有限制的。”迪莉娅情绪低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路上我没有和你们解释清楚，我们从出生的时候起，脑内就会植入一个芯片，所有的记忆备份和写入，都是通过芯片和生命档案馆连接之后进行的。一对一，没有本人的芯片，是无法导出本人记忆的。”
    “非正常死亡后，医生会把芯片取出，植入新培养的躯体里，然后再导出记忆，但如果遗体下落不明，或者脑内的芯片被破坏了，那……”
    “就再也回不来了？”
    “嗯，那就代表人彻底死亡。”迪莉娅叹息道，“据说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死去的。”
    重新坐回桌子前，女孩恍惚着愣了一阵，这才勉强对大家笑了笑：“抱歉，想起父母有点难过，现在没事了。刚才还没说完，我继续。”
    “因为天空之城的特点，城市里的居民分成了几类势力。军方负责保护城市，抵抗机械兽，市政机构规模最大，负责城市的运转，主要是研究所的正常运作，那是城市最总要的部门。这两个部门集中在内城区，也是天空之城中条件最好最繁华的位置。”
    “东外环区是工业区，那里的居民都是熟练工种，平时生活也比较封闭，算是自成一系。西外环区就是我们这里了，是农业区，虽然农业生产也比较重要，但由于不可替代性太低，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因此地位是天空之城里最低的，很不受人重视。”
    “没那么简单吧。”米娜一点也没受迷惑，冷哼一声道，“之前和其他人接触的时候我注意过，他们对你们的态度可不是蔑视，而是厌恶和反感，如果一两个人这样表现，还可以说他们有工种歧视，但全都这样，恐怕不止是你说的原因吧。”
    “嗯，的确。”迪莉娅苦笑着说道，“原本在刚逃到天空之城的时候，西外环区的居民只是普通的农民，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犯了比较严重的罪，但还不到执行死刑标准的罪犯，就被终生放逐到西外环区。慢慢的，西外环区居民就变成了犯罪者的代名词，这边和其他区的联系也越来越少，现在除了领取生活必需品之外，我们很少和其他区有接触，就算有，也是像前几天一样，为了从那些人身上榨一些信用点出来，才会进入其他城区。”
    “米娅。”修尔对山精灵摇了摇头，止住她继续追问迪莉娅过去的意图，体贴的转移话题道，“那黑市呢？”
    “黑市是个很神秘的组织，他们手里有不少其他城市的商品，武器，防具，战甲，奢侈品，日用品，甚至包括各种消息，以及你们感兴趣的科技成果。”
    “他们怎么弄到的？”修尔追问道，“不是说只能通过穿梭机运输吗？就算他们有办法远程通讯传递消息，但那些实体物品他们怎么运输？穿梭通道肯定是掌控在市政府手里的，不可能让他们利用吧。”
    “所以才说他们很神秘，没人知道黑市是如何运送这些商品的，也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和城市高层有关系，直接从市政府里偷运出一部分货物，但这显然不可能，因为黑市掌握的很多货物，是连市政府都没有的，更何况是其他城市的科研成果了。”
    “这些黑市的商人大部分都是同样打扮，黑色西装，平凡的身材，普通的外表，几乎毫无存在感。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想找他们都找不到。”
    “哈？”蜜莉蒂斜眼看着小女孩，“他们的目的可是为了做生意，谁都找不到，还做什么生意？”
    “黑市本来就是这样。”马卡杰伦凑在蜜莉蒂身边，殷勤的解释道，“和黑市做生意，大部分都不是你找他们，而是让他们来找你。我们公会那却销赃的，比这里的同行还小心呢，交易对象不观察上十天半个月的，绝不会露面。”
    “嗯，想和黑市交易，只需要在城市网络的留言板上写下希望交易的留言，都不用注明自己的身份和地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黑市的人找上门来。市政的人一直想摧毁黑市，多次设下陷阱试图诱捕他们，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军方的人前一段时间也对黑市表现出了敌意，但接连几个关卡被神秘的摧毁，摧毁者表现出了绝不亚于军方的战斗力，这种强势的作风，让军方也有所收敛，不太愿意牵扯进市政和黑市的争端中了。”
    “黑市的人除了混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之外，还有什么特点吗？”修尔叩打着桌面思索了一阵才追问道，“比如说奇怪的行为模式，或者共同的特性。”
    “大叔，你想找他们？”问题脱口而出，不过女孩马上自嘲的苦笑道，“也对，你们还想去其他城市，黑市也许是唯一的希望了，毕竟他们能弄到其他城市的商品，应该有其他门路吧。”
    “别担心，迪莉娅，我们除了对其他城市感兴趣之外，对巴别塔的兴趣也不小，在去其他城市之前，肯定要先去巴别塔转转的。”修尔笑眯眯的伸出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而且，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找他们的问题，现在是他们想找我们才对。”
    “用不了多久了吧。”米娅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咱们过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接着说吧。”没有解释什么，修尔对迪莉娅说道，“他们有什么特点吗？”
    “嗯，他们大部分交易员，都是很冷漠的，除了生意之外，绝不会在人前露面，交易的时候即使露面了，也不会掺杂一点私人感情，所有事公事公办，甚至连讨价还价都不行。就算面对再可怜的顾客，他们也不会怜悯，一点信用点都不肯让步，因此大家都觉得他们非常贪婪。”迪莉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愤愤的说道，“就算是进货的时候都是这样，他们出了价就不会更改，怎么说都没用，说多了他们转头就走，能把人气死。”
    “我突然对你有好感了啊，小女孩。”马卡杰伦上下打量着迪莉娅，灵巧的手指做出几个高难度的动作，“能让黑市的人到你这里进货，我觉得咱们是同行的几率很高，我在我们的世界，也是黑市的供货商之一啊，嘿嘿嘿嘿。”
    迪莉娅看着马卡杰伦手指那一串眼花缭乱的动作，愣了一阵，突然捂着嘴一阵低笑，用力点了点头，好像解开了什么心结一样，在大家面前表现的自然多了。
    居然还真是马卡杰伦的同行，西外环区是罪犯的聚居地这种看法，恐怕不止是因为这里是流放地的原因吧，难怪黑市和西外环区的关系不错，难怪这里出身的人被其他区居民戒备和敌视，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迪莉娅，你刚才说，大部分交易员？”修尔没有深究少女盗贼的身份，“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不是这样了？”
    “嗯，我见过一次他们的某个高层人物，外貌做了伪装，看不出样子来，但不像那些交易员那样冷冰冰的不知变通，死板的像机械一样，那个黑市的高层人士很温和，而且可以还价。当时他是找我们西外环区的镇长商谈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肯定是粮食啦。”
    “哈？”修尔一愣，“你们这种城市的状况，粮食肯定是上交给市政机构统一分配的吧。”
    “对呀，但是谁知道我们收了多少。”女孩得意的说道，“一月一熟，每次扣下一点，几个月就是一大批粮食，平时扣下的这批，都是我们自己消耗的，现在自己节省一点统一卖给黑市，能换不少信用点或者黄金呢。”
    啧啧，你们这个城市还真实啊，大家心里都暗中叹了口气。不过，只要不影响城市的正常运转，为自己打算也无可厚非，估计城市的高层也不可能不知道，但扣留的数量没超过底线，市政厅也就装作没看见了。
    “当时那人来找镇长谈生意的时候，刚好我在和一个交易员为了货物的价格争执，他开的价格太低了，又不肯让步，本来我都打算不卖给他了，结果那人帮我训斥了交易员一顿，命令他接受我开出的价格，结果我……”
    “大赚了一笔吧。”
    “嘿嘿，只是稍稍多赚了一点点而已。”迪莉娅笑容灿烂，显然不像她说的那样谦虚。
    “修尔。”正在逗弄小女孩，偷笑的萨芙脸色突然一僵，“有人来了，目标是朝这间房子。”
    “几个？”
    “只有一个。”
    “嗯。”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重，不过修尔对担心的迪莉娅摇头道，“别怕，刚才我就说了，不是我想找他们，现在是他们想找我，呵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黑市的人？”女孩有点紧张，“对啊，大叔你冒充过他们，我忘了告诉小埃文他们，不要把你们的事说出去了。”
    “我可没忘，我故意的。”修尔笑了笑，笑容让迪莉娅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当当当”，轻轻的敲门声很有节奏，“请问，修尔先生在不在。”
    听到这个声音，逐影者们的脸色突然变了，神色间充满了惊讶。
    这个声音大家都没听过，但类似的发音方式大家并不陌生。
    平直、刻板、毫无起伏，这是薇的发音方式。
    机械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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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登门拜访
    “大家怎么了？”迪莉娅不明所以的问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这个声音，你不觉得很像机械……哦，机械合成的声音吗？”
    “啊，我明白了，大叔你们担心这个人是机械兽？”迪莉娅反而松了口气，摇头道，“放心吧大叔，虽然机械兽屠杀人类，但它们本身还是纯粹的机械化行为，是受到控制的，还没有任何先例，表明机械兽有自己智慧呢。”
    “那它们为什么会屠杀？”
    “不知道啊，谁也不知道原因，大多数人猜测，是有某些野心家在背后控制吧，但野心家并没有露面，也没有提出要求，因此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
    “那这些人的声音……”
    “黑市的所有交易员都是这种声音啦，他们做过手术，把声带改造过了，对外活动时会用机械音，就是为了不让交易人通过声音辨认出他们。大家都习惯啦，我忘了大叔你们还不知道，没及时告诉你们，嘻嘻。”
    “是这样啊。”修尔嘴里虽然这样应承着，但逐影者们可不像迪莉娅想的那么简单，一瞬间，几十种可能的联想在修尔的脑内浮现，望着再次被敲响的屋门沉吟了片刻，在向萨芙和米娅分别确认外面只有这个人之后，修尔才慢悠悠的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果然如迪莉娅所说，黑色的西装，看过就忘的外貌，一个毫无特点的中年人就站在门外，身体站的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嗯，表情比米娅还稀少，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发音说道：“修尔先生，你好。”
    “赞美圣灵，我的确很好。”修尔严肃的做出了肯定，“从没有这么好过。”
    依然没有表情，但明显可以感到，对方停顿了片刻，想必对方也没想过，居然有人会这样回答吧。
    “所以，你还有什么事吗？”修尔一本正经的问道，“没有的话，我还要回去吃午饭呢，主说，食物是宝贵的，浪费食物就是亵渎神灵的恩典，而且迪莉娅的厨艺很好，我也不舍的浪费。”
    “会长想要见你们。”交易员又卡了一秒，才整理好语言，“包括各位和迪莉娅女士。”
    “哦，我知道了。”修尔点点头，“他可以继续想，我不介意的，这是他的自由，不需要特意征求我的同意。”
    “噗”，房间里传来压抑着的笑声，这一刻，大家都有点同情外面的交易员了，修尔战斗力全开的时候，说话能把人活活气死，估计对方这辈子都没碰到修尔这样说话的混蛋，以后说不定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希望各位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交易员的情绪依然没有任何起伏，神色如常的说道，“不会耽误各位太长时间，我想，修尔先生应该也想见会长一面吧。”
    修尔分的出来，不是足够有涵养可以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而是真的没有起伏，这就有趣了，类似的情况以前也见过，不是受到精神控制了，就是服用禁药压制住了个人情绪，当然，现在又多了一种可能，呵，像薇这样的存在，也能很轻松的做到。
    “哦，我不想，至少现在不想。”修尔认真的答道，“我现在只想吃完午饭，然后好好睡个午觉。如果你能不继续打扰我就更好了。”
    “踏”，交易员上前一步，拉住正要回头关门的修尔的胳膊，面无表情的说道，“请等一下。”
    “啧啧。”修尔低头看着对方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容，“你这是……准备代表黑市向我们宣战吗？还是代表你向我个人宣战？”
    “抱歉。”黑衣人又一次停顿，像是在接受指示一样，随即放开修尔的胳膊，鞠躬行礼道，“是我过于无礼乐，这里向修尔先生道歉。修尔先生请返回用餐，我会一直等在这里，什么时候修尔先生对会面感兴趣了，及时通知我就可以。”
    “呵，我明白了。”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的几名成员，的确对这次会面有些兴趣，不过，迪莉娅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乖乖的午睡，所以她就只能错过这次机会了。”
    “修尔先生的态度我明白了。”这次交易员并没有接受指示，直接回答道，“就按修尔先生的意思吧。”
    “那么请稍候。”修尔点点头，“我回去准备一下，一会我们有几个人会和阁下一起去拜访贵方的会长大人。”
    重新关上大门，修尔返回了餐桌旁，端坐未动的米娅已经散去了手上的能量，冷笑道，“真能忍，看来暂时没借口干掉他了。”
    “长耳朵奶……姐姐。”迪莉娅被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干掉他？”
    “因为我们很闲啊。”像争夺主动权和示威这种理由，修尔没打算让迪莉娅知道，因此随口胡说了几句，气的女孩嘟起了嘴，才突然收起笑容，正色的说道，“莫巴克，马卡杰伦，蜜莉蒂，萨芙，一会你们四个留下，守好迪莉娅，不要让她遇到任何意外。”
    “收到。”
    “米娅，莫瑞娅，你俩跟我去见见那位会长大人，呵，我估计就是迪莉娅刚才说的那位与众不同的黑市商人。”
    “明白。”
    “迪莉娅，刚才的气氛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和黑市之间的敌友未明，所以你乖乖留在这里，别随便乱跑，一会我们回来以后，还要让你带我们去逛逛浮空城呢。”
    “大叔，会有危险吗？”
    “危险？应该不会。”修尔摇头道，“就算真的发生危险，有他们四个在，也足以应对了。阵地防守，想突破他们四个伤害到你，呵，他们至少要做好搭进来一只大规模部队的心理准备，还要是全副武装的精锐。”
    “不是，我是问你们。”修尔这才发现，女孩的眼神里隐藏着几分担忧和不安，“你们不会也像那样，告诉我过几天就回来，然后一去不回吧。”
    “呵，怎么会呢，我说的可不是几天，而是几个小时。”不止是被关心的修尔，几个逐影者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不少，小家伙还真是讨人喜欢，这时候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一群刚认识几天的人，虽然担心很没必要，但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让人温暖的。修尔走过去在女孩脸上捏了捏，柔声说道，“这么说吧，不管是你们这里还是我们，发生战斗的几率都不到百分之五，可以说是非常安全了。”
    “而且，刚才我和对方的首领已经相互表明过态度了，他并不想发生冲突，至少暂时不想，因此咱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再说了，你并不了解我们的真实力量，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如果我们全力战斗，以现有资料来看，我真不觉得这个城市里，有谁能对我们的安全造成威胁。”
    “所以说，你根本不需要替……呼，好吧，我知道我知道，核弹，舰首炮，湮灭光束，这些都能让我们渣都不剩，问题他们又没有，而且激光武器到底是什么，脉冲武器又是什么，还有电浆武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说薇啊，你不要再说这么恐怖的话题了。”
    “呃，大叔他怎么了？”发现修尔突然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迪莉娅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询问身旁的米娅，“他在和谁说话，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疯了。”米娅板着脸答道，“不用理他，治不好，人道毁灭就可以了。”
    “咳咳，米娅，我记住了。”修尔终于把某台久别重逢的主脑压制住了，瞪了山精灵一眼，顺便把试图摘下自己用来和薇沟通的耳夹带在自己身上的莫瑞娅轰到一旁，干咳几声说道，“所有人注意。”
    “留守部分，保持二级警戒状态，尽量避免进入战斗。不过如果不可避免，就不要留下隐患，迪莉娅说过，这个城市的监控系统算不上严密，尤其是西外环区，监控设备数量更少，所以不用顾虑太多，该怎么做，视情况而定。”
    “是。”
    “那咱们三个出发。”修尔向莫瑞娅和米娅点点头，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迪莉娅的家，把女孩牵挂的视线挡在了屋内。
    “可以出发了。”修尔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无礼，倒是很正常的问道，“我们三个先去拜访贵方的会长，没问题吧。”
    “没问题。”依旧是刻板的腔调，“只要修尔先生在场就可以了。”
    “嗯，那就走吧。”修尔像是轻描淡写的随口一问，“去哪里拜访？是去贵方地面的基地吗？”
    “不必了，我们在天空之城上也有驻地，会长现在就在那里。”
    “这样诚实的回答我，真的好吗？”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些秘密如果暴露出去，会对你们的计划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会长说，和修尔先生不需要隐瞒。”交易员冷冰冰的说道，“因为您的身上有同类存在。”
    “呵，原来如此。”

第二十五章 会长
    距离迪莉娅家不远的一处空地上，停放着一辆中型的四轮载具，另一个同样黑西装打扮的交易员坐在驾驶舱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
    修尔三人登上载具，两个交易员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目光交汇都没有，驾驶员就发动了载具，一阵轻微的轰鸣之后，载具缓缓启动，向内城区的方向驶去。
    修尔三人没有再说话，一路都保持着沉默，很显然，这些普通的交易员显然没有太高的了解权限，和他们交流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不如剩下精力，去应对一会即将到来的挑战。
    载具沿着城市道路飞快的前行，进去了市区内部，三人才直观地了解到这几天机械入侵对城市的影响有多大。
    超过一半的建筑物出现损坏，大量建筑坍塌，路边的到处是大滩大滩的血迹和随处可见的残值断臂，大大小小的金属残片和血液混杂在一起，堆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和西外环区一样，这里同样有不少还没来及的处理的尸体，墙角边，瓦砾下，扭曲的尸体若隐若现，也许有些幸运儿还能重新从生命档案馆重新走出来，但很显然，肯定还会有一部分倒霉的家伙刚巧被破坏了大脑，失去了复活的可能。
    和不久前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不同，如今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来往的人群了，几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在自己的岗位上，为重建城市尽一份力。取代拥挤人群的，是大街上不停来往的工程载具，施工的，运送物资的，输送人员的，车来车往，到时很配合的掩饰住了修尔他们乘坐着的这辆载具，不至于太过显眼。
    行驶了二十公里左右，途中甚至经过了逐影者们最初出现的位置，载具一直开到一个暗巷的入口，才无声无息的停了下来。交易员带着三人下了车，载具马上就驶离了暗巷，多一秒都没有停留。不过交易员对此倒是习以为常，看都不看背后一眼，对逐影者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狭窄的暗巷没有岔路，顺着路一直走到尽头，一道狭窄的小门横在道路的尽头，小门上方还悬挂着霓虹灯的招牌。霓虹灯并未点亮，招牌也有些陈旧，不少灯泡已经脱落了，勉强可以读出招牌上的字，子弹与酒，也许这就是这里的名字吧。
    交易员率先进入，逐影者们自然随后跟进，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酒吧气息扑面而来。吧台、酒桌、舞池、娱乐角，还有屋顶上点亮后会变得五彩斑斓的灯光，说这里不是酒吧，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不过，也许是因为劫难刚过，也许因为现在是白天，酒吧里没有一个客人，甚至连侍者都没有，只有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人正孤独的坐在桌前，双手把玩着一些规整的石片，看样子，应该是这个世界流行的某种娱乐道具吧。
    中年人虽然面色阴冷，但明显和那些交易员有本质区别，神情举止并不想交易员那样僵硬刻板，听到脚步声，中年人抬头瞟了几人一眼，朝侧面的一扇很不起眼的门努了努嘴，继续低头玩他的石片了。
    交易员神情毫无变化，和中年人擦肩而过，而修尔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股浓重的硝烟和油料的味道冲进了修尔的鼻子里。看看他协调的动作，以及随手可以拿取的武器，修尔觉得这人的职业倒是有种亲切感，应该和自己一行人差不多。
    交易员帮着推开最后一道门，却没有再领路的打算，站在门口躬身行礼，做出请进的姿势，便一动不动了。站在门口想了想，修尔轻笑几声，带着莫瑞娅和米娅走进了这间不起眼的房间。
    进入之后，才发现里面空间虽然不大，但布置的很精致，灯光的明暗适中，环境的颜色也看上去很舒服，桌椅都是沉重的木质家具，和迪莉娅家里那些木板木屑拼凑的家具完全不能放在一起评价，墙壁上挂着几副画，按帕瓦帝加的习惯称呼，这些应该属有萌芽时期风格的油彩画，修尔对艺术品没什么鉴赏力，嗯，只有估价能力而已，倒是米娅，看到这些画的时候，自然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它们的艺术性做出了肯定。
    房间正中，是一张至少可以坐十来人的长桌，按房间的布置来看，这里应该是赌桌才对，不过，也许是专门为了修尔一行，赌桌已经撤掉了，换成了普通长桌，长桌上还摆着一些简单的食物，嗯，说是简单，但比起迪莉娅家里的食物来说，无论从材料还是做工来说，都要好太多倍了。
    长桌的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雄踞一端，巨大并非指他的身高，而是宽度，这是个体型极为臃肿，至少二百公斤重的肥胖的老人。
    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球体，四肢短小，脖子根本无法看到，下巴叠了好几层，肚子上的脂肪一圈一圈的堆积在一起，稍微一动，脂肪就像波浪一样起伏。
    听到进门声，肥胖的老人抬起头，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冒汗。歉意的笑了笑，老人擦去额头的汗水，对三人做出邀请的手势，指了指他旁边的几把椅子：“请坐，请坐，大家随便坐，我这个体型，站起来实在不方便，就不迎接三位了。”
    声音柔和平缓，听起来和正常人一样，完全不像其他交易员那样机械刻板，笑容也很真诚，怎么看，这都是个正常的人类。
    “这位就是黑市的会长大人？”修尔远远的打量了老人一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老人身边，两位女士很自然的面对面坐在了长桌的另一侧，随时准备应对异常状况，“老实说，我还真有点意外。”
    “之前听迪莉娅提起过会长大人，她可没说过会长大人的外形这样有特点，我想，这肯定不是她忽略了，以会长大人的体型，她就算想忽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这样看来，答案也就只有一个了。”修尔笑了笑，“这也是会长大人的备用躯体之一？看来会长大人还真是时刻保持警惕啊。”
    “没办法，做了这一行，就注定要一直疑神疑鬼的，片刻得不到安宁。”肥胖的老人并没有否认备用躯体的猜测，“有些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呵，也对。”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现在我们也来了，会长大人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们谈，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是你们要找我才对。”老人似笑非笑的，胖胖的脸上，笑容显得很憨厚，“从一开始，修尔先生就释出了想找我谈谈的信号，作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我当然不会拒绝了。”
    “呵，也对，不过我的信号只是释放给当时我所理解的黑市会长而已，现在情况有了明显变化，我自然要考虑的更多了。”修尔顿了顿，突然自嘲的笑着说道，“算了，这样下去就没完了，不如大家有话直说，没必要这样绕来绕去的。我想以会长的本性而言，也不喜欢人类这样隐晦的交谈方式吧。”
    “我想修尔先生有个误会。”会长笑眯眯的说道，“其实，我也是个人类。”
    “是人类还是曾经是人类？”
    “曾经。”
    “原来如此。”修尔思索着说道，“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不过阁下有一点没说错，我确实不喜欢这样兜圈子。”会长庞大的躯体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样吧，为了表现诚意，我先提出我的疑问好了。”
    “我们的来历吗？”
    “是的。”会长点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希望你们不要用托词敷衍我，你们肯定不是本城的黑市成员，也绝对不是来自于其他城市，我很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
    “会长阁下这么肯定？”修尔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有什么依据吗？”
    “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吧。”老人拿起桌上一个控制器按了几下，墙壁的一个暗格向上拉开，露出暗格后有个巨大的显示屏，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了清晰的图像。
    人流拥挤的街道上，七个奇怪的人突兀的凭空出现，周围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察觉，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毫无疑问，这是神性护罩消失，七人第一次暴露在这个世界时的景象。
    “在听几个孩子说起有阁下几位存在之后，我就按照几位的外貌特征，搜索了这次机械入侵前内城区的监视器录像，最终确定，这是几位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
    “因为找不到更早时间的录像，我只能不断地深入分析这段影像，直到我一帧一帧的把这段影像和其他时间段同一位置的录像做对比时，才突然发现了问题，你们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录像里的。”
    “太奇怪了，这么简单的结论，我之前居然毫无察觉，要知道，我已经把这几分钟的录像反复看过三十多遍，居然没有发现任何违和感，如果不是我是有针对性的排查的话，就真的要忽略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遮住了我的眼睛一样。我很好奇，各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十六章 机械末日
    “啧，还是被发现了啊。”
    看着墙上显示屏里反复重复的画面，三位逐影者倒是一点都没有紧张的表现。不如说，被有针对性的调查，结果到现在才被发现，已经很出乎意料了，尤其是按这位会长说的，盯着看了三十多遍，居然都没能发现异常，神力的融入效果，果然不是凡人可以想象到的，嗯，至少他至今还没发现，对面那位一边抖毛，一边给自己化成树枝的胳膊剪枝的生物有哪里不对劲。
    “是的，虽然很艰难，但是我还是发现了异常，而且是我无法理解的异常。”臃肿的会长擦了擦汗，“我是个探索欲很重的人，所以越是无法理解，我就越想揭开这个谜团。”
    “呵，实际上迪莉娅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了，比你可早得多。”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来自其他星球。”
    “修尔先生。”会长沉下了脸，不满的说道，“您刚才也表示过，希望大家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那就请不要说这种敷衍的话。”
    “哦？”修尔挑了挑眉毛，“敷衍？为什么？”
    “这个宇宙”会长欲言又止，犹豫了一阵才说道，“这个宇宙，我们探索的已经很深入了，除了母星之外，还没有发现任何有生命的星球，所以，你们不可能是异星人。”
    “唔”修尔手指敲打着大腿，半闭着眼睛，沉吟了一阵才说道，“会长大人，既然开诚布公的谈，那就应该是双向的，会长大人的诚意刚刚表现了一半，现在想知道答案，还太早了点吧。”
    “也好。”老人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想知道你们的来历，想知道你们的打算，也想知道你们的根本目的。我对这个星球的现状很好吧，并不十分满意，但这已经是最能接受的现状了，我不希望现状发生什么变化，所以，我要知道你们都会做什么，如果没有根本冲突，那么，你们之前冒用黑市的名义，我们可以不追究，之后继续冒用，我们也可以装作没看到。”
    “黑市的人都是这么好说话的吗？”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其实他很清楚，对方未必一向这么好说话，否则市政厅的那些人也不会对黑市成员那么客气了，正是逐影者们表现出的超出对方理解范围之外的融入能力，让对方摸不准自己的底细，才会从一开始接触就保持克制，“主说，要诚实的对待你们的朋友，遵从主之教导，我也会诚实的对待您这位新朋友。我们这次到你们的星球来，是抱着友好的使命而来的。”
    “友好？”
    “嗯，友好，同为智慧物种，咱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相遇，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因此，我希望能和你们这个星球的控制者进行交流，沟通对自己种族的认知，交流各自对世界的探索心得，甚至可以互换研究成果，让咱们在探索未知的路上能走的更快一点。”圣职者特有的圣洁，让修尔的态度看起来格外诚恳，如果不是两位逐影者女士太了解他了，说不定都会被他的表现欺骗，“世界太大了，每个明都是孤独的，往往从诞生到灭亡，都没有机会同其他明接触，而我们既然侥幸有了这种能力，当然要为明交流尽自己的一份力了。”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码？”会长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三位逐影者，“那么，你们是从何而来呢？”
    这个问题是关键，这是修尔本能的反应，因为他敏感的察觉到，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的心跳速度加快了百分之十。为什么他会重视这个问题？为什么他那么肯定，修尔他们不会是从其他星球来的？修尔他们确定帕瓦帝加世界不存在明的邻居，是因为全知的神灵注视着虚空，但这个世界又没有神灵存在，他们凭什么肯定没有邻居？还是说，这个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其实还是有神灵存在的？
    不，绝对没有，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否则信使奥索尔大人一定会发出警告的。
    脑子里闪电般的转着各种念头，修尔表面却不动声色的微笑道：“会长大人，这可不是公平的交流方式啊。”
    “呵呵，这倒也是，你们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了。”老人点头道，“那么作为交换，你们想知道什么？”
    “机械末日的真相。”
    “你还真是贪心。”会长没想到修尔会这么问，没好气的道，“这是一个问题吗？”
    “不然呢？”修尔诚恳的笑着，“再怎么复杂，它也只是一个问题。”
    “好吧，这次满足你的贪婪。”老人闷哼一声，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机械末日，其实就是一场因为怕死而诱发的闹剧。”
    “呃”修尔三人面面相觑，会长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却隐藏着挥之不去的悲剧气息。
    “褐星原本是颗有无限未来的星球，我们不仅彻底征服了褐星，连附近的星系也充分探索过了，如果不是没有宜居星球，说不定已经成功向地外移民了。”
    “然而我们还没有征服自身，还会受到衰老与死亡的困扰，即便是想尽各种办法，也无法摆脱它们的桎梏，无法改变死亡的必然。”
    “赞美自然，赞美圣灵。”修尔在胸前画圆，“生与灭，是维系世间平衡的基础，万事万物都无法逃脱，唯有神灵方可永存。妄图人为的改变生死的循环，唯一的结果，就是打破平衡，让毁灭提前降临。”
    “呵，也许吧。”会长的笑声里带着些许不屑，显然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不懂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也许这就是没有神灵的世界的通病吧，“为了逃避死亡，当时全球最优秀的一群学者，聚在一起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在研究了二十年后，学者们分成了三个派别。”
    “激进派认为，生命就像一艘船，这艘船的精神代表着它的一切，因此，他们主张舍弃身体，把思维数据化，和机械为一体，这样，只要保证设备的运转，精神就永远不会消失。而中立派没他们这么鲁莽，中立派认为，一艘船替换了全部零件，也许还能算作原来的船，但如果连它作为船的形态都替换掉了，那就彻底改变本质了。因此，中立派提倡躯体改造，用各种人造器官取代原本的身体，虽然所有器官都替换了，但至少还是血肉之躯，至少还保持着人的本质。”
    “至于保守派，他们已经忘记了研究的目的，满足于延长寿命的结果，他们认为只有最初的船才是自己，替换之后就失去了生命的纯粹。所以他们专注于复制躯体，用本源相同的器官修补破损的部分，甚至直接向复制的躯体里转移记忆，从而达到最大程度延长寿命的目的。”
    “然后三个派别之间爆发了战争？”
    “不，大家都很理智，虽然无法相互说服，但都允许有不同声音存在，毕竟学术这种东西，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是对的，因此大家互不干涉，持续着自己的研究。”
    “哼，如果所有学者都能有这种想法，那学术纷争至少能减少百分之九十。”米娅冷笑，对此她可是深有体会，这道理其实大家都懂，但包括她自己在内，有时候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自控，进而爆发纷争，“既然这样，大家各自进行自己的研究和实验就好了，怎么会爆发机械末日？”
    “原本的确是这样的，保守派成功的完成了记忆芯片的开发，可以顺利的向自己的复制体转移记忆，我咳，中立派完成了大部分人造器官，包括电子脑在内。而激进派，他们也成功了，有几位研究员成功的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顺利摆脱了躯体的束缚。”
    “这样很好啊，接下来让民众自行选择就好了。”修尔皱起眉头，他确实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下出现问题。
    “唉，大家都以为，我们对生命，对自身的了解已经很透彻了，我们可以控制一切，只有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知。”会长苦笑着说道，“在上传了思维之后，激进派，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也懂吧，人的情绪，很多时候是由腺体分泌的微量物质影像的。”
    对不起，我们不懂，三人保持着神秘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的摇头。
    “愤怒，恐惧，绝望，包括爱情，一切情绪都是腺体分泌的结果。”会长叹了口气，轻声道，“原本他们认为，舍弃了躯体以后，同时可以摆脱情绪影响，让研究和工作更加高效，呵，的确，他们成功的摆脱了负面情绪，但同时，其他正面的情绪也被摆脱了。”
    “他们变成了几组毫无感情的数据，同情、怜悯、道德、亲情、友情，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被舍去了。”
    “呵呵，恐怕不止这些吧。”修尔愣了愣，摇头道，“最可怕的你还没说。”
    “对，最可怕的，他们彻底失去了自控的能力，原本我们认为是束缚的情绪，其实是阻止我们自我毁灭的安全阀，当他们舍去情绪之后，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杀光一切反对他们的生命。”

第二十七章 揭穿身份
    “抛弃了伦理道德，摆脱了感情的束缚，也许他们三个真的变成了他们心目中最理想的状态，为了更完美，他们甚至主动选择放弃个体的存在，融合成一个更完整的意识体，他们控制了控制了所有受响的机械，策划了最终的机械末日。”
    “最终的结果，你应该已经从迪莉娅口中知道了，保守派退守首都圈和浮空城，切断所有公用延残喘，中立派组成了黑市，在夹缝中求生，激进派占据了整个地面，不停的制造大量的机械，试图攻下每一座天空之城，把城市里的居民转化为理想生命。”
    “等等，理想生命？”修尔皱眉道，“就是他们自己那样？”
    “不，你用他们就是个错误。”会长苦笑道，“应该用的是他，所有被机械攻陷的天空城，里面的人类都会被他们夺取记忆芯片，把他们的意识数据化上传然后和他融为一体。”
    “吃掉了？”
    “嗯，算是吞噬了吧，其实更确切的形容是融合，理论上是互相影响没有主次之分，但是由于他本体太过庞大，新意识对他影响太过渺小，最后就等于单方面的吞噬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脑内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了，修尔沉吟着说道，“首都圈真的存在？”
    “呵。”
    “好吧，好吧，轮到我了，请问。”
    “你们怎么来的？”会长很赞赏修尔的识趣，满意的问道，“是怎么在不被我们发现的前提下过来的？”
    “这个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修尔苦恼的挠挠头，实际上从刚才会长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就在考虑了，不是纠结该回答什么，而是纠结怎么才能让对方听懂，“赞美主，主的意志，即为我的行动，主说，你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呵，我这么说，估计你无法理解吧。”
    “你的说话方式，让我想起了那些古老的宗教人士。”会长倒没觉得修尔是在戏弄他，他能看得出修尔对情报交换至少有着最基本的诚意，“但是我必须承认，我无法理解你的说辞。”
    “古老的宗教人士吗？也就是说，现代已经没什么宗教人士喽？”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但我听说，似乎有个什么拜机械教还存在啊。”
    “那只是一群被激进派的机械兽吓疯了的邪教徒而已，根本算不上宗教。”会长不屑地说道，“几百年前，当我们逐渐走向宇宙的时候，宗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我们相信，宗教中的神灵，只是古老时代人们为了对抗未知的恐惧而自行创造出来的精神寄托而已，随着未知越来越少，神灵自然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然而未知只会越来越多，不是吗？”修尔轻轻摇头道，“我的家乡远古时代曾经流传过一句话，掌握的知识越多，看到的未知也就越多。”
    “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当我们知道神灵只是自己的臆想，自然就不会再用神话来解释未知。”会长疑惑的看着修尔，“你提到这个，不会是想说服我，其实神灵真的存在，你们是神灵派来拯救我们的吧。”
    “不可以吗？”
    “别开玩笑了，根本不存在神灵。”会长突然变得有些情绪失控，用力一拍桌子，“如果神灵真的存在，我们遭受苦难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毁灭降临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看戏吗？”
    三位逐影者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会长这个反应有点不太对劲，如果只是机械末日，虽然死了无数人，但还没有陷入绝境，算不上毁灭降临，更不需要这么激动，看来，他还隐瞒了什么事。
    “呵，赞美圣灵，神爱世人。”这次这句话，修尔说的格外真诚，“会长阁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你真的有资格激动吗？”
    “你们自认为掌控了一切，你们主动抛弃了对神灵的信仰，你们自以为是的亲手把诸神送进的永恒的沉睡之中，然后，你责怪圣灵们无视你们的苦难？实际上，不说如果诸神还清醒着，就绝不会因为你们遗失了信仰，就真的放任你们自生自灭，就算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你们也没有资格抱怨吧。”
    会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然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这并不代表着他被修尔说动了，想他这种地位的人，不可能轻易就被别人说辞影像的，但他的确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修尔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资格抱怨。
    “抱歉，我失态了。”老人擦了擦汗，刚才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肥胖的会长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你的意思是，你们是神灵派来的了？”
    “我们根本不属于这个虚空，哦，用你们的话，就是这个宇宙。”修尔这时已经打定主意了，也不再纠结，神情自然的说道，“你们也许对自己世界的无尽虚空有所了解，但显然对世界之外还一无所知，并不知道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嗯？你这是怎么了？”
    听着修尔的话，黑市会长的脸色突然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回忆，很难想像，一个把身体都换成人造器械的人，居然还会出现这么激烈的情绪变化。
    “不，没什么。”会长摆了摆手，体内响起了几声极细微的声音，随即脸色平复如常，“一点不太好的回忆，不用在意，所以，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借助神灵的力量，利用空间的小小漏洞绕开空间屏障，然后在你们的世界建立一个投影。”修尔显然说谎了，“还记得我们突然出现吗？那就是投影生成时的情景，至于你们本能的忽略我们的特异，也是因为神力的影响。”
    “但是我得到的情报，你们是有实体的。”
    “呵，会长大人，虽然我们的本体还在自己的世界，但在神力的影响下，这个世界的投影可以无限趋近于真实，虚幻和真实的界限，你真觉得自己能分的清楚吗？”修尔轻笑着拿起桌上的盘子，顶在指尖像杂技一样旋转，“看，我们在这里，因为我们可以和周围的一切交互，但我们其实又不在这里，因为我们的本质，只是一道幻影而已。”
    “有什么证据？”
    “嗯？要证明什么？”修尔挑了挑眉毛，“证明我们只是幻影？”
    “不，那并不重要。”会长摇头道，“证明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呵，你刚才说过，你们在这个虚空里是孤独的，对吧。”修尔一脸圣洁的在胸口画圈，“赞美圣灵，诸神的恩赐让我们的世界并不孤独，我们很幸运，因为除了我们自己的种族之外，还有很多拥有智慧的伙伴。”
    “什么意思？”会长实在不理解修尔到底想说什么。
    “唉，效果太好了又是也是个麻烦。”修尔叹了口气，轻抚着身旁莫瑞娅鹿形后背柔软的毛皮，同时躲开她从桌子下面偷偷踢过来的蹄子，“看来你现在还没发现，你面的三个人里，其实有两个从外型上就能看出根本不是人类。”
    哈？你在逗我吗？刚刚我观察了你们那么久，外形是不是人类我还能看不出来？即便以会长的涵养，也有些不快了，不过他还是又一次仔细观察了两位女士一遍。
    然而，在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之后，这一次观察，他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他面前，一只下半身是鹿，上半身是人形，淡绿的指甲，身边还有蔓藤在舞动，怎么都不像人类的奇怪生物，正叼着一颗取自餐桌上的水果，一脸无辜的回望着他，就像在无声的质问，怎么了？你看我干嘛？
    而修尔的另一侧，山精灵虽然算是人形，但淡青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也和正常人类迥异。
    “这这”会长下意识的揉揉眼睛，然而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变化，他实在无法用知识解释，明明这么大的差别，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难道只是幻觉而已？
    不对，录影，录影不会说谎。
    会长已经顾不上礼貌了，飞快的调阅墙壁上播放的影像资料，影像里在人群之中蹦来跳去的莫瑞娅，就像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他发现，自己甚至已经目睹过三十多次莫瑞娅从精灵形态转变成鹿形态的过程了，但他却始终对此一无所知。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一幕，让会长一片茫然，只知道呆呆的看着奇怪的林精和山精灵。
    “呵，会长阁下。”修尔淡然的声音，唤回了老人的理智，“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只是以此来证明，我们并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实际上，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我们也根本不可能过来。”
    “我明白了。”会长闭上眼睛一声轻叹，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变化，“所以”
    “别急，我先问你个问题。”修尔皱着眉问道，“除了我们之外，你还约了什么朋友吗？”
    “会面要暂时停止了。”会长马上明白修尔的潜台词了，“看来市政厅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个据点。”

第二十八章 名为审判
    “不用着急，会长阁下，知道不是你们的朋友就可以了。”修尔依然端坐在原位，望着桌上的餐具和食物沉思，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悠悠的说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好了，既然算不上朋友，那就用不着为他们不请自来而困扰。”
    “哦？”会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奇怪的家伙，“这里既然被发现了，自然会被舍弃，而这具身体也只是备用躯体，随时可以销毁，所以是不是继续我倒是没意见，但是，你确定你们也可以吗？”
    “圣杰克匍匐恭迎，询问主之来意，主伸出手，左边漂浮着美酒与面包，右手紧握着雷霆与闪电，主说，吾之左手名为恩赐，吾之右手名为审判，汝之抉择，即为此城之命运，圣杰克恍然，叩首九次，率全城向主献上尊崇，自此侍立于神之侧。”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嘴唇蠕动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赞美主之仁慈，赞美主之威仪，高颂暗夜之名，圣哉，圣哉。”
    “唰”，身旁的米娅和莫瑞娅同时起身，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两人一言不发的走出密室，出门时还不忘把屋门重新关上。
    “你们是来传教的？”会长忽然回忆起古代的历史记载里，那些血腥而残酷的宗教战争，无数人借传播宗教之名侵略其他国家，成百上千万人在信仰的名义下失去了生命。
    “我说过了，我们是和平的使者，带着善意跨界而来，肩负着促进双方交流沟通的使命，我们，就是主之恩赐。”修尔稳稳的坐着，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离开的两名队友，“身为使者，自然也代表着主之荣耀，向我们挥动武器，就代表着向吾主挥动武器，即为对吾主的亵渎。为免凡人误入渎神歧途，吾等信徒当代行主之意愿，于愚者前展现主之威仪，吓阻其自陷绝路，赞美主之仁慈，圣哉。”
    很好，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准备大闹一场，甚至是正面开战，然后还说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避免你们做蠢事的善意行为。难怪古代的宗教会断绝传承，肯定是因为教徒太无耻了，听到修尔的话，会长充分肯定了这一点。
    “要欣赏一下战况吗？”修尔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屏，“我想，会长阁下一定有办法吧。”
    “啊？哦，当然。”会长愣了愣，在控制器上按了几下，很快，酒吧周围的景象，就分别显示在几块屏幕上。
    酒吧已经被包围了。
    周围的街道被彻底封锁，至少十辆钢铁战车围在酒吧所在建筑周围，道路上也搭建了不少掩体，上百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手持热武器隐藏在掩体背后，枪口始终对准酒吧的门和窗，十多个身穿个人战甲的强大战士就守在大门附近，正在用手势相互交流。
    远处的一辆站车上，官员模样的指挥官从车舱里探出上半身，看了看时间，对远处的战士们用力挥下右手。战甲战士们竖起拇指回应，彼此点点头。
    “哗啦”，玻璃的碎裂声，二十多颗金属球打破窗户扔进了酒吧里，金属球内的能量越来越狂暴，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同时，战甲战士们屏住呼吸守在墙边等待着，手雷的爆炸声就是突袭的信号，爆炸声一响，他们就会同时发力，各自撞破墙壁冲进酒吧，对里面的敌人发动突然袭击。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都过去了，爆炸声还是没有响起，二十多颗手雷，居然一颗都没有炸？酒馆里悄无声息，被手雷砸破的窗户如同一张张咧开的大嘴，像是在嘲笑，又像是等待着猎物自投罗br >
    后方的指挥官对敌人有所了解，下属汇报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这些奇怪的黑市商人曾经阻止过自走地雷的爆炸，但那只是一颗而已，因此他一次性就扔进去了几十颗，心里想着我就不信你们能把几十颗手雷都阻止了。
    然后他就信了，因为手雷不仅一颗没炸，而且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托着它们一样，慢慢悠悠的从窗户的破口原路返回，摇摇晃晃朝那些扔手雷的士兵身边飘去。
    这个世界的士兵们可不知道什么是法师之手，眼前违背常识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以至于有一瞬间，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飘来飘去的手雷，忘了做出任何行动。好在这些人都是专业士兵，接受过长期训练的，愣了没有一秒就已经反应过来了，然而就算反应过来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因为从来没有哪项训练里提到过，如何应对会自行移动甚至能在空中做出规避动作的手雷。
    枪声响起，有人尝试攻击手雷周围，他们怀疑敌人掌握了隐形科技，然而子弹打出去了不少，飞行的手雷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居然还在飞行过程中组合成一个竖起中指的拳头的图形，虽然不懂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但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
    “扔回去。”士兵里终于有聪明人出现了，几名士兵跳出掩体，握住漂浮的手雷，想要重新扔回酒吧里。他们想的很清楚，这么久了手雷都没爆炸，肯定是敌人用特殊的方法抑制住了，那么只要动作够快够果断，完全可以在敌人取消抑制之前把手雷再扔回去，总不会这么倒霉，手雷刚好就在此时爆炸吧。
    于是，手雷就刚好爆炸了。
    一声巨响，所有手雷几乎同时爆炸，跳出掩体的几名士兵被炸的残缺不全，可以直接回收到生命档案馆回炉重造了，不过他们的牺牲倒没白费，其他士兵们在掩体的保护下，基本没受到太大影响，总比让手雷飘过掩体之后再爆炸好得多了。
    “强攻。”战车里的指挥官脸色铁青，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这根本不是战斗，对方简直是在戏弄自己，羞耻让指挥官额头血管直跳，咬牙切齿的命令道，“战甲步兵强行突入，轻步兵掩护，所有坦克主炮填装，时刻准备开火，直升机升空，导弹挂仓待命，机炮隔墙扫射火力压制。”
    “轰”，十多个战甲步兵直接撞破墙壁，冲进了酒馆里，类似的破墙突袭训练，士兵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早已驾轻就熟，不该有任何心理负担，然而刚刚诡异的手雷表演，让士兵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总觉得这次袭击，不会像上级形容的那么容易。但军令必须执行，士兵们也只能自我安慰，前两天那么大规模的机械入侵都挺过去了，现在面对的据说只是几个普通人类而已，而且没有重武器，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他们难道还能比机械兽更危险吗？
    嗯，能。
    十五名战甲步兵刚刚破墙而入，就有五个原路飞了出来，裹着沉重装甲的士兵倒飞了十几米才摔落，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直滑到撞上街边的掩体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轻步兵们惊恐的发现，这些战甲步兵的面甲上，都有一支羽箭直没至尾羽，鲜血一缕一缕的，顺着尾羽渗了出来，可以硬抗大口径子弹扫射的面甲，居然挡不住一支原始的箭，这一发现几乎彻底颠覆了士兵们的世界观。
    然而这只是开始，下一刻，剩余的十名战甲步兵也逃命一样跑了出来，这些步兵一边逃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有些逃到一半就开始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就不动了，绝望的哀嚎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冷，然而更冷的是，这些步兵的战甲上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痕迹，谁也不知道，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眼尖的士兵就发现了，从他们战甲的关节缝隙里，不断有蒸汽冒出，随着蒸汽弥漫的，是浓郁的烤肉香气。
    个人战甲的确很强，不仅能有效防御动能武器，对能量攻击也有一定抗性，然而这是指外来的能量攻击，如果能量直接在战甲内部爆发，那战甲就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很巧的是，这种能量操控的技巧，对某位山精灵法师来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失去了战甲的保护，本土世界人类的身体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是玻璃一样脆弱。
    “呼叫支援，战甲步兵全部损失，请求紧急支援。”指挥官坐不住了，战甲步兵可是军方最强的个人战斗单位，十五个联手已经足以赢得一场区域性战斗，然而现在居然一枪未开就莫名其妙的倒下了，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上级面前拍着胸口做出的胜利保证，指挥官的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嗤”，天上冒出两团白烟，两架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发现情况不对，并未用机炮火力压制，而是直接射出了挂载的导弹，他们的选择很正确，不过有时候，正确的选择，未必会得到正确的结果。
    直升机上的驾驶员们最后看到的，就是一道仿佛错觉一样的绿光在眼前一闪，随即刚刚脱离机体的导弹就发生了爆炸，两架直升机理所当然的被爆炸卷入，歪歪扭扭的撞上周围的建筑，火光，烟柱，从集体的残骸上袅袅升起，让战场的景象看起来说不出的凄凉。

第二十九章 火雨
    “居然不是市政厅而是军方，我以为他们已经老实了呢。而且，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吗？”
    会长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刚刚只是出去了两位女性而已，结果转眼间，来袭的突击部队就损失惨重。
    战甲步兵可是保守派的作战王牌，排位远在坦克部队和直升机编队之上，尤其这种突袭作战，更是无往不利，然而转眼之间，五只重步兵小队就已经全灭了。要知道，即使是连续两天的机械入侵，损失的战甲步兵也只有一百多台，今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损失数量就超过了前两天损失总和的十分之一，甚至还包括两台武装直升机，估计到事件结束之后军方高层查看战报的时候，一定会心痛的想要吐血吧。
    “事件结束？呵，不存在的。”修尔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里，只有冰冷的笑容暴露在灯光之下，“军方高层能看到战报的可能并不大，因为估计没人给他们写战报了。”
    “你这么有信心吗？”会长皱了皱眉，即便立场不同，但毕竟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类，还是有同仇敌忾之心的，“不说军方的增援随时会到，就算没有增援，一只坦克中队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像酒吧这样的建筑，一轮主炮齐射，就能化为废墟。”
    “呵，这种程度的爆炸，米娅还是可以挡下来几轮的。”修尔镇定自若的微笑着，“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主炮齐射的威力那么大，他们为什么还不开炮呢？”
    这个问题，突袭部队的指挥官也在疑惑，他明明已经下达了开火的命令，然而一个中队十二辆坦克，却没有任何反应，别说开炮了，就连炮台的方向都没有转动过，简直像里面的士兵一齐睡着了一样。
    嗯？不会吧。指挥官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对车下的副官示意，副官点点头，带着几名士兵跑到坦克旁，爬上去打开了顶部的舱盖。
    下一刻，副官发出一声惊呼，从坦克上摔了下来，一脸惊恐的指着舱室说不出话来。他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了，一般的意外都不会让他动容，但这一次，舱室内的景象有点过于刺激了。
    舱盖一打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排泄物的臭味，就从坦克内部飘了出来，随着视线转动，副官的视野已经被鲜血填满。
    驾驶舱内的景象，完美的诠释了人间地狱的含义。
    不知何时，驾驶舱里已经挤满了蔓藤，细小的藤蔓地下钻出，通过金属零件的缝隙渗透进坦克内部，在驾驶舱内陡然变粗，紧紧缠绕着驾驶舱里的四名操作员。边缘带着木质尖刺的藤蔓勒紧士兵们的身体，还在不断扭动伸缩，木刺像锯齿一样，一点一点撕碎了士兵的身体，放干了他们的鲜血，然而由于藤蔓的挤压，他们致死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所以说，盘踞在森林里的林精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生物，一旦战斗起来是相当血腥凶残的，在帕瓦帝加，即便她们的行为再怎么可爱，那些了解她们的普通人类也会敬而远之，只有同为怪物的战职者们，才会毫无顾忌的和她们相处。
    “轻步兵火力压制，不要让任何人从里面出来。”指挥官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但是，我们压制谁呀？掩体后的轻步兵们面面相觑，我们至今还没看到敌人的，想压制也找不到目标呀。而且，不是我们让不让的问题，问题是人家根本就没有从里面出来的意思，我们总不能像傻子一样，对着一栋建筑的外墙疯狂射击吧。
    指挥官可顾不了这些人，他已经缩进了战车里，用力拍打着通信器，“紧急情况，紧急情况，突袭部队损失惨重，重步兵全部阵亡，装甲部队全灭，空中部队全灭，请求重火力支援，重复一遍，请求重火力支援。”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也许是他不久前的第一次求援已经起了效果，在他声嘶力竭的呼叫之后没多久，增援部队已经开到了战场。
    这一次，军方显然更加重视，光是战甲步兵，就有五十名之多。个人战甲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尤其是军用的，每一套都要消耗大量储备物资，军方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三百架而已，这次一次性的派出了将近一半的剩余存量，可见是已经不惜一切了，如果有可能，说不定他们连剩下那些都想要派出来，可惜，那些还有其他的任务，能动用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五十名重步兵，五十辆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从远处迅速接近，天空中，十二架武装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噪音，全副武装的护卫着地面部队，黑洞洞的转轮机炮早已对准了酒馆，二十四门机炮如果同时开火的话，恐怕再坚固的建筑，也逃不过被摧毁的命运。
    “这下麻烦了。”密室里，会长看着增援部队的规模也有点发愣，他也没想到，军方那群人居然这么拼，快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如果不是两台泰坦机甲对建筑物的破坏力太大，担心对天空之城造成影响，恐怕也会派出来吧。
    “没什么，没什么，不用担心。”修尔一副狂信徒的样子，满脸虔诚的说道，“赞美主，主之意志不可抗拒，凡世的武器，永远无法撼动吾等虔诚的信徒。”
    “你不奇怪吗，修尔先生？”会长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刚坐下没多久，他们就出现了，来的这么及时，显然不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
    “呵，当然了。”修尔一点也不意外，“这次这两天救下的人里，有三名军方的低级文职人员，我们是以黑市商人的身份和他们接触的，军方的人肯定早就盯上我们了，刚好赶上咱们双方暗中接触，跟着我们就找到了这里。”
    “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会长皱着眉问道，“军方没有在这个战场投入全部力量，恐怕是因为剩余的力量已经投入到另一个战场上去了，你不怕你的同伴和迪莉娅那个女孩出事吗？”
    “呵，跨界外交可是很危险的行为，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修尔嗤笑道，“我们曾经几个人面对数百上千万以战斗和杀戮为生的巨虫，也曾经面对过数不清的行尸走肉，现在这种小场面，我们见得多了，如果连这些普通人类组成的部队都对付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出使其他世界？”
    “不错，我承认，你们的科技水平发展的的确不错，武器的威力也不小，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只要我们有所准备，还伤不了我们。我们的成员里，有人曾经旁观过数以万计星球般巨大的金属战舰，在虚空中同那些可以凭借肉体横渡虚空的恐怖生物作战，双方的随手一击，都足以毁灭星球，等你们的科技发展到那种程度的时候，我们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拼命的吹牛呗，修尔越说越夸张，一点也不担心被人戳穿。
    “至于现在这些普通人类组成的部队，我们随便几个个体，就能轻松解决了。会长阁下，你没有发现吗，呵呵呵，天色有点暗啊。”
    嗯？是有点暗。
    会长知道，修尔绝不会无端提起天色，肯定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了。不知他在控制器上操作了些什么，显示屏上的图像开始向上移动，显示出天空的景象。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乌云，把战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阴云压得很低，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如果在帕瓦帝加的那些劣质骑士小说里，也许随时会有一只魔王的巨手从阴云里伸出，把美丽的公主从城堡里抓走吧。
    当然，这里不是帕瓦帝加，士兵们也没读过帕瓦帝加的骑士小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阴云里感受到恐怖和战栗，所有人都停止了攻击行为，把武器转向天空，充满警惕的盯着这片笼罩了几个街区的阴云。
    “主说，此城玷污于不洁，已丧失虔信之心，应为诸神遗弃之地，不受圣意庇佑，主之意志，即为世界意志，应主之言，天降十日之灾，城市化为乌有。第一日，天降烈焰，陨石坠落”
    听着修尔低声的念诵，会长脊背越来越冷，他第一次有些怀疑，古代的学者们破坏了一切宗教，是不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不过就在他心里越来越乱的时候，突然看到修尔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然，我们并非神灵，只是使徒和使节，这也不是神灵降下的灾祸，只是我们的一些小伎俩而已。呵呵，外面那些士兵也真是人才，居然敢傻乎乎的给米娅留下这么长的准备时间，在我们的世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她吓跑一整只军团了。而且居然还敢继续把兵力集中到一起，这是唯恐她找不到施法目标啊。”
    很巧，米娅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敌人简直太配合了，知道她实力不足，施法范围不够大，因此提前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简直对不起自己。
    于是，数十颗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乌云里现身，准确的砸向酒馆周围的部队。
    嗯，包括酒馆。

第三十章 招摇过市
    “赞美圣灵，赞美智慧之主。”修尔表情极为郑重，严肃的说道，“说真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流星火雨朝自己头上砸的天才呢。净化敌人没错，拆除违规建筑也就算了，连咱们自己呆的房子都拆了算是怎么回事？愿神秘女士保佑，难怪蜜莉蒂经常说，你们这些元素法师都是危险人物呢。”
    战斗已经结束了，以军方来袭的机械化精锐部队全灭而告终，虽然大部分战争器械没有被彻底摧毁，稍稍维修后就能继续使用，但是里面的操纵者都在流星火雨堪比岩浆的高温下被烤成了焦炭，估计这些战争器械今后的使用者，也会产生不小的心理阴影吧。
    不止是军方的精锐部队，同时被毁灭的，还有这片街区，周围四五百米半径的街区化为了一片废墟，没有一栋建筑物还能保持直立状态。虽然军方在攻击前封锁了周围的区域，但由于时间紧迫，而且担心走漏风声影响突袭效果，封锁的范围并不大，只有二百米半径而已，因此，流星火雨过后，范围内所有建筑倒塌，而无辜的城市居民也受到了牵连，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之外，几乎没有能活下来的。
    嗯，还是有的，在最后关头，修尔见势不妙，施放了防护性神术，护住了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和身边的黑市会长，不过酒吧本身就没那么幸运了，和周围其他建筑一样成为了一片废墟。
    于是，大家发现自己所在的建筑突然塌了，然后各自盯着一头的瓦砾碎石面面相觑。不久前大家还在不同的房间里，准备依托建筑进行抵抗，反正大部分都是改造人，不担心死亡的问题，结果谁也没想到，就在下一刻，视线突然变得相当开阔，彼此之间一览无余，嗯，包括面色铁青的修尔和一脸古怪的会长。
    废墟里，一张完好无损的餐桌，两个表情诡异的人，还有一群灰头土脸的围观者，呦呦呦，一只一脸无辜的鹿像小动物一样抖动着身体，身上的尘土与碎石溅了周围人一身，如果没有周围哀鸿遍野的环境，那一定是非常可笑的场面了。
    问题是，除了三位逐影者之外，本土人士谁也笑不出来，因为流星火雨的威力，对这座漂浮在天空的城市来说，还是有点过于劲爆了。
    流星火雨可不是普通的火球，它是直接让土元素在空中凝聚形成石块，以高温火焰包裹着从数千甚至上万米高空落下，除了大小之外，真的和虚空里飞来的陨石相差无几。于是，除了高温之外，大量石块带着巨大的惯性，砸在天空之城的同一区域上，除了让平整的地面变得千疮百孔，让林立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之外，也对天空之城的整体造成了可怕的冲击，整座城市都在剧烈的颤抖，仿佛像随时可能坠毁一样。
    面对机械入侵，城市居民因为可以复活，还能保持起码的理智，但如果城市坠毁，那就是真的死亡了，因此，在流星火雨肆虐的几分钟里，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惊恐和混乱之中，所有人都被绝望所包裹，无助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好在天空之城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城市里也响起了安抚人心的广播，但既便如此，市民们的恐惧也没有散去，他们战战兢兢的观望着，唯恐再有什么诡异的事件发生。
    嗯，民众的智慧果然是伟大的，正如他们所料，诡异的事件很快就出现了。
    惊魂未定的市民们躲在建筑里朝外探头探脑的观望，期待着能看到军方或者市政厅的队伍出现维持秩序。
    军方的部队很快就出现了。
    民众们发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从西外环去的方向慢慢靠近，眼尖的人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身着统一的军装，毫无疑问，这是军方最基础的轻步兵队伍。这支部队足有一两千人，对总数一万的轻步兵部队来说，算是很大的比例了，看来为了维持秩序，军方也投入了不小的成本。
    但是随着部队的靠近，民众们发现有点不对劲，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轻步兵们可不是正常的行军状态，这些士兵一个个步履蹒跚行动僵硬，队形也松散凌乱，一点也不像训练有素的部队，反而像是一群毫无章法的行尸走肉。
    等等，行尸走肉？
    很多建筑里又响起了被压抑后的尖叫，这还真是一群行尸走肉，四肢不全的，身上开洞的，脑袋挂在胸前的，只剩下多半个身子的，拖着内脏在地上爬行的，像是那种少了个鼻子眼睛或者只缺失了几根手指的，在队伍里根本不好意思抬起头来见人。
    一群一看就不像活人的行尸走肉在街上招摇过市，建筑里藏着的民众被直接忽略，但是谁敢在街上走动，肯定会受到这些怪物们的攻击，一旦被攻击致死，马上就会加入怪物们的行列，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很多藏起来的民众们都揉了揉眼睛，他们意外的发现，这群怪物里居然还有正常人存在，好吧，虽然和怪物们混在一起，怎么看也算不上正常人了。
    一两千怪物，把几个人拱卫在中央。
    红发的美艳女性侧躺在由四只骷髅抬着的骨床上，托着一支黄金铸造的细长烟斗，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洁白的象牙烟嘴，神情慵懒媚眼如丝。另外两男一女三个人随后步行，就算被怪物环绕也神色如常，就想早已见怪不怪了，而在四人中间，一个小女孩一脸茫然地跟着前进，从她呆滞的表情来看，恐怕根本没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砰砰砰”，几声沉闷的枪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围观者只觉得眼前一花，步行者中的女性似乎动了动，又好像根本没动，然而随着几声微不可查的金属落地声，几枚被劈成两半的细长子弹无力的落在地上，仿佛垂死挣扎般弹跳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笑了，红发的美女笑了，鲜红的唇角翘起一个妩媚的弧度，空闲的一只手抬起，指甲涂抹成玫瑰红色的手指贴着嘴唇拂过，把吻痕印在指尖，随后对着几个不同的方向弹了弹，就像弹出几个暧昧的飞吻。
    下一刻，几栋建筑的顶部突然响起了绝望的嚎叫，每一处都出现了两三个身穿制服的军方战士，这些意志坚定的战士此时就想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失去理智般的疯狂逃窜，最终慌不择路的从建筑顶部一跃而下，直到摔成一滩烂泥，惊恐的惨叫才戛然而止。然而诡异的是，在他们身边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微风轻轻吹过，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会让他们如此恐惧。
    “噗”，吹了吹弹出飞吻的手指，红发的蜜莉蒂甜美的微笑着，一声幽幽的感叹从丰满的红唇中吐出，“比起帕瓦帝加的普通人，他们的精神抗性都可以算是负数了，对他们使用恐惧术，总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呢。啧，在这个世界里战斗，实在有点太无聊了，简直像是在虐杀一样，我都有点觉得他们可怜了。”
    “是啊是啊，嘿嘿嘿嘿。”矮小的半身人搓着手，盯着亡灵法师光滑精巧的脚踝舔了舔嘴唇，虽然吃不到，但是我看看总不违法吧，“明知道我在身边，却一点对策都没有，只知道胡乱扫射，除了误伤队友之外毫无意义，杀掉他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喂，蜜莉蒂。”壮硕的矮人却没有两人这么悠闲，有些不安的说道，“那些人杀也就杀了，问题是把事情闹这么大，最后不好收场啊，咱们到时候可以一走了之，这孩子可带不走，队长对她的态度你也见到了，肯定不会把她放着不管的，而且，队长肯定有自己的计划，咱们这么一闹，说不定就破坏了他的计划，天哪，我仿佛已经看到队长咆哮的样子了。”
    “啧，他不是天天自诩算无遗策嘛，让他自己想办法。”蜜莉蒂不屑的嗤笑着，说出很不负责任的话，不过谁也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因为她很快就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谁让有人嗷嗷叫着冲了出去，转眼间就砍翻了上百人士兵呢，与其等着他们不依不饶的纠缠不休，不如干脆把他们都干掉更省事一点。”
    “问题是没必要这么排着队在大街上闲逛吧，屋里有不少人都快被吓哭了。”莫巴克抹了抹胡子上的血迹，“死了这么多人，还造成这么大影响，之后队长再想做什么都不容易了吧。”
    “嘁，要的就是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有些事影响小了还不好办呢，修尔估计也不在乎，你看刚才的流星火雨，他们那边自己还不是玩的很开心？”蜜莉蒂嗤笑道，“反正他们最后大多都还能复活，算不上是真死了，而且也是他们先动的手，咱们只是被动反击，就算修尔知道了，也只会说一声，干的漂亮，对不对啊，萨芙。”
    听到这句话，一直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女剑士头垂的更低了，不用问，会嗷嗷叫着冲出去也就只有她了，嗯，狂暴化之后的她。

第三十一章 正面冲突
    不久前，实际上几乎就是在修尔几人进入酒吧的时候，在迪莉娅家里留守的人，也同时遇到了麻烦。
    好吧，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们的敌人遇到了麻烦。
    几人正围坐在饭桌前闲聊，迪莉娅就乖乖的坐在旁边，好奇的听着几个大人讨论自己这个世界，不是的会回答几句问题。她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看在场修尔的几位同伴都镇定自若，一点也不担心修尔那边会遇到什么危险，小女孩倒也渐渐安下心来，也许那边真的不会有事吧。
    然后他们这边就出事了。
    “嘘。”一直沉默不语的萨芙突然皱起了眉，怯怯的说道，“好像有很多自动载具朝这边过来了，上面应该还有不少人，我听到了大量交谈声。”
    “多远？”正副队长都没在，按惯例接手指挥权的是另一位法师蜜莉蒂，“还有，大概多少人？”
    “人数太多了，不好判断。”萨芙耳朵动了动，“距离……五百米左右吧。”
    “啧。”几位冒险者同时咂舌，这个听力太让人嫉妒了，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得清楚，简直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更近了。”萨芙脸色变得严峻起来，“目标很像是咱们这里。”
    “备战，小女孩，你不要动，看到什么都别害怕。”说着，蜜莉蒂没耽误时间，直接撕开了几张魔法卷轴，一道环形骨墙升起，把迪莉娅围在中心，下一刻，骨墙闪了闪，随即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大家面前，不过如果靠近了摸一摸，还是能察觉骨墙就在那里，但被其他魔法隐去了踪迹，没什么意义，只是为了麻痹攻击者而已。
    “什么战术，法师大姐。”两把匕首从马卡杰伦的袖口滑出，半身人矮小的身体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只有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防守为主，避免主动冲突。”
    “如果敌人主动攻击呢？”在迪莉娅心痛的目光中，莫巴克把斧子剁在地板上，调整着盾牌的握把。
    “那也尽量采取防守姿态，但敌人如果进入这栋房子的范围内，就直接格杀，既然敌人主动找上门来，那咱们也该立威了。”
    “来了。”
    其实不用萨芙在提醒，大家也都听到了，一片尖锐的摩擦声在屋子周围响起，跟着是大量纷杂的脚步声，其中还有些像是搬着什么重物一样，从四面八方朝迪莉娅的房间扑来。
    这些人根本没有停留和交涉的意思，一靠近房间，就架着破墙锤从同时撞击大门及大门两侧的墙壁，缺乏保养的墙壁被轻而易举的破开几个大洞，同时，几个圆滚滚的金属罐冒着淡淡的烟被扔了进来。
    然而外面的士兵怎么也没想到，几个金属罐还在半空中飞行，突然像是被什么撞飞了一样，同时比以投掷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来，尚未落地，金属罐里就冒出滚滚浓烟，再加上一股诡异的风顺着几个大洞吹出，一时间，房间外面烟雾缭绕，周围距离近的士兵们不断呛咳着，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突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由于作茧自缚的烟雾，包围房间的士兵们不敢轻易开枪，唯恐吧里面的自己人打成细筛，他们只能冒险了，弯着腰从破洞和洞开的房门冲进了屋子里，试图杀死或者控制屋子里的五个人。
    于是，灾难就降临了，跑的越快，死得越快。
    冲进来的几个人，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一把巨大的战斧，跑的最快的几个人，还没看清到底是谁在攻击自己，就在战斧之下被劈成了两片，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和腹腔里污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瞬间在房间里弥漫。
    这个场面对迪莉娅这种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夸张了，女孩尽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影响战斗，不过很快她就不需要担心尖叫了，因为一个被血腥刺激的剧烈呕吐的人，是没心思考虑自己要不要尖叫的。
    跟在后面的几个士兵亲眼目睹了同袍的惨死，他们到底不是普通人，有着足够的战斗素养，并没有慌乱逃窜，而是举起枪想要对着那个可恶的粗壮凶手扣下扳机。
    可惜，一群喉咙被割断的尸体，是没有力气再扣下扳机的，这些士兵的枪刚刚举起一半，就被阴影中的匕首割断了脖子，在黄金阶战职者面前，这些普通士兵的速度实在是慢的可怜，感知能力更是悲剧，在马卡杰伦的匕首下，他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已经变成了几具尸体。
    “砰”，几句分成两半的身体，被从破洞里扔了出去，同时，又是几道骨墙，紧贴着房子的外壁升起，把房屋护卫在内，不动用重火力，子弹恐怕很难突破骨墙，蜜莉蒂冷笑着的声音扩散了出去，“敢进入屋子一步，死。”
    然而，背后还在干呕的迪莉娅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样从蜜莉蒂身边掠过，翻越刚刚升起一半的骨墙，直接冲向了外面包围着的人群里。
    在影子经过他们身边时，逐影者们才绝望的发现，唔，萨芙似乎……好像……刚才忘记把眼镜摘下来了。
    眼镜是个好东西，以萨芙的视力，如果摘下眼镜，那眼前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相当于半个盲人，自然也看不到满地的鲜血。因此每次进入战斗前，女剑士都会把眼镜摘下来，反正她战斗也全凭耳朵，视力这种东西，有没有影响并不大。
    但这次敌人的攻击来的太突然了，死的也实在太快了，嗯，死的甚至比她的动作还快，于是，献血弥漫了萨芙的视线，女剑士大脑里名为理智的弦，又一次崩断了。
    “哈哈哈哈，这里真是我的乐园。”狂暴化的萨芙疯狂的大笑着，冲进了士兵的阵地，她的速度可是连莫瑞娅这个四条腿的野生动物都为之惊叹的，以这个世界普通士兵的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影子，更别说随着她而来的那把双手大剑了。
    于是，狂笑声中，人头翻滚，血色弥漫。
    渴望献血的狂暴萨芙终于有了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一阵风一样掠过的女剑士，身边始终伴随着飙飞的血箭，她所过之处，大半骨骼碎裂吐血而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大多尸体都残缺不全四分五裂，其中最完整的，居然是那些被一剑断头的尸体。
    士兵们不是靶子，他们当然也想要反击，然而他们的枪口根本没法跟上女剑士的身影，只能漫无目的的扫射，除了误伤不少队友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效果了。
    “血，血，哈哈哈哈，再多一些。”漫天的血雨里，伴随着飞舞的人头和残肢，女剑士纵情的笑声显得格外疯狂，甚至不时在高速移动中张开嘴，任由空中的血滴灌进自己的嘴里。
    迪莉娅的视线被房屋阻隔，无法看到屋外发生的一切，但即便这样，可怜的女孩也两眼发直，她实在想不通，那个一直文文静静，害羞的连话都没敢和她说几句的女剑士，怎么突然会发出如此恐怖的笑声。
    “这下惨了。”屋里的三个逐影者面面相觑，同时露出苦笑，谁也没预见到萨芙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失控，彻底打乱了蜜莉蒂原本的计划。
    把她叫回来？别开玩笑了，狂暴状态的萨芙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她没有对着队友们一剑砍过来就要感谢神灵庇佑了，除了修尔之外，谁也没有阻止她享受杀戮的能力。再说不让她玩痛快了，万一她心里一个不高兴，把目标转向队友怎么办？莫巴克可是正面迎接过几次狂暴化萨芙攻击的，那种不讲理的力量和速度，以奥夫瑞根的名义，伟大的矮人就算英勇无畏，也不太愿意再接一次了。
    “呼，我明白了，不如就大闹一场吧。”蜜莉蒂想了想，知道已经不太可能和平解决这次的争端了，那就干脆直接把对方彻底击溃好了，反正交涉谈判有语言和物理两种方式，既然对方不愿意进行语言交涉，那物理交涉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怎么做？”莫巴克握紧了手里的战斧，被人莫名其妙的找上来，矮人早就憋着火气了。
    “怎么做？呵呵，当然是给这座城市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了。”蜜莉蒂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帕瓦帝加的历史上，亡灵法师可一度是黑暗邪恶的代名词，怎么可能有什么仁慈之心，“我想，如果修尔处在这个境地，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吧，杀光他们，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咚”，一边说着，蜜莉蒂一把捏碎了胸前挂着的黑色晶体，把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浓郁的黑气从她脚下溢出，化作无数条细细的黑线，悄无声息的像四周扩散，在几百米的范围内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法阵的每一条纹路都冒着淡淡的黑烟，看起来说不出的邪恶。
    “黑暗的生物啊，听命于黑暗的力量吧。”
    “吼~~~”引导词一出，倒在地上的尸体开始慢慢爬了起来，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朝着原本的战友扑了过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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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修尔的请托
    “所以说，这就是你带着好几千活尸横穿半座城市，所有敢拦路的活人全部变成尸体再复苏，吓得全城的人不敢出门的理由？”
    一大片建筑废墟，碎石和瓦砾是街区的主旋律，到处是折断的钢筋和烧焦的建材，废墟之中，只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区域还保持着干净整洁，虽然也露天了，而且四周墙壁坍塌的不成样子，但至少地面还算平整，也没有什么建筑垃圾。
    一张餐桌就摆在那里，一群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食物早就撤走了，没办法，这种环境风一吹就尘土飞扬，实在不适合用餐，但每人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就算露天而且环境恶劣，也不影响饮酒作乐嘛，嗯，作乐。
    几个酒吧侍者打扮的人在餐桌周围站得笔挺，这些人只是黑市外围成员，不像交易员一样改造的那么彻底，还不能完美的控制自身的情绪，因此他们的服务虽然很专业，但是僵硬的动作，诡异的表情，无一不暴露出他们现在的心情。
    实在是糟透了。
    并非害怕危险，实际上这些人虽然也会死，但都有备用的电子脑，死亡之后转移进入完全人造的身体里，就会变成交易员那种样子，算不上彻底死亡。问题是，就算再不怕死的人，一想到周围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几千个残缺不全会走会动的尸体存在，没有当场疯掉就不错了，心情当然不可能好的起来，问题是可怜的家伙们还要强撑着为上级服务，这是难为这些年轻人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陷入信仰危机吧。”米娅冷笑着说道，“没脑子的暴露狂，你还真敢做啊，对民众来说，我们这边的战斗，市政厅和军方还可以用谎言掩饰过去，但你们这个活尸环城旅行，怕是怎么也掩饰不过去了，希望世界观崩溃之后，那些市民能尽快重塑信仰吧。”
    “总比有些差点把自己砸死的法师强吧。”蜜莉蒂瞟了山精灵一眼，嗤笑道，“而且，是不是刚才的陨石把你脑子砸出问题了，白痴平胸，居然会说出这种蠢话，你太小看政权对舆论的掌控能力了，我敢打赌，别说只是亡灵潮了，就算我在这里打开亡者之地的入口，让冥河之水把城市冲刷一遍，明天他们也能编出最合理的说辞让民众相信。”
    “你打不开。”
    蜜莉蒂嘴角抽了抽，她还真打不开，就像修尔在这里释放神术很艰难一样，蜜莉蒂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里召唤冥界力量，能架起骨墙已经是极限了，像冥河入口那种一听就很夸张的存在，她当然不可能放的出来。
    “行了，你们两个不用吵了，现在的结果其实挺不错。”修尔轻轻敲了敲酒杯，唤回大家的注意力，“起码很长一段时间里，当权者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当然，他们就算想要做点什么，现在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忍下来了。”
    实际上，初到时他要求保持低调，是需要时间了解周围的环境，而随着对天空之城接触的慢慢加深，掌握了城市的现状和势力分布之后，他知道，隐藏身份这种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因此，从不做任何预防措施的让那些获救者离开时起，修尔就没再打算隐藏身份，蜜莉蒂和米娅也是看懂了他的想法，才会如此高调的制造大规模惨案。
    原因很简单，在这种绝对封闭的环境中出现几个陌生人，就像星空中的银月一样明显，隐藏身份简直就是个笑话。就算城市里有几十万人生活着，身为陌生人的逐影者们也不可能融入进去，很快就会被某方势力发现进而被以此胁迫，既然如此，还不如彻底公开己方的存在，也好借此赢得更多的可能性，问题是……
    “你们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吗？”看着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迪莉娅，修尔苦笑着叹了口气，小女孩虽然聪明狡黠，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承受力远不如成年人，像和修尔相对而坐的黑市会长，现在就已经恢复了平静，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逐影者们，就像根本不知道死尸复活这种事一样。好吧，估计也有他现在只是用了个备用身体，体内都是人造器官的缘故，如果用原本的身体，估计也不可能这么镇定。
    “事情闹的这么大，修尔先生打算如何收场呢？”沉思了一阵，会长长长的吐了口气，“不排除你们还有更强的手段没有用出来，强到足以毁灭天空之城，但是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你们的目的，所以，你们打算怎么结束这场战争？”
    “这还要靠会长阁下了。”修尔拍了拍身边迪莉娅的头，换上公式化的笑容，“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而已，战争结束之后，自然是谈判和交涉了。不过，毕竟刚刚交战过，我们自己上门交涉总是有些别扭，就只能请会长大人代为传达我们寻求和平的意愿了。”
    “哦？”会长皱了皱眉，“修尔先生是不是忘了，我们可是黑市，是同市政厅和军方对立的势力，你们传达不到的消息，我一样无能为力。”
    “呵，会长阁下真会开玩笑。”修尔眯着眼睛轻轻叩打大腿，慢悠悠的说道，“只要有管控的合法品，就必然会有黑市存在，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会例外。然而黑市想要正常运转，光靠地下势力可不够，唔，如果是官方控制能力太差的环境，也许可以只靠地下势力，但一旦官方的控制能力达到某种程度，那黑市就必然有官方势力参与。”
    “以贵城黑市的现状来看，有不弱的武装力量，有大宗的交易商品，甚至还可以进行人造器官的改造，呵呵，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没有官方势力的支持，会长阁下觉得有说服力吗？”
    “在我看来，贵城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太复杂，市政厅是默许了黑市存在的，而且还会在一定程度上为黑市提供便利，我想黑市有不少存货，其实都是直接从市政厅的仓库里偷运出来的吧，呵，果然如此，那就说明市政厅至少有大半高层参与其中，由会长阁下牵这条线，也就理所当然了。”
    “至于军方，啧啧，恐怕一直在和市政厅争夺城市的话语权吧，唔，能不能请教一下，市政厅应该有可以和军方抗衡的武装力量吧？”
    “嗯，有。”会长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市政厅的战甲特战队，配装的是最先进的个人战甲，规模虽然和军方的重装步兵差不多，但战斗力要强的多了。”
    “这支部队的组建和维持，也有黑市的一份功劳吧。”
    会长沉默了。
    “那就没错了，军方的目的是争夺话语权，并不是摧毁城市或者接管权力，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击特战队的力量，方法吗，就是铲除特战队的支持者，也就是黑市了。我就觉得奇怪，黑市大多都只为求财，怎么会选择和军方爆发冲突呢，想必这也是为了帮助市政厅震慑蠢蠢欲动的军方吧。”
    “呵，有时候帮助盟友，其实就是帮助自己。如果不是军方率先破坏各方之间的默契，我们也不会选择冲突。”会长失笑摇头，“修尔先生看上去年轻，但是眼光相当老练啊，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赞美主，赐予我看透真实的眼睛，赞美主，赋予我冷静的头脑。”修尔在胸前画圆，似笑非笑的说道，“有资格踏入其他世界交流文化，总是需要一些倚仗的。”
    “嗯，很不错的倚仗。”会长环视四周，也不知是在说破坏力还是在说智力，“好吧，也许我可以替你们和市政厅双方牵线，表达你们想要和平的意愿，但是，我们可是黑市。”
    很直白的说法，黑市上一切都可以成为商品，包括两个势力之间的中介。同样，既然是商品，那就必然是要付钱的，黑市商人，在天空之城上一向是敛财无度的代名词，没好处的事绝不可能去做的。
    “我们预付的款项应该够了吧。”修尔笑眯眯的指了指周围的废墟，“经过这一战，军方人员方面虽然可以很快得到补充，但武器装备方面可损失不小，再加上外面机械兽时刻窥伺着，我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心思再对黑市挑衅了，呵呵，估计军方的高层现在正头痛如何弥补这么大损失呢吧。”
    臃肿的会长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瘫坐在椅子上，好像一座不动的肉山，修尔也没有催促，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小口小口的抿着酒吧提供的红酒。唔，好吧，他很快就放下了杯子，红酒难喝的出奇，简直是精神污染，不过想想这个世界人类的生存状况，还能酿出红酒来就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味道？还是算了吧。
    “好吧，但预付款只够黑市出面联络的代价。”会长突然睁开眼睛，“不负责促成会谈，更不负责在谈判中促成交易。”
    “嗯？”修尔笑得很奇怪，“有趣的答案。”

第三十三章 你相信哪个？
    “看来，黑市的势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啊。”听到会长的回答，修尔挑了挑眉毛，一点不介意暴露自己的惊讶，“如果在市政厅里没有足够大的影响力，不可能有促成会谈甚至影响谈判结果的信心的。”
    “呵。”会长神秘的笑了笑，却一言不发。
    “好吧，好吧，我懂会长阁下的意思。”修尔当然明白，实在太明白了，会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惜主动暴露出黑市在市政厅的影响力，当然不是因为一时电子脑短路，而是待价而沽的手段，不仅告诉了顾客自己有什么货物，同时表明了黑市的重要性，价码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呼，我明白了。”皱着眉犹豫了一阵，修尔吁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我需要知道，黑市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实话实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有没有我们出面暗中联络，进行会谈的可能性都很高，据我的经验判断，至少高达百分之七十。必须承认，你们这一战造成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军方的机动化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两支坦克编队和四十多台个人战甲，城市防卫已经走到红色警报边缘了，他们绝不敢再轻易出动，而市政厅的特战队至今没有现身，说明他们也心怀畏惧，才会采取观望态度，你们如果表示想要谈判，他们多半是乐于接受的。”
    “但是，百分之七十毕竟不是百分之百，不排除市政厅的少数强硬派官员和军方联手阻挠会谈的进行，你们的态度如果是谈不谈无所谓的话可以试一试，但如果觉得会谈必须进行，那么我们可以插手。只要我们涉入，我可以保证，会谈的提案百分之百可以通过，而且是以最快速度通过，我想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天。”
    “当然，收费也不会低，具体的价位可以一会再商讨，我想以修尔先生的经验，肯定不会做出一些让双方都不愉快的决定的。”
    “很公平。”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么，如果进一步呢？”
    “呵，进一步的话，就是在会谈之中促成各项提案的通过了。”会长这时候才表现出一个商人应有的态度，胖到眯成一条缝的两只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这就要看修尔先生想要什么了。”
    “按条目开价吗？”
    “那是自然，你们的要求不同，价码自然也不一样，就像你们只是想要站在城市边缘看看风景，和你们想要几座天空之城玩玩，价码肯定是天和地的区别。”
    “哦？我想要浮空城也可以？”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贵方也能帮着促成交易吗？”
    “抱歉，天空之城我们做不到，不是影响力不足，而是没这个交易能力。”会长一摊手，诚实的说道，“自从机械末日爆发，天空之城已经无法建造了，几十年来，根本没有新的天空之城诞生。现在，所有天空之城都满负荷运转，根本没有空余的可供交易。”
    “而且，像天空之城这种东西，不是我们一座城市可以决定的，必须由首都圈的上层做出裁决，我们黑市虽然在首都圈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比起地方城市来说可小的多了，就算我们帮着努力，我也可以保证绝不可能通过。”
    “这个问题我刚才就想问了。”修尔突然看了看迪莉娅，声音放轻，“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嗯？不方便让我听吗？”女孩已经从失魂落魄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呆呆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回避。”
    “你如果想听我不会反对，或者说，我反而很欢迎。”修尔却摇头道，“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继续听下去，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如果你现在离席，就只是一个局外人，我们交涉结束之后，各方不会特别针对你，你还是西外环区那个快乐的小女孩。”
    “不止，我可以托人让她回到内城区，过上更体面的生活。”会长看着迪莉娅笑了笑，“如果她愿意，我也可以接纳她加入黑市，这孩子我也挺喜欢，脑子够灵活，培养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有不小的成就。”
    “听到了？你现在离席，将来的生活不仅不会受到不良影响，反而会变得更好，但是你如果继续坐下去，那我就不敢保证了。”修尔神情严肃的说道，“一旦你牵扯进来，我们在的时候，你可以跟在我们身边，但我们总是要离开的，到时候你会不会受到某一方的报复，乃至于报复的程度，现在都无法判断。所以，留下还是离开，这要靠你自己选择。”
    “大叔，你的建议呢？”
    “别闹，我说了让你自己选择。”修尔沉吟了片刻说道，“至于大叔的建议，是你现在就离席，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但是我还是想留下呀。”迪莉娅咬着嘴唇说道，“我想被牵扯进来。”
    “我不评价，你自己判断，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可不是年轻人憧憬冒险和刺激的好时机。”
    “不是这个原因啦，我还没那么不懂事，但是我知道，大叔你其实是想要我留下的，对吧。”女孩彻底恢复了平时的灵动，露出狡猾的笑容，“从大叔你那天说要雇佣我开始，其实就已经选中我了对吧，我不知道大叔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啧，这孩子有点敏感的过头了吧。修尔嘴角抽了抽，偷偷在偷笑的莫瑞娅鹿背上捅了捅，又瞪了萨芙一眼，他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过两个最亲近的女人，但没想到，居然连这个死孩子都看穿了。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的确因为某种目的，打算把迪莉娅推到前台，成为他的代理人，也算是进行一次实验吧，因此有意拉近双方的关系。但是随着这几天的接触，修尔居然犹豫了，担心这个担子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太沉重了，所以才会建议她到此为止。
    “我知道大叔你是为我好啦，但是你不明白，之前的生活，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女孩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虽然看不到，但修尔知道，那是巴别塔的方向，“我也有我的梦想，而直觉告诉我，只要继续下去，我的梦想终究能够实现。”
    “当然了，就算我不这么做，说不定耍耍赖，等大叔被我缠的头痛了，也愿意帮我实现梦想，但是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我，有付出才有收获，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所以，大叔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嗤。”修尔不屑的嗤笑，“我说了，你自己做决定，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嘻。”
    “哼。”修尔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小家伙可恨的笑脸，继续对会长说道，“那么继续咱们之前的话题，我一直想知道，首都圈真的存在吗？”
    “理论上来说，是确实存在的。”会长犹豫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也怀疑过，但是最终还是相信它的存在。”
    “就是从没有人真的亲眼见到过首都圈，对吧。”
    “嗯，几十年来交通断绝，大家困守孤岛，没人真正到过那里。也不是没人尝试过，天空之城也有过几次尝试，排除敢死队试图通过陆路前往首都圈，哪怕到不了首都，能抵达其他城市也是胜利的一步。”
    “结果呢？”
    “呵，还用问吗？”会长讥诮的笑了笑，摇头道，“地面已经是它们的世界了，没有一支队伍，能活着抵达目的地。”
    “你们也不能？”
    “修尔先生，我觉得你有一个误会。”会长叹了口气，“我们虽然全身都被改造过了，但到底还是人类，不是机械。”
    “但是你们可以离开浮空城，在地面生活。”
    “错，我们从没有在地面生活过，我们的基地是地下掩体。”会长虽然板着脸，但修尔看得出他没有说谎，“地面城市，巴别塔，天空之城，地下掩体，这是机械末日前，每座天空之城的标准配置，地下掩体主要负责能源供应，通过巴别塔把能量输送到城市和天空之城，地面城市主要负责农业和工业生产，为天空之城提供必需品，天空之城则主要负责科技研究，为文明的进步努力。”
    “机械末日之后地面沦陷，一部分地下掩体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直接导致天空之城坠毁，现存的几百做天空城，都是对应的地下掩体尚存的。为了对抗机械，我们这些改造人类和正常人类不得不联手，因为我们身体特殊，所以就由我们在地下生活，维持地下掩体的正常运转。你以为为什么我们黑市在每一座城市的影响力都很大，一方面是天空之城需要黑市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只有我们能守住地下掩体。”
    “我们可以让自己彻底机械化，失去一切生命体征，这样才能在地面自由往来，可坚持不了太久，所以我们确实可以短时间内在地面活动，但无法长时间行动，因此我们和其他人类一样，都是孤岛上的囚徒，哪里也去不了。”
    “那你为什么相信首都圈的存在？”
    “因为有视频通信，有货物交换，通过穿梭机，还可以用文字联络互动。”
    “这些都可以作假。”
    “修尔先生。”会长再度叹息，“那你希望我相信什么？相信首都圈的存在只是个谎言？相信这些都是机械生物的圈套？还是说，你希望我相信，我们只是机械的家畜，为弥补它们创造力不足而圈养的奴隶？如果换成是你，你愿意相信哪个？”
    “太绝望了啊，修尔先生。”

第三十四章 绝望的世界
    是啊，太绝望了啊。
    逐影者们完全可以理解会长的想法。
    曾经辉煌的明毁于一旦，原本的工具翻身压在了原本的主人头上，过去那个自诩为掌控一切的万物之主，丢弃信仰鄙薄神灵的高等生命，突然被驱逐出了家园，只能困守孤岛般的天空之城，几十年里谋划反攻，结果却是节节败退，明在生存和灭亡之间苦苦挣扎。
    一切都是如此的绝望。
    谁不知道就算唤醒了记忆，克隆体依旧是克隆体，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就算名为自己的克隆体还行走在时间，但本质上的自己死了就是死了？然而就算是平民，依然努力让自己相信克隆体还是自己，坦然的面对死亡后的新生，把新生的克隆体当成过去那个亲人。
    谁不知道只靠首都圈的基础资源输送，人类根本无法维持大规模的战争，面对占据了全球资源的机械，人类一方获胜的希望渺茫？但几十年里，所有人浮空城都还是在努力备战，尽力抵抗机械的入侵。
    谁不知道全世界都沦陷了，只有首都圈能够顶住集中全球力量的机械的攻击不太合理？浮空城对应的地面城市，都能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发动一次动辄数十万兵力的攻城战，作为人类最后地面据点的首都圈又会承受多大的压力？怎么可能还有余裕开采矿物供应浮空城使用，甚至还有余裕集中所有浮空城的研究成果，生产新式的大威力武器供应各个城市？
    然而，知道了又能怎样？
    在这个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绝望的世界里，大家除了用首都圈还在抵抗这个唯一的希望来麻醉自己支撑自己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即便在绝望的包围下，能看到一线希望，也是支持人类坚持下去的动力，而如果连这个希望也失去了，当希望破灭只剩下绝望的时候，人类唯一的选择就是自暴自弃，那明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其实，现在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苗头，相比几十年前刚刚登上天空之城的那一代人来说，这代人纵情声色贪图享乐，虽然依然在努力，但已经大不如前了。这还是保有首都圈这一线希望的结果，没人敢想象，如果首都圈真被证明是个谎言，人心会以多块的速度崩塌。
    其实都用不着想象，看看一旁迪莉娅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终于明白修尔刚才为什么建议她离席了，毫无准备的接受这个信息，对她来说还是太夸张了。因此，女孩现在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失去了建筑的遮挡，阳光直射在脸上，让她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视线失去了焦距，只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她感觉到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小手，女孩才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喉咙发干，不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声音也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你也看到了吧，修尔先生。”黑市的会长苦笑着说道，“也许你们无法理解，但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太过脆弱了，再也经不起一点打击，就算明知道首都圈存在着诸多问题，也没人愿意去深究。”
    “嗯。”修尔点了点头，没有经过相似的绝望，他确实无法设身处地的感受这个世界人类的想法。不过，想到帕瓦帝加的未来，他也忍不住嘴里发苦，现在的确还没经历过相似的绝望，但很难说几年之后，同样的绝望会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修尔先生之前提起过机械教徒。”会长叹了口气，“实话说吧，机械教徒就是一些彻底放弃了希望的人类，他们被绝望击垮了精神，转而去膜拜化身为数据的激进派，有些甚至偷偷下到地面，他们自称为朝圣。而那些已经只会进行逻辑判断的激进派居然没有杀死他们，反而不知在他们身上做了些什么手脚之后，这一过程被他们称为赐福，赐福之后会把他们送回天空之城，让他们鼓动更多的人成为信徒。前两年连续有两座天空之城沦陷，就是拜机械教的信徒在内部破坏的结果。所以，城市里各个势力都极度抵触拜机械教，对暴露身份的教徒绝不留情。实话说，在见到几位之前，我一度怀疑过几位的身份，担心你们是机械派来的内奸。”
    “因为我们带着你们的同类？”
    “嗯，我们能检测到，你身上携带有大量电子器械，包括类似生物脑的设备，这和我们很像，也和机械很像。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你们出现时的表现太可疑了。”
    “呵，也对啊，我们在机械兽群里来去自如，机械兽对我们视而不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些人。”修尔点点头，“不过，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
    “是有区别，我们很快就打消了怀疑，因为你们摧毁了不少机械兽。”周围已经没有显示屏了，会长也就放弃了图像演示，“拜机械教徒最大的特点，就是绝不会攻击任何机械兽。”
    “当然，我们也不会攻击自己信仰的神灵，甚至连不敬都是重罪，想必他们也是如此。”修尔轻叹了一声，“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有时间的时候再私下讨论吧，还是说回刚才的问题。”
    “嗯，我们的价码有多高，就要看修尔先生的胃口有多大了。”会长凝视着修尔的脸，“所以我们需要先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也不用再试探我了，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只是使节，而且只是投影，什么也带不来，同样什么也带不走，只是希望和你们信息交流，对入侵你们的世界没有兴趣。”修尔当然不会不知道会长反复试探是为了什么，就像他刚刚遇到那些金属生命体的时候，也对那个外来明充满了警惕，就算亲身感受过了它的记忆都不放心，还要反复验证才行，现在外来人换成了自己，对方不这么小心才奇怪呢，“我们的准则，就是不干涉本土世界，所以你们尽可放心。”
    “信息交流吗？”会长皱着眉说道，“范围太广了吧，都包括什么？”
    “只要是信息化的。”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语言，字，历史，星图，人的，自然的，一切都可以。”

第三十五章 双方的交涉
    “我们对贵方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很感兴趣，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些基础之外，，艺术，建筑，冶金，宗教，哦，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宗教了，但是有宗教历史，那就也包括宗教吧，所有能代表一个文明自身特性的信息，我们都感兴趣。”
    “这倒不是太为难的事。”会长听得很认真，直到修尔絮絮叨叨的都说完了，才思索着说道，“如果仅仅是这些，不需要我们黑市在背后运作也可以完成。但是，你们又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当然是同样的信息，其他的东西，除非你们这里本来就有的，否则我们一会去都系就会消失，给你们留下也没有用，因此我们也会付出我们这个文明的各种信息来交换。”
    “但是，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啊。”会长苦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那个文明，对自身的宇宙了解了多少，但我们对自己的世界还没了解透彻呢，距离世界之外探索更是遥遥无期，就算你们把所有信息都给了我们，我们也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倒不如我反问一句，你们要那些信息，能得到什么呢？”
    “哈？得到什么？”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因为那只是一个烟雾弹而已，这话修尔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只是保持着圣职者特有的神秘感，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会长阁下，我想，你们对世界之间的交流，似乎有些微妙的误会，冒昧的问一句，贵方应该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交流吧。”
    “的确，你们是第一个，其实我至今没有弄清楚，你们所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概念。”会长叹了口气，也不隐瞒，“按我原本的理解，不，我原本也理解不了，所以才想要请各位过来的。如果你刚才的那些话不是在说谎，那么，也许我们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
    “呵，没有偏差，只是不够全面。”没经历过啊，那就好糊弄了，修尔认真的摇头道，“等到交换过信息之后，你们应该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会长没有说话，目光灼灼的盯着修尔，像是已经看透了他转移话题的险恶目的。
    “好吧，好吧，我明白，我不转移话题，好好解释总可以了吧。”修尔干咳一声，理了理圣袍，抿一口红酒，做足姿态，也耗足了时间，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表面上看，其他世界的信息没有任何价值，虚空中的世界无穷无尽不知多少，每个世界都有或多或少的差异，规则并不通用，这次有幸遇到，今后的亿万年里，很难再有下次相遇的机会，所以知道了对方的信息也毫无意义。”
    “但是你们还是想要交换。”会长沉声道，“这就说明，事实和表面并不一样，对于这点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
    “说起来很复杂。”恩，因为我还没有编好，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个眼界的问题，了解的越多，自己所站的角度就越高，只了解自己所在的星球，就无法站在整个虚空的角度看待问题，同样，眼前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就永远无法理解，无限大的扭曲虚空里，到底有多少漂浮的空间泡。”
    “没有哪个世界是重复的，也没有哪个世界一无是处，每个世界的文明，都有自己的优点，值得其他世界借鉴。虽然不可能直接拿来用，但是只有不断开拓自己的视野，文明才可以继续发展。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你们的各种信息里借鉴优点，而给你我们的信息，就等于把我们的有点展现在你们面前。你觉得，这是不需要的东西吗？”
    会长闭上了嘴，修尔的理由他无法反驳，因为修尔说的的确在理，问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想，对啊，以这个世界现在的状况而言，根本连未来都不存在，要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做什么，还不如获得一些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更先进的，可以隐藏起来的，对上机械能取得压倒性优势的……科技。
    “恩？科技？”修尔挑了挑眉毛，呵，上钩了。
    修尔从了解这个星球的习惯起，就已经看出他们对科技极度重视了，不管真是首都圈的战略意图，还是机械圈养人类希望收获的果实，至少他们对科技的重视是不会作假的，因此，修尔一直在诱导对方主动提出用科技成果作为交易条件，由对方提出要求，就等于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受伤了，而且，还不会暴露己方的根本意图，更不会影响之后的窃取计划。
    “会长阁下，我记得我说过。”修尔突然板起脸，表情严肃的说道，“我们出使的原则，就是不影响本土文明发展的进程，一旦和贵方交换科技，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也必然会对贵方的发展造成影响，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即便面对一个濒临灭亡的文明吗？”
    “无论是延续还是灭亡，都是文明发展的方向。”修尔说话的时候很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当场转述其他人的话，“任何干涉，都是违背虚空规律，甚至违背本土文明意愿的傲慢行为，这是我们每一个出使者都必须背诵的守则。”
    “恩。”几个逐影者同时一本正经的点头呼应，大家都是老队友了，反正你编什么，我们配合就好了呗。
    “如果贵方执意要以科技作为交换条件……这样吧，我们需要用自己在原本世界的本体，向众神殿请示，如果得到特许，倒也不是不行。”修尔像是很纠结的说道，“但是，我希望贵方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牵扯到科技交换，就不像单纯的信息交换那么简单了，贵方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比如说，同样会让我们感兴趣的科技，或者其他特殊的信息，恩，实物就算了，我们不需要。会长阁下可以和其他各方商议，但最好提前告诉我结果，我们请示也需要时间，不可能即时完成。”
    “也好。”会长皱着眉思索道，“不过先不急，还有一件事。”
    “恩？”
    “如果想请几位替我们探查一个地方，不知是否也需要请示呢？只是探查而已，贵方也可以从中获取我们无法提供的信息。”
    “哪里？”
    “巴别塔。”

第三十六章 巴别塔
    听到这句话，逐影者们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这个名字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有些好奇而已。然而，修尔身旁的小女孩迪莉娅，她的表现却很诡异，这个名字让她浑身一震，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但她却偏偏不肯表现出来，全力隐藏自己的感情，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不带上一丝表情，颤抖的身体和僵硬的面容，让少女看上去格外诡异。
    “巴别塔啊，就是会长阁下刚才提到过的，地面向浮空城传递能量的通道？”修尔摸了摸迪莉娅的头，在温暖的大手抚摸下，女孩身体的颤抖渐渐止住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现在不能说明，也许等到双方正式谈判的时候才可以告知你们。”会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很显然，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我只能说，那里隐藏着大量的机密信息，包括大部分机械末日前遗失的资料和科技。”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仅此而已，贵方为什么不自己去探查？”
    “那里太过危险，我们无法进入。”
    “很多机械兽吗？”修尔猜测道，“我觉得如果军方和市政厅联手，双方部队合二为一的话，依靠突袭战术，未必不能攻入一座塔里吧，除非塔内还有更特殊的危险。”
    “巴别塔这个名字，来源于古代的神话故事，是凡人世界通向神灵居所的通道，当然，现在说的巴别塔，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而已，因为那是地面连通天空的能量输送器。”会长突然说起了无关的话题，不过修尔并未催促，只是耐心地听着，“巴别塔里充满了高浓度能量，普通人在里面呆的时间稍长，健康就会受到影响，如果停留的太久，甚至会直接造成致命伤害。”
    “哈？那你还让我们去？”修尔和莫瑞娅萨芙三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毁灭能量？不，听他的形容应该不是，大概只是普通的高浓度能量吧，“会长阁下，你真有谈判的诚意吗？”
    “呃，几位误会了，能量浓度这并非没法解决的困难，我们有设备可以防护，虽然效果不是很完美，但至少还能承受。”会长干咳一声，苦笑着解释道，“问题是，那里现在是机械的地盘，数不清的机械兽盘踞在里面，越向上走，能量浓度越高，机械兽的实力也就越强，黑市和军方都派出过侦察部队，但没人活着回来，里面具体情况如何，现在还是个谜。”
    “那你怎么知道越向上走，机械兽实力越强的？”
    “因为我的人……曾经登上过第六层。”会长稍一犹豫，还是给出了回答，“按正常的实力来说，我们恐怕连第三层都无法突破，军方大概能看到第四层的样子，不过六年前，我们黑市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派出一支五人部队渗透到了第六层，但这也是极限了。”
    “唔，所以你看中了我们可以在机械兽群里来去自如，想让我们利用这个特性潜入。”修尔凑在米娅耳边嘀咕了几句，米娅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修尔沉吟了片刻追问道，“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当初的特殊方式是什么？”
    “抱歉。”
    “好吧，既然要保密就算了。”修尔倒没有强求，“你这个要求，我们……”
    “……六年前……那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啊。”迪莉娅终于忍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两眼通红的瞪着会长，低吼道，“为什么污蔑他们是机械教徒，为什么要说他们背叛了城市？”
    “高颂主之名。”修尔抬手再次按在女孩头顶，微光照过，女孩觉得自己暴躁的情绪一松，重新恢复了冷静，耳边又一次听到修尔的声音，“不要急躁，不要冲动，主说，一切疑问皆有答案，冲动与愤怒毫无意义，只有耐心求索，方可洞悉真相。”
    “呼……”女孩无力的重新坐下，不知在人前忍耐了多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会长阁下，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我对迪莉娅的态度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就算为了保证她这段时间替我办好事，我也需要帮她找到真相，呵，你能帮我吗？”
    “好吧，其实这也是我们黑市的耻辱。”会长对迪莉娅的表现一点也不意外，淡淡的解释道，“她的父母，原本是我们黑市安排在市政厅的内线，一直在帮我们做事，嗯，对，没有改造过，但认可我们的观念。六年前，我召集了五个绝对忠诚的内线执行任务，迪莉娅的父母就包含在内。”
    “就是你刚才说的渗透计划吗？”修尔讥诮的笑着，“主动背上拜机械教教徒的污名，受到所有人排斥，然后被真正的拜机械教吸纳，得到朝拜机械的资格，然后再伺机把探查到的信息传回来。”
    “嗯，那时候对拜机械教徒还没有现在这么严厉，他们教徒的身份暴露之后，只是被放逐到了西外环区。”
    “只是？这个词用得好。”修尔一脸嘲弄的微笑，“对他们的理想和追求来说，也许能用只是这个词，但是对这孩子来说，我可不觉得‘只是’一词有这么简单。”
    “我并没有强迫他们。”会长板着脸说道，“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呵，我过去也有过派出死士卧底的经历，所以你说的我能理解，包括你不给他们洗刷污名我也明白，肯定是因为这么做会牵扯到其他人，或者担心会影响到以后再使用类似的方法，嗯，换成我我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把一切都隐瞒下来。”修尔拍拍迪莉娅的头，“但是，我至少会把这孩子照顾好，否则，我就算睡觉都会做噩梦的。按说，这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修尔先生，这我真的做不到，就算我帮她迁入内城区也一样，教徒的后代这个身份，会让她始终受到身边所有人排斥，别人就算表面上对她和和气气，也不会真心接纳她的。”会长瞟了迪莉娅一眼，马上移开目光，显然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而且，没人知道我们身边还有多少投入机械阵营的教徒，我特殊对待她，只是害了她而已。”
    “大叔。”看到修尔还想说什么，女孩拉住他的手，“我没事，不要说了，真的。”
    “好吧。”修尔无奈的摇摇头，这种事本来就是艰难的选择，就算纠结一百年，也纠结不出对错，“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的要求，我需要和本土请示，但是就算本土同意我们参与探查，谈判时我也需要你们提供详细的资料说明，否则约定作废。”
    “没问题，那就多谢修尔先生了，关于会谈，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我会给各位回复，希望到时候大家可以合作愉快。”
    “希望如此。”

第三十七章 私下交流
    “大叔，快来快来。”迪莉娅一脸开心的拉着修尔的手向前跑，自从修尔之前允许她继续参加会议，让她听到了很多一辈子都没想到过的隐秘，又了解到父母死亡的真相之后，小家伙更黏着修尔了，大家刚说想要随处逛逛，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迪莉娅就主动站出来要求做向导，带着大家跑向最繁华的商业区，嗯，商业区还没被破坏的几个部分。
    战争的阴云已经散去，虽然某个可怜的街区化作一片废墟，但至少几千只张牙舞爪的僵尸已经重新回归死亡，等待着被生命档案馆的回收队伍，刚刚忙碌了一天回收那些死于机械的尸体的回收者们刚想休息，就又被召集起来投入这项危险的工作。的确很危险，因为总有些破破烂烂的尸体，会突然蹦起来围着这些回首者跳来跳去了，兴趣来了还会跳一段曲颈舞，把受害者们吓得换过好几条裤子了。
    这当然是某位亡灵法师的恶意，在亡灵法师眼中，死亡是神圣的，这些家伙居然用那些奇怪的方法逃避死亡，简直不可饶恕。
    “异端，这个世界的人绝对都是异端。”最后一次远距离操控一具尸体，抱着某个生命回收队的成员来了一次湿吻之后，亡灵法师终于绕过了那些可怜的受害者，但还是愤愤不平的嘟囔道，“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他们居然敢欺骗死亡，应该把他们的灵魂都扔到冥河里，让他们永远无法解脱。唔，对了，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灵魂呢。”
    “嗯？”正无奈的被拽来拽去的修尔听得一愣，回头问道，“你之前说没有感应到灵魂的事是真的？但是你后来不是私下跟我说，无论任何世界，只要是高等智慧生命，就不可能没有灵魂吗？”
    “但是，他们就是没有灵魂，明明看着他们死亡了，但躯体里只有本能留存，感觉不到灵魂离去的痕迹，更找不到灵魂的去向。”蜜莉蒂咬着牙说道，“这简直生命学和灵魂学的耻辱，我觉得一定是我有哪里弄错了。”
    “嗤。”米娅冷笑道，“怕不是你这个暴露狂知识太过浅薄，而这个世界灵魂的存在方式又比较特殊，你迟钝的感知根本发现不了吧。”
    “不会是这个原因，灵魂的存在方式也许千变万化，但本质特点是不会变的，只要存在，我不可能感知不到。”蜜莉蒂知道米娅是在帮着她想原因，但还是马上反唇相讥，“我再怎么迟钝，也比那个连流星火雨的范围都控制不好，会直接砸到自己头上，还要靠修尔的护盾救命的高阶法师要强吧。哈，魔法都能改成对自己的了，下回想要再做点什么？不会是开发自爆魔法了吧。”
    米娅嘴唇动了动，却阴沉着脸没有出声。
    “怎么了，米娅。”修尔发现米娅有点不对劲，追问道，“这次的魔法事故的确挺意外的，你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是有什么问题吗？咱们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独处的时间详细交流呢，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交换一下发现。”
    “嗯，这里有点不对劲。”米娅犹豫了片刻说道，“这里的火属性能量浓度高的有点夸张了，相比之下，土属性元素又偏少，流星火雨核心是土属性元素，我的精力全放在凝聚土元素上去了，疏忽了对火属性能量的控制，结果导致魔法范围扩大化。”
    “唔，是因为身在高空的关系吗？”
    “不知道，我也无法确定，而且不同世界很可能能量的分布比例不同，也许在这个世界，这种比例才是正常的。”米娅咬着嘴唇，不甘心的说道，“身为法师，就应该提前预见这些意外，没能做到就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的，对不起大家了，特别是你，修尔，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你使用神术消耗会格外的大，给你添麻烦了。”
    “啧，看来你也明白了，为了补偿我，这次你那份报酬就给我好了，这样我就原谅你。”
    “滚。”很好，修尔很庆幸现在是在大街上，否则，说不定一个火球就已经亲切地贴在自己脸上了。
    “不用想太多。”修尔也不再胡闹，拍了拍米娅的肩膀，刚想顺便拍拍蜜莉蒂的，发现她肩膀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骨质装甲，只能讪笑着缩回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咱们不了解的情况，现在没必要急着做出判断，你们看，这个吃树叶的家伙就一点也不急。”
    “诶诶诶？不要打扰我的饭后甜点。”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这棵树显然是人家种的观赏植物，你从上面揪树叶朝嘴里塞的行为实在太违和了。”修尔觉得自己头好痛，稍有不注意，这只以给自己捣乱为乐趣的野生动物，就能玩出各种新花样来，“另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呦呦，你居然想让一只鹿说话，你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吧。”小鹿跺了跺蹄子，不过在修尔的怒视中还是老实的说道，“植物方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我和它们沟通过，一切正常，就是种类有点少。”
    “嗯？”
    “没什么，其实种类少也正常，这个世界连动物都灭绝了，能有一部分植物幸存下来，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倒也有道理。”修尔点点头，环视自己的队友们，“还有人有其他发现吗？”
    “别看我，队长。”莫巴克一抹大胡子，“这里的人简直就是一群白痴，他们完全不懂得怎么锻造金属，我观察过了，他们大部分金属制品都是浇筑出来的，根本没经过过锻造，给我同样的材质，我能让同样物品的性能提高五倍以上。奥夫瑞根在上，这群蠢货简直是浪费原料，如果我是他们的……倒是他们的建筑材料有点特点……还有他们的……”
    “不，我真的没看你，你可以不用说了。”修尔一脸麻木的扭开头，他觉得自己和莫巴克说话就是个错误，“其他人应该没有发现了吧，这不是你们擅长的领域。”
    “修尔，其实我发现了个问题。”细细的声音出自修尔的背后，萨芙怯生生的说道，“我总觉得咱们的很多设备在这里会受到干扰。”
    “嗯？”
    “设备显示，咱们这里的能量浓度应该比现在高几百倍。”萨芙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但是大家都感应的出来，根本没有这种事，能量浓度挺正常的。”
    “会有类似的干扰现象出现吗？”
    “不知道，也许会有吧。”萨芙苦恼的说道，“仪器设备总是脆弱的，到了另一个世界，未必能正常使用。”
    “那就先不管了。”修尔摇头道，“反正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从他们的信息中了解他们的世界了，呵，不管谈判是否成功，都可以了解到的。”
    “哇，大叔，你们看，这里就是市政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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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战后
    连续两场战争，城市被摧毁了将近三分之一，虽然燃烧的烟尘已经散去，但满城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英勇的市民们在破坏了机械入侵的计划之后，又挫败了七只异界怪物入侵的图谋，终于可以含着泪水重建自己的家园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各种轰鸣的大型建筑工具，不少工人在建造载具之间忙碌，操控着器械的运转。
    据迪莉娅介绍，在机械入侵之前，类似的工作比现在容易的多，只需要极少量的工程师统一指挥，就能迅速完成大片建筑的建造。不过现在可不行了，谁也不敢再使用纯自动化的机械工作，所有设备都要有人工操作的步骤，严重减缓了工作效率，但也能排除自动机械再次被控制的惨剧。
    然而当逐影者们亲眼目睹了建造场景的时候才知道，所谓被严重降低了的工作效率，似乎和大家想象的有微妙的差距。
    嗯，一个周围围绕着众多工人和建筑工具的工地里，建筑框架正在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增高，不到一个小时，一栋至少七十米高的大厦就已经拔地而起，完成了外部框架的搭建。随即，大量胶状的流体被灌注进框架内，上层还在流动，下层已经凝固，变成坚硬的石质墙壁，难怪之前逐影者们看到的建筑外墙都没有建造时留下的缝隙，这样整体浇筑的方法，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缝隙留下。
    十几个工地同时施工，重新平整后的街区，建筑就像雨后森林里的蘑菇一样一栋一栋钻出地面，很快，破败的街区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崭新的建筑遮去了旧的伤痕，之前的战争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啧啧，他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修尔咂舌，感叹道，“到底经历过多少次了啊。”
    “大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要打死你冲动，不过你说的没错，类似的行动，我们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迪莉娅指着远处正在凝固的大厦，“机械入侵一两个月就要发生一次，虽然很少有前些天那种规模的，大多都要小得多，但每次都多少会破坏一些建筑，因此工人们对建筑修建再熟练不过了。在你们的世界，类似的建筑要多久才能建成？”
    “呃，没造过，建筑风格是不一样的。”几个逐影者面面相觑，最后把视线集中到矮人身上，“莫巴克，要多久？”
    “见鬼，奥夫瑞根在上，都看着我做什么，我们矮人也没建过这么奇怪的建筑好不好。”话虽然这么说，但建筑学专家莫巴克还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盯着工地看了一会说道，“按帕瓦帝加的建筑水平，类似的建筑至少要一年才能完工。”
    “那么快？”连米娅都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至少要十年呢。”
    “那是你们山精灵的魔法塔，法师，不要小看我们矮人建造技术。”莫巴克的态度极为嚣张，简直嚣张到已经忘记自己在和谁说话，不过下一刻，就在极北冰原般的冷冽目光下败下阵来，缩着脖子嘟囔道，“反正我们就是厉害，奥夫罗达堡都只用了八十年就完工了，这种规模的高楼，一年差不多了。”
    “那也太慢了，矮个子叔叔。”迪莉娅被几人的互动逗笑了，“如果盖一栋建筑要那么久，速度根本赶不上机械毁坏的速度，过不了几年，城市就要被拆成平地了。嘻，看来我们的世界也有比你们强的地方呀。”
    大部分都比我们强好吗，除了个人作战能力之外。逐影者们每个都保持面色如常，但心里怎么想就不言而喻了。
    “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样的建筑，该死，一点建筑的美感都没有，建筑是艺术，艺术懂不懂，每一栋都是精致的工艺品，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在大批量的复制，这是亵渎，对艺术的亵渎，我……”
    “沉默。”
    雷鸣般的吵闹终于消失了，迪莉娅感到耳边一阵清爽，忍不住对米娅投去感激的眼神。不过下一刻，女孩就拽着修尔的一宿，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出来了。”
    不远处，就是刚才女孩说是市政厅的大型建筑群里，黑压压的足有几百人，从里面排着队走了出来。这些人穿着同样单薄的制服，头发都是湿漉漉的，脸上的神色满是搞不清状况的茫然，本能的跟在领路的几个市政厅下级官员身后，偶尔彼此交谈几句，都是在相互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很显然，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谁也给不出答案。
    “诶？这些人感觉好眼熟。”如果不是被修尔及时揪住尾巴，莫瑞娅说不定早就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围观了，但既便如此，这只野生动物也努力的探着头好奇的观望，“呦呦呦，我想起来了，这几只是被我绞杀的，还有那个，诶？我不是一箭射爆了他的头吗？为什么没留下箭孔，还有……呜呜呜呜。”
    莫瑞娅的言论实在有点过于猎奇了，逼的修尔不得不捂着她的嘴把她拉到身后，免得被人家注意到，现在活着的人里，只有高层的主事者知道他们的形象，修尔可不希望闹的人尽皆知，毕竟在本地居民严重，他们的行为并不比机械兽可爱多少，嗯，至少机械兽没有带着几千破坏脑中世界观的僵尸招摇过市。
    除了大脑显然异于常人的野生鹿之外，看到这些受害者，难免有些尴尬，特别是第一波重获新生的人类走过去之后，后面连续几波都是另一个战场的受害者，这就让萨芙已经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她并不知道狂暴之后自己干了些什么，回过神来之后，身边已经都是残缺不全的僵尸了，但她又不傻，从尸体的伤口处能清楚的看出是谁酿成的惨剧，作为逐影者里少见的温和派，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嗨。”也就只有修尔，还能在擦肩而过时笑眯眯的打个招呼，来这里是他的要求，从一开始他就很仔细的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和记忆中的死者做出对比，嗯，真的几乎没有人员损失，看来生命档案馆的能力还是很出众的，难怪在机械的围攻下，天空之城能和机械兽抗衡几十年。
    “你们……”一批一批复苏者被带回了恢复中心，等待他们的，是持续几天的记忆重建，也就是派人告诉他们，这段遗失的记忆期间，城市里发生的重点事件，走在最后的，是几个上层人士模样的官员，几人在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逐影者，尤其其中一个人脸色格外难看，恐怕是少数知情者之一，“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逛街。”

第三十九章 成为英雄
    说逛就逛，绝不犹豫。
    谁也没有想到，经历过两场残酷的战争之后，天空之城的商业区居然没比往常冷清多少，大街上照样是人来人往，虽然现在是白天，娱乐场所的顾客并不多，但销售场所的客源可不少，络绎不绝的人流从各类商店的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手里还抬着各种体积不小的商品朝载具上的装，
    大家很识趣的没有猜测为什么居民们会赶在一起购买大体积商品，灾难之后房子可以重新修，家具可没法自己长出来，只能重新从商店里选购，作为破坏者之一，逐影者们左顾右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在商业区里逛了一圈，一群人身上焕然一新，所有人都换上了本地人的服饰，虽说有信使之力的掩护，就算穿着帕瓦帝加的衣着也不会有违和感，但信使之力只能让本地人对他们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为产生合理的解释，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的，但并不能让人把他们的衣服看成和本地人一样，这样一来特征性太强，只要详细描述，很容易被人找到，因此，大家干脆打扮成城市居民，再稍作乔装打扮，一群稍微有点奇怪的本土人士就出现了，至于这些人为什么整整齐齐的每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答案太可怕了，还是不深究比较好。
    “哇，大叔，你就该把这些钱给我。”迪莉娅也换了一身新衣服，美滋滋的低着头自我欣赏，好久没有穿过这样高档的衣服了，应该说，从有记忆起就没怎么穿过，现在换上新衣服，立刻摆脱了西外环区野孩子的形象。不过，就算心理再怎么满意，小女孩是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一套衣服就一百多信用点，都够我吃一个月的鲜肉了，与其浪费在衣服上，还不如让我改善生活呢。”
    “怕什么，反正钱是人家送的，不用也是浪费。”
    的确，黑市的会长在临分手的时候，很自觉得为逐影者们准备了一张被称为货币卡的金属卡片，之前看救下的幸存者被迪莉娅敲诈的时候，用来交易的就是这种卡。据说，这张卡里存有五万信用点的‘巨款’，每天额度都会重置，专门供这些异世界的使节日常消费。
    看来会长也看出来了，这些使节到了异世界就变成了一群肆无忌惮的家伙，他可不希望他们因为没钱消费闹出什么乱子来，万一真因为吃饭购物以后没钱结账，一怒之下再来一次流星火雨，那就真成了一场笑话了。反正以会长的地位，也不在乎这几万信用点的小钱，就当花钱买个安心了，还能通过消费的倾向，掌握一些异世界人的特点，身为黑市会长，在金钱上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吃亏。
    “还是觉得很可惜。”迪莉娅嘟着嘴，已经习惯了撒娇耍赖，“以前我想的主意，还要带着那群小孩子一起，赚的钱也要和大家均分，落到我手上剩不下多少，这次好不容易单独做一次生意，大叔还不让我多赚点。哇，对了，大叔你看，我身上这可是青春少女刚刚穿过的衣服，还是热乎的呢，肯定有兴趣吧，我吃点亏，便宜算你一千信用点一套好了，怎么样，这么好的生意可不容错过啊。”
    抽搐，几个逐影者的嘴角同时一阵抽搐，刚过了几天啊，这孩子就从刚见面的小心谨慎时刻防备变成现在这种态度了，这个世界简直太可怕了。
    “呦呦呦，没用的，你放弃吧。”精灵形态的莫瑞娅竖起手指，在小女孩面前摇了摇，“我都说过了，这家伙只对兽类感兴趣，你不在狩猎范围之内啊。”
    “喂喂，小鹿，前几天不还是野兽和植物呢吗，怎么现在只剩下兽类了？”
    “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吧，野兽和植物，只要是人外，他一看到就会发……诶诶诶，萨萨你做什么，别揪我的毛，不对，别揪我的头发，要掉叶子了，放手放手。”
    还好，恐怖的莫瑞娅被萨芙用蛮力强行拖到了一边教训，真是的，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只对人外感兴趣，要是那样我怎么办。
    “唉。”修尔一脸绝望的深深叹了口气，假装不认识两个越来越让人头痛的女人，牵着笑得浑身直颤的迪莉娅边走边说道，“你这家伙也该我差不多一点啊，这笔生意不是说好了给你五粒黄金当报酬吗？”
    “嘁，我都听到了，大叔你们一走，你们留下的东西也会消失，黄金什么的跟着你们就没了，我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你会提前找我索要报酬，然后趁我们没走的时候兑换成信用点呢。”
    “哈，哈，哈，大叔看你说的，哈，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转嫁风险的恶劣行径呢。”小女孩干笑着说道，“我只是为了今后的生活，追求利益最大化嘛，哈哈哈哈。”
    “唉。”又叹了一口气，修尔和人打过太多交到了，怎么可能看不出小女孩表面笑容之下，心里隐藏着的彷徨和不安，和刚认识的时候不同，现在她看似在胡搅蛮缠的讨价还价，其实大多都是在试探，既然这样，与其让她继续忐忑，不如把话说清楚的好，“你还真打算继续之前的生活啊。”
    “不然能怎么样？”迪莉娅的笑容有点僵硬，“你们不可能留下来，又不可能带我回去。”
    “呵，就算我们能带你回去，你真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去，那是大叔你们的世界，不是我的。”女孩果断的摇了摇头，显然不是第一次考虑类似的问题了，“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虽然我很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这里所有人，但是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只想留在这里。”
    “所以啊，我们从来没打算过带你走，虽然付出很大的代价之后，带你回去也不是不可能。”修尔耸了耸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需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吧。”
    “你是说黑市的那些人吗？”迪莉娅撇撇嘴，“我讨厌他们，不想接受他们的恩惠。”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因为你的父母？”
    “嗯，以前我不知道实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迪莉娅脸色阴沉下来，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说道，“我的看法和大叔你一样，可以理解他们的做法，然而感情上无法接受。不是因为我这些年的生活，虽然被所有人从潜意识里排斥的确很痛苦，不过我不是很在乎，但他们让我父母背负了这么多年的污名，而且还要一直背负下去，这一点我绝不会原谅他们。”
    “呵……”
    “大叔你不许笑，你们都不许笑。”迪莉娅抗议的瞪了逐影者们一眼，“就当这是个小女孩的任性吧，但是，我宁可像以前一样辛苦的活着，也不会接受他们施舍的，很奇怪吧，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不不，一点也不奇怪，恰恰相反，你不这么想我才奇怪呢。”修尔拍拍小家伙的头，“但是谁告诉你，不接受他们的恩惠，就一定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嗯？”
    “你忘记了吗？我刚才和你说过，一旦你旁听了那场谈话，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呵呵，你就算想像以前那么生活也不可能喽。”
    “大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前几天对我们说过，你想看看巴别塔，没错吧，为什么呢，因为你父母都在里面失踪了吗？”
    “嗯，其实在他们离开的那天，我听到他们说要去巴别塔了，那是我虽然很小，他们的事我都快忘光了，但唯独这个我一点都没忘，所以今天我听会长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才马上明白我父母就是其中一员。”女孩低声嘀咕着，“我一直觉得，他们绝不会背叛人类，去信仰什么机械的，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呵，就这样，没有其他原因？”
    “还有个原因，就当是小孩子的幻想吧。”迪莉娅脸色微红，扭捏的说道，“从很久以前就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巴别塔里藏着很多机械末日之前的秘密，一旦掌握了这些秘密，就可以成为最伟大的英雄。”
    “哈？”逐影者们一愣，修尔不解的问道，“什么是最伟大的英雄，拯救浮空城吗？还是打败机械兽拯救这个星球？”
    “我也不知道啊。”女孩尴尬的说道，“传说就是这么说的，估计编这个传说的人也没想好吧，不过，虽然明知道只是个传说，我也一直憧憬着。”
    “恐怕未必只是编出来的故事。”修尔和米娅对视一眼，如果只是迪莉娅想去，那有可能只是个故事，但既然连黑市的人都郑重的提起了，恐怕就绝对不是故事这么简单，修尔沉吟了片刻，露出奇怪的笑容，“那么，想不想成为英雄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啊？”
    “和我们一起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然后做我们在这里的代言人，呵呵，永远不会受到我们控制的代言人？”

第四十章 一起去
    成为英雄？
    很遥远的一个词汇，虽然曾经反复出现在少女的梦中，但始终披着仪式般的梦幻色彩，看起来是那么虚幻，那么不可触摸。然而突然有一天，有人很随便的站在大街上对自己说，让我们把梦里的幻想变成现实吧，让我们成为城市的英雄吧，随便的就像在说晚上咱们吃炸薯饼一样，这让迪莉娅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呆滞，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呵，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牵着女孩的手，一群人在建筑物之间的阴影里慢慢悠悠的闲逛，像是一点都不担心时间的流逝，好吧，不是像，他们的确一点都不担心，“如果换做几个月之前，我不会这么问你的。”
    “我觉得这事对你好，自然就会全力促成它，根本不会询问你的意愿。不过不久前，某个闲的无聊的女人借用另一个小家伙的口教训了我一顿，说这样做显得很不尊重你的独立性。既然错了就要改，所以我现在很正式的问你，你想要成为英雄吗？你想要洗刷父母的污名吗？你想要站在巴别塔的顶端，亲手改变城市的未来吗？”
    “我？我”迪莉娅的脑子里一团混乱，已经忘记了自己向导的职责，任由修尔牵着在大街小巷中游荡，不知过了多久，女孩才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当然想了，又有谁不想呢？”
    “这个世界，其实大家都已经受够了，每天生活在机械的阴影下，随时准备着忍受生离死别的背上，就连死亡也无法逃避痛苦，即便用酒精和禁药自我麻醉，清醒之后，还是要面对无力的绝望。每年都有不少人从城市的边缘跳下去，就是受够了这样的世界，如果我有能力，当然想要亲手改变城市的未来了。”
    “但是，想又能怎么样呢？那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任何人证实过，无非是过去那些受不了压力的人，用来寄托希望的幻想。否则，呵呵，几百座浮空城，上亿的人口，如果传说是真的，这几十年来不可能始终悄无声息的，肯定有人成功登顶过。然而现实发生变化了吗？完全没有变化，这就足够说明，巴别塔能藏着成为英雄的秘密的故事，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叔你讨厌，好吧好吧，我就是小孩子，但我已经过了”
    “没有过哦，小家伙。”修尔再次打断了迪莉娅的话，小家伙一直在嘟嘟囔囔的低声说个不停，与其说是在否定孩子间的幻想故事，不如是在努力的说服自己，让名为现实的铁锤，把自己从幻想的世界里敲醒。然而很可惜，艰难努力的成果，被修尔轻而易举的砸了个粉碎，女孩一抬头，就看到大叔脸上正带着温柔的笑容，朝自己调皮的眨了眨眼，“第一眼见到巴别塔，你就情不自禁的在我们这些陌生人面前，吐露了想要登上去一探究竟的愿望，嘿嘿，也许你以为我们忘记了，但是很可惜，我们的记忆力很好，连你当时期待和憧憬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诶？她真的这么说过吗？呦呦，不要瞪我呀，我只是一只没有记忆力的野生动物。”
    “哼哼。”强行用喷火的目光镇压了那棵捣乱的动物，修尔蹲下身子，按着女孩颤抖的肩膀，认真的盯着她问道，“主说，一切行为都是表象，只有内心的坚定与虔诚，才是最真实的信仰。所以，抛开一切顾虑，只遵从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我，你想要摆脱过去的生活吗？想要成为英雄吗？”
    “想。”这一次，女孩没有迟疑，果断的点了点头。
    “但是你要知道，摆脱过去，成为英雄，可未必会像你幻想中的那样美好，也许你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去付出努力，也许你要付出你做梦也想不到的代价，甚至有可能连生命都会失去。”修尔的态度越来越严肃，“即便这样，你依然不打算改变想法吗？”
    “我不知道，大叔。”迪莉娅垂下头，低声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以前做白日梦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去尝试一次。”
    “为什么没有付诸行动呢？害怕了吗？”
    “算是有点害怕吧，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一点机会都没有。”女孩苦笑道，“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说不定我都会去做的，但是现实很残酷呀，大叔，如果一点机会也没有还坚持盲目的行动，那就不是勇气，而是愚蠢了。”
    “但是，现在已经有机会了。”修尔站起身，拍拍女孩的肩膀，“过些日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到巴别塔里转一圈呢？”
    “你脑子没出问题吧。”迪莉娅还没回答你，米娅已经斜眼瞪着他说道，“你说了这么多我就觉得不对，你不会真打算进那个高塔里吧。现在可还没确定里面有没有咱们想要的东西呢，你就给她承诺，万一到时候咱们决定不去了，你就不怕打击到她？”
    “不，确定了，里面有咱们想要的东西。还记得我承诺过的报酬吗？”
    “晋升的契机？”
    “嗯，过来的时候，被奥索尔大人的神圣之力包裹，感觉很微妙吧，是不是觉得对能量的理解和感悟加深了不少，比前半生那么多年累积的理解更深刻？是不是觉得自己离晋升更近了一步？呵，我也是一样的感觉。”修尔神秘的笑了笑，“我想，也许咱们欠缺的，就是对强大到碾压式的能量的理解和经验，所以才会觉得过来的那几秒如此宝贵。”
    逐影者们沉默着，谁也没有表示反对，其实不止是修尔，从被神圣之力包裹的那几秒中，大家都隐约想到了，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什么。难怪很多强者突破传奇的界限，都是在和强者交战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发生的，毕竟这种远超过自身的高强度能量环境，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触到的，正常情况下，也就只有和强敌全力交战的过程中才能营造出来。
    “咱们当然不可能厚着脸皮要求奥索尔大人再来几次，虽然那是最简单的途径，再来几次说不定就能成功理解了真正强大的意义，但是在理解之前，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奥索尔大人一生气，就把咱们扔到虚空里了。”逐影者们都明白修尔是在胡说八道，大家对奥索尔神圣之力的理解已经到了极限，再来一百次也是相同的结果，而且他又是唯一一个可以用大量神圣之力包裹凡人还不至于把脆弱的凡人同化的神灵，因此再向神灵的方向寻求答案显然是行不通的，“还记得黑市的会长说过吗？那里的能量浓度异常的高，却又不足以马上致命，呵，如果说晋升的契机，我想那里是唯一的希望了。”
    “当然，里面恐怕相当危险，和这里的人类相比咱们的确很强，却并不是无敌的，那些机械兽未必没有杀死咱们的方法，呵，不如说肯定有办法，因此此行肯定很危险。但是，我已经不打算说什么不愿意遭遇危险的人可以留下这种废话了，既然大家已经一起走到现在，再这么说就是对各位的侮辱了，所以，过些天咱们就一起借着本土生物委托的机会，一起去巴别塔一探究竟吧，我有预感，说不定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呢。”
    “你的预感就没准过。”米娅冷哼一声，瞥了迪莉娅一眼，“咱们是没问题，她呢，你有把握在危险的环境下保住她？”
    “当然没有，一点也没有。”修尔耸了耸肩，“所以，迪莉娅，我的邀请你要考虑清楚，去了就很可能会死，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死亡，再没有重新走出生命档案馆的机会，就像你父母那样。”
    “但是，至少还有活到最后的机会吧。”少女呆呆的看着讨论中的大人们，“当然，是在不给你们添太大的麻烦的前提下。”
    “呵，麻烦是不可能避免的，但我们肯定要进去探查，原因你刚才也听到了，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总之我们肯定会进去，如果你没说过有这个兴趣，我们也就不会考虑你了，但是你既然想要靠自己改变未来的生活，那么，我们很愿意给你这个尝试的机会。”修尔像是一点也不担心打击到迪莉娅，笑眯眯的说道，“至于这个机会有多大，呵呵，总会比万分之一高的，别噘嘴，我没有开玩笑，想跟我们去，就做好死在里面的心理准备，否则，你还是乖乖留在家里吧。”
    “我去。”迪莉娅紧紧攥着拳头，回答的斩钉截铁，“大叔你们既然给我这个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了，就算失败了我也不怕，至少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哼，到时候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当初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跑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呵，我明白了。”修尔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以后的事也就不准备瞒着你了，米娅，联系他吧，混了好几天，咱们也该做点正经事了。”
    “现在？”
    “嗯。”修尔阴险的笑着，“希望你的联络，不至于把他们吓一跳吧，嘿嘿嘿嘿。”

第四十一章 潜入
    “你们也太急了吧。”内城区一片规模巨大的建筑群里，一男一女两人在空荡荡的道路上慢慢前进，两人距离很近，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他们的目光却并未接触，男人也只是嘴唇飞快的蠕动，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像根本不是在彼此交谈一样。
    “是你说过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修尔的声音，从男人身边响起，然而他身边却空无一人，很显然，修尔已经隐去了自己的行迹，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
    不久前的下午，在修尔下达了联络指令之后，就直接返回了迪莉娅的住所。虽然之前经历过一场战斗，但简陋的房子已经被恢复了原状，周围的住户只是被满地乱跑的僵尸吓到了，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一看到迪莉娅和逐影者们回来，所有人都紧紧关上了门，在他们心里，这些人已经和恶魔的形象差不多了，谁也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
    这样也好，原本迪莉娅还可能为此担忧，唯恐今后连这里都住不下去了，不过和修尔交谈之后，女孩已经彻底放开了，不再介意邻居们的态度，他们躲起来，倒是省去了她解释的时间。
    刚一进门，米娅就利用之前分手时留在那四个研究所中层官员身上的印记联络上了他们。并非直接传递声音，而是在通过监视的法师之眼确定几人正在房间里休息，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直接用特殊能量在他们眼前形成了字，于是，在远程指令操控下，四个官员中职位最高的苏尔塔出去转了一圈，从商店里买回了不少日用必需品，不过城市里的监控摄像显然无法拍到，一个隐去身影的山精灵，跟着他返回了宽敞的新住宅。
    布置次元门，早就准备好的米娅，轻车熟路的把所有位于迪莉娅家的人转移到市中心，大家在房间里密谈了一阵，最终确定了就在今天潜入研究所内部。
    时间的确干赶的很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仅是因为修尔想要在谈判之前，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包括这里的科技发展状况，以便在谈判中掌握主动，也是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刚刚经历过两场战斗，城市里一片混乱，研究所虽然是城市的重中之重，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大量研究人员被临时抽调到生命档案馆工作，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唤醒死难者，因此现在研究所里的人很少，每个研究院里，只有那些因为各项实验不得不留守的研究人员，不用担心行动中受到工作人员的干扰。一旦错过这个时机，那往往整个白天研究所里都会人来人往，想稳定安逸的复制信息，根本就是妄想。
    至于夜里潜入，修尔根本连考虑都没考虑，对于来自帕瓦帝加的逐影者们来说，夜里潜入其实是很外行的行为。因为越是晚上，重要地点往往越是戒备森严，潜入难度比白天大得多，白天仅有的两个缺点，隐藏行迹的难度和容易遇到其他人，不过隐身解决了一个，时机又解决了另一个，再没有什么能阻碍逐影者们白天潜入研究所了。
    牢固的大门无法阻止他们，连续几道大门，都是苏尔塔直接站在门前，把眼睛贴在一个仪器上，几秒之后，大门就自动打开，在苏尔塔进门之前，逐影者们就已经先一步一拥而入，当大门关闭的时候，所有逐影者都已经在苏尔塔的掩护下侵入了研究所内部，监控设备根本没有发现异常的机会。
    森严的戒备也无法阻止他们，研究所道路上，到处都有全副武装的警卫驻守，每栋建筑前还有警卫执岗，问题是，这些人只靠肉眼，根本看不到已经隐身的逐影者，大家一个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也浑然不觉，有时候还会奇怪，为什么身边突然有风吹过，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那其实是有人高速通过是带起的微弱气流。
    重要地点的扫描设备更无法阻止他们，不错，研究所里有些依靠热量和特殊光线进行检查的关键借点，防止有人夹藏某些特殊物品出入，问题是有苏尔塔和麦琳两位可爱的内应，早就为入侵者一一指明了这些特殊检查设备的位置，于是，两个内应很正常的从扫描设备前通过，完全没有异状，而逐影者们早就从旁边绕了过去，根本没有被扫描设备照射到，不可能被发现的。
    “苏尔塔主管，麦琳副主管。”随着深入研究所内部，也渐渐开始遇到其他研究人员了，偶尔会有身着白色大衣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不过大家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两个熟面孔，当然也就只会微笑的打着招呼，“听说你们遇到了危险，受了不小的惊吓，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们也是刚被问完话不久。”两人不愧是中层级别的人物，就算心里有鬼，表面上还能不动声色，把情绪伪装的惟妙惟肖，“上面这次很重视，分别对我们盘问了很久，不过还好，只是让我们详细描述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没太过为难我们，不仅给了我们几天带薪假期，甚至还给我们报销了一笔开支，哈哈，这是我第一次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产生好感。”
    他并没有说谎，几人被逐影者们救下这一事实对高层来说并非秘密，不过好在双方商定的说辞很完美，盘问时米娅全程通过法师之眼监听，确认并没有被高层发现什么异常，也就顺理成章的让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而且连他们支付给迪莉娅的信用点都做出了补偿。当然，高层不是白痴，就算没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密切的监视也是免不了的，幸亏逐影者们早有准备，利用本地人理解范围之外的魔法避过了监视，让高层尝试着钓鱼的想法彻底落空了。
    “啊，真是太幸运了。”迎面走来的路人一脸羡慕，带薪假期对这些忙碌的研究员来说可是最大的诱惑，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睡上一整天，不用为各种复杂的数据头痛，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没好好休息，还跑来实验室啊？”
    “没办法啊，根本没法休息。”苏尔塔的苦笑简直像真的一样，如果不是逐影者们事先知道，都可能会被骗过去，“和机械兽近距离接触过，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身边全是机械兽，现在连眨眼都觉得害怕，更别说睡觉了，干脆就过来转转，看看实验进度，让自己分分心，也免得时间就这么荒废了。”
    “唉。”对面的人同情的拍了拍苏尔塔的肩膀，他也经历过类似的危机，因此很理解这种恐惧，“真是辛苦了，可别小看你们现在的精神状态，过几天给你们介绍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建议你们去好好和他聊聊，尽快调整好状态，否则，万一拖得太久，难免会留下隐患。”
    “谢啦，我们明天就去。”真诚的和对方握了握手，两人擦肩而过，直到离开了很远，苏尔塔和麦琳才轻轻吐了口气，总算是混过去了，真是不容易。
    连续应付了好几波或真或假表示关心的同僚，两人终于进入了一座比较偏僻的建筑里的封闭区域，回手关上门重新锁好，两人彻底放松下来，冷汗这才从额头冒出，显然这一路他们走的并不轻松。
    “实验室里是没有监控设备的。”苏尔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很多研究都是保密等级很高的项目，绝不允许安装监控，避免泄露。”
    “你们确定？”修尔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苏尔塔耳边响起，“也许以前的确没有监控，但这几天你们可是重点监视对象，他们未必不会临时在你们的地盘加装监控。”
    “那我们”
    “你们等等，薇，你能帮着检查一下吗？”
    “指挥官阁下，声波传导正常，未发现声波收集装置。”薇机械化的声音从耳夹里传出，“视频采集设备未知，没有适合的扫描装置，暂时无法判断。”
    “谢了，薇，回去请你喝最高级的润滑油。”说着自己都觉得奇的承诺，修尔对两个内应叮嘱道，“这样吧，你俩就像平时一样正常活动，就当我们不存在，但不要离开我们所在的房间，一旦我们有什么需要，向你们求助的时候，你们再来帮忙，如果我们没有求助，就不用理我们，免得万一有监控设备，被人发现异常。”
    “好的好的。”苏尔塔总算放心了，飞快的答应着，快步走到一张实验台前，拿起几张纸质的报告书读了起来，边看还边和身旁的麦琳交流着，虽然交流的内容完全是不对题，但至少从行动上看，还是像模像样的。
    “各位，下面是咱们的回合了，大家千万别乱跑。”本来修尔是想单独潜入的，但为了防止万一被发现时能及时应变，最终还是所有人一起行动了，“薇，现在怎么做？”
    “请把我的导线和桌面下方的设备连接，连接方式我会一步一步说明。”
    “马卡杰伦，干活了。”半身人身材矮小手脚灵活，最适合这项工作，“记得用桌面隐藏好了，别让外面能观察到异常。”
    “明白，头儿，看我的吧。”

第四十二章 数据分析
    实验室很宽敞，但到处摆放着的大型仪器，让宽敞的房间变得拥挤，不过更拥挤的显然是桌子底下，两位苏尔塔和麦琳两人居然叫来了一堆安保人员，帮着他们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平台，随后把各种实验数据平铺在平台上，开始绕着平台依次对比。
    被招来帮忙的安保人员临出门时还不禁暗自佩服，不愧是知识丰富爱岗敬业的研究员，就算其他人都没来，他们也要坚持工作，态度如此认真，简直是整个研究所的楷模。可惜，他们只顾着佩服了，并没有发现一群看不见的人，已经舒舒服服的聚成一堆坐在桌子底下的空间了。
    并排摆放的桌子，不仅遮挡了下面坐着的人，同时也遮挡了好几台被拆开的机器，修尔一直随身携带的背包也被放在了那些机器边上，十几根奇怪的线路从背包里探出，凌乱的盘绕着，一一接入那些拆开的机器里，正在运作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有什么设备在疯狂的运转。倒是修尔的背包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已接入系统资讯格式临时转换中，转换进度百分之三十五，连接城市试中，连接失败，再次尝试，连接失败，加密系统破解中，咨询格式临时转换进度百分之五十五，加密系统破解成功，已侵入城市统，咨询格式转化中”
    薇的声音不断从耳夹里响起，虽然很微弱，但逐影者们的听力远超常人，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连续不断的提示音，虽然内容对帕瓦帝加人来说晦涩难懂，但从提示的频率和隐晦的猜测来看，显然薇的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
    “咨询格式转换完毕，信息检索中，条目读取，分类归纳中，分类归纳完毕，指挥官阁下，请下达指令。”
    “简述读取内容。”
    “多项研究计划，最高进度百分之六十三，最低进度百分之零点五。”
    “嗯？只是计划吗？”修尔暗中皱了皱眉，“没有已经完成的内容？”
    “未发现完成内容，疑似资料已转移至城市统存储，城市统资讯格式转换未完成，请稍候。”
    “好吧，那么研究计划的内容都是什么？”
    “指挥官阁下，你确定想要知道这些的具体内容？”总感觉薇的机械声音里很微妙的藏着一点鄙视。
    “呃，好吧，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嗯，我怎么可能听得懂，修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名称我还是能听得懂唔，大概吧。薇，把归类名称和简单信息汇报一下。”
    “是，指挥官阁下。”鄙视感消失了，一定是错觉，没错，“金属冶炼相关研究四项，种植工艺相关三项，金属开采相关十七项，金属加工相关十一项，能量学相关三十三项，动力学实用研究相关二十五项，燃料提纯相关八项，基础物理学相关九项，天体物理学相关十七项，天文学相关五项，基础化学研究一项，以上即为研究中的全部内容。”
    “嗯？”几人同时挑了挑眉毛，虽然彼此看不到，但都能感觉出来各自心中的疑惑，“没有武器和战斗相关的研究？”
    “有，包含在金属加工和能量学以及物理学内容之中。”
    “总觉得，有点奇怪。”身为学者的米娅反应比其他人都敏锐，虽然不是特别明白，但还是觉得有些异常，“总感觉他们研究的内容，和城市的状况有些不符呢。”
    “平胸，他们有几百座浮空城。”蜜莉蒂小声说道，“也许每座城市研究的重点不一样。”
    “倒也有可能。”山精灵若有所思的说道，“修尔，你问问她城市统的信息能读取了没有？”
    “薇。”
    “请稍候，数据量极大，同时需要隐藏自身行为，预计时间三分十五秒。”
    “看来薇的性能远高于这个世界的主脑。”修尔拍拍背包以资鼓励，“虽然现在性能已经下降了许多，但还是可以碾压这里的系统，唔，那个把自己变成机械思维的家伙，应该也对你无法造成威胁吧，薇。”
    “不确定，但机械体的能力受限于系统性能，如果本世界电子系统技术只有已知水平的话，无法对我构成威胁。”薇沉默了一阵，突然响起了提示音，“信息转换已完成，咨询分类归纳中，归纳已完成，指挥官阁下，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你能做一下信息分析吗？”修尔已经放弃了解具体内容了，就算知道分类大项的名称，也很难理解具体内容，还不如交给专业的来做，“尽量详细全面一些。”
    “可以，进行中，请稍候，滴，滴，分析已完成。”薇模式化的回报突然停了下来，转换成曾经在虫子的世界见过的，更人性化一些的语言交流，“指挥官阁下，有些不合理现象。”
    “你说。”
    “据分析，所有存储中的已完成研究内容，都没有基础阶段的研究过程，就像凭空搭起一座建筑一样。”
    “这倒没什么不合理的吧，浮空城是最后阶段才投入使用的，上面的信息存储，应该也只有近几十年的内容，基础阶段也许都存储在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首都圈，甚至保存在机械一方的系统里。”
    “你的解释是合理的，指挥官阁下，但不合理的现象不光是指这个。”薇纠正道，“这里的科技发展很不平衡，完全不像一个正常发展的文明。”
    “详细一点。”
    “如果以我诞生的世界为标准，这里一部分科技水平，和我们相差五次革命。”
    “等等，这是什么衡量方法？”修尔头痛的打断了薇的话，“能解释一下吗？”
    “是，一次革命相当于一次飞跃性提升，就拿宇航技术水平为例，从完全无法接触宇宙，就是你们说的虚空，到第一次进入载人宇宙，相当于一次技术革命，帕瓦帝加的宇航水平和我们相差七次革命，农业科技相差六次革命。总的来说，每经历一次技术革命，这一领域内的所有技术，都会进行一次改头换面的跳跃性进步。”
    “完全不理解。”逐影者们用力摇头，“你就当我们理解了吧，继续。”

第四十三章 畸形的科技发展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科技水平，和我诞生的世界相差至少五次革命，比如这个，食用性农作物低光照环境种植技术，我检索了一下内容，他们的研究水平，还处在我们那个世界六千年前的水平。当然，帕瓦帝加根本没有类似的农业科技，所以没有可比性。”
    “我们一点基础都没有吗？”逐影者们在隐身状态下低头沉思。
    “的确没有，因为没有研发的必要。”薇不懂如何照顾人类的情绪，很直白的说道，“类似的科技，往往是应用在星球宜居化改造的工程中的，而帕瓦帝加甚至连宇航技术都没有，自然用不上这种研究。而且，帕瓦帝加有神灵存在，即便真的处于低光照环境，有神灵的庇护，农作物也可以获得不错的产量，类似的研究更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啧，星球宜居化改造是什么东西？”修尔觉得，自己脑中的知识，在薇面前简直像个白痴。
    “很难对你们解释，因为在帕瓦帝加的宇宙里，绝大部分星球都是神灵的躯体，夜晚看到的星星，又都是神国的光芒，所以你们很难理解星球改造的意义。总之，在没有神灵的世界里，宇宙……虚空里填充着无数类似帕瓦帝加星一样的星球，有些适合宇宙里的智慧生物居住，但那只是特例，绝大部分星球，都是环境极端恶劣完全无法居住的。而智慧生物如果需要向外扩张，必须利用这些恶劣的星球，那么，在利用之前，就不得不进行改造。”
    “唔，大概明白了。”米娅不愧是优秀的学者，最先听懂了薇的形容，“就是人为的创造一个可以生存的环境。”
    “是的，米娅阁下，就是这个意思。我检索了城市网络的全部内容，所有宜居化改造相关的内容，大多都处于同一水平。”
    “就是和你们相差五次革命？”
    “是的，五次，这很奇怪，因为统计学表示，想要追上我们的世界，至少还要一万年的全力突破才有可能实现。”
    “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修尔不明白薇的想法，“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科技水平比较低呗，所以他们才只能困守在星球上，和机械争夺所剩不多的生存空间。”
    “指挥官阁下，你没有理解，真的很奇怪。”薇不为所动，强调道，“他们的星球改造水平很低（咳咳），的确很低呀，指挥官阁下，但是，他们一部分科技水平却高的惊人，包括推进技术和冷冻技术在内，大多数技术的水平，和我们的世界也就仅仅差了一两次革命。”
    “也就是还是差了不少。”
    “是的，这个世界的所有技术都全面落后于我诞生的世界，包括人工智能的研究，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轻易的潜入城市网络，而且能迅速转换资料格式。但是，差距相比其他科技内容而言小了很多，至少不至于让我完全无法使用了。”
    “哦？即便他们可以把灵魂传输到城市网络上，也比不上你们的水平？”
    “比不上，类似的技术，早在四千五百年前，我们的世界就已经实现了，但很快就被废弃了，因为这种技术毫无意义。数据化的灵魂的确可以保持纯粹的理性，然而纯粹的理性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特性。就像我一样，我虽然是人造的，但也可以视为灵魂数据化之后的模板，我根本不能算作智慧生物，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只能是个人工智能。”
    修尔叹了口气，薇的确极度理性，连对自己的评价都这样不留情面。但是，他总觉得薇这样的存在，还是和她所说的，绝对理性的人造灵魂有所不同，否则就无法解释她几次人性化的行为了。
    当然，修尔不过是心里想想，并没有和薇争论什么，没这个必要，因此他也只是叹息一声，转移话题道：“也许的确是你说的这样，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奇怪在哪。科技发展的不平衡？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啊，有的人力气大，有的人跑得快，总会有偏重的。”
    “指挥官阁下，科技的发展，应该是平面式推进的，一次技术革命的突破，必然会带动整个文明的所有技术跨越式前进，很难出现一方面突破了，但另一方面还保留在上一阶段的现象，就算真有这样的特例，也无非就是相差一次技术革命而已，绝不会像这个世界一样，相差三到四次技术革命。”
    “举例的话，就像一个战士身上穿着功能强大的个人战甲，但手里拿着的还是最原始的石锤石斧和人作战，指挥官阁下觉得这样正常吗？”
    “好吧，的确有点违和。”想象了一下薇形容的场面，修尔也只能苦笑，“不该出现的现象出现了，必然有深层次的原因，比如说，有人故意隐藏了更高层次的技术？”
    “没那么容易隐藏，就算隐藏了某方面的高层次技术，只要还留有突破点，那么平面性的科技发展趋势也会自动校正，很快就可以把短板补足，但这个世界刚好相反，短板不仅没有补足，差距反而越拉越大。”
    “嗯，也对，如果真有人隐藏了更高层次技术的话，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研究了，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投入绝大部分精力进行科研，以成果换取资源分配的倾斜。”
    “还有另外一个异常之处，指挥官阁下。”反正薇也收集不到修尔头痛的表情，自顾自的汇报了下去，“这个世界的宇航水平非常的高，只比我们相差一次技术革命。”
    “嗯，之前黑市的会长说过，他们对虚空的探索已经很深入了，确定没有其他智慧生物，所以才不相信咱们是来自其他星球的智慧生物。”修尔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其他人看不到，只能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当然，我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了，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指挥官阁下已经提到过问题所在了。在我们原本的世界，不算虫子的话，几个强大的文明宇航水平都差不多，已经可以探索绝大多数宇宙了，而且可以利用一些特有规则，快速在极度遥远的两个星球之间往来。这个世界虽然和我们有差距，但也绝不至于困守一个星球。按逻辑判断，早在几千年前，他们就已经应该掌控宇宙中的大半星球了，哪怕没有宜居化改造，也应该能找到一些罕见的宜居星球进行殖民，既然有”
    “唔，会不会是因为机械末日的原因，导致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制造向外拓展的工具？”一旁的蜜莉蒂猜测道，“我看你们那个世界的资料，任何一艘超级舰船，都要消耗大量资源，也许他们负担不起吧。”
    “这不合逻辑，因为从机械末日到现在，也只是过了几十年而已。”不等薇开口，修尔就先一步否定了亡灵法师的判断，“他们不可能等到机械末日之后才尝试制造舰船，能造的话早就造了，除非……这些技术是这几十年间研究出来的？”
    “不可能，指挥官阁下，再怎么天才的种族，也不可能再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产生如此大数量的科技突破，这些必然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成果。”
    “的确很奇怪。”修尔捏着下巴思索道，“会不会他们其实早就开始向外开拓了，但是由于机械末日的关系，导致其他所有殖民星球都沦陷了，只剩下这一颗星球？”
    “很有难度，阁下，因为他们的网络技术，还不足以支撑跨星际的信息传递，即便这个星球爆发了机械末日，也不至于影响到其他星球。”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其他星球上还处于人类的控制之下？”修尔皱着眉沉吟道，“这就有趣了，其他星球的人为什么不反攻？也许是因为机械占据了绝对优势，苦苦支撑的人类根本没机会向外界发出求救信息？唔，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难道登上巴别塔成为英雄，其实就是像其他星球的人类势力求救吗？”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指挥官阁下，其实机械已经潜伏了很多年，早就已经通过星际旅行，把自己扩散到其他星球上去了，机械末日爆发的时候，所有星球的机械同时发难，导致人类势力彻底灭亡，只剩下这唯一一处幸免于难。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宜居化改造以及民生相关的技术水平那么低了，毕竟机械可以适应绝大多数星球，也就用不着宜居改造和民生科技了。”
    “呀。”这是迪莉娅的声音，不知是不是不放心这些逐影者，女孩还是鼓起勇气跟来了，而且始终没有发出声响，现在听到薇的话，终于无法冷静了，发出短促的惊呼。也难怪她紧张，如果薇的假设成立，那登上巴别塔求援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她的梦想也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当然，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不排除大家都猜错了，巴别塔还有其他用途，确实可以改变星球命运，至于真相如何，也就只有登上巴别塔之后才能揭晓了。”

第四十四章 文明复制
    “先不要考虑这些可能性了。”修尔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这里可是他们戒备最森严的机密要地，在这里慢慢悠悠的讨论问题，也实在太嚣张了，万一被人发现了，虽然不至于再打一场，但以后在谈判的过程中也难免会有些被动，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到时候再讨论也来得及。”
    “薇，你现在先把所有科技信息都复制下来，回去以后慢慢筛选，唔，数量很多吧，能复制吗？”
    “指挥官阁下，已经复制完毕，资讯格式转化的同时这项任务就完成了。”很显然，高出一两次技术革命水平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像一边还在用结绳计数，但另一边已经用上了系统主脑一样，恐怕这个世界的人做梦也想不到，可以有什么东西，在短短半小时内就能把他们网络中所有科技相关的数据全部复制了吧，而且使用的还不是真正的完整的设备，只是一个偷偷带出来的临时载体。
    “好快。”不止逐影者们在惊讶，就连两个在外面装作忙碌的内应也腿一软，吓得差点跌倒，逐影者们的交谈时并没有特意避开他们，他们全程都听的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越听越惊骇，心里也越来越凉，如果不是还保留着最起码的理智的话，估计早就趴下去问个清楚了。
    此时此刻，两人彻底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其他城市的黑市成员，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来头，但知道他们绝对不怀好意，至少是打算窃取城市的全部成果，不，是已经窃取成功了。
    现在对从他们手中获取黑市技术弥补自身亏空的想法，两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哪里来的其他城市的技术，现在两人心里唯一的奢望，就是这些怪异的欺诈者不要闹出什么乱子，以免把自己做过内奸的事暴露出去。只是亏空公款的话，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被放逐到西外环区就可以了，运气最差，也只是被投入城市内部设施里，在狱警监督下做最辛苦的城市系统维护工作赎罪。而一旦自己的行为暴露了，光是把城市的研究资料出售给黑市就难逃一死了，要真是被发现几人把信息直接出售给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生物，天哪，两人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在死刑台上被反复执行几十次死刑的场景了。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再回头，两人说不定早就冲出去向上汇报以求抵消罪责了，不过现在两人当然不敢这么做，只能战战兢兢的守在实验室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们丰富的心理活动，逐影者们当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大家都是思维健全的个体，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自己承受代价，既然选择了出卖城市信息获取利益，那为此担惊受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大家只是自顾自的讨论着，谁也没有理会他俩，只是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盯着他们，避免他们做出什么傻事。
    “薇，除了本地网络和城市网络之外，他们还有更高一级的网络吗？”修尔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能不能顺着更高一级的网络，入侵到其他城市的网络系统里获取资料？”
    “有，但是我做不到。分析显示，城市之间的确存在连接网络，可供临时传输信息，但这些网络已经被物理断开了，应该是只有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会在双方的约定下重建连接，单方面而且只通过网络系统，是无法连接到其他城市的。”
    “啧，可惜了。”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还以为能把这个世界的所有技术一网打尽呢。”
    “已经打尽了，指挥官阁下。从城市系统复制下来的科技数据，不止包括本城自身的研究成果，也包括了由首都圈共享的全部内容。也就是说，所有城市的科技成果，包括新近的成果以及过往千万年的研究，都包含在其中。”
    “这倒是合理的，修尔。”米娅对修尔解释道，“城市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目的只是为了用成果换取资源配额，不是真有什么敌意，所以已经完成的成果彼此共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否则就失去了共同研究的意义了。”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个文明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创造成果，就这么躺在自己的背包里了？只用了半个小时？这还是本世界单纯从科技方面来看，比帕瓦帝加要先进的多，如果换成帕瓦帝加，怕不是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漫长的科技史就已经变成了一堆数据？那要换成自己的故乡呢？深深叹了口气，修尔也知道这种事不能细想，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理清了思路，“既然都复制下来了，那咱们最重要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一多半了，薇，这些数据里有多少帕瓦帝加世界的可用内容？”
    “不知道，现在只完成了复制和初步检索归类，想要知道是否能在帕瓦帝加世界使用，还需要对每一项成果进行详细分析，再和帕瓦帝加世界进行对比，这需要大量时间，据我估计，全部分析完毕，至少需要六到十年的时间。”
    “即便是你也要这么久？”
    “指挥官阁下。”熟悉的鄙视感又出现了，而且夹带了一丝微妙的怨气，“我只是一台人造主脑，还是被强行加载到便携设备里带走的，性能受限于现有设备。如果使用我的原有设备，可以缩短到十个月，但现在……”
    “咳咳咳，那个，薇啊，不急，不急，咱们回去慢慢分析。”修尔一阵干咳，赶快打断了她的话，想必薇这家伙对自己受限制的临时躯体一直很不满意，看来就算是人工智能也是会有情绪的。
    “六到十年是分析全部结束的时间，并不意味着真要等那么久才知道结果。如果其中有可用内容，会被即时筛选出来，随时都可以投入使用。”到底不是真正完整的生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薇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理智的分析着，“我会按照从基础到复杂，从原始到先进的顺序依次分析，预计几个月之内，就有一些内容可以筛选出来了。不过，指挥官阁下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便有现成的数据，也可以适应帕瓦帝加的规则，但两个世界的各项基础参数都会有细微的差异，真想投入应用的话，还需要长时间的数据调整和实验测试，大部分内容没有几年几十年是不可能用得上的。”
    “我明白，已经足够了。”修尔拍拍背包，虽然是很诡异的表达感情的方式，但显然两人，不，一人一主脑，已经对这种方式习以为常了，“这本来也是为了长期对抗做准备的，短期内肯定来不及，所以慢慢来，不用着急，不要因为急着分析，再出现过载现象。唔……更改命令，不是不要，是绝对不允许。”
    “是。”一如既往的机械化声音，至于她对这条命令的感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咳咳，那就进行下一步吧。”干咳几声化解了尴尬，修尔若无其事的说道，“开始检索城市信息，历史、文化、军事，各项信息都进行检索，我需要充分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嗯，可公开的情况。”
    修尔的打算很明显，从人类的口中获取信息，不仅可能会被隐瞒，而且带着很强的个人倾向，难免有失偏颇，但直接获取信息记录就不一样了，就像初到帕瓦帝加，他宁愿选择花两年的时间阅读书籍也不选择向人询问一样，自己从第一手资料里直接理解到的内容，才是最真实的。现在有了薇的辅助，他相信很快就能对这个世界有个大致的概念，然而……
    “指挥官阁下，命令无法完成。”
    “嗯？”
    “研究系统属于封闭性网络，只有科技研究相关内容，无法和外界网络进行交互。”
    “呃……没懂。”大家都没懂，包括米娅，实际上虽然一直在说这个词，但大家就连系统网络是什么都不太理解，只有个大致概念而已。
    “研究系统网络是独立于总网络之外的，只有系统内的终端可以访问，系统内的终端也只能访问该网络。”
    “唔，所以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才建议直接进入研究所获取资料？”
    “是的，指挥官阁下，按照常理判断，这是必然结果，任何一个机构，最重要的资料都会单独存放，否则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也就是说现在看不到需要的内容了？好吧，你是专家，你说了算。”修尔无奈的叹息道，“那怎么才能获取那些必要信息，不会要入侵市政厅吧。”
    “按逻辑分析，离开以后找一台个人终端，在哪里都能获取。”又是微妙的鄙视感，总觉得薇这家伙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了，“比如坐在沙发上，一边品尝红茶一边欣赏落日，一边获取必要信息。”
    “哈？个人终端，那是什么东西……”

第四十五章 最后的交易
    “苏尔塔，麦琳，你们两个现在打开终端的输出设备。”说着自己都不理解的名词，修尔在桌子底下下达了指令，“我知道你们现在很不安，不过放心吧，主教导我们，信守承诺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违约。既然你们信守承诺，为我们提供了有效的帮助，那么我们自然也会给你们足够的回报。”
    “在你们的实验室终端里，我给你们留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们现在可以看一下，看过之后，我相信你们会非常满意的。”
    “嗯？”作为内应得男女两人正处于焦虑之中，他们根本没有心思去细听逐影者们之后的交谈了，按着桌面盯着面前的实验报告，好像是在认真阅读，但实际上心思早已乱成一团，在深深的为自己的命运担忧。恐惧和悔恨不断蹂躏着他们的内心，让他们的觉得大脑传来隐隐的胀痛，耳边也在嗡嗡作响，直到修尔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两人愣了一阵，僵化的大脑才勉强理解了这几句话的含义，理解后的一瞬间，两人就像被注入了禁药一样，马上恢复了活力，以最快的速度抢到终端的显示屏前，两个头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
    他们已经顾不上喊痛了，甚至根本没有感到疼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显示屏上，一边手忙脚乱的操控着终端，一边贪婪的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熟悉终端里所有信息的两人很敏锐的发现，实验室现有的四项研究里，有一个刚刚开始，进度不足百分之一的项目，现在完成进度已经推进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显示在屏幕上，不仅记录细致完善，数据翔实明确，而且格式完全符合标准，没有一点疏漏，就连报告的记录习惯以及叙述风格，都和两人过去的风格保持一致，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两人自己，如果不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话，都会认为这些研究，都是自己亲自完成的，有一瞬间两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这些研究。
    当然不会是失忆，因为四个未完成的项目之外，还有一个已完成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实验室根本没有申请过，更没有进行过，但项目报告已经完成，从题目看到最后的结论，找不到任何瑕疵。项目报告旁边，还有关于实验过程的详细记录，一步步记录的清清楚楚，看着这些实验记录，就好像真的全程跟随几个能力很强的研究人员，目睹他们竭尽全力的攻克这个项目一样。
    迅速读完了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苏尔塔和麦琳对视一眼，两人额头上还带着之前渗出的冷汗，但眼中的狂喜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终于有救了。
    有了那份百分之九十五进度的项目记录，就足以解释绝大部分亏空的去向了，虽然没有实际开销的记录，但在实实在在的研究进程面前，开销记录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拿着这份研究记录，两人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解释那些亏空的去向。
    何况，除此之外还有那份已完成的研究。
    的确，那份研究还没有申报过，但这不是问题，天空之城已经有过很多次类似的先例了，作为科研人员，灵感来了以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全情投入到研究之中彻底忘记这是未申报的项目，这种事时有发生。申报项目需要很长时间，但灵感可不等人，自然是先做了再说，至于研究资金，自然是用其他项目的资金不足，甚至是自己先行垫付，只要能够切实的拿出成果，市政厅很快就会把项目拨款不足。
    因此，只要有这两份资料在手，不仅可以填补过去的巨额亏空，还能借机大赚一笔，那可是比之前亏空的还要多的信用点，看来这次的交易还真是收获巨大呢，当然了，前提是资料的数据和结论都是真实可靠的。
    这方面两人倒是不担心，能爬到中层，两人也是足够优秀的研究人员了，数据是否可靠，随便看几眼就能有大概了解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就算其中有些小错误，甚至说因为小错误导致最终结果出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资金去向已经可以解释了，最多因为浪费资源被上级斥责甚至降职处罚，比起以前担心的那些结果，可要好的多了。
    终于放心了，在紧张消散之后，留下来的只有后怕和庆幸，两人只觉得浑身发软，要靠着手臂支撑才能勉强稳住身体，勉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庆幸着劫后余生。
    “看你们的样子，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呵呵呵呵。”修尔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一样传入两人的耳中，通过声音，两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修尔似笑非笑的样子，在他们看来，那是相当令人恐惧的表情，“怎么样，承诺之外的那份礼物，还算满意吗？”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两人的心里同时冒出这句古老的格言，这些人显然对天空之城的经济环境有一定了解了，既然附送了这份可以给他们带来巨大好处数据，肯定要有进一步的要求，看来自己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别紧张，别紧张，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谁信啊，平白无故给我们塞这么多好处，不为难才怪呢。两人很想拒绝修尔的要求，目的已经达到，他俩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些逐影者有什么交集了，可惜他们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的把柄在对方手里攥着，一旦公布出去，对方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己方四个人，肯定是要被处以极刑了，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乖乖答应下来，至少大家表面上还能保持一团和气，一旦真的撕下伪装，让他们采取威胁的手段，那就更加被动了。
    “满意，我们很满意，这次的交易实在太完美了。”苏尔塔带着谄媚的笑容，脸朝着麦琳的方向，像是在对她说话，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是为了欺骗可能存在的监视而做出的误导，“你们送的礼物，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付出的代价了，呵呵，为了表示感激，不知几位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全力满足。”
    “呵，很好，我喜欢聪明人。”修尔很满意的轻笑着，“我说过不会让你们为难就肯定不会，我可没有违背承诺的习惯。”
    “那太好了，呵呵，呵呵，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很简单的事，我们购买一批物资，其中包括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不方便自己出面。呵，你们没有询问为什么敏感，这很好，过于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别怕，不是什么秘密，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听到传闻，到时候你们自然就能知道原因了。”
    “这些物资多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希望由你们出面购买，注意，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绝对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我们没事，但你们就完了。”
    “都需要买些什么？”一听这话，两人的心又揪了起来，“太过敏感的东西，我们可不敢保证一定能买到，我们只是一些研究员而已，接触不到那些危险物品和违禁物品。”
    “啧，你们想象力还真丰富，看来没少看那些幻想故事，我们要那些危险品和违禁品做什么，无非也就是想要几套民用的个人战甲而已。”
    “什么？”两人差点原地跳起来，还好控制住了，擦着冷汗小声说道，“那种东西还不够危险吗，所有购买者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还要有详细记录的，别说几套了，就是只买一套，也不可能不引人注意。而且那东西的价钱可是天文数字，我们所有人的财产都加起来也就勉强能凑够一套，这还是要等到你们那份礼物换成钱才行。不是我们找借口，但是你们这个要求，我是真的做不到。”
    “呵，我知道啊，吓唬吓唬你们而已，你们也不想想，就算你们买到了，我们也没地方放啊，总不能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吧。”嗯，差不多了解这里民间的武装状态了，修尔也就不再欺负两个可怜的内应，笑眯眯的说道，“只是一些普通的武器，像普通的高频震动切割装置以及普通的物理性枪械，对了，能量型武器能买到吗？”
    “如果是电浆手枪这种小威力能量武器还是能买到的，但量不能太大，大威力能量武器大多都还在试用阶段，而且管控很严，不太可能买到。”两人已经快被吓出精神问题来了，只想尽快结束这次受尽折磨的交流，因此几乎是知无不言，“高频震动武器只能买到战甲用匕首，这是人类能使用的极限了，再大一点的，就要搭配战甲出售了。”
    “那就够了，一些武器，以及大量的电子器材，包括几台个人终端，具体的购买目录，我会详细列出今晚给你的，呵呵，这次交易之后，咱们两不相欠，以后就当从未交易过吧。对了，提醒你，所有的货物，都不要从黑市购买，一定要走正规渠道，否则，承担后果的是你们自己。”

第四十六章 喧闹的城市
    “向世界问好热烈庆祝首次跨城市访问顺利进行。”
    “欢迎城际访问者光临我市。”
    “东外环区全体技工向来访者致以诚挚的问候。”
    三天内，欢迎的横幅拉满了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整座天空之城都沉浸在异常的激动之中，热闹的像是过节一样。学生停课，工厂停产，街头巷尾充斥着兴奋的人群，这些人在市政厅的号召下，用最快速度把城市布置的缤纷多彩，这可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待遇。这些年来，机械的威胁一直高悬在居民们的头顶，生产和研究单位早就习惯了三班倒的持续工作习惯，即便是在机械入侵爆发之后，也是第二天就恢复了工作，停课停产这种事根本想都没有想过，谁也没想到，市政厅居然为了此事，让全城放假三天，只留下必要岗位的值班人员轮值，保证城市正常运行。
    彩旗插满了街头，稀有的鲜花沿着主干道一直排到市政厅的入口，提前两天，主干道上就已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人通行了，就为了保证迎接贵宾的布置不至于被破坏。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第一次跨城市访问代表着什么，其实大多数民众并不十分理解，但再无知的人也能想到的其中的意义重大，从市政厅的态度就能看出，城市高层对此高度重视。
    不过，和被蒙蔽的民众们不同，各方势力的高层人士是知道内情的，他们很清楚，自己迎接的可不是什么城际访问者，虽然能有第一次城际访问也很难得，但还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问题是，这次接待的是真正跨界而来的大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来访者，这种足以改变整个种族世界观的大事足以配得上这种重视程度了。
    对普通民众，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了，谈判还没有开始，后续应对措施也没有确定，谁也无法估计直接公布真像会导致何种后果，不排除会引起天空城这种封闭环境出现大规模动荡，因此高层只是抛出了城际访问的说辞，虽然这样也很轰动，但至少没那么夸张，就算最后真的一无所获，民众们也不至于因为希望和失望之间的落差而情绪崩溃，起码还有缓冲的余地。
    实际上，对于这次谈判，高层内部也很苦恼。自从四天前黑市会长把信息传递给各势力高层之后，所有高层人士都没睡过几个小时。不止是这座城市的高层人士，几百座天空之城的高层控制者都保持着相似的状态，整整三天，远距离图形通信的持续时间，比以前几十年加起来做过的还要长。传输信号在城市之间往返交互，很多几十年里都没见过几次的面孔通过无线信号彼此深入交流，异界旅者出现的影响还没爆发，就已经让这颗星球的日常秩序产生了变化，至少极大促进了城际高层之间的互动，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忙忙碌碌的高层，兴奋激动的市民，警惕紧张的卫兵，喜气洋洋的城市，到处充斥着节日的气氛，对于大多数民众来说，为了什么庆祝已经不重要了，重点已经转移到庆祝这件事上，能有机会忘掉巨大的心理压力，热热闹闹的庆祝一次，也是一生难求的大事了，怎么能不全情投入呢？
    于是，全情投入的他们并没有发现，被欢乐气氛笼罩的街头，偶尔会混进几个奇怪的家伙。
    作为变化的直接原因，逐影者们一点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一个一个的就像事情与己无关一样，三天里满城闲逛，不时出没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对于他们，大多数民众茫然无知的把他们当成普通的城市居民，并不会特别注意，但是总会有些特别的人，在看到他们之后脸色大变，之后不久，这片街区就会出现大量城市卫队，随即变得秩序井然，别说人和人之间的摩擦了，就连大声争执几句的情况都不会出现。
    毫无疑问，这些卫队的出现，肯定是跟随逐影者们而来的，上级的命令是不允许干扰他们的正常活动，但必须要把这些人周围的秩序维持到最佳。这当然不是为了保护逐影者们，在高层人士眼中，这些可以在欢声笑语中制造城市级灾难的家伙可是比机械都要强悍的怪物，怎么可能需要保护，他们担心的是城市和居民，万一有哪个想不开的白痴惹恼了他们，就像之前军方做过的那样，可就难以收场了。好不容易把影响压下去，高层可不想再来一次更大规模的活尸环城游览活动，虽然之前逐影者们明显手下留情，所有死者都成功被复活了，问题是这种事也太奇了，对活着的人是一种折磨。
    于是，那些不知内情的卫队人员就变成了最辛苦的人，逐影者们神出鬼没想去哪就去哪，他们就必须全程跟在附近预防一切隐患，跟随的目标还是不久前的敌人，提供全天二十二小时保护，嗯，保护无知的市民们，这样的经历对卫队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也就只有军人的素质，才能支撑他们坚持下去了。
    好在目标似乎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开始的时候，卫队成员还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存在，不仅不让周围的民众察觉什么异样，也力求不让跟随的目标察觉，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自己的努力简直就是个笑话，在这几个目标面前，仿佛根本就没有秘密这种东西存在，再隐秘的跟踪都瞒不过他们的视线。
    特别是距离最近的那几组护卫，不管藏得有多好，伪装的有多巧妙，也没有一点迷惑效果，逐影者们四处闲逛的时候，不时会给那些轮流跟踪的护卫按人数扔过去几瓶饮料或者一些零食，这都是他们在街上闲逛时候的收获，特别是在餐厅吃饭之后，每次都会提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出来给跟踪的护卫送过去，不管护卫躲在哪里，车里也好，建筑里也好，景观树上也好，即便有几次护卫藏在下水道里，都会有个黑衣服的男人敲开下水道的盖子，笑眯眯的把食物送下去。
    于是，一天之后，护卫们终于放弃了尝试，对于在目标面前隐藏自己的行为，他们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干脆光明正大的跟在目标周围，只要专注于避过普通民众的注意力就好了，也能省下一些精力。
    不过可恨的是，他们这样做了以后，之前每次都准时定量送达的食物和饮料，居然不送了，不仅不送了，而且由于他们跟随着，结果每次那些目标消费之后，都能找到办法让护卫们替他们结账，这让护卫们恨得咬牙切齿，就算上级会报销这份开支，他们心里也会觉得相当憋屈。
    然而很遗憾，他们的委屈，修尔才不在乎呢，确切的说，有没有这些护卫存在，逐影者们一点都不在意。
    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他们根本不再需要隐秘行动了，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字迪莉娅的带领下开开心心的四处游览，体会完全不同于帕瓦帝加的风土人情，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活动，别说一群军方的护卫队了，就算全城的人都跟在身后也没关系，有人保护更好，至少不用担心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迪莉娅受到什么伤害。
    修尔牵着女孩的手，在小巷间游荡，这几天，迪莉娅几乎带着大家吃遍了全城，小女孩可是极度兴奋的，以前只敢在远处看看连想都不敢想象的高档餐厅，这几天天天自由出入，菜单上再昂贵的食物也是想吃就吃，新鲜的人造肉食，甜甜的人造奶制品，甚至传说中入口即化的人造海鲜，三天里小家伙几乎胖了一圈，这让她非常苦恼，再这么下去，以前的衣服很快就要穿不下了，无奈之下，小家伙只好做出控制饮食这一惨痛的决定。
    连着玩了三天，大家也有点腻烦了，毕竟这里只是一座人工的城市，没有任何自然景观，购物又没有意义，而且带着迪莉娅，不方便出入一些奇怪的娱乐场所，好吧，就算不带着迪莉娅也不方便，七个人里四位女士，三个可怜的男人如果不想受到公开谴责的话，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因此，大家很快就失去了性质，还好，就在第三天傍晚，大家刚刚准备返回迪莉娅的小屋，打算第二天去城郊吹风玩的时候，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人出现在小巷的尽头。
    陌生人刚一出现，从周围的小路上就迎出来几个护卫，不过快速交谈了几句之后，护卫们又很快退去，任由陌生人继续站在巷口。
    “赞美暗月，愿无光之月保佑你们，几位黑市的兄弟。”修尔带着圣职者的职业笑容迎了上去，“不知各位这次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啊？”
    “修尔先生。”
    “嗯？居然是会长阁下啊，这个身体比之前那个可要正常多了。”修尔稍稍一愣就恢复了笑容，打量着身材修长的会长说道，“既然是阁下亲自到访，想必会议时间已经决定了。”
    “后天上午九点，不知道修尔先生这边是否能留出几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反正我们也闲得无聊。”
    “那么，后天早晨八点整，迎宾的车辆会准时在迪莉娅小姐的门口恭迎几位。”会长顿了顿说道，“这次是全球性视频会议，希望能有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嗯？全球性？呵呵，我明白了。”

第四十七章 会谈开始
    一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从市政厅的台阶上一路铺下，直达市政厅广场前，四辆小型载具无声无息的驶入广场，在红毯前准确的停了下来，换回平时装备的逐影者们，带着盛装——至少是自己认为是盛装——打扮的小女孩迪莉娅，从车里走出，红毯上早有几位官员模样的人等在那里，八人刚一下车，几人就迎了上来。
    周围的无关人员早就被驱散了，警卫也距离很远，因此几位官员也不再掩饰，为首的官员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修尔的手，笑容满面的说道：“欢迎，欢迎各位异世界使者的到来，我是一百七十五号天空之城的市政厅议长米伦，请容我代表褐星全体人类，向各位使者表示敬意。”
    “赞美圣灵，赞美主。”修尔用空出的一只手在胸前画圆，比了几个手势之后，泛光的手指在议长身前划过，“以无光之月的圣名，祝福褐星，祝福议长阁下，愿两个世界之间友谊长存。”
    “多谢使者先生的美言。”很显然，议长早已知道修尔圣职者的身份，而且从古老的记载中了解到本土世界圣职者们行动的特点，因此对他的表现毫不意外，很自然的微笑着回身指引，“几位使者请进，我们早已恭候多时了。”
    “请。”修尔也带着圣职者的职业笑容回应，两人并排向市政厅内部走去，其他人很自然的按照两个阵营分别跟在左右两边，踩着红毯登上阶梯，消失在市政厅的大门内。
    平时市政厅总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穿梭不息，但今天不同，今天的市政厅里一片寂静，所有部门全部休假，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出现，当然，还是有大量的警卫在建筑内布防，算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证绝不会有不相关的人进入市政厅。
    在议长的亲自引导下，逐影者们走进了建筑一侧的房间，一进房间，大家的嘴角就都抽了抽。
    房间并不大，最多只有二百多平方米，两张半圆形的长桌想对着摆在房间正中，靠近大门一侧，应该是为逐影者们准备的位置，因为他们对面的墙上，平铺着数百个显示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有一张不同的面孔，绝大多数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一个也没有，很显然，这些都是今天参加会议的人员，难怪之前黑市会长说是全球性会议，想必这些人就是各个浮空城的高层领袖，代表着自己的城市，通过远程通讯参会的。
    逐影者们一进门，墙上密密麻麻的影像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修尔笑了笑，对着显示屏墙微微抚胸躬身：“修尔·莱特，代表帕瓦帝加世界，代表帕瓦帝加诸神，代表帕瓦帝加各族成员，向异世界的智慧生物致以诚挚的问候。”
    影像中的人，包括身旁的议长和跟随的几位官员，也各自以本土的理解回应，大家并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来应答这些异界来访者的，因此还特意由黑市会长出面和修尔商议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本土世界从未经历过世界之间的交流，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不想闹出笑话来的话，肯定需要先征求对方的意见，这也是一种尊重的表示。
    其实修尔也不知道，但是他可以编呀，于是双方就提前约定了，用各自世界惯用的礼仪就可以了。其实这也不完全是编的，帕瓦帝加世界的各族之间，正式接触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由此可见，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容我为各位使者介绍一下。”等到双方都入席了，议长米伦才重新起身，指向身旁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本城军方的代表，全军的最高统帅兰尼特将军。”
    “这位是本城研究院院长，索尔斯塔博士。”
    “娜塔莉亚女士，本城生命档案馆馆长。”
    “克莱门特先生，经济部部长，储运中心负责人。”
    “杰西卡女士，工业部部长，生产中心负责人。”
    每介绍一位，对应的人都会起身问候，当介绍到经济部的克莱门特时，逐影者们表面上神色如常，但是心里的感觉却相当古怪。
    难怪黑市在这座城市里能畅通无阻，难怪黑市的货单里总有各式各样的配额产品，难怪黑市敢说自己可以对市政厅的决策造成一定影响。因为他们的会长，就是掌控着城市最高权力的几人之一，负责储运和经济的克莱门特，任何货物的运输都要经由他手，除了他之外，就连市政厅的议长，恐怕也无法支撑起黑市的运作了。刚才他打招呼的时候虽然改变了声线，但平时习惯的神态和小动作，还是暴露出了他的身份。当然，也许他根本没想隐瞒，但逐影者们也是很识趣的，不约而同的配合着他装出从不认识的样子。
    “很高兴认识大家。”双方各自介绍完毕，修尔几乎没有说什么客气话，直接进入了正题，“时间就是金钱，这是我们走过的好几个世界都通用的道理，我想贵方应该也有类似的格言。我们在这个世界预计停留的时间并不多，容不得肆意挥霍，何况浪费时间是可耻的，因此建议大家抛弃平时习惯的客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想，贵方如此重视这次会面，总不会只是为了和我们聊聊风土人情吧。”
    “既然修尔先生这么直率，那我们也就冒犯了，作为这次会议的召集人，我先提个问题好了。”黑市会长，同时也是城市的经济部长克莱门特率先问道，“我们很想知道，贵方所属文明的特点和历史。”
    “呵，我明白了。”修尔早就猜到对方一开始就会问类似的问题，毕竟不管进行任何种类的合作，掌握彼此文明的特点都是前提，“我们的文明特点和贵方截然不同，我们是由魔法文明发展起来的高等文明。”
    “魔法？”明显看得出来，显示屏墙上，不少城市的代表表情都有些古怪，这个只在古代传说中出现的词汇，让他们感觉非常陌生。
    “米娅，蜜莉蒂。”
    “呼”，一团火焰，一道冰锥，瞬间出现在山精灵的左右两侧，灼热与冰冷的温度，让对面的官员们不得不承认这绝非幻觉，同时蜜莉蒂打了个响指，十几团阴森森的绿色火焰在她身边环绕，缭绕的黑气从她周围冒出，弥漫在会议场内。

第四十八章 会谈
    “布置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清晨，城郊的一处角落里，米娅直起腰竖起拇指回应修尔的询问，在她脚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正泛着微弱的光，魔法回路上的光渐渐淡去，很快，地面就恢复了正常，看不出和周围有什么不同，只有精通魔法的法师才能感知到，这里时刻都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魔法波动，一旦被激活，就会产生相应的效果。
    “很好，那么最后准备工作完毕。”修尔点点头，“可以联系市政厅，准备开始行动了。”
    在米娅周围，其他六位逐影者都在围观，就连迪莉娅也在围观着魔法阵的完成。这几天和逐影者们相处，小女孩早就不会再对此表示惊讶了，在她心里，这些奇怪的新朋友身边闪光冒火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那不是还有个从头发里摘下橡果想要骗自己尝尝的笨蛋呢吗，他们不管做出什么超出常人理解能力的事都不奇怪。
    当然，话虽如此，但亲眼目睹一个如此复杂的魔法阵在眼前逐渐成型，还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女孩眼里漂亮又可怕的淡蓝色大姐姐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闭着眼睛双臂张开站在原地，结果就有无数发光的线条从她脚下向外延伸，一层一层的圆环，纵横交错的线条，线条之间无法理解的神奇符号，都自动在她脚下生成。女孩听大叔介绍，这东西叫做传送法阵，可以让人从几十上百公里外的地点直接出现在法阵的中心，是大家最后的退路。迪莉娅并不奇怪逐影者们为什么要留下退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马上就要带着自己一起，去进行一次全世界瞩目的大冒险了。
    是的，深入机械阵营的腹地，登上巴别塔，寻找失落的战前科技和资料，想办法找到机械阵营的弱点，这就是大冒险的内容，也是这几天会谈达成的协议。
    跨世界交流会议一直持续了三天，直到昨天才结束，这还是双方都尽量追求效率的结果，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没有十天的时间，恐怕根本无法结束。
    因为双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彼此的情况，尤其是本土一方更是如此。逐影者们还可以通过城市网络，对褐星的状况，至少是这几十年可公开的状况进行一定了解，但本土一方实在是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一个相隔根本无法用距离来计算的另一个世界，这样不可能谈成任何议案，因此，双方都花费了大量时间介绍彼此的情况，这部分才是会谈的主要内容。
    三天的会谈，褐星一方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几乎把所有信息都和盘托出，用修尔的话来说，就是也是要利用咱们，成功了的话，这些信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失败了的话，死人又不会泄漏秘密，他们当然大方了。当然，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整个褐星的重视程度以及在信息上的诚意逐影者们的确收到了，不像之前和会长的那次会面，这次会谈，他们了解到了很多从城市开放网络上根本了解不到的内容，让很多推测不再停留在推测阶段。
    果然，就像逐影者们猜测的那样，根本没有什么首都圈的存在，最初褐星人并没有发现这个事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之城间重新建立了通讯联系，各个城市把每年分配到的资源量进行了汇总，发现这些资源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首都圈能够支撑的，想要开采到这种种类和规模的资源，首都圈的面积至少要覆盖三分之一个褐星才能实现，而如果真能控制这么大的面积，也就没必要让人类龟缩在天空之城上了。
    在各个城市确认了这一结论后不久，机械阵营就暴露了他们的真面目，他们也并非像之前人们所想的那样穷凶极恶，他们只是绝对的理智而已。机械阵营知道，己方虽然在其他方面远超过人类，但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人类那样的创造力，而一个文明失去了创造力，也就相当于失去了未来。
    因此，为了弥补自身的缺陷，机械阵营圈养了残存的人类，让他们代替自己研究新的知识，所谓的机械入侵，只是为了给人类一方施加压力，让人类在绝望的边缘爆发出最大的潜力。直到被人类发现了问题之后，干脆直接跳到前台和人类阵营对话，双方达成了严重不平等的默契。
    人类一方的高层要为机械一方保守秘密，尽力让民众相信首都圈确实存在，尽力保持过去的合作模式，用新的研究成果换取一切必要物资，而机械一方需要减轻对人类一方的压力，减弱机械入侵的力度，最大程度保证每座天空之城的安全，最近一段时间损失的几座天空城，实际上是那几座城市在积攒了大量兵力的情况下，对机械一方发动了主动攻击，结果低估了机械阵营的实力，反而被攻陷了城市，导致城市陨落，数十万人死亡，而这些人主动出击的方式，正是试图攻陷巴别塔。
    巴别塔是机械和人类共同的命脉，人类需要巴别塔提供能源支撑浮空之城的运转，而机械阵营除去同样需要浮空之城的能量之外，它们几乎覆盖整座星球的信号传输，也都是靠巴别塔传输。一旦某地的巴别塔被摧毁，这片区域的机械阵营个体的活动性就会降低，作战能力大不如前，而如果直接向巴别塔的系统里导入一些破坏性的数据，那么这些数据就会第一时间扩散到全球的机械阵营，这对机械阵营的影响很严重，甚至可能造成致命的破坏。
    实际上，这几年逐影者们所在的这座天空之城受到机械入侵的压力越来越大，也和几年前冒险派出间谍试图渗透巴别塔有直击关系，如果不是双方没有直接开战，恐怕修尔他们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座城市的废墟了。
    但即便如此，城市的高层依然不死心，还在继续尝试着对巴别塔的入侵。因为巴别塔是机械阵营最大弱点这种说法，早已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了，每座城市的高层人士都知道。当然，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因此谁也不能确定，这会不会是机械阵营故意暴露出来转移视线的标靶，但这已经是人类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了，如果继续维持现状，机械一方的科技水平不断提升，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人类就要永远成为被圈养的动物了，不如奋力一搏，万一成功了，也许人类还能拥有未来。
    这些信息，天空之城上只有与会的这几名官员知道内情，其他人，包括市政和军方的高官，都不知情，还觉得每一天都像往常一样正常，这也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于是，当逐影者们出现的时候，鉴于军方和市政之间的矛盾，军方的其他高层直接对疑似黑市高层成员的逐影者们下达了攻击指令，于是，战争爆发，城市再次遭受了重创。
    然而这对城市的高层领袖来说，反而让他们喜出望外，尤其是从黑市会长也就是经济部的负责人带回的消息里，他们看到了机械末日以来最大的希望。
    这些异界人，简直就是入侵巴别塔最好的人选，他们恐怖的个人作战能力足以碾压整座城市的作战部队，想必即便是面对地面的机械大潮也足以自保，何况他们还有不少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奇特能力，比如经常在监视人员的眼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之类的，城市的高层一致认为，如果有什么人能对抗机械阵营，反攻进入巴别塔，那一定就是他们几个了，因此随着会谈的进行，越是了解逐影者们的实力，全球的高层态度越是热情，特别是脚下这座城市，到最后态度甚至可以用谄媚来形容，逐影者们看得出来，为了让己方答应帮助人类入侵巴别塔，城市的高层恐怕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当然，作为城市命脉的科技资料除外。
    这些科技资料可不止是城市换取资源的货币，而且包含着人类对机械阵营的反抗，所有城市都已经统一了看法，每年上报成果都是有选择性的上报，哪怕下一年分配的资源不足，也要把一些敏感的成果隐藏起来，免得机械阵营无限壮大，把人类的战力远远甩开。因此，即便是对逐影者们，城市高层还是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谨慎，严防科技资料的泄露，可惜他们不知道，城市内部几乎所有的科技资料，都已经被复制到了薇的设备里。
    不仅守得很严，他们甚至还希望从逐影者们手中获取更多的科技，为此不惜提出科技交换的要求，但是很遗憾，逐影者们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开什么玩笑，薇的存储器里，虽然记录了大量她原本世界的高端科技资料，但问题是那些太高端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大多数都是空中楼阁，根本没有应用的可能，而低级一些的技术，在那个世界里又不值得存储记录，因此逐影者们就算还没成功复制本土世界的文明记录，也不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于是，科技交换的希望破灭，但委托逐影者们入侵的尝试，却出乎意料的成功了。

第四十九章 协助
    在最后一天的商谈中，研究院的院长索尔斯塔博士表示对魔法科技很感兴趣，希望能和逐影者们有所交流，作为回报，他们也会向逐影者们展现自己的一些技术资料。
    这个要求很明显，就是希望能从逐影者们手中获取更多的科技，或者借鉴另一种文明发展的思路，试图让己方的科技呈现井喷式发展。
    逐影者们当然是拒绝的，但修尔可不会那么直接的说不，他只是很自然的拿出一摞印满文字的纸，一本正经的翻看了几页，然后……面不改色的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一本正经的翻看了几页，随即递给了眼睛发亮的索尔斯塔。
    恩，索尔斯塔完全看不懂，即便已经转换成了本土文字，依然什么也看不懂，文字当然认识，但组合起来就超出了这位老资历研究人员的认知能力，连理解都无法理解，更别说具体应用了。
    修尔面无表情，但心里一直带着恶意的微笑，这可是虫子世界里魂族的实用型武器心灵风暴发生器的研究资料，同时具有魔法与科技双重属性，完全满足索尔斯塔的要求，问题是，以本土世界的水平，至少再来一次技术革命，才能勉强看懂一半吧。
    科技的要求被无奈的劝退，对方了解到双方科技水平的确存在差距，而且也明白修尔隐含的拒绝之意，市政厅的高层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逐影者们能提供一些人工智能技术方面的支持，最好是能开发出那种投入网络之后，就可以让整个机械阵营彻底毁灭的伤害性数据。
    这次修尔一反常态，完全不留情面的直接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说辞自然是之前和会长说过的，世界间接触的惯例，是不能干扰对方文明的进程，不能给对方的发展带来影响，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不可以。向之前那样的冲突，只是局部战争而已，看似很激烈，但对整个文明来说毫无影响，但如果提供了伤害性数据就不同了，那会直接改变整个世界的文明进程，这样的文明就不再是自然发展，而是受到人为控制了。
    让人毫无反驳的余地的胡说八道，充满道理的瞎编，褐星的高层陷入了无比的失望之中，这些在政治舞台上浸泡多年的老政客们，居然难以掩饰的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可见要求被拒绝，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了。然而，修尔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已经彻底冰冷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技术资料，包括数据和网络科技，这都是帕瓦帝加文明全体成员共同创造的成果，一旦和你们交换，就属于文明之间的干涉，犯了跨世界交流的大忌，所以我们无法同意你们的请求。”修尔慢慢站起身，离开座位慢悠悠的踱步，“但是，作为我们个人来说，我们的一部分行动，可以只代表我们自己，不代表我们的文明，那么由我们对贵方提供帮助，就不属于文明干涉了。当然，这也不代表我们什么事都能做，只能做一些没有绝对性影响的，比如说……帮你们登上巴别塔的顶层。”
    一瞬间，会场一片哗然，屏幕墙上要求发言的红灯已经不能用闪烁来形容了，完全是长明状态，而会场里，几位高层官员也陷入了震惊之中，顾不上礼仪了，正在迅速低声交流。
    实际上，之前会长提出这个要求，被修尔用回去请示上级搪塞之后，就知道想让他们答应这一要求是很麻烦的事，因此今天的谈判中，他们先用科技交流作为试探，在他们看来，让逐影者们亲自动手比简单的科技交换要严重的多，因此他们打算，如果逐影者们接受了科技交流的要求，再进一步提出协助委托。
    谁也没想到，修尔在直接拒绝了科技合作的提案之后，居然主动提出了参与行动，亲自帮助人类对抗机械阵营的建议，高层官员们当然欣喜若狂了，然而在狂喜背后，也有一丝不安，因为大家觉得，这种前后矛盾的表现并不正常，很怀疑逐影者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对文明干涉的理解存在一些误区。”圣职者的优秀素养，让修尔说什么都像是真的一样，简直快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了，“这次我们以个人名义参战，反而没有那么严重，可以说，对你们的文明并不会造成影响。”
    “因为我们的本体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过了，按照众神殿的分析，依靠你们自己的能力，早晚也能突破巴别塔的防御，登上巴别塔顶层，区别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没有我们的帮助，也许你们会多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结果不会改变，而帮你们把结果提前一两百年实现，算不上对文明进程造成实质性影响。”
    “而且，我们从来没说过要‘替’你们登上巴别塔，我们只会从旁协助，‘帮’你们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登塔，两者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原来如此，居然所有人都信了，面对的可是一些不知访问过多少世界，有着丰富的跨世界交流经验的老资历外交家，他们的说辞，自然可信度极高了，何况仔细想想，他们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们的努力果然是对的，我们早晚能撑过机械的威胁，现在也只是为了减少损失才寻求援助而已。
    不过，帮我们登塔？这是让我们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直接和机械正面开战，攻入巴别塔的意思吗？在激动的大脑稍稍冷静之后，天空之城的高层陷入了难以避免的惶恐之中，正面开战的后果如何，已经有几座天空之城用亲身经历为大家展示过了，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全城几十万人的生命就要毁于一旦了。
    “呵，主说，凡索取，必先付出，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修尔冷漠的声音，至今还让高层们记忆深刻，几十万条生命在他口中说出来，只是代价这个简简单单的词汇就能轻飘飘带过的，“想要拯救整个种族的命运，赌注只需要几十万人的生命，这已经很合算了，你们不会觉得，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实现目的吧。”
    高层人士们哑口无言，如果换成机械末日之前那些全球性政府的高层，也许能做到把几十万条无辜的生命看成单纯的数字，但几十年的蜗居生活之后，这些政客们的眼界都小了很多，几十万人作为赌注，的确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我们……可以付出其他代价。”最后还是身为黑市会长的克莱门特仗着自己和逐影者们稍稍熟悉一点，尝试着劝说道，“资源，产品，设备，不管多少，我们都可以接受。”
    “毫无意义，我们又带不走。”修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说真的，如果不是对隐藏在巴别塔里的那些资料有兴趣的话，我们根本不会花费那么多精力去控制本体向众神殿汇报。对我们来说，那些资料就是委托我们协助的报酬了，但我们必须是‘协助者’，这是不容改变的前提，如果你们不能接受这样的代价，那我们也无所谓，就当我们今天没提起过好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笼罩了会场，显示屏墙上的提示灯也不再闪烁，虽然与其他城市无关，但同为人类最后的幸存者，同胞的命运还是很受重视的。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并没有发言权，因此只能看着自己的几位同僚陷入深深地纠结之中。
    “我们……凭自己的努力，真的过几十年就能攻入巴别塔吗？”有人已经产生了动摇。
    “真的假的并不重要，他们说的对，几十年的时间不会对文明进程有太大影响，但是对咱们这座城市可是有着直接影响的，咱们真能再撑几十年吗？这次的机械入侵就已经很麻烦了，下次呢？”
    “但是，几十万人的生命呀，身为军人，我不怕死，但是我不能把那些平民的生命都压上去啊，万一失败了，机械的反攻之下，他们都会死的，不如再积蓄几十年的力量。”
    “如果咱们撑不下去，他们一样会死的，没有人能幸免。”
    一阵激烈的争论之后，市政厅的议长展现了自己城市元首的魄力，直接起身说道：“各位使者，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以接受贵方辅助我们攻入巴别塔的提议，即便全城为这一行为陪葬也不会退缩。”
    “你确定？”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的，我确定。”
    “很好，有这个觉悟就好。”修尔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问题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派出部队跟我们强攻进巴别塔了？你们愿意强攻，我们还不愿意呢。”
    “哈？”
    “看到这个孩子了吗？迪莉娅，她就是被我们选中的人，我们会协助她，一起通过潜入的方式进入巴别塔，当成功的那一刻，我希望她的名字，如实的出现在对民众的通告之中。这是她主动要求的，也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希望看到，她成为褐星的英雄。”
    于是，逐影者们在做好全面的准备，完成了最后一个法阵的布置之后，扶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迪莉娅，一起从城市边缘遥望巴别塔。
    “巴别塔……”迪莉娅的表情极为复杂，“我要来了。”

第五十章 出征
    传送法阵，就位，同时在迪莉娅的身上留下魔法几号，只要她不离开米娅身边太远，就可以保证随时把她在五秒内传送会法阵的中心。
    隐身法阵，就位，把男士们赶走之后，直接画在女孩背后的皮肤上，由米娅输入能量，可以瞬间激活或者关闭隐身效果，这类直接作用于**的法阵，可是用最昂贵的施法材料描绘的，小小一个手掌大小的法阵，材料费用至少五百金币，看的修尔眼睛都充血了，如果没有被及时赶走的话，说不定还没开始画，就被他把材料抢走藏起来了。
    防护远程武器结界，防护能量武器结界，两个法阵一左一右画在女孩的肩膀，就算被敌人发现受到攻击，光凭这两个法阵，就足以抵挡一阵了，何况逐影者们也不会离开女孩身边，可以最大程度保护迪莉娅的安全。
    能量吸收力场激活法阵画在女孩的腰上，这种单人力场可以吸收内部散发出的能量，吸收量不大，但足以掩盖人体散发的热量了。
    轻声术画在脚心，女孩可不像这些经验丰富的逐影者，逐影者们可以依靠技巧，让脚步发出的声音比普通老鼠还小，但迪莉娅可不行，她并不知道什么叫无声移动，但有了轻声术的配合，她的脚步声连逐影者们想要分辨都很吃力，想必机械阵营就算有声波探测设备，也不可能发现她的踪迹了。
    两千金币，只是画了几个法阵，就消耗了巨额的财富，这笔钱如果给暗月圣殿，足够她们过三年的，嗯，这可是莫瑞娅说的，当然，说完之后就被修尔抱住，把身上的鹿毛揉搓的乱七八糟。
    虽然一个小时内就消耗了一笔巨款，但米娅画完法阵之后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心痛，她只是看着修尔冷笑了几声。于是，修尔就欲哭无泪了，这笔钱只能他个人出，因为这是非必要性开支。
    实际上，逐影者们完全可以不带迪莉娅，自己潜入巴别塔内部，这样会省事的多，也安全的多，大家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在修尔的坚持之下，还是把迪莉娅加入了队伍。
    修尔的心思大家也都明白，小女孩并不漂亮，性格也不可爱，但从一开始，就对他们这些陌生人表现出了亲密感。原因可能有很多种，神性的亲和力也好，性格的合拍也好，父爱的感觉也好，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事实就是小家伙对修尔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依恋，修尔虽然铁石心肠（自称），但实在不忍心让这样一个依恋着自己的孩子失望，因此才咬着牙满足了她的愿望，让女孩能进入巴别塔，亲手完成她父亲没有完成的工作。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修尔还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成功与否，只要女孩活着回来，在人类阵营的声望就会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如果能由她推广暗月女神的信仰，肯定能在这个信仰贫乏的世界里召集一大批信徒，修尔刚好可以测试一下，在世界屏障的阻隔之下，信仰之力和神恩是否能传递到对面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世界就成为了暗月女神独享的信仰之源，对露娜大人会有巨大的帮助。
    正因为如此，这些日子的相处，修尔一有时间就给迪莉娅讲述女神大人的教义，几天的时间，好好一个女孩，已经变得嘴里不时冒出一句赞美主了，看来这个恶劣的战斗神官邪恶目的已经实现一半了。
    作为队友，修尔明着摆出来的心思，大家当然愿意帮忙，但是，公是公私是私，既然是个人意愿，那就只能个人负担开支，因此修尔虽然感到撕心裂肺般的心痛，也只能眼含着热泪，把金币双手奉上，嗯，回去以后再奉上，他还想再多揣一会呢。
    准备好一切，现在一行八人已经集中在名为转运中心的大型广场上，和首都圈保持运输的穿梭机，都会在此停靠，当然了，首都圈的存在只是谎言，穿梭机的目的地其实是机械阵营内部，逐影者们也不可能乘坐这种压力远超**承受极限的致命交通工具，毕竟大家还不打算用生命去测试，能量强化过的帕瓦帝加人是不是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压力。不过，转运广场还有另外一个功能，那就是对地转运。
    那是一种名为导轨电梯的设备，据说在人类最辉煌的时代，可以利用这种电梯，实现和空间站之间物资的直接性双向输送，省去了发射运载设备的消耗。可惜随着机械末日的降临，星球之外所有人类殖民地都已经沦陷，导轨电梯也失去了作用，不过人类的幸存者把导轨电梯稍加改造，应用到了天空之城上，虽然速度减慢了不少，但也因此可以人货两用，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保证天空之城和地下掩体之间的联系没有断绝。
    嗯，陪同人员的解释，逐影者们一句都没听懂，薇甚至放弃了给修尔解说的尝试，告诉他只要微笑着保持点头就可以了。这让修尔又有一种智力受到歧视的感觉，很想和那台越来越过分的人工智能理论，可惜，薇根本不理他。
    “临行检查。”一切准备就绪，逐影者们也不再胡闹了，周围送行的人发现，这一瞬间，这群看上去懒散无聊的家伙，身上突然冒出一股逼人的气势，就像布满锈蚀的剑被打磨之后，现出原本的锋芒一样。强烈的落差，让包括迪莉娅在内的所有旁观者，都感到深深的震惊。
    “武器装备。”“正常。”“战斗物资。”“齐全。”“生活物资。”“充足。”“魔法道具。”“充能完毕。”
    “很好。”修尔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命令道，“次元转移信标。”
    “已激活，随时可以设置。”米娅冷冰冰的应答。
    “不错。”修尔朝米娅竖起拇指，转头看向马卡杰伦。
    “脉冲手雷二十枚，高温发射器两台，集束性光能武器两台，数量无误，已完成使用测试。”
    “完美。”修尔最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五厘米变长的立方体，在手里抛了抛，低声问道，“薇，最后一遍确认。”
    “指挥官阁下，已确认，内部为自我增值性数据。”
    “效果确认。”
    “已测试，一旦进入系统，数据就会大量自我复制，短期内没有找到破解方法的话，就会影响设备终端的工作效率，甚至会把效率降低到十分之一。”薇在修尔的耳边轻声应答，“同时，增殖数据会导致网络严重拥堵，对全球网络产生极大影响。据估算，在第十四到十五天，效果就可以达到最大，让全球网络彻底瘫痪。”
    “会被破解吗？”
    “数据不足，无法预测，如果以城市终端设备的性能推算，成功的几率在百分之七十四。”
    “啧，看来这是集中的全部幸存者智慧制造的攻击武器。”修尔撇撇嘴，“专门针对机械阵营的。”
    “指挥官阁下，在我们原本的世界，类似的数据段，被我们成为数据病毒，是所有人工智能最大的敌人。”
    “病毒是什么？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修尔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很危险？”
    “对我们来说，的确很危险。”
    “那你怎么不早说，还去分析它。”
    “命令必须执行，指挥官阁下。”不过，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薇很微妙的补充道，“这类数据病毒太过原始，无法威胁到我的正常工作。”
    “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哪天你又突然冒出来和我说再见。”修尔拍拍背包，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提高音量道，“临行检查已完成，所有人最后一次，出发确认。”
    “已确认。”“正常。”“没问题。”
    逐影者们一个接一个做出回复，干练而又默契，一旁的军方人士也必须承认，这些人无论是专业性还是警惕性，和他们那些究竟训练的职业军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迪莉娅，准备出发了。”
    “啊，哦，是。”女孩已经被几人锋芒毕露的气势镇住了，愣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赶忙上前几步跑到修尔身边，自然而然的拽住了他圣袍的衣角。
    少女此时被修尔套上了一件定制的黑色长袍，嗯，和他身上是同样款式的，一大一小，看上去更像兄妹或者父女了。不过，没有人看得到，就连迪莉娅自己都不知道，在黑袍的内侧，修尔用自己的血，画出了三个神秘的文字。这可是以他本源的力量书写的神圣文字，蕴含的力量一点也不比手抄圣典上那些文字逊色，这些文字并没有攻击或者防御的效果，不过一旦迪莉娅受到攻击，第一次有效攻击，会直接转移到修尔自己身上，由他替女孩承受，这是迪莉娅最后的屏障，也是修尔能保护她这份信心的来源。
    “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好迪莉娅，让她完成全世界所有人的托付的。”八人都陆续走进了导轨电梯，修尔站在门口，手指在胸前画圆，微笑着对送行的官员说道，“以主之名，视外之光永远守护着她，圣哉。”
    电梯的大门，在修尔面前缓缓关闭。

第五十一章 地面行动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蜜莉蒂微微喘息着环顾四周，胸前不断起伏。被黑暗之力侵蚀的肺部，让她经常会有气喘的表现，“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让我想起了之前那个被植物毁掉的世界。”
    的确有点像，四周寂静的出奇，没有一点生物存在的迹象，就像这里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对蜜莉蒂来说更是如此。亡灵法师对生命能量相当敏感，平时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生命能量环绕的感觉，即便没有人，没有大型动物，但附近的蚊虫也会散发出生命能量，彰显着它们的存在。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让亡灵法师很难适应。
    “至少这里没有汹涌的敌意。”修尔苦笑着说道，“不至于让我的大脑刺痛，也许这是唯一的好处了。”
    “还不如有敌意呢。”米娅冷笑一声，“有敌意至少还能做出判断，现在这样，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难怪米娅纠结，逐影者们这时已经走下了导轨电梯，就站在天空之城下的一片草坪上，草坪柔软而茂盛，踩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让人很自然的升起一种躺在上面舒展身体的想法，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情这样做，大家都绷紧身体，警惕的盯着周围。
    因为在刚一走出导轨电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行动的时候，从远处茂密的灌木丛里，就窜出上百只机械蜘蛛，绕着导轨电梯落点的周围转来转去，幸亏上面的操控人员对机械兽的行为模式相当熟悉，第一时间升起了电梯，不然说不定就要被钻进去几只了。
    逐影者们把已经隐去身形的迪莉娅护在中间，任由机械兽在周围徘徊，这些机械兽倒是对他们视若无睹，似乎是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同类，绕着他们转来转去。问题是，现在谁也不敢贸然行动，很担心移动会导致它们的警觉，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早晚还是要行动的。
    “我说那边那棵鹿，你玩够了吗？”对着爬来爬去的机械蜘蛛，修尔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额头的血管正在剧烈跳动，因为他看到就在队伍的一侧，莫瑞娅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树形态，几根树枝摆出提着裙子的样子，四根加粗的树根支撑着躯体，兴高采烈的在机械蜘蛛面前跳起了圆圈舞。
    “诶？你不是说按计划行动吗？”莫瑞娅原本生长在正面树干上的脸，突然很猎奇的从一百八十度的后方冒了出来，正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是听命行事啊，哪有在玩。”
    的确，眼前的状况并没有超出逐影者们的预计，大家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计划，由植物形态的莫瑞娅先试探机械兽，看看它们会不会攻击移动的植物，虽然理论上不会，否则周围的植物早就被破坏干净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测试一下好。
    如果测试成功了，就由防御力最高也是最容易被误认为身穿个人战甲的莫巴克进行第二轮测试，让他尝试着正常移动，以此确定机械兽对他们的态度。
    从某种角度来看，计划进行的很完美，莫瑞娅成功的测试出了机械兽们对待植物的态度，嗯，或者说，成功的有点过头了，而且她用的方法，也实在太让人心惊胆战了。
    “我觉得比起刚见面，我的承受能力有了跨越性的成长，嗯，差不多一次技术革命的程度。”修尔深深谈了口气，也不等莫巴克第二次尝试了，直接挥了挥手，“你还是变回来吧，起码视觉效果能正常一点。”
    嗯，修尔也不追求让她的行为正常一点了，林精要是能正常了，估计离世界末日也就不远了。咦，已经不远了啊，那是不是意味着莫瑞娅有机会变得正常？不过看了一眼变成鹿形正在研究怎么用橡果砸机械兽的林精，修尔还是放弃了这个不现实的奢望。
    这家伙其实和修尔他配合的很默契，做的都是修尔想做但还没有下达命令的事，比如用橡果砸机械兽，就是为了测试如果双方发生物理接触会不会引起机械兽的警觉，必须承认，和这样的人配合起来的确相当舒服，问题就是，如果不那么猎奇就好了。
    “看来一切正如咱们的推测，咱们的行为在它们的观测中可以合理化。”修尔把这些奇怪的苦恼丢到一边，正色的说道，“虽然不排除有它们故意装作无视咱们，诱导咱们深入腹地再进行攻击的可能，但那种几率并不高，暂时可以确定安全。”
    “那么，所有人按计划移动，注意，一定要护住迪莉娅，保证她不会和机械兽发生直接接触，必要时可以用身体挡住她。”
    这不光是直接接触会导致隐身术失效的问题，主要是迪莉娅可没有神圣之力的融入效果保护，一旦发生碰撞，对方又观测不到碰撞目标，很可能分析出有人隐身闯入，虽然早就做好了和机械阵营正面抗衡的心理准备，但正面战斗的时间，还是来的越晚越好。
    “开始移动。”
    一声令下，逐影者们开始向着远方的高塔移动，迪莉娅倒是走的很安心，因为修尔始终都牵着她的手，每当前方有机械兽挡路，修尔都会拉着她提前避开，逐影者们也会在一旁辅助，需要加速通过某处的时候，另一侧的女剑士甚至会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体会到劲风扑面的感受。
    伏低身体在草坪上穿行，巧妙地绕开满地爬来爬去的机械蜘蛛，周围的机械蜘蛛就越来越稀疏，草丛也越来越高，没过多久，草丛就已经没过了压低身体的逐影者们，如果从高空俯视，只能看到八条波浪破开杂草的海洋，向着远处的城市直线前进。
    “莫瑞娅，帮忙。”
    “诶？又要把我当坐骑了吗，而且还要亲眼看着别人骑我，你的口味果然很独特呀。”莫瑞娅嘴里不着边际的说着废话，但动作一点都不慢，稍一用力，就把迪莉娅甩到自己的背上，让草丛里的波浪变成了七道。
    “注意灌木，不要让迪莉娅被划伤。”修尔没有提醒逐影者们自身，因为区区灌木根本无法刺破逐影者们的皮肤，倒是衣服难免受损，“莫巴克，不要用武器劈砍，小心灌木里藏着机械兽，虽然轻度碰撞无妨，但攻击过重，神圣之力的效果未必能掩饰过去。”
    “奥夫瑞根在上，但是这些灌木真的很烦人。”莫巴克大声抱怨道，“它们一直在抽打我的脸，该死的，混蛋植物，矮人的脸也是你们这群低等生物有资格碰触的吗？”
    “诶？混蛋植物？低等生物？”
    “米娅，让他闭嘴，莫瑞娅，你也不要胡闹。”修尔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马卡杰伦，前面情况如何？”
    “灌木丛林范围还有三公里左右，不过越向前越稀疏，穿过灌木丛林就是城市范围了，不过是城市废墟，还在运作的建筑距离咱们还有八公里。”
    “萨芙。”
    “周围很多机械兽。”默不作声护在两位法师身旁的女剑士立刻作出回答，“但没有移动迹象。”
    “嗯？静止的也能分辨了？”
    “对，虽然没有移动，但它们内部有微弱的蜂鸣音，我怀疑只要活着的机械兽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很好。”修尔点头道，“随时监控异动。”
    “明白。”
    “头儿，转向。”马卡杰伦突然发出示警，“前方有陌生机械兽存在，埋在地下只露出顶部，直线通过很容易踩中它们。周围还有其他机械兽在往来巡逻。”
    “其他机械兽会从踩过它们吗？”修尔追问道。
    “会。”
    “那就保持原定路线，不要躲避，直接踩过去，注意脚步放轻一点。”修尔想都不想就说道，“就当另一次测试了。”
    脚步不停的逐影者们很快就看到了马卡杰伦形容的机械兽，那是一种半米直径的奇怪傀儡，埋在土中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它们有什么作用。
    “呦呦呦，我看到了，是地堡。”连续踩过机械的顶部，逐影者们始终没有引发机械兽的警觉，不过，视力最好的林精突然惊喜的喊道，“看右边，十五度。”
    那里有几个同样的机械兽，不过一侧已经翘起，从顶部的金属平面下方，露出两根黑黝黝的枪管，目标正对着天空之城的方向，显然处于高度警戒之中。
    “迅速通过，不要经过地堡正面。”修尔脚步不停，强调道，“尤其是莫瑞娅，别让你背后的迪莉娅从地堡面前过，我担心它们有特殊的索敌手段。”
    “知道啦。”这种事林精都能兴高采烈的，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停。”然而刚刚脱离地堡阵列没多久，修尔突然一抬手，令行禁止，逐影者们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在两秒之内，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地面不对劲。”修尔蹲下身，在地面上轻轻摸索着，“这里应该已经是城市的范围了。”

第五十二章 奇怪的异常
    “范围比预想的更大，而且所有人，暂时停止移动，进入防御状态，警戒等级二。”很低的警戒等级，因为神圣之力的加持，会攻击逐影者的存在并不多，用不着那么紧张，只要保持基本的警惕就足够了，“莫巴克，工作。”
    “明白，队长。”战斧和塔盾一收，矮人退回了队伍中心，在修尔身旁趴下身去，抓起一篷泥土在双手间搓了搓，皱起了眉头，“这个土，好像问题不大，等等，我再看看。”
    闻一闻，舔一舔，莫巴克陷入了思索，过了一阵，才慢慢的说道：“基本正常，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还说不好，但是我觉得不对劲。”修尔皱着眉说道，“你看这些位置”
    “特殊材质的路面残留。”莫巴克按了按地面，“韧性高于石材露面，耐磨损性也略高，就是强度稍低，应该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材质，还记得他们的四轮载具吗？很适合那种硬胶体轮胎行驶。”
    “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觉得地面被破坏的有些严重吗？”修尔一回头，对莫瑞娅的方向问道，“迪莉娅，机械末日是多久前爆发的？”
    “大概六十年左右吧。”女孩还记得修尔让她说话时一定要控制音量的叮嘱，小声答道，“我历史课没怎么听讲，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是六十年左右。”
    “嗯，知道了。”修尔朝她笑了笑，低头问道，“莫巴克，你觉得这种材质的路面，六十年会被破坏成这样吗？你看这片区域，已经都快被植物占据了。”
    “队长，这个真不好说。”莫巴克摇头道，“环境不同，气候差异，植被种类，都会影响人工铺成的路面的寿命，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的确，按照帕瓦帝加大部分区域的情况来判断，六十年的时间，路面不会被土壤覆盖到这种程度，植物也无法完全遮挡住道路，但是，类似的情况我也见过，只要风沙过大，或者浮尘比较多，雨水又比较少，那么环境对人工建筑的破坏就是成倍加速的，六十年就变成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呼，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是，这里可是植物茂密的林地。”修尔环顾四周，远处森林茂密，到处都是参天大树，近处绿草茵茵花繁叶簇，“这种森林地带有风沙的可能性太小了，浮尘更是稀少，别忘了，森林的空气可是最干净的。”
    “诶诶诶？修尔，你在歧视我们吗？”莫瑞娅突然呆呆的说道，“我们的力量可是很强大的，只要我们愿意，很快就可以彻底侵蚀一座城市，就算地面都被巨石盖住，我们也可以在短短几十年里征服它们，所以说，不许小看我们！而且，这里的植物种类可都是生命力相当顽强的。”
    “唔，也许吧。”修尔知道，莫瑞娅是对的，每个林精都是植物学专家，她既然说可以做到，那就一定可以，修尔若有所思的“或许是我大惊小怪了，不过小心一点不会有错，莫巴克，地质分析。”
    “收到。”矮人掏出几件奇怪的设备，迅速组装成一根至少二十米长的金属杆，把晶石填充进去之后，将金属杆尖端重重插入地面，金属杆内部响起机械的摩擦声，随即整根长竿越插越深，很快就直没至柄。
    “滴。”一声提示音过后，金属杆停止了深入，矮人双手交互用力，慢慢把设备拔了出来，带着螺纹的金属杆上雕着不少花纹，此时花纹里已经嵌满了泥土。
    “我看看，我看看。”矮人粗壮的手指慢慢从金属杆上划过，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抚摸了一遍，有些特殊位置停留了许久，甚至还用尖针把花纹里的泥土扣出来仔细观察，等到把整根金属杆都检查过，矮人才低声说道，“队长，地层分析显示，这里的土质一切正常。”
    “呼，看来真是我多想了。”
    “不，队长，不是这个意思。”莫巴克的表情很古怪，从始至终都带着一点疑虑，“这里的土质结构一切正常，教科书一样的正常。”
    “嗯？”修尔一愣，“所以呢？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它太正常了，一层一层的，每一层蕴含着不同物质，理论上的地层结构就应该这样。”莫巴克想了半天应该怎么解释，最后才不确定的说道，“但是，环境是时刻变化的，有极大的随机性，因此，地质检查中，总会出现某几层存在异常结果的情况，这是很难避免的。”
    “嗯，我理解。”修尔点头道，“所以类似的异常数据，在结果分析的时候可以作为排除因素，不止是地质学，大部分学科都允许少量异常数据存在。”
    “不止是都允许，而且是一定会有。”莫巴克闷闷地说道，“我研究了这么多年地质和矿物，检查过的地层不计其数，但很少遇到这种几乎没有异常数据存在的地质结构。”
    “继续，说结论。”
    “不，队长，没有结论，只是很特殊的现象，特殊的有些诡异。”莫巴克挠挠头，苦恼的说道，“但是咱们毕竟不了解这颗星球，也没什么参照物，很难说会不会褐星就是这样，土层里根本不存在异常读数呢。”
    “好吧，我明白了，的确没法判断。”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先存疑吧，对了，薇，这几天你几乎把他们开放的资料都复制下来了，里面有和这方面有关的信息吗？”
    “没有，指挥官阁下。”薇冷静的答道，“他们长期在浮空城上生活，根本就没有地质信息，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唔，我是指机械末日爆发之前，那时候不可能没有吧，这里毕竟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母星。”
    “之前也没有多少，因为城市机械末日爆发之后才开始修建的，而且严格的屏蔽了之前的统，就是为了不让机械阵营通过透到浮空城上，因此，像这种不重要的资料，都没有转移到新的城市。”
    “好吧，看来咱们想要弄清怎么回事，就只能登顶巴别塔，然后从旧的资料库里找出相关信息了。”
    “是的，指挥官阁下。”薇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如果这些资料还在的话。”
    “还在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机械阵营也是有智慧的，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修尔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太阳已经走到了天幕正中，“得不出结论就别再耽搁了，继续，争取今晚能在巴别塔边缘休息。”
    距离巴别塔其实不算太远了，如果迅速冲过去的话，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抵达，问题是越靠近废城的范围，机械兽的数量也就越多，经常是密密麻麻一片堵住道路，很难正常通行，就算从边上绕过去，为了保险起见，逐影者们也会减慢速度降低脚步声，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许多，一个小时之后，别说巴别塔了，大家刚刚抵达废城的边缘。
    仔细看了看这座废弃的城市，建筑风格和浮空城上的差不多，虽然现在满眼都是废墟，但通过残存的破损建筑，还是能复原出原本的样子，高楼林立，人潮汹涌，石质森林般的城市一片繁华。
    可惜，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再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高楼倒塌，碎石堆满了曾经平整的街道，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攀缘植物的乐园，数不清的蔓藤像一根根触手一样紧紧捆绑着建筑的外墙，透过植物的缝隙和破损的橱窗，偶尔还能看到里面已经残缺不全的人形模特和倒下的金属货架。
    就连宽敞的城市广场，现在也满目凄凉，喷水池里积满了泥土，漂亮的雕塑上挂满了蔓藤，顽强的杂草从广场龟裂的缝隙里探出，让平整的广场地面满是裂纹。
    “这里不如城郊的侵蚀现象严重。”修尔拔起一颗杂草看了看，刚要随手扔掉，就被莫瑞娅抢过去塞进了嘴里，嗯，自己的和一旁萨芙的嘴里，被欺负的害羞女剑士红着脸，想要抡起大剑揍她又不敢抬头，只好气鼓鼓的偷偷用眼神无声的控诉着林精的暴行。
    “呦呦，有解释的理论，城郊的环境和市内的环境还是有差距的，尤其是植物的数量，如果当年市内的植物很少的话，的确会导致城郊的侵蚀现象远高于市内的情况出现。”
    “好吧。”修尔点点头，他的眼神已经不再盯着植物，而是转移到了城市道路上一些走来走去的机械兽。
    一路走来，大家发现机械阵营的确没有想置人类于死地，因为这一路遇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机械兽，这可是之前机械入侵攻上浮空城时从未出现过的。这些机械兽的战斗力不祥，但至少比机械蜘蛛要强不少，如果它们之前参战的话，前些天那场战斗的胜负就很难说了。
    正因为见得多了，如果是普通的机械兽，已经不足以引起修尔的注意了，但这次看到的机械兽却有所不同。
    它们是完全的人形傀儡，四肢俱全甚至五官分明，除了是金属材质之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第五十三章 金属人形
    “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在废城之中回响，八只硕大的金属脚掌踏在地面上，让坚硬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四台人形傀儡，每个都有三米左右，虽然肢体俱全，但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棱角分明，明显能看出是机械人形而非真正的人体，但他们的动作却足够灵活，嗯，相对于体型来说足够灵活，举手投足之间和常人无异，屈伸的关节处甚至比真正的人体还要灵便，从它们能承受得住如此沉重的金属躯体来看，力量也相当恐怖，逐影者们甚至认为，它们的腿部力量已经远超过己方了，上半身或许稍差一点，但也不会差的太多，如果正面硬拼力量，恐怕胜算不会很大。
    何况它们也不会和敌人硬拼力量，这些人形傀儡的手腕处，都各有一根延伸出来的枪管，管径足以容纳两根食指并排插入，这种口径的武器，恐怕连建筑的外墙都能轻易穿透，何况是曲曲肉体了，就算逐影者们有能量防护，好吧，也许能正面对抗一阵，但如果时间长了，肯定会遭受重创。
    它们除了手腕上的武器之外，双手还紧握着比人还长的枪械，两前两后排成一个松散的队形，沿着街道慢慢走过，警惕的表现让人毫不怀疑，一旦发现异常状况，一定会马上发动攻击。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吸引逐影者们的注意，真正让逐影者们警惕的，是这四台人形傀儡的行为比其他傀儡人性化的多，尤其是它们索敌时动作和高度警戒的态度，那是普通机械傀儡不可能具备的。
    “马卡杰伦。”逐影者们已经下意识的潜伏到了一片灌木后面，就算有融入的能力加持，逐影者们也不敢掉以轻心，身处险境就要保持时刻警惕，绝不能太过相信神圣之力的效果，否则一旦神圣之力失去效果，就会诱发致命的危机。因此，凡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明白了，头儿。”半身人摇了摇手指，脱帽躬身的同时，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迪莉娅呆呆的看着突然消失的半身人，和逐影者们相处的这几天，她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然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平面状态融入阴影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轰轰。”脚步声持续不断，巡逻的人形傀儡依然在前进，废城的道路上经常有其他种类的机械傀儡经过，有时那些傀儡也会挡住四具金属人形的去路，然而这些人形傀儡的举动出乎意料，它们居然不是等待其他傀儡通过之后再继续行动，而是直接抬腿把挡路的同类一脚踢开，而且并非那种无意识的碰撞，明显是有意踢开的。
    被踢飞的无辜傀儡倒是保持着普通机械的表现，在地上一阵翻滚稳定住身体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之前的路径上，没有因为受到攻击而做出战斗行为，而人形傀儡也一点都没有施暴者的自觉，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仿佛踢开的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哈。”路旁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半身人在路边显露出身形，对金属傀儡们招了招手，好像路上熟人见面正在打招呼一样，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等待着金属傀儡作出反应。
    的确有反应，四台金属傀儡把头转向马卡杰伦，机械制造的视觉处理器同时锁定了半身人。不过，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傀儡们就把头重新转了回来，继续之前的巡逻之旅。
    “安全。”马卡杰伦远远的对逐影者们竖起拇指，不过说完这句，半身人又重新遁入了阴影，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盗贼，阴影才能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即便确定了安全，他也不愿意太久暴露在外面。
    “我想试着攻击它们。”修尔却还没彻底放心，他注视着四台金属傀儡的背影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道，“莫瑞娅，干活了，注意强度不要太高。”
    “呦呦，一棵树是不会攻击的，我只会掉落果实。”说着，小鹿甩了甩头发，几颗橡实从发丝中射出，朝着人形傀儡砸了过去。
    和之前抛掷橡实测试时不同，这次橡实弹射的速度很快，已经具备一定杀伤力了，对面如果是血肉之躯，恐怕根本抵挡不住橡实的冲击。
    “啪。”橡实砸在金属人形的躯体上，并未用能量加固的橡实在冲击下爆的粉碎，巨大的力量传递到它们的人形躯体上，猝不及防下，人形傀儡一阵晃动，好在很快就重新稳定了身体，没有替废城的建筑再添几处破坏的痕迹。
    突遭攻击，金属人形显然被吓了一跳，四台傀儡居然迅速集中，先是背靠着背警惕的四处打量，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但它们并没有马上继续巡逻，而是像人一样，四颗金属头颅凑到一起，像是在无声的商量着什么。商量了一阵，他们才重新恢复原本的巡逻路线，慢慢消失在废城深处。
    早在金属人形四处打量的时候，马卡杰伦就已经重新暴露出来，金属人形的视线几次从他身上扫过，不过始终对他视若无睹，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们绝不是普通的傀儡。”直到人形从视野中消失，修尔才低声说道，“我怀疑，他们已经有了不亚于正常人类的智力。”
    “同意。”米娅板着脸说道，“他们刚才的表现太像人类了。”
    “薇，你搜索一下。”修尔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看看城市资料里，有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没有，指挥官阁下。”连十秒都没用，薇就给出了答案，“浮空城上的人类对傀儡的了解极少，除了那些参与过机械入侵的种类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
    “好吧，意料之中。”修尔叹了口气，脸色阴沉的说道，“我怀疑，人类一方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机械阵营并没有吞噬所有人的思维汇集成一个，而是把一部分以单独的形式保留下来了。”
    “那些人形傀儡，就是承载单独思维的容器，也许他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人类。”

第五十四章 废都
    四台人形傀儡轰隆轰隆的一去不回，城市废墟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然而逐影者们的内心却怎么都无法恢复平静，如果真像修尔猜测的那样，机械阵营有一部分机械傀儡里藏着的是人类的思维，那恐怕这次行动的计划就要改变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伦理和人性一类的问题，也不会因为对手原本是人类就改变目标，强者们的心志可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问题是，人类的思维可比普通机械兽复杂得多，而且具有显著的独立性，想在这种对手面前混进巴别塔里，比面对一群纯粹机械性的机械兽要难办的多了。
    “暂时搁置。”修尔皱着眉说道，“所有人放弃隐蔽，直接进入城市道路系统，保持紧凑队形正常前进，哦，放弃隐蔽不包括迪莉娅在内。”
    “明白。”逐影者们愣了愣，但谁也没有多问，七人同时窜上了正常道路，脱离了杂草遍地的泥土地，踩着坚实的石质地面，难免有一种重新回到明世界的错觉。
    “保持正常速度，还有马卡杰伦，别鬼鬼祟祟的。”修尔坠在队伍的末尾，目光不断在左右巡视，仿佛真的在巡逻一样，“莫瑞娅，回到队伍中心来，你背上还驮着人呢。”
    “诶？她已经下来了呀。”莫瑞娅很听话的跳回队形正中，还不忘回过身对背后的迪莉娅问一句，“对吧。”
    修尔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理她，这家伙执行命令绝对不打折扣，问题就是嘴里总会冒出一些让人头痛的话来，让人哭笑不得。当然了，这支队伍里，说话会让人头痛的，绝对不止莫瑞娅一个人，比如说，那个从走上城市道路之后，就没有安静过的矮人。
    “奥夫瑞根在上，又是一个裂缝，哦，天哪，还有个大坑，见鬼，这种东西也能叫道路？”莫巴克气呼呼的挥舞着战斧，绕开地上的龟裂之处，粗声粗气的抱怨道，“在我们矮人的城市，就算是路边一条排水沟，都比这里的路平整，神啊，居然还堆着一面断墙，该死的，墙壁这种东西是该放在这里的吗？这些机械生物是不是蠢啊，也不知道清理一下，混蛋，他们自己每天走来走去的，不觉得碍事吗？一群懒鬼，主啊，惩罚这些懒惰的蛀虫吧，我”
    实际上，机械兽们一点也不觉得碍事，坑坑洼洼的地面，对于直立行走的人型生物来说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是对于各式各样满地乱爬的机械兽而言，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那些数量最多的机械蜘蛛，完全不受断壁和碎石的阻碍，在障碍之间灵活的穿行，甚至不时的从逐影者们面前飞速掠过，像是在对莫巴克发出无声的嘲笑。
    “该死的混蛋，你们居然敢嘲讽矮人大爷，你们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把你们砸成碎片。”愤愤不平的矮人完全不顾所谓的嘲讽只是他在脑补这一事实，“要不是怕被你们发现，我早就一脚踢散你们了。”
    “那你就踢。”队伍后面传来修尔阴森森的声音，“我不拦着你。”
    “呃，哈哈哈，队长，我就是说说，开玩笑的。”矮人尴尬的挠挠头，假装出一阵憨厚的笑声，“不会真胡闹的。”
    “但是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修尔向前一指，“挡路的那个，踹飞。”
    “哈？”莫巴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服从命令的意识已经驱使着他的腿做出本能反应，砰地一声，金属铠甲与机械蜘蛛的金属躯体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机械蜘蛛应声而飞，落点比刚才被人形傀儡撞出去的还要远。不过莫巴克并不蠢，他出脚的时候还是有分寸的，金属蜘蛛同样没受到什么损伤，动作熟练地翻过身，迅速爬回原本的路径上，然后，第二次被修尔一脚踹飞。
    “诶？这么好玩的吗？”林精的本性再次暴露出来，跃跃欲试的想要跟着踹一脚玩玩，不过她还记得背上的迪莉娅，只能偷偷撺掇萨芙，“萨萨，你力气大，也来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把它直接踹进巴别塔里。”
    “不用了。”修尔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林精的妄想，“我大概知道咱们在机械阵营的认知里是什么类型的存在了，难怪天空之城上，即便周围都是人类，那些机械兽也没把咱们认知成人类进行攻击呢。”
    的确，神圣之力的融入效果，只是让这个世界的观测者对逐影者们的观测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而不是强行把他们看成自己人。在人类的城市里，机械兽把这些穿着古怪的外来者认知成人类加以攻击才是最合理的，除非它们的阵营里也有类似的存在。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修尔，让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在现在终于有答案了，它们的阵营里果然也有人形生物。
    “把咱们当成了金属人形吗，难怪你要光明正大的在路上行动。”米娅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咱们是不是也要做出和它们一样的动作？”
    说着，还做出一个双手端着枪械的动作。
    “不必，没必要模仿到这种程度，仅仅是细节动作的话，融入之力还是可以自洽的。”修尔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嗯？”
    “嘘。”
    “咚咚咚”，地面再次颤动，又是几个人形的傀儡从对面走来，这次是三人一组，依然是同样的装备。迎面相遇，这是对推测做出验证的时刻，逐影者们虽然动作不变，但都暗中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好在对方只是看了大家几眼，做出细微的点头动作，就继续之前的行动了，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还主动向一旁让了让，一点也不像对待普通小型机械兽那样野蛮。
    肯定有人类的思维，从对方点头打招呼起，逐影者们就不再怀疑了，这么人性化的动作，也就只有高等智慧生物才能做的出来了。
    “行了，就这样公开行动。”修尔想了想，命令道，“先不要去巴别塔，到那些还保持运转的建筑里面看看。”
    然而，这个想法在不久后就被阻止了，正当大家离开废城，想要进入一座明显是工厂的建筑里的时候，一阵机械性的声音拦住了几人。
    “站住，你们偏离路线了。”

第五十五章 心理准备
    下到地面之后，除去自己人之外第一次听到人声，逐影者们浑身一僵，大家都毫无心理准备谁也没想到，身边会突然冒出说话声。
    谁也没发现身边有机械兽存在，就连萨芙都没有预警，她的听力足以辨别十米之内静止的机械兽体内微弱的能量共鸣声，然而这一次，她也什么都没听到。
    顺着声音看过去，大家无奈的苦笑，难怪谁都没有发现呢，因为工厂门口根本没有机械傀儡，只是一个被薇成为扬声器的设备挂在那里，发声的人还不知道在多远的地方呢，当然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修尔一点多余的行动都没有，对着工厂大门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回大路上，其他逐影者也紧紧跟在他身边，就像真是一群无意中偏离了固定路线的巡逻队一样。
    工厂里的人形显然并没有对他们产生怀疑，类似的事很常见，短短两小时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实际上，废城的巡逻队并不经常出动，因此对废城周围的道路并不熟悉，这次是因为天空之城的导轨电梯突然运行，却没发现有人类下来，怀疑人类有什么阴谋，才加强了人工巡逻，如果是平时，巡逻的只有普通机械傀儡，有系统导航指引，反而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因此，工厂里的监督者并不在意，何况修尔的反应和那些思维上传不完整的人形傀儡没什么差别，在融入之力的作用下，监督者完全没发现，自己通过监视器看到的是几个人类，而非自己的机械同伴。
    “好险。”直到离开工厂几十米，逐影者们才长出了一口气，莫巴克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差点一斧子就劈过去了。还好队长你机警，如果贸然攻击的话，肯定会被它们发现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融入之力并非万能的。”几人保持着正常的行动，避免诱发那些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们的怀疑，修尔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道，“迪莉娅，你听得懂他们的话吗？”
    “听得懂呀。”少女感到自己的心脏到现在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刚才的突发状况吓得她浑身发软，她真的很佩服身边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要有多坚韧的意志，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冷静应对。后怕中的女孩愣了一会才理解了修尔的问题，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说的是标准的褐星语，而且一点口音也没有，怎么了大叔，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修尔思索着点头道，“基本可以确认了，这里的傀儡，的确有一部分拥有人类的思维，他们不仅保留着人类的反应，而且还能使用代表明的语言，我怀疑他们原本就是人类，因为某种原因，才被转化成了机械。”
    “哈？头儿，什么原因？”半身人好奇的问道，“真有什么原因会让他们好好的人类不当，非要把自己变成机械吗？”
    “当然有，不然机械末日怎么爆发的。”修尔讥诮的嗤笑道，“即便到了现在，这样的人依然存在，比如说”
    “拜机械教的教徒。”米娅冷冰冰的说道，“难怪他们会崇拜机械，甚至为了机械而背叛人类，原来是因为他们有机会被转化为机械。”
    “嗯，开始听黑市的人说起这些教徒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单纯的绝望，恐怕还不足以让这些教徒疯狂到背叛自己种族的地步，肯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呵，果然如此，被转化为机械，就不用在机械的压力下惶恐终日，而且机械躯体也可以摆脱生老病死的困扰，比起脆弱的肉体而言，显然机械化更能被他们接受。这样一来，他们倒向敌人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呼，每次听到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太好。”蜜莉蒂长出一口气，撇撇嘴说道，“不过，他们怎么确定机械不会像传说中那样，把他们的思维都融合掉呢？”
    “他们恐怕也无法确定，至少最早一批肯定是没办法的。”直到这时，修尔才回过头朝着刚才的工厂望过去，离开这么远，周围又没什么建筑可以隐藏图像采集系统，不至于引起敌人的怀疑，“我猜最早一批教徒，的确是在疯狂的驱使下，才投向了机械的阵营，他们是一心求死的，死亡对绝望中的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结果他们不仅没有死，反而获得了新生，这就更坚定了他们对机械的信仰，不出意外的话，一部分被转化为机械，另一部分保持着人形，然后偷偷潜回浮空城上，暗中发展新的教徒。”
    “于是，就源源不断的有新生血液加入机械的阵营，也让机械阵营对城市内部情况了如指掌。”修尔想了想才说道，“我甚至怀疑，城市的高层们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担心咱们倒向机械阵营，才始终瞒着咱们。”
    “应该不太可能。”米娅面无表情的摇头道，“他们确实很期待咱们获得成功，这点不像是假的，因为他们甚至不惜以几十万人的声音做赌注。而想要获得成功，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们不太可能隐瞒的。”
    “希望如此吧。”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别人，因此并不像米娅那么肯定。不过，既然已经推测出了事实，那浮空城的高层是不是事先了解就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迪莉娅的问题。
    “迪莉娅。”修尔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给你个忠告吧，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啊？”女孩在隐身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声音里也能听出她的茫然，“什么心理准备？”
    “呵，你还记得你的父母离开你执行卧底任务，是以什么名义进行的吗？”
    “大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有莫瑞娅能感觉到，坐在自己背后的女孩在愣了几秒之后，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显然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是说，我的父母可能”
    “呵，不排除你还有和他们见面的机会。”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当然了，这次见面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第五十六章 去探险
    是啊，绝对不值得期待。
    迪莉娅的父母混在机械教徒的团体中进入巴别塔朝圣，随后失去了联络，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在了巴别塔里。如果他们真像修尔说的那样，再次出现在迪莉娅面前，无论是以机械体的形式还是以人类的形式，都只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已经背叛了人类，投入机械阵营，变成迪莉娅此行的敌人。
    想象中早已过世的父母，居然可能再次见面，这对从小被父母抛下的迪莉娅来说，本应是梦寐以求的机会，然而，他们真的还有正常的人性吗？如果他们真还有人类的理智，迪莉娅真的有足够的勇气登上巴别塔，亲手毁掉支撑父母生命的系统吗？
    “呵呵呵，亲人之间刀剑相向，很愚蠢的行为对不对，而且也很无聊。”修尔的表情怪怪的，里面充满了嘲弄和讽刺，也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是，现实里发生的事，往往比想象中的更愚蠢更无聊，呵，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想好，如果出现类似的情况，你要怎么办。放心，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反正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大叔吧。”
    “我……我……我能做什么？”迪莉娅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了，茫然无措的说道，“大叔，我该怎么办？”
    “啧，那就看你希望得到什么了。”修尔像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事，“你如果想要成为人类的英雄，那就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行动，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你亲手把他们送上了绝路，如果要当面质问他们也很简单，你现在就现身，只要我们帮你硬抗一段时间，肯定能获得和机械阵营交流的机会，到时候表明什么，自然就可以当面质问，只不过当面质问之后，再想偷偷潜入就不太可能了。”
    “甚至说，你舍不得他们，想要和他们永远在一起，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想，机械一方很高兴多一个自愿加入的理智个体，只要你提出要求，很快就能获得一个崭新的躯体，呐，就像那边那几个一样，然后，就可以留在父母身边，快乐的生活下去了。你放心，不管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类怎么想，至少我们是不会反对你的，对我们这些中立阵营的外来者来说，你这样选择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然，你如果实在狠不下心，无法做出决定，现在回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回到浮空城上，把一切当做一个梦，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用再为选择困扰，让别人去做决断好了。放心，就算你真这么做了，我们也会支持你，呵，这可不是胆小和懦弱，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认清自己的极限，不去妄想做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其实也是足够理智的表现。”
    “大叔……”女孩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些也不过都是猜测吧，爸爸妈妈他们……不一定就在这里吧。”
    “对，没错，现在都只是猜测而已，你的父母毕竟不是真的机械教徒，很可能在当年已经被辨别出来，然后惨遭杀害了，嗯，这种可能性的确更高一点。”修尔耸了耸肩，“但是，你要赌一把概率问题吗？事实证明，猜想中的事确确实实有可能发生，你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是准备等到问题已经摆到面前的时候，再临场发挥吗？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必须提醒你，我见过的例子中，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做出的临场决定，有百分之八十三的几率是会后悔的，而且是极度后悔。”
    “诶？这么准确的数字吗？”林精眨了眨亮闪闪的大眼睛，“怎么统计出来的。”
    “随便编的。”
    “噗”，即便在这样沉重的气氛里，迪莉娅也被气笑了，一旦笑了出来，心里的压抑和烦闷奇迹般的缓解了不少，至少大脑可以冷静的思考问题了。
    “大叔，我知道你说得对，确实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女孩苦恼的说道，“但是毕竟问题还没有出现，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算让我想象，我也没法凭空想象出来呀。大叔，要不你给我个建议，我到底该怎么做？”
    “没人能给你这种建议，一切都要你自己判断。呵，你不是想成为英雄吗？不是想拯救这个世界吗？达成目的总要付出代价的，至少做出决断这件事，就是代价之一。”修尔叹了口气，也不再给迪莉娅施加压力，“不过，现在还不用着急，一路上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是，时间不会太久的。唔，当然了，也许咱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这么顺利的登顶巴别塔，我想那是最好的结局了，但是考虑到最坏的可能性是我的习惯，至于你要不要听从建议提前想好该怎么做，自己决定吧，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
    “所有人，脱离主城区，重新进入废城。”
    没有问为什么，一行人沿着公路退出运转中的城市，找到半栋还算结实的建筑废墟，选中一个大房间躲了进去，半身人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房间内没有图像采集装置，大家这才暂时安顿下来。
    “原地休息，时间待定，严禁发出噪音，严禁引起机械兽注意。一会把房间的门和窗封住，只留下气道，迪莉娅可以暂时脱离潜伏状态，但尽量不要剧烈活动。”
    “明白。”
    “米娅，观察外界的任务你负责。”
    “嗯，法师之眼已经布下了。”
    “很好，那么其他人暂时休息，马卡杰伦跟我走，对了，米娅……”
    “给你。”没等修尔说完，一扎隐身术卷轴就递到了面前。
    “足够了。”修尔对米娅竖起拇指，直接撕开了一张卷轴，从大家的面前消失了，“马卡杰伦，咱们去探险，我这个人最固执，别人越是拦着不让我进的地方，我就越想进去看看，何况这一路都没有看到过个人终端，不过运转中的工厂里肯定有，进入巴别塔之前，总要先做好准备嘛，你好了没有？”
    “好了，头儿。”
    “那就出发。”一阵微风从破损的大门吹过，两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向刚才被驱离的工厂潜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消息暴露
    “嗡嗡，嗡嗡。”名为工厂，然而里面同修尔和马卡杰伦想象中的工厂截然不同。在两人的想象里，工厂要么就是大量机械不断轰鸣着运行，无数工人在机械旁汗流浃背的忙碌，要么就是魔法的光辉不断闪烁，在晶能和魔力的驱动下，一个个已经锻造好的零件被精细加工以后组装成完整的机械。
    但眼前的工厂完全不一样，没有金属的撞击声，也没有魔法能量的波动，只有一些奇怪到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大型机械发出阵阵电流的蜂鸣音，每台机械正中的部位都是一个被透明材质封闭的平台，二十几根探针一样的尖锐设备，在透明罩子里上下左右的缓慢运动。每根探针的尖端都射出奇怪的光，光线集束成一条细线，就像法师发出的寒冰射线一样。随着光线的扫过，罩子正中一个物体正在慢慢成型，物体越来越大，仿佛每一次光线经过，都会让它的表面加厚一层一样。
    每台机械里面的成品都不同，制造进度也不一样，但是能看出来，它们这是在生产机械零件，只是生产的方式稍微有些……难以理解。
    “全系打印，符合记录中的科技水平，是他们这个世界科技水平应该具备的大规模工业生产方式。”耳夹里，薇在轻声解说着，“这种生产方式可以在批量生产中，把每样产品的差异度降低到十万分之一以下，很适合基础零件的制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慢了。”
    “慢？”修尔嘴角抽了抽，看着只用几分钟，就已经初具雏形的零件，“我可不觉得这种速度叫慢，要是手工制作，估计要多花一百倍的时间。”
    “你们是魔法文明，有点像魂族几万年前的水平，工业能力并不强，当然会觉得快，但事实上，这种生产方式并非最好的，如果他们能再经历一次技术革命，估计就能进入物质复制的阶段，到时候可以直接把零件复制成型，速度会提高百分之九十七。”
    “好吧，完全不懂。”修尔叹了口气，薇说过，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进入了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时代，如果不是爆发了虫族的威胁，恐怕也会像提供永恒核心的金属生命体那样，开始尝试着探寻世界屏障之外的世界了。不过既便如此，修尔也不会觉得帕瓦帝加相差太多，毕竟帕瓦帝加有真神的存在，那些可是动念之间，就可以掌握虚空中每个地方的动向，可以仅凭意志就影响世界法则的规格外存在，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除非哪个文明强大到可以任意篡改世界法则，否则在真神面前始终还是凡人。
    咦？我什么时候真把自己当帕瓦帝加人了？想到这里，修尔突然愣了愣，连续露出苦笑，当然，隐身之中，没人能看到他无奈的表情，啧啧，看来习惯还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呢，这才过了几年，我都快忘记自己的故乡了。
    摇摇头，甩开脑子里复杂的思绪，修尔在身旁马卡杰伦的背后轻轻叩打了几下暗号，两人小心翼翼的从各种莫名其妙的机器中间穿过，逐渐接近了工厂的中心地带。
    工厂里并没有守卫，嗯，至少表面上没有，不过据马卡杰伦的观察，很多地方都有暗藏的出入口，一旦打开，可能就会有大批金属蜘蛛以及那种可以在圆球和半人形之间转换的傀儡士兵蜂拥而出，把入侵者淹没。
    当然，现在没有这些士兵存在，估计要等到工厂的监管者通过图像采集装置确认有敌人入侵工厂的时候，才会启动防御措施吧。现在这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机械工人，在各个车间之间移动，一一检查那些运转中的设备，确保它们正常工作。至于具体的工作，都交给设备自动运行了，机械工人只需要进行小规模的调整即可。
    “难怪这个世界的人类以前那么依靠机械，果然很方便。”修尔叹了口气，这种程度的依赖优劣参半，外人很难做出评价。
    “头儿，探查过了。”马卡杰伦已经在阴影中转了一圈了，他和修尔的潜伏方式不同，遁入阴影比隐身更隐秘，完全不用担心被机械发现，因此，他负担了主要的探路工作，“前面几个房间，已经没有这些生产设备了，应该是控制室一类的东西，那里有机械傀儡在工作，但都是异形态的，只有一个房间里有人形傀儡存在，而且……它是坐着的。”
    “啧，人类时留下的习惯吗？”机械躯体不可能感到劳累，坐姿也不一定比站姿节省能量消耗，会保持坐姿，唯一的解释就是生前的习惯了，“走，过去看看。”
    工厂里倒是也分为一个一个房间，但除了大门之外，各个房间之间并没有门的存在，也许这是机械的特殊癖好吧，不过倒是方便了两个潜入者。两人轻手轻脚的越过马卡杰伦提起的那几个控制室，果然，尽头的控制室是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没有那些奇怪的操控平台或是生产设备，只有墙壁上挂着大量显示屏，里面从不同角度，显示出工厂内部各个车间的生产状况，甚至包括工厂周围的景象，看来之前几人想要进入工厂时，监督者就是用这种方法发现的。
    监督者就坐在房间正中一把金属转椅上，他是个两米多高的人形傀儡，比起之前见过的那些巡逻的金属人形，他矮小了不少，身上也没配备武器，然而比起那些稍显笨拙和呆滞的金属人形，他的身体显然要细致的多，线条也更加柔滑，五官更加传神，如果忽略质地以及棱角，那看起来就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了，至少从这样的脸上，能清楚的分辨出外貌的差异。
    这个监督者似乎并不在意显示屏里的画面，心不在焉看着其中一面墙上的显示屏，对其他方向的屏幕理都不理，不过，修尔可不觉得在他的监督范围之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行动了，恐怕显示设备也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发现异常之后会自动做出警告，如果真是这样，那两人不小心一点的话，很可能会被发现的。
    记录，这是修尔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的眼睛从每个显示屏上迅速扫过，把显示出来的画面一一记在心里。之前两人走过了工厂内部的每一个车间，修尔已经用自己简直非人的记忆力记下了所有车间的构造，现在只要把画面和记忆中的数据相互对比，确认每一处图像采集设备的位置和运动角度。
    很好，并非完美无缺，有太多死角了，显然这套监视设备的用途主要不是针对入侵者，而是确保所有车间正常工作的。想想倒也合理，毕竟地面已经完全处于机械阵营的控制之中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又没有隐身的能力，不太可能从密布的监控和巡逻中潜入机械阵营的活动区域，机械阵营如果真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才是奇怪的事呢，现在这种表现反而恰到好处。
    正在观察人形的监督者，修尔突然感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胳膊，这是马卡杰伦发来的示警暗号，示意有不明物体接近，显然，半身人已经从地面的震动发现了对方。二十几秒之后，修尔自己也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透过震动，他已经可以想象一个沉重的金属人形正在大步接近。
    “轰，轰”，脚步声越来越响，又一个人形傀儡出现在视线中，果然，它们的五官都是不同的，不像之前那些粗糙人形那样长差不多，修尔暗中估计，这些特殊的人形，就是对那些上传自我意识主动把自己变成机械的信徒或激进者的奖励了。
    “有什么事吗？西林。”果然，刚才做出警告的就是这个人形，而且，从他的一句提问，修尔已经确认了好几个问题。这些人形绝对拥有正常人类的思维，而且是一个个不同个体，否则根本不需要名字，名字这种东西，只有在拥有独立性的个体之间才有意义，如果只是一个统一思维的不同分支，就像虫族女王那样的存在，那名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且修尔还可以断定，这些人不像预想的那样，可以直接连入系统网络，也许受是人类思维特性的影响，它们不愿甚至惧怕通过系统网络共享自己的意识，因此避免了直接接入思维网络，还要靠语言来交流。好吧，这个断定其实是薇做出的，修尔根本不知道共享意识啊思维网络啊这些名词的含义，不过结论还是可以理解的。
    “刚才二层有命令传下来了，格伦斯。”明明是金属人形，发音也和正常人类迥异，但修尔和马卡杰伦居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重要信息，二层要求传达给所有监督者，而且必须当面传达，保证每个监督者都切实得到消息。”
    “这么重视？”被称为格伦斯的监督者愣了愣，“什么信息？”
    “二层说，上面又有客人要下来了。”西林人形朝上指了指，“两批。”
    “又是新成员吗？”格伦斯人形很快失去了兴致，“这种事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吧。”
    “只有一批是新成员。”西林人形严肃的强调，“注意，另一批是‘客人’，很特殊的客人。”
    该死，消息走漏了。

第五十八章 入侵系统
    “西林，你的思维中枢是不是该送去检修了。”格伦斯人形人性化的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除了新成员之外，怎么可能还有客人到访，你不会想说上面想要派人下来谈判吧，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一群驯养的家畜而已，哪有什么谈判的资格，就算他们真想谈判，二层也不会接受的，更不会这么郑重的对待。”
    “格伦斯，注意你的态度，如果你不想被送进回收站的话，就管好你的语言中枢。”西林人形的态度相当严厉，“这是二层的命令，你是在嘲笑神灵吗？”
    “不敢。”格伦斯人形吓了一跳，站起身像人一样垂手低头，小心翼翼的说道，“金属之王就是我的信仰，绝不敢对主有任何不敬之心。”
    “那就想好了再说话。”西林人形冷哼一声，显然两个人形傀儡的关系不错，他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如果换成艾玛，你就等着受处罚吧。”
    “多谢多谢。”格伦斯人形显然松了口气，当然，机械人形是不需要呼吸的，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做出松了口气的动作，“老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是派来谈判的？或者说，又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潜入进来了？”
    “二层的命令什么时候解释清楚过。”西林人形摇着头，机械颈椎咯吱咯吱的轻响，“不过，应该不是潜入者，因为二层特别交代了，这是一批极为特殊的客人，一定要慎重对待。”
    “慎重？”格伦斯人形不解的问道，“哪种方式的慎重？”
    “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各方面的准备都做好。”西林人形说的模棱两可，“我觉得，最好先做好战斗准备，调动兵力布防，防止被渗透进来。”
    “不直接攻击吗？”
    “如果对方有异动，直接攻击也未尝不可，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攻击为好。”西林人形解释道，“二层的态度虽然很模糊，但不像是想要直接开战的样子，我建议，一旦发现他们就马上上报，上层的人自然会一路上报到二层，具体怎么做，还是交给二层来决定吧。”
    “这样也好。”格伦斯人形点头道，“有点新鲜事也不错，不然天天守在工厂里，身上已经都快生出锈斑了。”
    “咱们是抗氧化材料制造的，根本不可能出现锈斑。”西林人形一点都没有幽默感，“让你做监督者，也不是让你天天坐在这里发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偷偷接入系统和别人打牌。哼，玩可以，别耽误工作，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还是老样子，除了那些傻乎乎的缺陷种天天四处乱撞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格伦斯无聊的抱怨道，“我都盼着能出点什么事呢，结果太让我失望了。连从地下掩体向上面偷运货物的次数都减少了，想找点乐子都不行。”
    “这不是坏事，总比爆发战斗要好，上面的重步兵和战车部队战斗力也不弱，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有哪个冒失的同伴思维中枢就要被破坏了，那就真的完了。”
    “哈哈哈，我肯定不会，我会很小心的躲在后面。”格伦斯人形居然一点都没觉得羞耻，“你放心吧，我会看好我这片区域的，一点有什么异动，我马上通知你。”
    “知道就好。”西林人形冷哼一声，轰隆轰隆的转身离去，等他走远了，格伦斯人形才嘟嘟囔囔的咕哝了几句，重新坐回椅子上。
    “注意，注意，有什么可注意的，监视系统这么严密，都交给它们就好了，还注意什么？监视器又不是坏的，有人类出现它们肯定会报警，除非人类能让自己凭空消失，否则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嗯，真可惜，我们就是能凭空消失。修尔撇撇嘴，拽着半身人悄悄溜进了最远端控制室的一处监视器死角，距离已经足够远了，不用担心低声交谈会被对方听到。
    “听到没有，你这个傻乎乎的缺陷种别天天四处乱撞。”修尔一边调侃着半身人，一边端详着面前的控制台，“准备干活了。”
    “头儿，明明是你命令我们测试的，而且你也包含在内啊。”马卡杰伦自觉地钻进了控制台底下，控制台是为金属人形准备的，对半身人来说相当宽敞，“咱们要怎么做？”
    “我先想想监控器的位置，唔，没错，这里就是死角，你下去，下面有一条接缝，看到了吧，对对，就是那个很不起眼的，你把它打开，里面是维修面板。我怎么知道怎么打开，我又不是盗贼，也不是机械专家，哦，薇说了，通常直接朝里按一下就弹开了。”
    在修尔的遥控下，马卡杰伦轻松的打开了控制台的维修面板，修尔干脆也钻了进去，两人很快就把薇的入侵设备接入了控制台。
    “怎么样，薇，有什么问题吗？”
    “指挥官阁下，和我分析的一样，所有控制台都连接到了系统由中控系统统一控制。”薇就像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平静，好吧，对她来说，这也的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通过控制台入侵系统获取里面的资料，不过”
    “不过？”修尔皱了皱眉，薇可很少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迟疑。
    “不过只有这片区域的系统而且无法连接到对方主脑所在区域。”
    “哈？主脑？就是和你一样的生命体？”
    “指挥官阁下，你的说法不严谨，我只是人工智能，不是生命体。”
    “我不懂，就要这么说，而且不听解释。”修尔翻了个白眼，“抗议也没用，因为这是指挥官的命令，回答问题。”
    薇居然沉默了半天，修尔甚至可以想象一个干练的女军人在虚无的空间里咬着牙生闷气的样子，过了一阵，她才用机械般的声调说道：“对方的主脑和我不同，应该也是由人类思维上传生成的。”
    “嗯，这我能想到。”修尔习惯性的在隐身状态点头道，“为什么无法连接？”
    “对方物理性的断开了和系统连接，把主脑所在区域独立出去，系统全交由中控系统控制。按照我的推算，主脑所在的上层该就是那些机械体所说的二层，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入侵才独立于系统外的。因此，它的命令需要由机械体人工传输到系统这样做虽然麻烦，严重降低了系统工作效率，但能保证绝对安全。比如，咱们如果现在把恶意数据传输到系统只能瘫痪这片地区的系统，无法对主脑造成影响，也无法对全球系统造成影响。”
    “唔，也就是说，二层才是咱们的目标？”修尔试探着问道，“只有侵入到二层，才有机会实现包括窃取数据和破坏内的预定目标？”
    “不，指挥官阁下，侵入了二层也没用。”没想到薇居然否定了修尔的猜测，“依照我的分析，二层只是一个中转型的缓冲区域，至少换成是我，我会这么做的。”
    “哈？不懂。”
    “全球性影响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所有机械同时崩溃，以机械阵营的分析能力，不可能看不到如此致命的漏洞。”
    “对啊，所以不是像你说的，它们把主脑所在的二层独立出去了，就算一块区域被那个什么恶意数据污染了，也不会影响到整体。”
    “还不够，指挥官阁下，即便独立出去，也总有需要对接的时候，一旦对接，就可能被隐藏的恶意数据感染全球性控制这种几率虽然小，但绝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就必须建立一个缓冲带，在需要对接的时候，由区域系统入到二层，数据交换完毕之后物理断开连接，在确认安全之后，再由二层接入真正的全球性也就是主脑所在的间，我认为，那片空间应该叫做顶层或者一层。”
    “层数居然是反着算的，好吧，这不是关注重点。”修尔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入侵到最顶层，才能实现目标？”
    “是的，指挥官阁下，这也和人类的传说相符。”
    的确，迪莉娅就说起过，传说中登上巴别塔的顶层，就可以成为挽救人类的英雄，可以改变人类的命运。和薇的推论相互对照，看来这个传说绝非凭空捏造的。
    “问题是，这应该是机械阵营最核心的机密吧。”修尔思索着问道，“为什么会在人类的都市传说中暴露出来，甚至成为人类从上到下人尽皆知的秘密呢？”
    “不知道，指挥官阁下，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分析范围。”
    “呃，当然，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原因并不重要。”修尔耸耸肩，“怎么样，数据复制完了吗？”
    “命令执行完毕，指挥官阁下，和事先判断的结果一致，区域性存储的信息，和人类一方的容差异不大。”啪的一声轻响，几根导线自动收回到背包里，“无法获取更高层或者更详细的信息。”
    “科技资料呢？”
    “基本相同。”
    “好吧，那就只有”修尔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建筑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第五十九章 汇合
    “头儿。”马卡杰伦的头差点撞上控制台，“不会是他们被发现了吧。”
    修尔没有回答，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声音才从空荡荡的控制台下传来：“做咱们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要管。”
    “头儿，你……”
    “既然是队友，既然把那边托付给了他们，就要相信他们有能力处理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不该托付给他们。”修尔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犹豫，“我相信他们不会被发现的，就算真被发现了，他们也能自己解决，咱们按原定计划，先探明到巴别塔的路。”
    “明白，头儿，我发现你好像有些变了，这样挺好的。”半身人咧着嘴傻笑了一阵，突然想起修尔根本看不到他，只能尴尬的挠挠头说道，“好吧，这里薇不需要了吧。”
    “嗯，恢复原状吧，尽量不要让机械们有机会看出来，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关系，就算它们看出来了，咱们也早就离开了。”修尔保持着隐身状态，从控制台下面又爬了出去，“我先去门口看看，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知道知道，你去吧。”半身人偷笑，“还是不放心吧，嘿嘿。”
    “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一回事。”修尔别扭的冷哼一声，悄悄向门外走去，“再说了，外面警报声这么吵，总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走出工厂躲到约定的角落，修尔发现外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紧张，机械傀儡的确变得多了一些，但增加的数量有限，最多不过百分之五十，而且，工厂里的运兵口也没有打开，隐藏着的警卫们并没有出现，看来这个警报不是发现入侵的警报，否则，换成是修尔自己的话，被人悄悄摸到营地里，肯定派遣重兵布防，不管是否能找到敌人，都要先把领地防御的严严实实的，是否能抓到敌人是次要的，关键是这样能阻止敌人实现自己的目标，很多时候，这笔抓到敌人还重要。
    现在机械的城市里没有变得像铁桶一样严密，机械蜘蛛依然满地爬来爬去，缺陷体人形傀儡依然傻乎乎的沿街巡逻，除了数量之外，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紧张的样子，不过，倒是不断有底层的机械傀儡向浮空城的方向移动，像是要朝那边扩展防线一样。
    “头儿，我来了。”修尔的身边响起马卡杰伦故意弄出的声响，“怎么样？”
    “还记得刚才两个金属人形的对话吗？”修尔头也不回的说道，“有两批客人要来，其中一批，是他们的新成员。”
    “哦，风之赛洛在上，是机械教徒来朝圣了？”
    “计划变更，先回去找他们。”修尔思索了片刻答道，“具体情况，等汇合了以后再说。”
    说走就走，两人谨慎地避开横冲直撞的机械蜘蛛，很快就回到了其他逐影者们休息的位置，期间修尔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远处的浮空城上，似乎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城市边缘飞了下来，不过距离实在太远了，具体看不太清楚。
    “哒哒，哒哒哒”，没有贸然进入临时基地，两人先在门口用信号通报自己的归来，路过的机械傀儡对类似的声音并不在意，它们应该只对影像比较敏感，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隐去行迹的两人。很快，废弃的建筑里就有回应的信号出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偷偷摸摸的进入了废楼。
    “修尔。”废楼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机械傀儡巡逻，不过一进来，就听到萨芙带着焦急情绪的熟悉声音，“我听到警报了，你们没事吧。”
    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声音，看来她也很小心的保持着隐身状态。
    “萨芙，是你执岗？”
    “嗯，我耳朵好，在这里比他们更合适，他们在里面休息。”萨芙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显然，修尔的出现让她彻底安心了，“现在是……”
    “没事，先进去再说。”修尔顺着声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软软的很有弹性，似乎拍错地方了，角度方向好像也不太对，怪不得女剑士不出声了，算了，这不重要，嗯，一点也不重要。
    咬牙切齿的萨芙涨红着脸跟在两人后面，移开遮蔽物返回了临时营地，直到重新封闭了入口，三人才解除了隐身状态。
    临时营地里w w w . txt 80. c o m 到很平静，米娅煮了一锅茶，大家就着茶草草的吃了点从浮空城带出来的罐头，迪莉娅倒没吃这些，而是捧着从帕瓦帝加带来的肉干吃的津津有味，从小没吃过真正肉食的小家伙这几天已经爱上了逐影者们早就吃腻了的肉干，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修尔两人出去这一趟，大家都已经用餐完毕，莫瑞娅正殷勤的从自己的头发里摘下橡实，试图诱惑所有人尝一尝，当然了，包括迪莉娅在内没人上当，这让林精非常失望，拉着修尔哭诉这些人歧视橡树，一点都不友好。
    “怎么样了。”直到林精习惯性的发病期结束，一直在翻阅魔法书的米娅才合上书，“你们比预计时间回来的早。”
    “基本顺利，不过最后出现了一点意外。”
    “刚才的警报声是怎么回事？”脱了鞋坐在地上，正舒展自己修长双腿的亡灵法师抬起眼皮，慵懒的瞟了修尔一眼，带着几分嘲弄的表情问道，“不会是你们俩笨到触动了警报吧，平胸都差点被吓得泄……”
    “嘭”，一声沉闷的爆鸣声，一个小小的火球被蜜莉蒂及时伸出的手掌抓住，捏成了最纯粹的能量，不过下一刻，懒洋洋的亡灵法师突然原地跳了起来，因为在她坐着的地方，不知何时突出了一根钝头的冰锥，位置很微妙，嗯，的确很微妙。
    “先不要闹了。”修尔挥挥手，散去及时布下的隔绝领域，“整理营地，一切恢复原状，准备转移了，具体情况边整理边说。”
    交换信息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修尔就把在工厂里见到的情况转述了一遍，确认大家都明白了之后才说道：“刚才的警报声，应该就是拜机械教的新教徒们来朝圣了，呵，名为朝圣，实际上就是舍弃**把自己机械化，变成机械的一员。”
    “看来是这样了，他们倒是真想得开，**说舍弃就舍弃了。”米娅点头道，“不过这不重要，我现在担心的事，机械阵营对咱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无法确定，那就当他们什么都知道好了。”修尔不在意的说道，“人类高层里有机械阵营的卧底并不意外，甚至有可能是拜机械教的高层人物，我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瞒过机械阵营。唯一意外的，是信息这么快就传到了机械这边，看来咱们的出现，并没有让那位内奸的心志动摇，连一点该出现的犹豫和观望都没有，就把咱们的消息出卖了。”
    “但是无所谓了，他们知道咱们存在，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因为随后的行动，我要求所有人都保持隐身状态，米娅，能行吗？”
    “一直施法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我的魔力储备再撑二十个小时左右还是没问题的，但是，估计你是要保持静默移动吧，那咏唱就是个问题了，除非你能保证每次我施法的时候，你都能给我撑起隔绝领域。在帕瓦帝加你当然能做到，在这里行吗？”
    “可以，隔绝领域不是什么高消耗的神术，还不至于耗尽我的精神力。”修尔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抄圣典，“就算最后精神力真吃紧了也不怕，我还有应急准备呢。”
    “那就行了。”米娅耸耸肩，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要求可以半到，但是如果有地方是依靠温度索敌的，那我就没办法了，除非你能提前告诉我。”
    “我问问薇。”修尔低声嘀咕了几句，轻舒了一口气，“薇可以帮咱们侦测温感设备，虽然比较消耗能量，但有永恒核心支持呢，她的能量足够。”
    “真方便。”米娅瞟了修尔的背包一眼，冷淡的眼神里居然出现了一丝羡慕，“要是实验中也能有这样一个助手就好了。”
    “想都别想，薇已经是我们暗月圣殿的新成员了，是露娜大人的第十一位侍奉者。”修尔捂着背包，警惕的盯着米娅，“休想把她拐走，否则就是吾主的死敌！”
    “给你家露娜大人留点脸面吧。”连蜜莉蒂都看不下去了，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咳咳，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干咳几声缓解尴尬，修尔板着脸故作严肃的说道，“莫瑞娅，一会你和米娅配合，把法师之眼射上天空，记得保证箭矢的隐蔽啊。米娅，你注意观察浮空城的方向，找到那些机械教徒的位置。应该不难找，我看机械兽在向浮空城下布防，顺着它们移动的轨迹，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没问题。”
    “找到之后，咱们所有人保持隐身状态向他们的必经之路移动，等他们经过的时候，就跟在他们身后，让他们把咱们带进巴别塔里。啧啧，我倒是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教徒们，到底用什么方法，去崇拜一个身在凡世的神灵。”
    “记住，一旦跟上他们以后，就全城保持静默移动，有事用接触交流，还有疑问吗？”
    “没有。”
    “那就开始行动。”

第六十章 朝圣者
    “拥抱至高主脑，向至高的主脑献上自己的一切，能被恩准匍匐在至高主脑面前，这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尘埃遮眼，碎石嶙峋，荒废凄凉的废城中，二十几个全身裹在黑袍里，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物，排成四列沿着坎坷的街道一路走来。为首的一名引路人不时双手高举向天，大声赞颂着他所信仰的至高主脑，也就是机械阵营拥有最高权限的控制思维，“不要犹豫，不要迟疑，把精神融入钢铁之中，这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不要畏惧，不用慌张，我们面对的不是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崭新的生命，永远的生命，不要愧疚，不要遗憾，我们不是背叛者，我们是最勇敢的先驱，背负着背叛之名，为更多的觉醒者指明方向。”
    “懦弱的守旧派不敢接受崭新的生命，他们宁愿眼看着一个个同胞在寿命的枷锁下走向死亡，但我们不同，我们勇敢无畏，我们甘愿为了人类的进化付出一切，我们甘愿用生命向所有同胞证明，我们才是对的。记住，坚定我们的信念，虔诚我们的信仰，是至高的主脑，给予了我们这样宝贵的机会，永恒的生命，永远的健康，永不疲惫的躯体，永远清醒的意志，至高的主脑让我们摆脱了人类的一切弱点，感谢慷慨的至高主脑，感谢仁慈的至高主脑，我们永远铭记您的赐予，感谢您的恩惠，我们永远赞美你，永远歌颂你。”
    “赞美至高主脑，歌颂至高主脑。”在为首的人身后，所有黑衣人齐声发出了相同的呼喊，不过，虽然嘴上这样喊着，但他们心里显然没有领头人说的那样镇定。领头人可以高举双手，镇定自若的沿着废城街道前进，但其他人就不行了，他们虽然也是机械教会的成员，而且因为各种原因决定参加这次朝圣仪式或者说转化仪式，但真的事到临头了，还是难免会紧张和恐慌，尤其是深入机械城市这种从小的教育里就和恶魔巢穴一样恐怖的地方时，再怎么坚定地信仰，也无法让他们安心，不时的偷偷左顾右盼，如果不是大家都走在一起彼此盯着，外面又有大批机械兽虎视眈眈，说不定有人就要转头逃走了。
    是的，废弃的街道上不止这些人类，还有大批的机械兽。
    上万只机械傀儡沿着街道两侧排开，只给这些朝圣的人类留下一条唯一的通路，其他方向都堵得严严实实的，甚至不需要领路人，初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的朝圣者都能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当朝圣者通过之后，大群机械傀儡就开始向中间集中，彻底封住了朝圣者们的后路。
    这种前所未有的行为不仅让朝圣者们陷入一阵恐慌之中，就连多次来往的引路人都被吓了一跳，不时满心疑惑的看看队尾，不过可惜的是，周围围着的都是低等的机械兽，并没有金属人形存在，就算想问也找不到目标，只能强行隐藏起心里的不安，故作镇定的带着朝圣者们前进。
    当然，这些朝圣者不知道，还有一批客人先他们一步抵达，否则他们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或者说会更担心了，因为机械兽的行动，显然是怀疑有人混在他们之中，先截断他们的退路再说。
    在无数机械傀儡的‘护送’下，二十多人一路深入，不过，并没像修尔他们之前想象的那样直接进入巴别塔，而是在直线深入了城市之后，中途突然向旁边一拐，进入了一栋封闭的建筑。
    “歌颂至高的主脑。”直到进入这里，引路人才松了口气，显然，这里是每次的必经之地，引路人摘下蒙着头的兜帽，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回头举起手高声喊道，“兄弟姐妹们，这里，就是你们走向新生的第一步。所有人跪伏，高声赞美至高主脑的威仪，至高主脑的使者就会会降临到你们的身边，接引你们进入主的世界。”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外面还围着数不清的机械傀儡，信徒们就算心里慌张，也只能遵照领路人的命令，一个个趴在地上，低声念诵着属于拜机械教会的祈祷词。
    “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从建筑的另一侧逐渐接近，两位全身由闪闪发亮的金属铸造，五官栩栩如生的人形出现在信徒们眼中，两个人形一男一女，比之前修尔和马卡杰伦见过的那两位更像真正的人了，只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冷冰冰的，“我们就是至高主脑的使者，我们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将来。”
    一直不敢抬头的朝圣者们终于小心翼翼的抬头，惊讶的看着两个精致的人形，教会之前一直宣扬，投入至高主脑的怀抱，就可以和机械融为一体拥有永恒的寿命，大家都以为最多是变成那种半人形机械兽的样子，因此多少有些不情愿和畏惧，现在发现原来可以获得这样精致的躯体，简直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的，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惊喜。
    “但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以前的同类们。”另一个男人的人形也开口了，比女性的更加冷漠，“只有信仰虔诚的人，才有资格侍奉至高主脑，才有资格进入至高主脑赐予的完美身躯，信仰不够虔诚的人，只能像那些缺陷种一样，在躯体转换的途中迷失自我，成为意识残缺不全的劣质品。”
    说着，还指了指外面几个更加高大的大型人形傀儡。
    “赞美至高主脑，我绝对虔诚。”在男性人形的威胁面前，所有朝圣者都争着表示自己的虔诚，唯恐自己被划归到劣质品的范畴里。
    “是不是虔诚，说是没用的，等到躯体转换的时候就知道了，语言也许可以骗过你们这些原始的人类，但是无法骗过高等的机械。”女性人形冷笑几声，命令道，“现在是展现你们虔诚地时候了，所有人，把所有衣服都脱掉，准备沐浴至高主脑的光辉。”
    “嗡”，低沉的议论声响个不停，显然，这个命令有点超出朝圣者们的承受能力了。

第六十一章 邀请
    “你们不愿意？”女性机械人形人性化的冷笑着说道，“那只能说明，你们对至高主脑的信仰不够虔诚，加入我们侍奉至高的意志不够坚定，只能说明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沐浴至高无上的光辉。既然这样，我只能代表教会，剥夺你们朝圣的权力，从此你们和教会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你们曾经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只会把你们原路送回去，我指的是记忆芯片。”
    “杰西卡，不要冲动。”一旁的男性人形安抚道，“每次都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你们看看我们两个，身上有衣服吗？”
    当然没有，两个人形身体都是金属构成的，虽然很像人，但和人类的皮肤还是截然不同的，更没有人类的性征，即便什么都不穿，也不会显得异样，以至于这些朝圣者一直忽略了它们的状态。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和我们一起侍奉至高主脑的，舍弃身体是最重要的一步。你们连衣服都不愿意舍弃，我们又怎么能相信，你们有勇气舍弃身体而不会后悔？对一个已经注定要扔掉的东西，你们还在意它是否被别人看到？”
    男性人型的话相当有道理，下方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就平息了，当然，也可能是女性人形的威胁起了作用，毕竟这些朝圣者会来这里，主要还是向往不朽的生命和不需要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被送回去就什么都没了，因此，朝圣者们虽然很不情愿，但陆陆续续的开始脱下衣服坦诚相见。
    仔细看看，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没有什么规律，也不知道拜机械教是如何选择的，但从他们老老实实听从命令脱衣服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那个所谓的至高主脑的信仰的确足够虔诚，至少足以对抗自己的羞耻之心了。
    “很好，你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信仰，这是非常完美的第一步。”女性人形连笑声都冷冰冰的，“现在，抬起头来。”
    图像采集设备迅速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两人迅速和记忆中的几个图像一一进行对比，不是，不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两个人形很失望的发现，目标似乎真的没混在这些朝圣者之中。
    “嗤”，男性人型突然从脖子的位置拽出一根长长的导线递给被称为杰西卡的女性，杰西卡很熟练的把导线插入自己的后颈，两个人形似乎正在通过这种形式迅速交流，当导线收回男性人型的脖子之后，他才转向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引路人，“你叫什么。”
    “我叫马尔科。”引路人的态度很微妙，按说他原本在拜机械教里的地位不会太低，否则也不可能多次担当引路的任务了，但他对两个人形却非常恭敬，恭敬的甚至接近谄媚的地步，“两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嗯？你认识我们？”男性人型金属的五官动了动，做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那你应该做了很久的引路人了吧。”
    “是的，两位大人，十五年前我就加入教会，成为引路人之一了。六年前，我有幸见过两位大人一次，那是我毕生的荣幸。”
    “那就难怪了。”男性人形点点头道，“看来，那次意外你也在场了。”
    “是，那次意外两位大人不仅没有责罚我，还让我继续留在教会里面，这份恩情，我一刻都不敢忘记。”
    “那不是你的错，这次也一样。”
    马尔科瞬间就出了一头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两，两位大人，这，这，这次也出问题了？”
    “不，和你们上面的人类信徒无关。”男性人形摇头道，“我问你，你们这次朝圣，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有谁违反了仪式规定，或者有人突然掉队了之类的。”
    “一切正常，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马尔科涩声答道，“七天的集中冥想，没有任何人离开过冥想室，之后也没和其他人接触过，直接乘坐飞行器下来了。路上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如果有人中途离队，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明白了，不用紧张，你们这次做的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安抚了忐忑不安的马尔科几句，男性人型的目光再次从所有人身上扫过，不对，不止是看所有人，而是在环顾四周，可惜，并未发现目标，但他还是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几位客人，很遗憾你们并不在这些人之中，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躲过我们侦查的，但我相信你们就在附近，我说的话，你们应该也能听到。”
    没有人回应，理当如此，周围一个人外人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回应。
    “几位客人的实力和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对几位客人的来意，我们也有所了解，我认为，我们双方之间的目的，没有直接性的冲突，完全可以像上面那些人类一样，坐下来好好谈谈。”
    “因此，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几位客人应该也有所察觉，以我们教会的力量，完全可以用下级机械把这座城市无限期的铺满，不给几位留下一点空隙，这样一来即便几位客人有能力隐藏行迹，也不可能进入至高之塔内部，但我们并没有这样做，我想，这已经足够表现我们的善意了，您觉得呢，修尔先生。”
    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阵阵微风，把远处废墟里的尘埃吹送过来。
    “我的名字是马西米兰，这位是杰西卡，我们两个是至高主脑教会的执行中枢，来自至高之塔三层，和二层的控制中枢一起为至高主脑效力。”明明没人回答，像是在眼独角戏一样，但马西米兰一点都不生气，依然平的大声说道，“在这里，我们代表控制中枢，代表整座至高之塔，向八位客人发出邀请，如果八位客人愿意给大家一个机会，不妨现身出来面对面交流，毕竟以我的身份来说，这样对着空气喊话，实在是显得有点愚蠢。”
    “当然，身在敌营，客人们小心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算客人们不愿现身，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商谈的大门始终向各位敞开着，无论何时，只要客人们靠近任何一栋建筑，向里面的监督者表明来意即可。那么，什么时候开始会谈，就要看各位客人何时改变心意了，我们时刻恭候着各位客人的到访。”
    “赞美圣灵，赞美暗月。”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波动，一身黑色圣袍的修尔手捧着圣典，从虚空中踱步而出，“以主之名，向异界的生灵致以问候。”

第六十二章 仪式
    修尔出来了。
    明知道对方还没发现他们，但在权衡了很久之后，他还是出来了。
    没办法，对方发出了邀请，不仅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礼貌，几乎没有使用任何威胁性的方式，而且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至少对于一个已经掌控了整个世界，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全球性势力来说，这样的态度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里几乎拥有无限的兵源，肯定也会有隐藏的高杀伤性武器，最主要的是这里是地面，不用担心战斗过于激烈把浮空城摧毁，可以发挥百分之百的战力，因此他们并不畏惧修尔一方的个人战力，现在还能保证这种程度的礼貌实属难得。这时候修尔当然也可以选择继续隐藏，但就像马西米兰说的那样，对着空气演独角戏是种看起来很蠢的行为，还不出来的话，对马西米兰这个邀请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了。
    要不要冒这个险，要不要尝试和机械阵营交流，修尔也没有提前考虑好，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到机械阵营居然是现在看到的情况，不可能事先做好准备的，不交流当然一切安全，但难保机械一方没有其他后手能发现逐影者们的存在，到时候一旦被发现，除了正面开战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就算不被发现，真一切顺利介入了巴别塔，恐怕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按之前的情报来看，无论是顶层还是二层，都是独立的区域，出入口很有可能是封闭的，而且里面肯定到处都是监控，想要不被发现的潜入顶层，难度恐怕一点都不比和直接阵营正面开战小。
    修尔仔细权衡利弊，觉得与其先把对的得罪死了，最后在被对方逼得正面开战不死不休，还不如干脆借此机会露面，给双方都留下一点余地比较好。面前这些在人类的传说里穷凶极恶，就像神话巨兽在帕瓦帝加人心中那样恐怖，但从今天的见闻来看，至少还能正常交流，就连对死敌人类，也不是真的见人就杀，就算明说要杀人，至少也会承诺把记忆芯片送回去复活，因此修尔觉得，似乎可以试着谈一谈，说不定有机会说服对方，让大家顺利拿到想要的资料呢。
    于是，修尔手捧着圣典，从虚空中踱步而出，圣洁的微笑，虔诚的神情，悲天悯人的眼神，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和这个世界里这些只有几十年底蕴，而且还是崇拜在世伪神的伪劣教会比起来，帕瓦帝加的真神教会至少都有着几万年的深厚积累，圣职者每个动作的专业性和仪式性，怎么可能是他们比得上的，只在朝圣者甚至是两名执行中枢面前走一圈，这些人就由衷的产生一种这才是侍奉神灵的人真正应有的姿态的错觉。
    “赞美真神，以无光之月的圣名，降幅于异界神灵的信徒。”修尔一出现，就抬起右手手指轻弹，一蓬蓬密集的光点就像雨雾一样飘洒而出，飘落在周围所有个体的身上，不仅那些人类朝圣者在沐浴了光雨后觉得心情一阵平静，意识也清醒的多了，就连两个机械人形在被光点洒到之后，都惊讶的交换了个眼神，显然，这些微弱的光雨，对他们机械体也产生了效果，至于什么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主说，无尽的虚空世界，每一位神灵，都是吾主不相识的兄弟姐妹。”修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分开朝圣者一路向前，手指在胸前画圆，圣洁的气息和神力的威压，让所有朝圣者不由自主的向两侧分开留下一条路，甚至在经过的时候，这些人隐隐升起一股跪倒痛哭的冲动。
    “主说，世上万千种族，只要虔诚的信仰着神灵，就是主深爱的孩子。”经过时，手掌在几个朝圣者的头顶拂过，就像慈爱的父母爱抚着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明明是被陌生人碰触，但圣职者的亲和力让这些朝圣者仿佛真切的感受到了神灵的关爱，一股充满爱意的温暖包裹了他们的身体，扫清了他们心头的一切迷茫。
    “主说，每一位神灵的侍奉者，都是吾等信仰之路上的同行者，即便信仰着不同神灵，也不会改变信仰之路上我等并肩而行的现状。”最终，修尔走到了两位金属人形面前，右手食指在圣典上虚画了几个神秘的字，这些凭空出现的字越来越小，融入了他的指尖。
    “主之言即为真理，主之意愿，即为吾之意愿。”面带圣洁的微笑，融入了圣洁字的手指轻轻抬起，缓慢而坚定地落向了两个金属人形的眉心。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两个人形意识中的犹豫，尤其是女性人形，差一点就避开了，不过最后，两人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任由修尔的手指落在眉间。
    “赞美吾主，圣哉，无光之月。”修尔眼角的肌肉跳了跳，显然这两个机械人形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不过，这种仪式性的场合，再怎么意外也要先放在一边，这可是圣职者最基本的素养，因此，手指毫无迟滞感的依次在两人的眉间轻轻点过，让神秘的字为两人带来纯粹精神层面的增益。
    “赞美至高主脑，赞美金属与机械的主宰者。”修尔的右手再度在归于胸前画圆，垂肩低头一脸虔诚，“愿至高主脑长存虚空，信仰永不断绝，圣哉，圣哉。”
    全套仪式做下来，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嗯，所有人已经都傻掉了，就连两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都在呆呆的看着修尔的表演，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套动作一看就很专业，而且相当正规，如果应对不好，是会让至高主脑丢脸的吧，问题是，怎么应对才算是合适啊，见鬼，系统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啊。
    两个人形不知所措，修尔也没有催促，只是面带微笑的等在那里，实际上，他此时已经有点走神了，因为他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信仰之力的存在。

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跨世界宗教接触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任何生物，只要对某种存在心怀信仰，就自然而然的有信仰之力产生，不管是不是智慧生物，不管是不是拥有灵魂，哪怕只是一只低等动物或者一段程序，只要它的意志达到了理解信仰是什么的程度，就一定会产生信仰之力，这应该是扭曲虚空中所有世界泡通用的法则。不管所信仰的是神灵还是凡物，甚至不管信仰之物是不是存在，信仰之力的产生是一定会发生的，区别只是是否能够被接受和吸纳而已。
    然而刚才修尔有意感受过了，这些人对所谓至高主脑的信仰的确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按理说必然会产生信仰之力，而且会朝至高主脑的位置自动凝聚，这样修尔就可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顺着信仰之力的流向，确认至高主脑的位置了。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这些人的信仰，居然没有产生一丝信仰之力，仿佛他们的信仰都是假的一样，不止是普通信徒，就连两个一看就是高阶圣职者的执行中枢，都没有信仰之力产生。
    修尔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理论上来说，只有他们的信仰是绝对虚假的，才会发生这种情况，否则，哪怕他们只有一点点相信至高主脑的存在，都一定会产生信仰之力，也许会微弱到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分辨，但作为高阶圣职者的修尔是一定可以分辨出来的。
    但是，二十多个人，不可能每个人的信仰都绝对虚假，而且以圣职者的经验，修尔也能分辨的出，这些人的表现并非伪信者，这就很奇怪了。
    难道说，真的是我看错他们了？修尔若有所思的从面前两个金属人形脸上看过去，最终暗叹一声，把疑惑藏在了心里。
    “以至高主脑的名义。”男性人型马西米兰金属的眼睛突然一亮，因为他看到修尔背向着其他人，位于只有两人能看到的角度，用泛着微光的手指在胸前快速书写着，字体很小，而且字上的微光很快就消失了，但金属人形的机械脑很容易就把字记录了下来，而且在融入之力的作用下，轻易了理解了这些没见过的字。转瞬间就读懂了修尔的意思，马西米兰暗中松了口气，照着字读到，“赞美暗月之主，赞美无光之月，愿无光之月永悬天际。”
    “圣哉。”修尔带着圣洁的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结束了圣职者之间见面的礼仪，“我是暗月女神的侍奉者，来自帕瓦帝加的修尔莱特，很荣幸，能在远离故乡的异世界见到两位同僚。刚才听到两位诚恳的邀请，我现在已经来了，不知两位有什么事需要商议？”
    “修尔先生。”马西米兰四下看了看，“其他几位”
    修尔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也对，我明白了。”马西米兰自嘲的笑了笑，“的确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那么，具体内容，咱们进入巴别塔再详谈？”
    “唔，如果两位不赶时间的话，是否能满足我一个冒昧的请求。”修尔指了指那些朝圣者，“我们对异世界的风俗很感兴趣，是否能允许我们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走完这趟朝圣之旅？”
    “全部？”
    “如果可能的话。”修尔带着歉意的微微欠身，“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我们也不会强求的，毕竟这是贵方的秘密事物。”
    “不，没什么。”两个金属人形凑到一起，这次很礼貌的没有用导线交流，而是选择了低声交谈，修尔很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以示礼貌，至于某个听力惊人的女剑士会不会偷听到，谁知道呢。几句简短的讨论过后，女性人形杰西卡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不介意几位客人参观我们的朝圣仪式，但我们也希望修尔先生能答应我们”
    “手指虚空，以吾主之名立誓。”不需要对方明说，修尔手按着圣典，主动说道，“我们绝不会把所见所闻透露给这个世界的生物。”
    “多谢了。”两个金属人形并没有怀疑，杰西卡转身示意引路人仪式继续，而马西米兰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重复了一句，“多谢。”
    “呵，我们也经历过第一次跨世界交流时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修尔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感谢刚才的提示，避免了他们在人类教徒面前表现出茫然无知，毕竟这对一个教会来说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哪怕只是伪神的教会也一样。
    “贵方刚刚从天空之城上下来，恐怕对我们多有误解。”杰西卡带着二十几个坦诚相见的朝圣者走在前面，目标依然不是巴别塔，而是旁边的另一栋建筑，马西米兰就陪在修尔身边，低声解释道，“但是我必须说明，很多事，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这我当然明白。”修尔轻笑着说道，“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既然你们是独立的个体，而非统一的单一思维生命体，那你们其实和上面那些人类的明形式也就没什么不同了，最多只是存在方式不同而已。类似的情况，这几十年来我们也见到过很多，不会轻易下定论的。”
    “很高兴贵方能理解，其实，我们也很为难。”马西米兰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其实很希望让明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简直就像圈养家畜一样。”
    “哦？”修尔眯了眯眼睛，好奇的问道，“你们希望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共赢。”
    “呵，我喜欢这个词，这一直是我追求的目标，很多时候，其实各个势力稍稍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可以让各方达成共赢，但大多数人只想多占据一点利益而已。那么，你们想象中的共赢是什么样子呢？”
    “修尔先生请看，这一步是沐浴神光，其实就是射线扫描。”前方的朝圣者们，正在排成一队，依次通过一道奇怪的门，大多都顺利通过，偶尔有个人通过后会被单独拉出来，交由几个古怪的金属傀儡单独观察，不过观察结束之后，还是把他们划入了通过的队伍里，“这一步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些身份特殊的人，夹带一些特殊的危险品进入至高之塔，毕竟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想修尔先生应该是知道的。”
    “嗯，迪莉娅的父母嘛，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会让他们出来，但是你放心，他们一直都在，嗯，一直都在听。”
    “多谢了，那么这边请。”队伍已经开始移动了，马西米兰虚引着修尔跟在后面，“我们理想中的共赢世界，是人类和机械两个种族共生，真正意义上的共生。”

第六十四章 理想的世界
    “人类的躯体是脆弱的，太多意外会导致他们失去生命，而且，他们的寿命也很有限，在这个宇宙开拓的时代，不到一百年的寿命，实在有些太短了。这两个问题，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也是限制他们发展的根源。”
    “嗯。”修尔点点头，“这个看法我接受，至少对你们的世界来说，的确是这样的，所以，你们打算把所有人类的思维都上传成数据，导入机械躯体里？”
    “不，人类的这种说法，一般是他们自己的杜撰，另一半也是我们恐吓的结果，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打算过，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弱点。”
    “哦？”修尔颇有兴趣了看了看这张充满金属质感的脸，“任何一种生物，最难的就是看清自己的不足之处。”
    “但我们是理性化的机械，我们不会被所谓的自尊和傲慢这种负面感情影响，不会对事实视而不见。”马西米兰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受限于纯逻辑的思维，创造性比起人类来说差的太远了，又太过理智，如果真让人类都变成我们，那褐星的文明就再也没有未来了。”
    “呵，的确如此。”
    “而且，我们根本无法只依靠自己扩大规模。”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我们曾经尝试过，用人工智能替代真正人类的思维，来扩大同类的数量，但无论如何努力，人工智能所产生的，只是一些刻板的程序，根本替代不了人类的思维。”马西米兰颇为失望的说道，“只有由人类上传的思维，才能形成我们真正的同类，这点倒和人类自身挺像，他们的躯体复制技术，复制出来的躯体虽然是活的，但也只是没有任何思维能力的人形而已。”
    “你等等。”修尔皱着眉低声说道，“薇，是这样吗？”
    “指挥官阁下，他们所谓的人工智能，只是伪只能，想要达到真只能，还有四次瓶颈需要突破，不是技术革命，只是单一学科的研究瓶颈，靠他们自己的话，大概还需要两千年左右的时间，也可能更久，这要看他们对这一学科的投入力度了。”
    “突破瓶颈之后，就能产生你这样的机械生命了？”
    “指挥官阁下，再强调一遍，我只是人工智能，不是生命。”
    “哦，那你现在就改名叫机械生命了。”有时候，上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拒绝一切抗议，回答问题。”
    “产生不了。”可怜的人工智能已经彻底放弃了争论，有气无力的说道，“只能产生最基础的人工智能，想要达到我这种程度”
    薇没有说下去，修尔也没有再问，他知道，薇其实对自身的独立性和各异性相当在意，尤其是到了帕瓦帝加之后更是如此，因此，她实在不愿意预测这种可以批量生产自己的技术何时会出现。修尔当然也不会逼她，只是理解的笑了笑，对马西米兰说道：“我明白了，你们的确无法用人工智能扩大族群，请继续。”
    “所以说，我们无法离开人类独立发展，而人类也需要我们来延续自己的生命。”马西米兰突然一指前方，“修尔先生，这一步，就是静思神恩了。”
    可以看到，二十几个人匍匐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一动不动，每个人身边都有几台机械，正绕着他们不停移动，机械的位置大多集中在这些人的头部，不断有射线从机械中射出，沿着他们的头部来回扫动。
    “这是”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在读取他们的思维吗？”
    “不，只有在重获新生这一步，才会读取他们的思维，那是最后的保障措施，也是唯一的机会。在此之前，读取他们思维会对他们造成严重影响，必然干扰到仪式的成功率。”
    “好吧，这一步需要多久？”
    “不会太久的，其实就算时间再久，他们也愿意等下去，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的确需要我们来延续自己的生命。”马西米兰解释道，“知道双方彼此需要，所以我们才希望能得到双赢的结果。”
    “在我们的理想社会里，人类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保持人类的身体，还是转变为机械，选择人类躯体的，就留在后方一些资源丰富的宜居星球，主要负责科技、文化和艺术一类的创造性工作，为推动文明的发展奋斗，而转变为机械的，则主要负责宇宙中的开拓和建设性工作，依靠强悍的躯体，对抗恶劣的环境。当人类寿命终结之后，觉得疲惫的，可以选择死亡，不愿面对死亡的，就转变为机械，承担起另一份责任。这样一来，大家各司其职，可以最大程度的推动文明的发展速度，更深入的探索这个宇宙。”
    “很不错的想法啊。”修尔目光闪烁，他并非敷衍，而是真心觉得这个设想很合理，“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人类呢？”
    “因为不可行。”马西米兰苦笑道，“根据至高主脑的推算，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千年，文明就会走向毁灭。”
    “嗯？为什么？”
    “人类是有惰性的生物，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没有死亡的压力，没有外部的威胁，文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最终停滞不前。这时内部的矛盾就会爆发出来，最终导致自我毁灭。”马西米兰无奈的解释道，“这是至高主脑的计算结果，他已经模拟过数万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结局。因此，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既然没有外部压力，那就由我们来制造压力，以此强迫人类推动文明的发展，只有这样，才能把文明的发展速度提升到最大，毕竟，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机会给我们浪费了。”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修尔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追问道，“你们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竞争者，为什么会觉得时间紧迫？”
    “抱歉，修尔先生，我也不知道。”马西米兰摇了摇头，“啊，静思神恩已经结束了，下一步就要进入巴别塔了，几位应该已经迫不及待了吧，那请跟我来。”

第六十五章 机械的诚意
    二十多人的朝圣队伍，静静的走在空无一人却布满机械的城市里，每个朝圣者都赤着脚，脚底踩在地面上，被泥沙污染，被石砾割破，鲜血混合着污泥布满了脚底，但朝圣者们却咬牙坚持着，坚定的意志，让一行人真带上了几分苦行朝圣的味道。
    所有朝圣者们都没穿衣服，赤裸的走在阳光下，但和最开始的扭捏相比，经过了静思神恩的过程之后，这些人似乎真的想通了，行为举止变得大方自如，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变成机械躯体，不在被人类特有的羞涩所困扰。
    “我们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思维，这一点就算至高主脑也做不到，我们只是在他们静思神恩开放心灵的时候，用心理暗示进一步加强了他们的信仰，让他们舍弃躯体加入我们的意志更加坚定。”
    “嗯有什么区别吗？”
    “本质性的区别，想要坚定他们的意志，首先就需要他们的确有这个想法，如果他们根本不想加入我们，我们再怎么心理暗示也没有用。其次，还需要他们信任我们，主动开放自己的心灵，这样我们才能帮他们强化意志，毕竟这不是思维读取，就算他们没有开放心灵我们也无从知晓，这样一来，帮他们强化意志的步骤也就失去应有的效果了。”
    “嗯？”修尔皱眉道，“帮他们？”
    “是的，修尔先生，也许你们认为，这些步骤是为了我们自己才做的。”马西米兰人形人性化的笑了笑，摇头道，“从某种角度看，这样说倒也没错，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在帮他们自己。最后的转生仪式，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是一个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唔，然后变成缺陷种吗？”修尔沉吟着说道，“难怪缺陷种的数量远比你们的成员要多啊。”
    “原来你也知道缺陷种。”马西米兰人形居然愣了愣，呆滞了一两秒，处理器材反应过来，“看来修尔先生知道的比我们分析中的更多。”
    “呵，只是巧合而已，运气问题，运气问题。”修尔神秘的笑了笑，他说的是实话，但做出的表情却偏偏会让人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
    “好吧，是不是巧合这不重要，既然已经和贵方说起这个话题，那我们也就没打算再隐瞒，的确，转生仪式一旦失败，就会导致思维上传不完整，中途丢失大量数据，这样转生出来的，只是所谓的缺陷种，的确拥有部分人类意识，但很不完整，只比人工智能稍好一点，我们无法把这样的成员视为同类，只能把他们单独划分出来了。”
    “为什么会失败呢？”修尔追问道，“不能提升技术，提高转化的成功率吗？”
    “之前的这些步骤，本身就是为了提高成功率才进行的。”马西米兰指了指前方，“巴别塔到了，咱们进去再说。”
    其实不用他提醒，修尔也早就注意到了，毕竟一座庞大的高塔伫立在面前，就算想要忽略都很难。
    在进出观察，巴别塔比想象中的更高，高度估计已经超过了四百米，顶部直入云端，若隐若现，让高塔充满了神秘感。高塔底部占地面积很大，足有一两平方公里，塔身上遍布着窗户，分出明显得层级，粗略的数一下，大概有四五十层。
    修尔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幸亏层级的计数是从上到下的，如果反过来的话，估计马西米兰他们介绍的时候会麻烦的多，想像一下，我是来自一百三十七层的不对，是一百三十六层你等等，让我数数，好吧，我是来自一百三十五层的马西米兰，嗯，光想想就觉得很蠢。
    “呃，修尔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修尔嘴角奇怪的笑容让马西米兰很不解，“还是贵方有什么其他意见？”
    “不不不，没什么，在我们的世界，因为地表的使用面积比褐星大很多倍，因此建筑风格更倾向于平面拓展，这样立体拓展的只有一些特殊性建筑，比如法师塔之类的，所以看到了会有些奇怪。”圣职者的诚实品德？不存在的，修尔眼睛都不眨的顺口答道，“不过，每个世界，每个不同文明，都有自己的风格，我们还遇到过在地层深处修建城市的奇怪种族呢，所以没什么，是我一时失态了。”
    我们矮人哪里奇怪了？修尔仿佛听到了某人无声的咆哮，一定是错觉，嗯，无视就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贵方有什么特殊的忌讳。”在朝圣者们进入之后，巴别塔的大门自动关闭了，马西米兰快速上前两步站在门前，用眼睛的位置对准了大门一侧的设备，几秒之后，大门再次开启，他转身略微迟疑的问道，“修尔先生请进，呃请问，需要我把塔门保持一段时间的开启状态吗？”
    “呵”，修尔前进的脚步一顿，回头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马西米兰，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十几秒，他才轻笑着说道，“你是认真的？”
    “是的。”马西米兰金属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语气倒是很诚恳，“我们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来自其他世界的文明交流，所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发出的邀请，之前对贵方说的一切，也全都是真实的。哦，记得刚才修尔先生曾经选择了立誓的方法，是否在跨界交流中，这是一种很普遍的承诺方法？那我也可以照做”
    “不，这只是对圣职者呃，也就是像咱们这样的人才有效的承诺方式，而且立誓的目标必须是真神，当然了，真神是什么可以以后再说，不过，如果以前没有这样做过的话也就不必了。”修尔摆摆手，打断了马西米兰的誓言，“我有个问题，你这样不设防的把我们放进去，不担心我们会做什么吗？”
    “我也不想隐瞒，人类的目的我知道，包括那位叫迪莉娅的女孩的目的，我们也能猜到大概，但我们其实并不担心这些，一方面是因为，按照控制中枢和计算中枢的推算，贵方是可以交流的对象，只要我们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贵方不会贸然做一些容易引发矛盾的事。另一方面，贵方就算真打算这么做，最多也只是破坏我们这个七四五塔区的系统，对至高主脑无法造成影响，因为想要接触至高主脑的，除非他主动联系，否则，就只有进入顶层。那里是连我们都无法进入的禁地，我觉得贵方就算实力再强，也没办法强行进入，所以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六十六章 直连
    “啧，啧，啧。”修尔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在思索了许久之后，突然露出很奇怪的笑容，轻声说道，“现在有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们的确希望谈谈，这我相信，我对看人还是有点信心的，即便对方是另一种生命形式也一样，因此我不怀疑你们的诚意。但是，想让我全盘相信你们，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能相信你们多少了。如果一直保持着现在的信任状态，咱们大家都明白，就算坐下来谈判了，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更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修尔先生。”
    “所以，你们一直在积极的表现出诚意，包括带我们参观你们最私密的转化仪式，也包括现在，宁可冒一定风险，也愿意敞开巴别塔至高之塔的大门，让我们能无声无息的进入。”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实话说，这让我很为难，我宁愿你们表现的更谨慎一点，更有敌意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做一些合理的准备了，但你们表现的这么大方，对我们几乎是不设防的，我们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的，未免有点太丢脸了。回答我个问题吧，确定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们，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其他人其他存在的想法？”
    “思维中枢，逻辑中枢，控制中枢，执行中枢，四个中枢七名成员共同分析，经过二百次推演得出的最优结果。”马西米兰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简单直接了，但依然没有隐瞒，“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唯一可以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法。”
    “嗯，我想也是。”修尔点了点头，“但实话实说，这样还不够，我以前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阴谋，其中不排除主动示好的，因此，你们的努力，还不足以让我放松警惕。”
    “当然，我也不希望这样僵持下去，你们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再继续僵持，对你们，对我们，都是一种侮辱，而你们的诚意，不应该接受这种侮辱。”
    “但是，事关所有人的安危，我也不打算轻易让步，而且，迪莉娅那孩子只是普通人类，万一受到攻击，很容易出问题，我不得不加倍小心，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马西米兰点点头，默默的等待着修尔继续说下去。
    “因此，为了让事情能有个突破口，我就再提个过分的要求吧，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回去和其他中枢商量，我不介意在这里等下去。”修尔认真的盯着马西米兰金属的面孔，慢慢的说道，“我希望，你能把你脖子上那根导线，和我们的薇连接一下。”
    “我们的所有操作都不会隐藏，会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你们的监控下，而我们，也可以通过直接读取你系统里的数据，了解到你们对我们一行人真实的目的。”
    “语言可以说谎，但数据不会说谎，就算想要在数据上做手脚，薇也可以判断出数据是否经过篡改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真正的安心，也会调整之后的态度。”
    “你们冒一定风险，我们也冒一定风险，我觉得还算公平，当然，我承认，这对你，对你们来说，风险也许过大了，毕竟假如薇直接在你的系统里埋下隐患，很可能导致你的崩溃，甚至威胁到你们呃，七四五地区，对吧，威胁到七四五地区的全体成员。因此，这的确是个艰难的决定，所以我可以等你们的决定。”
    马西米兰笔直的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周围警戒的机械兽也早已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巴别塔前，只有两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在对视了许久之后，金属人形马西米兰用生硬的声音问道：“介意我备份一下数据吗？”
    “不介意，你现在做什么我都不介意。”修尔微笑着说道，“备份，更改，重置，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你接受和薇的直连。”
    “那好。”马西米兰点点头，“请各位稍等，我先去备份一下数据，不会用太多时间，最多十分钟就会回来。”
    “没问题，不过，我觉得我必须实现提醒你一件事，不说清楚的话，对你们并不公平。”修尔严肃的说道，“薇的能力，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先进，如果她真想要做手脚的话，即便你在直连之后重置了存，存储设备，甚至更换了整个系统，也无法排除她留下的隐患，因此你是否备份数据，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马西米兰离开的脚步瞬间顿住了，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原地。就像所有关节都已经生锈了一样，修尔也不催促，背着手站在后面，似笑非笑的看着马西米兰的背影。
    这一路上，都是马西米兰在攻击，通过展示诚意和示好的方式，一步步从道义上给逐影者们制造心里压力，也许目的是好的，但修尔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此，也该轮到修尔反击的时候了，一个为难的要求，却足以表现出机械一方真实的态度，同时也把难题抛还给了对方，既然现在反击已经做出，修尔也就不再纠结，悠然自得的等待着对方的对策。
    “我明白了。”马西米兰人形慢慢转过身，重新走回修尔面前，“既然备份没有意义，也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哦？”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也许我是在骗你呢。”
    “你的生命形态和我们不同，所以你不明白，一旦直连之后，是不是谎言马上就会揭晓，如果你真在骗我，反而是好事，可以让我们尽快认清现实，最多只是牺牲我一个个体而已。”马西米兰重新弹出颈部的导线，交到了修尔的手里，“虽然我们机械体同样眷恋生命，但还是会遵从逻辑，选择最优的解决方式，即便这个方式是自我牺牲，所以，请吧，我不介意直连。”
    修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见鬼了，麻烦又被扔回来了。

第六十七章 登塔
    “嗤”，一声轻响，导线从修尔的背包里脱落出来，修尔脸上布满阴翳，捏着连接插口站在原地，久久的一言不发。
    “修尔先生。”马西米兰指了指修尔的手，“那个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吗？”
    一松手，让导线飞快的收回了马西米兰的颈后，修尔闭目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米娅，蜜莉蒂，你俩留在那边，其他人到这边来吧，迪莉娅也过来好了。”
    马西米兰人形一动不动的看着，任由修尔当着他的面发出留下两个人的命令，同时，也看着几个人凭空在修尔周围出现，默默走到修尔身边，默默递上一颗橡实。
    “即便加强了信任，必要的防备也是要有的，就像你们也不会把所有隐藏的战力都摆在我们面前一样。”修尔面无表情的接过橡实，顺手远远扔了出去，“我们留下了两个同伴在那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放心，只要她们不过来这边，就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只能观测而已。”
    “嗯。”马西米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似乎并不介意真伪，伸手虚引，“各位请进吧。”
    跟着马西米兰的指引走进巴别塔，其中几个逐影者先被吓了一跳，眼前的建筑风格，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虫子的世界，又一次蜗居在那个充满神秘气息的金属基地里。
    巴别塔的外表虽然是石质的，但内部全部被金属墙壁覆盖，金属之间严丝合缝，就像正题浇筑而成一样，不等修尔吩咐，莫巴克的视线已经从墙壁上飞快的扫过，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对修尔摇了摇头，显然，就连这位金属锻造的专家，也无法看出这些金属的锻造和接驳方式。
    金属的墙壁上，随处可见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各种各样的图像和数字，所有内容都在飞速变换，也不知都代表着什么，光幕下方是大小不一的操作台，操作台前并没有操作人员，一切都是自动进行的，只有一些小型机械在操作台之间游曳，不是钻进两个操作台的缝隙之间，维护机械的正常运转。
    即便是来自帕瓦帝加的逐影者们，对这些科技完全没有概念，也能从中看出，巴别塔内部至少在机械方面，比天空之城要高几个档次，甚至比外面的工厂都要先进不少。
    “哦，其实我们并没有向上面隐藏太多的科技资料。”对于修尔的疑问，马西米兰解释道，“除了机械制造和武器生产这两方面的资料有所限制之外，双方的技术都是相同的，他们缺少的是资源，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方面，比如显示技术之类的，就没有换代，如果给他们充足的资源，用不了几年，天空之城上的电子设备就能赶上巴别塔了。”
    “原来如此。”修尔耸了耸肩，“那些朝圣者呢？呵，我们这里有个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的转生仪式了。”
    在修尔身边的迪莉娅自从现身出来之后，就一直拉着修尔的手，脸色铁青的一言不发，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小女孩已经全听到了，所谓六年前的意外指的是什么，聪明的女孩自然能明白，下落不明的父母最后的命运也不难猜出，外面那些傻乎乎到处走来走去的巡逻人形里，说不定就有他们在内，然而明明就在眼前，双方却再也不可能相认了。
    越是这样想，迪莉娅的心里越是刀割一样痛苦，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不过修尔知道，女孩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情绪的，因为他手上传来的握力大的惊人，很难想像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发出的。
    “在上面，各位跟我来。”马西米兰看了看迪莉娅，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但也没有解释太多就直接转身在墙上的控制板上按了几下，“下面几十层，主要都是能量传输设备，只有上面十层，才是至高之塔的核心地带。这里的能量浓度有点过高了，好在你们都有所准备，哦，抱歉，是这位迪莉娅有所准备，你们几位真的没关系吗？”
    “呵，我们只是投影而已，本体不受到影响，自然没关系了。”修尔笑了笑，摇头道，“而且，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些地方的能量浓度并不比这里低，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本体在这里也没关系，对了，现在的能量浓度就是平时的正常浓度吗？还是说，为了那些朝圣者，特意降低了能量浓度？”
    “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其他世界的正常生物。”马西米兰点头道，“这就是正常浓度了，虽然可以再增加百分之四十，但那样反而是浪费，因此平时就保持这样。至于朝圣者，没必要为他们降低浓度，的确，高浓度能量会严重影响他们的身体，但危害不会马上出现，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才会逐渐爆发。不过，他们原本就是要舍弃人类身体的，受不受影响，也就无所谓了。”
    失望，极度的失望。
    逐影者们跑来巴别塔，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里高能量浓度的环境，希望可以借此提升自己的实力，然而，这里的能量浓度让大家大失所望，就连帕瓦帝加的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不会受多大影响，更别说是逐影者了，看来，突破的契机还要向其他方向寻找了。
    “叮”，电梯门降到了地层，几人走进电梯，看着马西米兰按了几个按钮，下一刻，已经封闭的电梯四壁突然消失，可以清晰的看到巴别塔外的景象，随着电梯越升越高，大家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仿佛真的置身空中一样，如果不是没有感受到风和植物的气息，说不定就真的产生错觉了。
    “大家都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如此美丽，就连机械也会沉迷其中。”马西米兰注视着外面的景色，也不知系统里想到了什么，声音也充满了温柔，“你的父母，算得上是人类的英雄，实话说，我们都很尊敬他们。但是，在我们的立场上，必须阻止他们，让现今的模式继续维持下去。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们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但为了不让这个美丽的世界遭到毁灭，就算明知道这样做对人类不公平，我们也只能继续做下去了。”
    “嗯？这是第二次了。”

第六十八章 时间紧迫
    “你已经第二次提到关于世界毁灭的问题了。”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颤抖，修尔干脆抽出手，把迪莉娅半搂在身侧，“我们看这个世界还是挺正常的，好吧，除了你们的存在稍微有点不正常之外，其他都没什么不对的，为什么你们会担心世界遭到毁灭呢？”
    “我们也觉得挺正常的，不止母星，包括其他有人类存在的殖民星球和只有我们机械体存在的开拓星球，传回的消息都一切正常，一点也不像有什么危机降临的样子。”
    “对啊，我们也这么觉得。”
    修尔心里可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在最初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异世界的人类社会，他其实是很高兴的，因为有人类明存在，就说明整个扭曲虚空范围内的世界末日，还没有影响到所有的世界，这样一来，不管是帕瓦帝加，还是他的故乡，都还有机会，有时间。
    可惜，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修尔心里仅存的侥幸越来越稀薄，看着浮空城上那些人类苟延残喘的生活，修尔甚至一度觉得，其实这个世界的末日早已降临了，机械的出现，就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大多数人类都会犯的错误，并不一定只有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组成的社会才叫明，所谓的明包容性很强，就像这些机械人形，他们当然不是人类，甚至不算是正常的生命，但依然是组成这个世界明的一部分，不能因为他们取代了人类，就说这个世界的明已经走向了灭亡，更不能说这个世界正在走向灭亡。
    于是，已经快要消失的侥幸之心又一次浮现出来了，所以修尔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世界，甚至不惜冒着危险进入机械的领地。
    实际上，早在几人离开浮空城研究院的时候，神灵托付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薇复制下来的资料很多，经过几天的整理之后已经分门别类的归纳好，拿着这些资料回去，任务已经可以算是超额完成，想要保证安全的话，大家只需要找个地方一躲，轻轻松松的等一个月之后返回帕瓦帝加就行了。
    但是，一方面还没找到晋升的契机，现在回去，七个人恐怕都要后悔一辈子，另一方面，亲眼见过了露娜背后那倒横亘天际的大裂隙，感受到里面所蕴含的恐怖与绝望，再想起绿洲之主上百年不眠不休和大裂隙角力的情景，想起露娜大人不为人知的以本体镇压大裂隙千年，修尔已经再也不怀疑世界趋于毁灭的推测了。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个世界还没有毁灭，明还在正常的发展，好吧，也许一点也不正常，但至少还在稳步发展，那就必然有能维持到现在的理由，找到这个理由，说不定就能为露娜分担一部分压力。因此，在征得了队友们的同意之后，只要有机会，他宁可牺牲一些安全性，也要找到这个理由。
    然而，第一次听到马西米兰提起时间紧迫，修尔的心里就已经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目的，才一直没有追问，直到当前这第二次，马西米兰直接说出了世界毁灭这个关键词，修尔终于忍不住追问了。
    “听你的意思，褐星之外还有大量开拓领地，还有不少人类生存，就算褐星毁灭了，明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我想无论如何都和世界毁灭联系起来吧。”
    “但是，这是至高主脑的判断。”马西米兰盯着外面的景色，面无表情的说道，“至高主脑的判断从没有错过，未来也不会有错误，既然至高主脑说时间不多了，那我们谁也不会怀疑。”
    “恕我冒昧，方便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吗？”
    “至高主脑也没有明确说过关于世界毁灭的事，一切都是我们的理解。”马西米兰转过头，没有看迪莉娅，只是看着修尔解释道，“至高主脑常年居于顶层，很少和下层的我们接触，除了交代任务之外，也很少和我们明确的说明什么。”
    “呵呵，赞美主，赞美圣灵。”修尔突然觉得马西米兰怎么看怎么亲切，嗯，简直是同病相怜啊，“神灵力量的源泉是信仰，而培育信仰的土壤就是神秘，保持神秘和超然，是每一个神灵必然的选择。”
    “其实我们都清楚，至高主脑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灵。”马西米兰摇头道，“也许很久很久之后，至高主脑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灵，但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你们的确视他为神。”修尔发现马西米兰的眼神有点奇怪，微笑着解释道，“不用这么看我，也许你从你们世界古代的传说里，看到过一些关于神灵的故事和禁忌，但我要告诉你，那些很多都是错误的。没有神格而集中信仰的存在被称为伪神，的确，神灵们并不喜欢伪神，因为它们不仅会分薄信仰，而且所作所为往往会破坏神灵在凡人眼中的整体形象。但是，大部分神灵们都是宽容的，即便是同一个世界里，对伪神也往往选择不接触不干涉的原则，除非他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所以，你不用因为我的态度而奇怪，这很正常，当然了，在凡世称神，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往往会引发一些很不好的结果，不过这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来自其他世界的我们无权干涉。”
    “多谢了。”马西米兰欠身感激的说道，“虽然至高主脑不是神灵，但他是我们的精神寄托，是所有机械提人类的灵魂导师，他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我们也心甘情愿的把他视为我们唯一的信仰。我们所有的机械体都希望，有一天他能成为真正的神灵，到时所有的机械体都会成为他的教徒。”
    “以后也不能。”
    “嗯？”马西米兰一愣，不解的看着修尔，和修尔接触的这几十分钟，还从听他说过这么直接的话。
    “你们的信仰根本无法产生信仰之力。”这次修尔居然没有隐瞒，直话直说，“就算信仰至高主脑千百万年，他也无法成为神灵。”
    “原来是这样。”马西米兰有点怅然的说道，“也对，我们只是机械，自然不可能”
    “和这个无关，那些人类也没有信仰之力，你们都是一样的。”修尔打断了他的自嘲，“这不正常，但具体原因我还不知道，等我找到原因会告诉你的，另外，话题拉的有点远了。”
    “的确，有点远了。”马西米兰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至高主脑虽然很少和下层接触，但我们几个中枢，是少数有资格获准和主脑直接交流的个体，在交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至高主脑的焦急。”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焦急？”
    “抱歉，习惯用类人化形容词了，我们也许会焦急，但至高主脑不存在焦急的情绪，也许应该用紧迫感来形容比较合适。”马西米兰解释道，“我们的逻辑系统能分析的出来，他的一切判断都建立在时间紧迫的基础上，包括明模式的建立，各项计划的制定，甚至平时的交流，我们都能从中读出严重的紧迫感。不止是我们，包括其他至高之塔的中枢们也有类似的感觉，因此，大家已经把时间紧迫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当成了默认的事实。”
    “唔，毕竟至高主脑不会犯错。”
    “是的，至高主脑一向是正确的。”马西米兰严肃的说道，“我们毫不怀疑他的判断，所以，会尽最大努力配合至高主脑，一切威胁到至高主脑的人，都是所有机械体的敌人。”
    “所以，你们就把她的父母制成了缺陷体？”从迪莉娅肌肉和血管的跳动，修尔知道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替她主动问道，“本来这个事想之后再说的，既然你主动提起来了，不如现在先说了吧，如果可能的话，不管会谈的结果如何，我希望能让迪莉娅和她父母见一面。”
    “她父母的事”
    “呵，这件事的对和错很难评论，这我明白，而且我想，这孩子自己也明白。”修尔拍了拍女孩的头，迪莉娅目光复杂的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也有自己的逻辑，从机械的角度来说，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个道理她的确明白，但正因为明白，所以心里才乱成了一团。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毕竟立场不同嘛，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什么。不过，怎么说她父母永远离开她，也有你们的原因，不如让她再见父母一面，就当做对她过去几年生活的歉意吧。”
    “不是对错的问题，也不是我们没有感情，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并不介意让她和她父母见一面。”金属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是，修尔先生的要求我们真的做不到。这件事其实非常复杂，牵扯到很多问题，等参观过转生仪式，见到其他几位中枢再对各位详细说明吧。”
    “叮”，正说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雷电能量特有的味道飘了进来。
    “还好，第一步还没有开始。”马西米兰指着电梯外面说到，“这里就是第九层了，这里和第八层，是专门进行转生仪式的场所。”

第六十九章 转生准备
    电梯门一打开，看到的不是那群朝圣者，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形大厅，大厅四周分布着几十个金属房门，房门侧面还有一面全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一切。
    走到窗前向里张望，里面的房间不大，没有其他陈设，只有一间小浴室，剩下就是房间正中放着一台被薇称为医疗舱的全封闭式舱室，透过医疗舱的透明盖子，可以看到朝圣者就平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一样，医疗舱顶端令人感到安心的绿色提示灯有规律的闪烁着，显然，里面的工作是正常的。
    “这是转生仪式的第一步，不是治疗身体疾病，而是通过舱内的催眠效果，让他们进入深层睡眠状态，时间不用长，几分钟就可以，从深层睡眠状态醒来之后，他们的精神可以恢复到最佳状态。”
    “啧，看来想要成功完成转生仪式，对精神状态的要求果然很高。”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一开始你们就在不停调整他们的精神状态，想必这是最基础的要求了。”
    “嗯，没错。只有精神状态稳定，才能保证转生仪式的成功率最大化，如果不稳定的话，失败率会几何数的提升。我们不是屠夫，更不是杀人狂，我们也希望转化来的同类越多越好，所以会尽全力的提升转生的成功率，本来人类一方愿意加入我们的人就不多，失败一次就减少一个，损失实在太大了。”
    “看到的出来，你们的确很重视。”修尔环顾四周，上到第九层之后，环境和下面各层发生了明显变化。
    上面的机械兽数量很少了，除了一些小型的维护用自动机械之外，几乎没有机械兽存在，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基本都是人形的机械体，看起来有男有女，外貌也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机械体都在为朝圣者们而忙碌，有些在大厅的中央控制台前不断操作，更多的则站在各个房间的窗前，快速的向手持设备里输入医疗舱的各项读数。这些机械体格外专注，甚至连修尔他们这些人类躯体的生物进入都没什么反应，视觉采集器始终不离医疗舱，可见，这对他们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事。
    “当然，每一次有人类来朝圣，我们表面上做出不在意的姿态，但私下里都相当兴奋，呵呵，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就像过节一样，为新成员的出现做好了各种准备。现在你看不出来，等过一个小时，转生仪式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了，大家的准备，还是相当充分的。”
    “嘀嘀嘀”，某个房间的医疗舱外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屋外记录的一位女性金属人形居然人性化的欢呼了一声，跑到大厅中心的中央控制台前大声说道，“我负责的朝圣者已经调整好了，随时可以进入下一步流程。”
    她所报告的对象却没有回应，向马西米兰的方向指了指，金属人形这才发现马西米兰的存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跑了过来，在马西米兰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伟大的执行中枢，我们的任务一切顺利。”
    “嗯，我已经听到了，干的不错，继续工作吧，一切为了至高主脑。”
    “为了至高主脑。”女性人形似乎因为马西米兰回话而激动，连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几位，可以仔细看看，放心，既然几位已经做出了承诺，那我们并不介意。”马西米兰一回头，发现几人脸上古怪的表情，不解的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孩子是新人吧。”修尔朝女性人形扬了扬下巴，“很有趣的表现，呵，没想到，无论哪个世界，无论哪个种族，有些表现都是共通的。”
    “呃，的确是新人，上次朝圣刚刚加入我们的，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个很有干劲的孩子，加入我们以后，一直这么有活力。”
    “介意我和她说几句吗？”
    “当然不介意，我们的个体之间，是会保留秘密的，所以私下交谈并非什么罕见的行为。”马西米兰不在意的说道，“那我先回避一下好了。”
    “随便聊几句而已，用不着回避。”修尔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执行中枢，挥挥手示意女性人形过来，女性人形迟疑了片刻，在看到马西米兰点头同意之后，才走了过来。人形的连虽然带着金属性的僵硬，但敏感的修尔可以从她的身上看出明显得好奇，显然对这些在巴别塔里走来走去的普通人类很有兴趣，“别紧张，好吧，你一点也不紧张，但是别激动，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注意，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不负责回答问题。”
    “呜。”女性人形大失所望，连好奇的表现都淡去了不少，如果不是马西米兰就在旁边看着，说不定早就转身离开了。
    “你加入拜机械教多久了？”修尔上下打量着她，“看你的外表很年轻，为什么这么快就决定转生了？”
    “我加入拜机械教已经五十七年了，这个决定一点也不快。”女性人形老气横秋的答道，“转生之后有重塑躯体的机会，当然要按照年轻时的样子塑造了。”
    “嗯，很好。”修尔一转头，对马西米兰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可以拆了她吗？就拆一次，不多拆。”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严肃的执行中枢也被两人的交流逗笑了，对女性人形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训斥道，“这几位是中枢机构共同的客人，要慎重对待，不要随便胡说。”
    “呜，我知道了，执行中枢。”女性人形很不甘心的应了下来，“我加入教会只有两年，时间并不太久。不过，由于我强烈要求进行转生仪式，中枢机构特许下，缩短了我考察期限。”
    “哦？为什么一定要转生呢？”
    “因为我觉得这才是进化的正确方向。”女性人形毫不迟疑的说道，“可以更理性的思考问题，又不受脆弱的肉体限制，不仅不会生病，而且身体被破坏了也很快就能修复。就算是死亡，被回收之后也不会损失那几年的记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机械体都比人体要好得多，我为什么还要把时间浪费在人体上。”
    “唔，不无道理，不过，严谨一点说，这只是正确的进化方向之一。”修尔似乎还想问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看里面的提示灯又开始闪了，你还是赶快去处理吧，别有什么疏漏。”
    “咣当咣当”，女性人形也不客气，又飞快的跑了回去，直接把修尔扔在了原地。
    “啧啧，我觉得咱们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人类。”
    现身的几位逐影者都很赞同这个看法，原本大家以为，会进行转生仪式的除了怕死的老人，就是逃避现实的弱者，然而越是和机械体接触，越觉得不太对劲，果然，除了以上两种之外，还有很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舍弃人类身份的，这些人有能力，也有思想，难怪人类一方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彻底根绝拜机械教的存在。
    很快，第一个离开医疗舱的朝圣者出现了，披着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黑色长袍走出了小房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朝圣者的精神比之前略显恍惚，就像还没睡醒一样。
    “这是为了第二步做的准备。”不定修尔询问，马西米兰已经主动做出了解释，“第二步，是要进一步强化他们舍弃躯体的决心，让他们保持这种状态，强化起来比较方便。”
    “看来决心也是很关键的东西。”
    “是最关键的，会直接影响到转生的结果。”马西米兰沉默了一阵，很遗憾的说道，“舍弃躯体的意志必须，才能顺利的完成转生仪式。一旦进入转生过程，就没办法改变主意了，过程中稍有犹豫，就会严重影响转生成功的可能性，而如果出现抗拒的想法，那转生必然失败。”
    “所以，我父母”迪莉娅进入巴别塔之后还是第一次开口，她听到这里已经实在忍不住了，“就是因为有其他想法，才会转化失败吗？”
    “不，刚才我就说了，他们的情况非常复杂。”马西米兰避而不谈，“之后谁先完成调整，就由谁先进入下一步程序，各位有兴趣跟上去吗，看过全过程，解释起来也会方便一点。”
    “当然，求之不得。”
    慢慢悠悠的跟着最先完成调整的几个朝圣者，穿过大厅一侧的门，进入另一个大型空间里，这里同样空旷，没什么陈设，最显眼的就是每隔七八米摆着一张机械座椅。每个朝圣者身边都有一名机械人形陪同，他们在人形的指导下坐进椅子，上方一个像帽子一样的金属罩垂下来扣在他们的头顶，边缘一直垂到脸前面，把眼睛和鼻子都覆盖在内。
    “说是强化决心，其实就是不断把转生之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看，通过多次重复，让他们认可自己的选择，呵，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正说着，背后的门又打开了，一个金属人形跑进来，凑到马西米兰身边想要说什么，马西米兰看了看逐影者们，摇头道，“直接说吧，有什么问题？”
    “朝圣者里，有人后悔了。”

第七十章 间谍
    “嗯，后悔了。”马西米兰表情生硬的说道，“这不是很常见吗？有什么问题？”
    的确很常见，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有可能碰到这样的人，开始说的大义凛然，觉得自己无所畏惧，然而真等事到临头就开始后悔了，哭闹着想要退出。越是至关重要的事，类似的情况越有可能发生，这种人修尔见的多了，而且看来马西米兰也见的多了。
    “这种小事，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按以前的规矩处理。”马西米兰想都不想就命令道，“和他说清楚，会把他的记忆芯片送回天空之城，然后带到整备室直接处理掉，把他的芯片让引路人带回去。”
    “中枢，那两个人闹得有点厉害。”汇报的金属人形语带为难的解释道，“他们刚才在大厅里到处乱跑，还试图破坏设备，大家废了不少力气，才在不伤害他们的基础上，把他们控制住了。”
    “嗯？”
    “有三个刚刚结束调整的朝圣者受到了他们的干扰，估计还要重新调整，否则，很可能会影响转生效果。”金属人形继续低声汇报，“其他还在调整中的人倒是没什么，反正外面发生的事他们不知道。”
    “你是想说，你觉得他们是故意制造混乱，想要干扰朝圣的进程？”
    “是，中枢。”金属人形肯定的达到，“他们的反应和之前那些退缩的朝圣者明显不一样，除了有意而为之外，我的逻辑系统列举不出任何其他可能选项。”
    “目的呢？”马西米兰不置可否的追问道，“这点小问题，还不足以破坏这次朝圣，就算他们真是带着任务来的，也不会因为这种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就暴露自己。”
    “呵，目的恐怕是帮我们制造混乱吧。“听着两个人形的交流，修尔似笑非笑的插话，“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出要求，不过那些人类高层承诺过，会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帮我们潜入顶层。估计制造混乱就是方法之一，希望我们能在你们处理混乱的时候骗过你们的视线。呵，如果真是这样，那方法也实在太幼稚了，这种程度的混乱就想制造潜入机会？可笑。而且，我们真想潜入的话，也不会选择内部通道这个途径，有的是其他办法，比如说从塔外攀爬。”
    “应该不会是为了你们，早在你们出现在天空之城前，这批朝圣者就已经开始集中了，时间上对不上。”马西米兰瞟了修尔一眼，好心提醒道，“另外，你们千万别从塔外攀爬，塔外都是自动防御炮塔，试图爬上去是会受到攻击的，也许你们不会受伤，但攀爬途中受攻击，万一摔下去就麻烦了，几百米的高度，不会飞行的话很难活下去吧。”
    “呵，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既然答应了你们的邀请，我们当然不会做那么没道德的事。”修尔满脸都是正直的笑容，嗯，我说的是实话，要爬也不是我们自己爬，那样目标太明显了，还是用更隐蔽的方式攀爬吧，比如说视线转向莫瑞娅，看到林精若无其事的做出一个三分之一的手势，修尔放心了，微笑着继续说道，“至于时间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你说过在转生过程中有一次机会可以读取转生者的记忆，但现在肯定还没开始读取，那你真能确定，那两个后悔的人就是你们原本选择的朝圣者吗？以浮空城上的技术，想要通过手术改变外貌和身体特征，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吧。”
    “整形手术在这里没有意义，人类一生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几次危险，需要更换复制躯体，整形只能改变当前的外貌，一旦换成复制体就失去效果了。”
    “但是，至少可以暂时骗过你们的观测，不是吗？”修尔浑不在意，笑眯眯的说道，“他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求婚，还要考虑今后的生活中暴露本来面目怎么办，他们既然来这里，恐怕就没想着还有今后。”
    马西米兰低着头，头部内的系统在飞速运转，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命令道：“去，检查一下它们的面部，看看有没有近期手术过的痕迹。”
    布置完了任务，他才转向逐影者们，不解的问道：“你们”
    “我们为什么会帮着提醒你们？呵，很正常，我说过，我们是保持中立的，对这个世界原生明的内部事务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修尔耸耸肩，“我们会来你们的塔里拜访，其实只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你们系统里的资料，附近区域的，褐星的，甚至整个虚空的，资料越多越好。”
    只说了资料，却没有提到科技的事，很正常，不仅因为马西米兰说过，机械阵营的科技并没有向人类一方做太多隐瞒，双方差距不大，更是因为之前已经通过工厂里的查过机械阵营的资料库了，如果想获得更多，只有进入顶层，接入主脑的系统里才可以，因此现在根本没有必要提出来。
    “但是，第二个呢。”马西米兰指了指迪莉娅，“你们是为了帮助她而来的吧，她可是人类的一员。”
    “然而她现在还在迷茫。”修尔蹲下身看着迪莉娅，的确，女孩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修尔拍拍她的头，低声劝说了几句，才重新站起来说道，“她没有太多报仇的打算，也并不留恋那座城市和里面的人，她只是想改变人类被圈养的命运，成为英雄，挽救这个世界。呵，很有趣的想法吧，正是她这个年龄应该想的。”
    “嗯。”马西米兰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同样年龄段，也有过类似的憧憬。
    “她很认真，所以现在还在迷茫，怎么才算是挽救这个世界。”修尔叹了口气，正色的说道，“必须承认，你们的理由很合理，目标也很崇高，对不对暂且不讨论，至少的确是为了褐星明的未来，虽然对人类这个种族来说很不公平，但公平本来就是很可笑的事。所以，不光我们没有立场指责你们，就连迪莉娅自己，也找不到指责你们的立场，甚至连你们残忍嗜杀迫害人类这种理由都站不住脚，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你们真正杀死的人类并不多。”
    “在被他们称为机械末日的那段时期，其实还是杀死过不少的。”马西米兰摇头道，“这点我无法否认，也不屑于否认。”
    “嗯，的确不屑于否认，因为那是战争，战争中的杀戮是另一回事。”修尔一摊手，“所以你看，她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要用什么态度对你们，按我对她的了解，这就意味着她登上顶层的想法已经动摇了。既然咱们双方最大的冲突源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逻辑系统判断，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马西米兰苦笑着说道，“但来自人性化思维的部分在提醒我，你的话真假各半，不能全盘相信。我更倾向于相信逻辑系统，也会切实这么做，但我总觉得，其实人性化思维的部分才是对的。”
    “哈哈哈哈。”修尔一阵大笑，“这就是正常生命体和机械生命体的差异了，很奇妙不是吗？我可以直说，你的人性化思维部分是对的，但就算告诉你也没用，因为你无法判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更无法判断，那些假话是否具有恶意。”
    “确实无法判断。”马西米兰直勾勾的看着修尔说道，“所以我决定还是遵从逻辑判断，毕竟不管善意恶意，你们的行为总要符合逻辑才对。”
    “聪明的选择唔，看来结果出来了。”
    果然，之前来汇报过的金属人形又一次走了进来，在马西米兰身边低声说道：“中枢，检查过了，两个退缩的朝圣者，头部都有近期手术过的痕迹。”
    “嗯”马西米兰眼睛部位隐约有大量数据在流动，“然后呢。”
    “我们采集他们的毛发进行过对比了，这两人的确不是原本的朝圣者，这才是他们原本的外表。”金属人形递给马西米兰一张卡片，“体型和颅骨形状比较相似，手术调整后，人类的感知几乎无法区分。”
    马西米兰的视觉采集器射出一道红色光线从卡片上扫过，随即点头道：“那就不能怪引路人失误了，他毕竟还保持着人类的躯体，能力有局限，分不出来也正常，看来，以后的朝圣仪式要多加一条基因分析了，你记录一下，现在就开始准备，从下次开始加进去。”
    “是。”
    “另外，两个间谍还是按原计划处理，但是，暂时扣留记忆芯片，五年的复制极限期快到的时候再还给他们。”看来就算是机械人形也有不满的感情，很显然，这就等于把对方的间谍关押几年了，“去吧，外面交给你们处理了。”
    “明白。”
    等到金属人形退去，马西米兰阴沉着脸沉默了一阵，才收拾心情恢复笑容：“这些琐事就先不提了，下一步就是真正的转生仪式了，请各位跟我来，我们先过去好了。”

第七十一章 转生
    巴别塔的第八层，是一片灯光昏暗的空间，层内只有不到二十间房间，房间的内部空间很大，但几乎都被机械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机器让房间内只在门口留下了一张治疗床的位置，几乎人一进门，就要躺到治疗床上了。
    十几只机械手臂，从房间顶部垂了下来，机械手顶端安装着各种手术用的工具，看上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不过，按照逐影者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上薇的介绍，类似的治疗床都是这种造型，并不是机械阵营的格外恐怖，会感到恐怖，只是因为少见多怪而已。
    马西米兰并没有带逐影者们在转生室里旁观，据说转生仪式虽然不需要无菌环境，却要保证无尘，没有穿着特殊工作服的逐影者们不能进入，不过，他还是把逐影者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墙上几道光屏，显示出转生室里的影像。
    没过几分钟，第一批朝圣者就被带到了转生室的治疗床上，很快，这些人就陷入了昏睡之中，听马西米兰介绍，这就是朝圣者们最后一次睡眠了，当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或者成功转生为机械体，或者失去一部分意识，变成意识不全的缺陷体，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的画面会有些血腥，你们确定要继续看下去吗？”马西米兰瞟了迪莉娅一眼，对修尔问道，“基本过程就是打开颅骨，取出承载着记忆的芯片，同时把意识上传到人造思维系统里。其中上传思维和导出记忆的过程主要是在电子进行的，光是看的话，只能看到开颅过程和取出芯片的过程，看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我其实有个疑问。”修尔叩打着大腿，皱着眉问道，“所谓的记忆芯片，应该是用来承载记忆的吧，既然这样，为什么浮空城上的人意外死亡之后，从生命档案馆复苏的时候，要重新导入记忆，不惜忘记最近几年发生的一切呢？”
    “因为人死了呀。”
    “嗯？”修尔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可以从生命档案馆复苏的，都是非正常死亡的人类，他们经历过临终的痛苦，而且意识也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如果不让他们彻底忘记已经死亡的事实，就算更换了复制的躯体重新唤醒，他们也会在被唤醒的瞬间再次死亡，这是躯体的本能反应，没有任何改变的方法，所以只能把备份的记忆覆盖一次，让意识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其实也有解决办法，比如每天备份一次，这样就算死亡也会损失当天的记忆，但是很可惜，以现在的技术，每备份一次记忆，对记忆芯片的影响都很大，一块新的记忆芯片，做多也就备份二十次左右就会损坏，所以上面的习惯，一般三到五年才进行一次，以免寿命还没结束，芯片先损坏了。”
    “唔，既然备份记忆的损伤那么大，为什么不从芯片上直接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呢？这样总比备份记忆要方便的多吧。”
    “现有技术还做不到，整体覆盖简单，但想要选择性的删改记忆就要难很多倍了。”马西米兰摇着头说道，“直接导致芯片损坏的几率极高，没人敢这么做，包括我们机械也不敢。”
    “损坏了会怎么样？”修尔追问道，“会失去记忆吗？”
    “没那么简单，这个技术的应用是从很多年前就普及了的，大概有近千年了吧，每个孩子一出生，就会安装记忆芯片，原本是为了辅助记忆增强学习能力的，近几十年才应用到复活的领域。长时间依赖记忆芯片，导致人类大脑的一部分功能，已经被记忆芯片取代了，如果记忆芯片损坏，大脑就会丧失思考能力，变成纯粹的白痴。”
    “诶？不能换新的吗？”莫瑞娅好奇的问道，“或者尝试维修？”
    “很遗憾，不能更换，大脑是个很独特的器官，它所能识别的记忆芯片是唯一的，其他芯片根本不能识别，其他人的记忆也无法导入这枚芯片里。”
    “呵，有趣”修尔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说道，“就像一个灵魂只能适应一个躯体？”
    几位逐影者互相看了看，这就很有意思了，帕瓦帝加的生命学研究结果显示，灵魂是灵魂，记忆是记忆，躯体存储记忆，而灵魂和躯体共同完成思考活动，完全是两回事，一般不会出现记忆被消除就丧失思考能力的现象。然而在这个世界，两者偏偏纠缠在了一起，要不就是两个世界有所不同，要不，就是这项技术还有什么隐藏着的秘密。
    “薇。”
    “指挥官阁下，很奇怪。”薇的音量非常小，确保只有修尔自己能听到，“资料里的确有芯片制造的技术，但是，没有任何扩展性的研究，不，连基础研究的资料都没有，就像这项技术是凭空而来的一样。”
    “呵，我知道了。”看来这背后果然还有秘密，不过修尔并不打算追问，毕竟这和逐影者们的目的无关，修尔不再纠缠于记忆芯片的问题，转而饶有兴趣的看着光屏上血腥的画面，当然，还顺手蒙住了迪莉娅的眼睛。
    治疗床的手术速度是很快的，很短的时间，朝圣者的颅骨就已经被锯开了，颅骨下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微微跳动的大脑中间，一枚拇指大小的棱柱型晶体仿佛已经和大脑融为了一体，大脑中延伸出不少血管布满了警惕表面，让二者变得密不可分。
    同时，另一面光屏上，并没有朝圣者存在，只有一个人头大小的球状金属体固定在操作台上，那应该就是个机械体的头部，只是没有经过精细加工，看不出外貌而已。
    金属体所在房间里的显示屏上，各种数据飞速向上卷过，速度快的连逐影者们的动态实力都无法看清，盯着看一会，就觉得头晕眼花，最后只能放弃。
    “这是在上传思维，很复杂的过程，数据的内容其实我也不是太懂。”马西米兰有些紧张的盯着光屏说道，“他的转生过程到现在为止都非常顺利，算是个不错的开始，希望这批朝圣者都成功转生吧，能一次增加二十多名同伴，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都哪里容易出问题？”
    “就是现在。”马西米兰头也不回的说道，“上传思维的过程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其次就是记忆芯片的导入。”
    “你们没尝试着加强这方面的研究，把成功率提高一些吗？”修尔意有所指的问道，“包括人类那边，如果换做是我们的话，一定会全力研究记忆芯片的突破科技，这就等于在延长他们的寿命，可是他们也没这么做，呵，很奇怪的事。”
    “不奇怪，我们双方都无法研究，因为一切相关的技术都被至高主脑封存了，他说这方面的科技对我们的现状没有帮助，反而会拖累我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至高主脑是不会出错的，所以大家愿意服从至高主脑的命令，谁也不去碰相关的研究了。至于人类那边，他们留下来的技术，都是经过至高主脑筛选的，没有基础研究，他们想要突破，就只能从零开始。”
    “难怪。”修尔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睛，虽然一言不发，但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着。
    光屏的画面里，机械臂终于从大脑中成功剥离了棱柱晶体，迅速传递到隔壁放着金属球体的房间，金属球体头盖骨部位的金属向上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导线和电路，还有一个明显为了插入棱柱晶体预留的插槽。机械臂把棱柱准确的插入插槽，人头型的球体重新封闭起来，视觉采集器的位置开始有电流闪过。
    “嗯？”修尔一愣，看着身旁的马西米兰问道，“你们也是用记忆芯片存储记忆的？我还以为是利用特殊的机械设备呢。”
    “单纯用电子器材存储记忆也不是不可以，但成功率低的惊人，太不实用了，而直接利用记忆芯片是最方便最安全的办法。也许以后，等至高主脑解除了技术禁令之后，会发展到那一步吧，但现在也只能暂时这样了。”马西米兰无奈的说道，“其实仔细想想，用记忆芯片也没什么不好，它的外壳很坚固，不容易从外部破坏，这样就算我们的身体被摧毁了，也能回收芯片更换身体，而且不会像人类那样损失记忆或者损坏芯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是不死的。”
    “但是，你刚才说的导入，不是把记忆芯片里的记忆导入到你们的系统里？”
    “不，恰恰相反，因为它的制作是针对人体的，所以需要向它内部导入修改程序，调整它的设置，让它脱离人体也能正常工作，正因为要对它进行修改，才容易导致它的损坏，变成残缺体的样子。”
    “我明白了。”修尔轻声自语，又开始叩打着大腿陷入出神状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大家都知道，每当进入这种状态，就意味着他要有所决定了。
    金属头颅的眼睛已经亮起，屏幕上也开始出现交流的文字，这代表第一个朝圣者的转生顺利完成了，不过，修尔对此已经失去了兴致，思索了很久之后，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几位中枢说想和我们坐下来谈谈，这没问题，但是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刚好，这也是中枢们想知道的。”马西米兰的视觉采集器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转向修尔的脸，“你们又想要什么呢？”
    “我们？呵，我们想要上顶层，和主脑直接交流。”

第七十二章 资料陈列室
    “这不可能。”马西米兰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想和至高主脑直接交流没问题，但想要进入顶层，谁都做不到。顶层是至高主脑的禁地，几十年来都没人进去过，任何想要进入顶层的人，都会受到顶层自动武器的攻击，没有例外，即便是我们，也不会排除在攻击列表之外。”
    “哦？如果不能进入顶层，又如何和至高主脑交流呢？”修尔像是不经意的问道，“让我们连接进至高主脑的系统，恐怕你们也不放心吧。”
    “咱们怎么交流，你们和至高主脑就可以怎么交流。”马西米兰解释道，“的确，你们携带的设备危险性太高，哦，我指的不是上面那些人给你们的东西，而是你们自己带的设备，对我们的统来说太危险了，我们要尽量避免让你们直接接触统。但是，这并不妨碍由至高主脑借用我们的身体和你们交流。”
    “啧，降临啊。”
    “降临？”马西米兰显然没听说过这种形式，无法理解，“什么意思？”
    “没什么，神灵一种和凡人对话的方式而已。”修尔不在意的说道，“当神灵不能直接出现在凡人面前的时候，就会用降临的方式，控制一个可以接受他们的个体，有时候仔细想想，你们的至高主脑的，很多方面和真神一样神秘呢，如果你们能产生信仰之力的话，说不定再过个几万年，他真的可以封神了。”
    “在我们的心里，至高主脑比神灵更重要，不允许留有隐患，所以，进顶层这种要求，我们绝不可能答应，至高主脑也绝不可能答应。”
    “好吧，好吧，既然这样，用你说的方法也不错。”修尔耸耸肩，“就是找个传话的媒介嘛，每次面见其他神灵的时候都一个套路，反正我也习惯了。”
    “多谢体谅我们的难处。”
    “但是，你们为什么那么友好呢？”修尔眯着眼睛轻声问道，“我们是外来者，是访客，但这并不是你们友好的理由，呵，至少在帕瓦帝加，各个势力都没有任由访客参观自己重要区域和内部重要活动的道理，更没有几乎无条件满足访客要求的习惯，难道这是你们褐星特有的风俗？啧啧，我想不出理由，难道你们的中枢机构就这么渴望和访客沟通吗？”
    “这是”马西米兰犹豫了，一个主要由系统控制的生命体居然犹豫了，在考虑了一阵之后才迟疑着答道，“实际上，这不光是中枢机构的统一判断，而且也是至高主脑的要求。”
    “嗯？”
    “在我们得出和你们接触的统一结论之后，曾经向至高主脑请示过，毕竟你们是外来者，这种可能影响整个明的接触，还是应该经过至高主脑亲自认可后才能实施。”
    “当然，这很正常，就连世俗的皇权政权都必须这么做，何况是神权领域了。”修尔理解的说道，“换成我们也是同样的选择。”
    “至高主脑很快就做出了答复，他”
    “等等，至高主脑平时作出答复都很慢吗？”
    “不一定，没有规律。”马西米兰摇头道，“毕竟至高主脑需要处理的不止我们这一个区域的问题，整个褐星，甚至整个褐星明圈，都需要他来掌控，根据请示的内容，他有自己判断紧迫程度的标准吧，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请示，拖几个小时再回复，也可以理解。”
    呵，有意思，修尔叩打着大腿没有做声，这就很不正常了。
    如果用神灵来参考，无论多少信徒，无论多少圣职者向神灵祈祷，只要神灵愿意，完全可以同时做出回应，绝不会出现拖几个小时的现象，除非像不久前露娜大人那样，有必须全力以赴处理的麻烦，才不得不延迟回应。
    虽然至高主脑并非真神，只是凡人的造物，的确无法和真神的能力相比，但理论上来说，以薇为例，一台不眠不休可以持续运转的机器，对这些简单的请示，完全可以同时同步处理，就算受限于机械的性能出现延时，时间也绝不会太久，几个小时？那都够睡一觉了，这绝不正常。
    “不不，没什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所以，至高主脑怎么说？”
    “至高主脑当即就批准了我们的请示，不仅要求我们一定要促成这次交流，而且一定要保证礼节，让你们心甘情愿的同意会面，绝不允许使用强迫和威胁的手段，这样，至高主脑才方便向你们提出要求。”
    “哈？你这么说真的合适吗？”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最后这句话按理是绝不能说出来的吧，就算你们机械体不会像人类那样委婉，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呀。”
    “没关系，中枢系统分析过你们的行事风格，虽然可供参考的例子有限，但还是分析出一些结论的。”马西米兰板着脸说道，“和浪费时间绕圈子不进入正题相比，采用直接的方式更有效，上面那些人类不懂，还按照他们习惯的方法和你们商讨问题，所以才毫无进展。”
    修尔苦恼的挠了挠头，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事实证明，分析结果是正确的。”马西米兰像是没看到修尔脸上的尴尬，“你们完全没有拒绝我们的要求，虽然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们不知道，但至少已经完成了中枢机构和至高主脑的要求。”
    “好吧，你们成功了。”修尔摇头失笑，“转生仪式看过了，好奇心也满足了，我想，你，我，迪莉娅，咱们三方其实已经都迫不及待了，那就别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尽快开始吧。既然你们提出商讨的要求，那肯定不会像人类那样拖拖拉拉的，毕竟直接高效才是你们机械生命体的风格。”
    “理当如此。”马西米兰第一时间起身，像是早就想这么做了，“中枢机构的其他六位，已经在二层的会议室恭候多时了。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各位跟我去一趟六层，有些东西需要转交给各位。”
    “六层？呵，我明白了。”修尔瞟了迪莉娅一眼，这是个很微妙的楼层，之前黑市会长说过，迪莉娅的父母就是在第六层失去联系的，而马西米兰又用了转交的说法，唯一的可能，就是迪莉娅父母的遗物了。
    重新登上电梯，这次马西米兰没有启动全景视角，大家看到的只有电梯里封闭的空间，不过，他的介绍倒是没有停下：“其实至高之塔并不像上面那些人类想象中那么神秘，对我们这些机械体来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九层以及八层的一部分，是进行转生仪式的楼层，八层的另一部分则是调试室，就像上面人类城市里的医院一样，负责机械体的维修保养和零件更换，缺陷种和其他机械兽的同类工作，都在下面工厂里完成，所以这里的空间也不需要太大。”
    “第七层是隔离带，布置了大量包括光束武器和能量武器在内的高威力武器，向外部拥有对军团级的杀伤力，对内虽然威力较小，但由于空间有限，因此单位面积内的火力远超过对外。恕我直言，即便以各位的特殊能力，想要突破第七层也很难。”
    “那你就这么带我们上去了？”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这样看也不是那么难突破的嘛。”
    “呵”马西米兰笑了笑没接话，就算是机械体也知道修尔只是在调侃而已，“电梯倒是的确可以越过第七层，但电梯的控制只能从第五层启动，从上面随时可以停用电梯。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停用，有敌人的话，我们还盼着他们从电梯上来呢。”
    “看来这个电梯是吧里面的防御措施比外面还强。”
    “里面倒是没有火力系统，但第七层有几道激光要电梯经过，就会把梯厢和里面的人一起切成碎块。”
    “啧”修尔咂舌道，“你们平时上来下去的，就坐在这么危险的交通工具上？我还以为没人会在自己家里铺满杀人陷阱的呢。”
    “我又不用担心，激光需要两名执行中枢的共同权限，我不同意就没人能启动。”马西米兰人性化的调侃道，“至于他们担心不担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唰”，电梯停止，舱门打开，马西米兰先一步跨出舱外，“第六层是资料陈列室，再向上，就是各权限等级成员的活动场所和私人房间了。”
    “资料陈列？我还以为你们的资料都是直接存储到系统呢。”修尔看看周围一扇扇紧闭的大门，“感觉和图书馆的藏书室差不多啊。”
    “数据资料陈列在，但总有一些实体性的资料，需要在现实空间里储藏。”马西米兰走到一扇门前，视觉采集器里射出两道光线，从门旁一个仪器上扫过，封闭的大门悄无声息的向两侧打开，露出内部的空间。
    “在开始之前，我想应该先把两位英雄的遗物转交给这个孩子，就是指他们两位的记忆芯片。”

第七十三章 过去的英雄
    这里是一个小休息厅，刚才在进入第六层的某个资料室之后，看到的就是这间休息厅。马西米兰没有带着大家继续向里走，虽然双方至今还保持着友好，机械阵营也表现的很配合，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密区域，不方便让外人参观，除了顶层之外，资料陈列室也是其中之一。
    据说在陈列室里，存放着各种具有某些意义的物品，比如机械末日时第一代机械体的样本，比如在人类退出宇宙舞台之后，机械体第一次独立发送飞船时的各项记录，这里的陈列品都是类似的东西，也许没什么实质价值，但非常具有象征意义。
    两个记忆芯片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相互为敌，但他们两人在我们中枢机构的认知中，也称得上是英雄。”马西米兰陪着现身的六人，在休息厅里等待着，“不错，他们的确是想摧毁我们，即便到了最后，这个想法也没有变化，然而就算这样，我们也认为他们是英雄，因为促使他们这样做的，不单单是仇恨，来了，这就是他们的记忆芯片。”
    一个圆柱形的自走置物台，从陈列室内部平稳的开了出来，大家一眼就能看到，置物台上放着两枚棱柱形的晶体，之前大家在影像里看到过，这就是褐星人类的记忆芯片。随着置物台走进，芯片也看的越来越清楚，晶体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晶莹，但无法看到里面的细节，除非专业生产者，否则，恐怕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不知道晶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虽然已经过去六年了，但外表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显然这几年，芯片一直处在密闭干燥的环境里，被保存的非常完善。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你们想听听吗？”看着两个晶体，马西米兰的情绪有点微妙，像是陷入了机械体不应该有的回忆之中，“其实只过了六年的时间而已，但是在我的感觉中，仿佛已经过了几十年一样。”
    “啧，说反了吧。”修尔一摊手，“只要你不怕其他中枢们等急了的话，我是没意见的，毕竟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呵，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理解就可以了。”马西米兰也没再纠结是不是真的说法了，对着芯片开始回忆，“那是六年前的八月三日，那天在计划里，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朝圣。”
    “朝圣的过程和你们今天见到的没什么区别，连引路人都没有换，只是朝圣者不同而已。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按道理，由三级权限的成员负责接待就可以了，像我们这些中枢，平时的运算量是很大的，宝贵的线程和时间，不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但是那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活动活动，于是就像今天一样，拉着杰西卡出来接待那批朝圣者了。”
    “过程就不重复说明了，总之，我俩没发现任何异常，嗯，确切的说，那一批朝圣者们的信仰比今天这批要坚定的多，进展非常顺利，每一步的完成速度都很快，一直到最后一步，也就是转生仪式。”
    “他们在这一步失败了吧。”
    “不，恰恰相反，他们成功了。”
    “嗯？成功了？怎么可能？”几个逐影者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而迪莉娅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怎么可能。”马西米兰无奈的说道，“我刚才反复介绍过，转生仪式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转生时的信念最重要，只要稍有一点抗拒，就会导致转生失败。从理论上来说，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但他们偏偏真的成功了。”
    “呼，我明白了。”修尔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他们是真的想要转生。”
    “是的，其实影响转生的关键因素，不是对至高主脑的信仰是否虔诚，而是对舍弃躯体变成机械体的信念是否坚决。”马西米兰苦笑着说道，“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加入我们，对舍弃自己人类的躯体没有一点抗拒之心，不，更确切地说，他们这样做的决心，比其他朝圣者更加坚定，因此，两个人毫无意外的成功完成了转生，变成了机械体的一员。”
    “死士啊。”修尔想起了在故乡时家族秘密培养的那些死士，家族的利益就是他们的信念，为了信念他们可以死不旋踵，恐怕迪莉娅的父母，当时的想法和那些死士没什么区别吧。
    “就像古代传说中的刺客一样。”马西米兰点点头，“一旦成为机械体，就再也不可能回归人类的世界了，而且一旦他们的任务成功，真的把病毒导入到至高主脑的系统里，破坏我们的系统我们瘫痪，那毫无疑问，连他们自己也会被人类摧毁，人类不可能单独留下他们两个机械体。”
    “嗯，隐患必须彻底消除。”
    “这些他们都很清楚，但他们还是坚决的没有一点抗拒的完成了转生，呵，他们两个是最早完成的，我和杰西卡当时还为多了两个同伴而兴奋呢。”马西米兰摇着头，苦笑着说道，“连整个中枢机关都没想到过，居然会有人利用这种不可能的方式，骗过转生仪式混入我们的队伍。”
    “值得敬佩，但也仅此而已，这样的人只是受人利用的死士，算不上英雄吧。”修尔耸了耸肩，“有很多种培养死士的方法，虽然很难做到像他们这样决绝，连潜意识都不排斥转化为机械体，但总会有几个例外。”
    “如果只是为了仇恨而复仇，或者为了人类阵营给他们灌输的信念而这样做，那的确只能算死士，这样的人类我们见的多了，不会把他们视为英雄。但他们不同，他们是真心为了明的未来着想，为了挽救明的未来，不惜自己背负起一切，他们和我们的根本目的是相同的，所以就算敌对，我们也尊重他们。”
    修尔没有评价，只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他们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真的只差一点点。”马西米兰的语气里甚至真的多了一丝遗憾，“不怪他们，毕竟生命形态不同，他们事先不可能想到，转化为机械体之后，他们的计划就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直连？”
    “对，修尔先生刚才也做过，那位薇女士应该最清楚，一旦直连，双方是没有秘密的。”马西米兰指了指修尔的背包，“每个机械体，在完成转生仪式之后，都需要和系统进行直连，向他们的思维系统载入所有必要的知识，这一步是所有参加转生仪式的朝圣者都知道的。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直连之后才能知道的是，一旦进行直连，直连双方都处于彻底开放的状态，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呵呵，功亏一篑啊，谁能想到，正是转生仪式的成功，才导致他们计划暴露呢。”
    “但转生失败的话，计划也无法实行，所以说，这个计划从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马西米兰回忆道，“其实正常情况下和系统直连，其他机械体是不可能了解直连者内心的，毕竟谁也没有那么闲，时刻盯着系统有谁进行直连了，而且大家早就养成了习惯，发现有人直连都会刻意回避，避免窥探个体的隐私。唯有每一批朝圣者第一次直连的时候，中枢机构会专门通过系统入他们的思维系统，本意也不是防备他们有什么阴谋，而是需要了解新人的信念和虔诚度，以便确认权限。”
    “每次转生仪式，这都是必要的流程，没想到这次就出问题了，其实中枢机构发现他们其实心怀不轨的时候，我们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呢，第一反应居然是系统不是出错了，不过很快我们就确定了，他们的确另有目的，而不是系统错误。”
    “所以你们就开战了？”
    “没有，嗯，暂时没有。”马西米兰摇头道，“毕竟已经成为了同类，而且又是两个意志如此坚定的同类，我们不想失去他们，所以开战是最后的手段。”
    “当时直连的地点是在第五层，也就是说，已经突破了七层隔离带。我们发现他们计划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意识到已经暴露了，但他们没有像我们想象中那样试图闯入更高层，不，他们甚至没有断开直连，因为从系统他们已经知道，越是高层，暗中藏匿的防守力量越可怕，只凭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突破的，所以，他们很坦然的接受了失败。”
    “呵，有时候敢于优雅的面对失败也是一种勇气。”
    “我们当时也没做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通过直连，和他们展开了一场关于明未来的讨论。”马西米兰轻轻捧起两枚记忆芯片，“双方都在为明的未来思考，有着自己的信念，而且都有一套可以自洽的逻辑支持这份信念，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谁也无法说服谁，继续讨论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这时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从微弱的情绪上，我们很希望他们能活下去，但从逻辑上来说，绝不能放任他们返回人类的世界，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去。”马西米兰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不过很快我们就不需要为难了，他们体贴的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但结果就是，他们不仅清空了自己记忆芯片里的数据，而且，连芯片的硬件都损坏了，彻底失去了复原的可能。”
    “原来如此。”修尔接过马西米兰手里的芯片，刚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薇微弱的声音。
    “指挥官阁下，我刚才暗中扫描了两枚芯片。”
    “内部的数据的确被清空了，而且电路过载，已经无法使用了。”薇顿了顿，第一次表现出不确定的态度，“但是初步扫描的结果显示，电路过载的时间点绝不止是在六年前。”
    “嗯？”
    “至少是在几十年前，不低于五十年。”

第七十四章 两个请求
    “嗯”修尔举着记忆芯片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薇的提醒一样，若无其事把晶体对着灯光聚精会神的观察，就连熟悉他的队友们，都只是本能的感觉他稍微有点不对劲而已，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以至于都无法维持自己的姿态，不得不用这些无关的动作，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修尔并不怀疑薇的判断，一点也不，一方面是他相信薇的能力，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起了在废城之外发生的事。
    当时，修尔就因为地面的破损情况和道路下植物的生长状态而感到疑惑，但莫巴克和莫瑞娅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这些是有几率正常出现的，再加上之后对废城内部的建筑破损状况也全面的做出了分析，确定城市的荒废时间和人类历史记录可以相互印证，这才暂时打消了修尔的疑虑。
    然而薇的一个判断，让本来已经快要淡忘的疑虑重新浮出了水面，再一次填满了修尔大脑，如果把机械末日之后的历史记录再加上五十年，似乎刚好可以和废城地表以及植物分布的状况对的上，问题是，人呢，这样一来，人的问题就没法解释了啊，除非所有生物合伙演了一出闹剧。
    修尔转头看看迪莉娅稚嫩的脸，呵，五十年以上，开玩笑的吧，伸手过去捏捏脸，这绝不会是假的，而且修尔自问眼睛还没有瞎，分得清感情和话语的真伪，小家伙对自己的依恋和对父母的思念绝非作伪，想要成为英雄想要拯救世界的决心也不是谎言，狡黠的目光中藏着的单纯和善良更是绝对真实，这样的孩子，不可能配合的那么默契的演出这场闹剧。
    那是为什么？修尔的大脑在闪电般的思考着，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顺手再捏捏小女孩的脸。
    “喂，脸都要肿了，大叔你讨厌。”小家伙嘟着嘴打掉修尔捣乱的手，期待的看着他说道，“大叔，爸爸妈妈的芯片，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因为被骂讨厌的大叔伤心了。”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激荡，修尔若无其事的把芯片放在迪莉娅手里，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他们说了物归原主的，当然是要换给你了，这可是你父母的遗物。呵，还真是有趣，难怪你这么小就憧憬着成为英雄，虽然嘴上说着无法原谅那对把你一个人丢下的父母，可实际行动却要重复他们的道路，拼死也要和我们一起深入险地，原来是有家族传统的。”
    小家伙皱皱鼻子哼了一声，抢过芯片捧在手里，芯片包裹在奇怪的透明袋子中，倒不至于担心被手上的汗水污染。
    “这就是爸爸妈妈吗？”出神的盯着芯片，迪莉娅像梦呓般说道，“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有重新见到他们的一天。呜，他们真的无法醒来了吗？”
    “很遗憾，是真的。”马西米兰移开了视觉采集器，小声说道，“为明的未来而付出一切的英雄，是不该就这样死去的，这个结局我们也不愿意接受。所以，我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集中全部计算力试图修复两枚芯片，但是很遗憾，我们失败了，至高主脑封存了芯片所有研究数据，我们对此根本无从下手，最终也只能放弃。对不起，迪莉娅，我代表所有机械体向你致歉。不是为了导致他们死亡而道歉，只是因为我们放弃了继续挽救他们的尝试，虽然中枢们都知道，这是最佳选择，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上投入太多的精力，但中枢们还是感到很愧疚，因为我们放弃了两位英雄。”
    “大叔”迪莉娅仰起头，求助般的看着修尔，“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
    “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大人的世界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真的不懂他说的是真是假。”迪莉娅眼圈泛红的说道，“我很希望他说的是假话，但是，听起来好像真的一样啊。”
    “呵”修尔明白，小家伙的心里在挣扎，她一直想要登上巴别塔，期望为父母报仇的原因至少占了一半。但马西米兰的一席话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这些都是她父母自己的选择，双方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生冲突，那么报仇的理由就有点站不住脚了。小家伙虽然年幼，但并不是不讲理的孩子，此时此刻，她实在没办法再把父母死亡的原因全怪到机械体身上，因此，只有盼着马西米兰是在骗她，这样也能好受一点，否则，多年的仇恨在一瞬间崩塌，这种茫然和失落的感觉，对她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可惜，修尔至少有九成把握，马西米兰说的是真话，不仅是因为修尔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而且之前直连的时候薇已经确认过了，马西米兰这次行动的标准就是不做隐瞒，用诚恳和诚实的态度说服逐影者们，为机械阵营提供帮助，因此，在这个问题上马西米兰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回答呢？”修尔抱起迪莉娅放在自己腿上，“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女孩紧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愿说。
    修尔拍了拍迪莉娅的胳膊，并没有逼她回答，而是搂着迪莉娅无言的安慰着，用肢体的接触平复她身体的颤抖。
    “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呢？”感到怀里女孩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的颤抖了，修尔这才似笑非笑的看着马西米兰问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解释两位英雄的死因，是为了化解迪莉娅心里的仇恨，从根本上解决我们这几个外来者和你们机械体之间对立的基础，让咱们双方有合作的可能，而归还英雄的遗物，则是进一步影响小家伙的心里，让她本能的对你们产生好感，呵，说真的，比起浮空城上那些把他们当做牺牲品派出来，连死了都不敢让他们见光的人类而言，你们这些尊重他们重视他们，尝试着拯救他们，失败后还郑重其事保留他们遗物，最后主动归还给他们后代的敌人，似乎更能赢得小家伙的好感呢。”
    “你们的逻辑分析系统很强大，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而且采用了最恰当的方法，因此成果显著。我承认，比起刚来的时候，我现在对你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只要我们的要求能够得到满足，我们甚至不介意给你们一些帮助作为回报，呵，对浮空城上那些人类，我们可都没给出任何回报的。所以说，你们这几个小时的努力非常成功，那么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遵从至高主脑的意志，在保证至高之塔不受到威胁的同时，执行至高主脑的命令。”马西米兰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打算。”
    “是吗？你要继续说这种废话，可就是在侮辱咱们彼此的智商，也在破坏之前建立起来的良好信任关系了。”修尔嗤笑着说道，“对，你们是机械体，你们崇拜至高主脑，你们是信徒又是圣职者，但这不代表着你们没有自己的打算。呵呵，刚好，我就是专业的圣职者，也见过成百上千的高阶圣职者，大家都一样，在遵从主的意志的基础上，都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就算你们是机械体也不例外。”
    “我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毕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此我要求至高主脑直接加入会谈，让我们和他直接对话。所以，你最好提前说明你们私下的打算，如果我们能做到，那么就尽快开始对话，如果我们做不到，那我们就另想办法了。”
    “你们已经确定了吗？”马西米兰看看迪莉娅，“真的没问题？”
    “嗯，不管她调整心态的结果如何，我都可以确定，她至少不会带着仇恨看你们了，不排除她还想进入顶层，就像她父母坚持的那样，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修尔耸耸肩说道，“所以，你们已经没必要再为此担心了，大家有话就直说吧。”
    “好吧，我承认，我们的确也有自己的打算。”马西米兰低声说道，“中枢们希望你们在和至高主脑交涉的时候，帮我们提出一点请求，之前我们也尝试着申请过，但都被驳回了，那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至高主脑驳回，但中枢们认为，由你们提出的话，成功率会高得多。”
    “呵，果然如此，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啊。”修尔似笑非笑的点头道，“说说是什么要求，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做出承诺。”
    “一方面，是想请求至高主脑放开一部分技术封锁，包括记忆芯片在内，我们知道至高主脑又自己的判断标准，但现在技术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放开部分技术封锁，就可以顺利突破瓶颈期了。”马西米兰犹豫了片刻，补充道，“另一方面，是希望至高主脑可以取消迁移禁令，解除飞行限制。至高主脑规定，所有机械体，严格受到至高之塔范围的限制，绝不允许离开所属至高之塔的覆盖范围，这对我们开发褐星的资源影响很大。至于飞行限制，中枢们其实都不理解，至高主脑为什么要限制飞行器的最大高度，但至高主脑的命令必须遵守，所以没有人会违反。不过，如果禁令取消了，中枢们觉得会更方便一些吧。”
    “就这些？”
    “也许你们无法理解，但对我们机械体来说，这两个请求是相当重要的。”马西米兰点头道，“如果你们愿意帮我们，那除了让你们进入顶层之外，我们会全力满足你们的要求。”
    ”

第七十五章 我不回去
    这里是巴别塔二层的一间会议室，中枢们的会议，一般都在这里进行。
    机械阵营的权限划分相当严格，一共四级权限，每级可以活动的楼层各不相同，从下向上，每一级的活动范围提升一层，如果没有特殊任务，各层权限者，往往只会在本层活动，进行日常运算，处理各种事物。
    二层自然是最高级权限的所在地，只有七位中枢有资格进入，几十年来，从未有中枢之外的个体踏入，更别说是人类了，没想到，今天一来就是六个，可能还有两个以隐身状态跟随。
    正中一张会议桌，双方各自占据一边，显得界限分明，七个机械体五男二女，有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年形象，也有外表还未成年的小女孩。不过，这些只是外在形象而已，他们个体的性能都是正常的，远远超过浮空城上的普通人，不能真把他们当成老人和孩子看待，至于思维能力，这些中枢哪一个都经历过几十年的岁月，谁要是以为他们不懂事或者老糊涂，那才是真的愚蠢。
    会议刚刚开始，双方谁也没有说话，七名中枢把导线插入桌子配置的端口里，应该是正在进行直连，由马西米兰向其他人共享信息，修尔一方也没有催促，逐影者们类似的场面经历多了，当然不会怯场，大家都悠然自得的等待着，尤其是矮人和半身人，甚至还打算借此机会再吵一架，还好被修尔瞪了一眼，算是打消了这种奇怪的念头。也就只有迪莉娅，小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确切的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至少可以猜到，她即将做出的，将是关乎她未来的决定。
    “各位来自异界的朋友。”七位中枢之中，看上去最年长的老人开口了，“我是逻辑中枢，主要负责对各项信息汇总，进行逻辑分析，由于我和思维中枢都是单一的个体，因此不需要名字，各位用逻辑中枢来称呼我就可以了。”
    “马西米兰已经向我们汇报过了，各位异界的朋友愿意满足我们的请求，替我们向至高主脑求情，请他接触两项禁令，对此我们十分感激，但在请至高主脑降临之前，我希望能事先了解一下，你们的这次帮助，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在向其他个体提供帮助的时候，每个个体其实都是有所图的，以人类为例，帮助了别人，有些人可以获得金钱，有些人可以获得名誉，就算没有这些，也可以从帮助这个行为中，获得自我满足感或者神圣的牺牲感，所以，不管回报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至少都是有所图有所求的，无缘无故的帮助，既不符合人性，也不符合逻辑。所以我希望提前弄清楚，各位想要什么。”
    “呵，逻辑中枢，果然把一切都用是否符合逻辑区分。”修尔微笑着点头道，“既然已经决定和你们会谈，那我也不想隐藏真实想法了。实际上，这次我们来到你们的世界，并不只是为了友好访问，我们的确有自己的目的。”
    “首先，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科技，所有的科技我们都感兴趣，当然，这部分其实我们已经从浮空城的人类那边偷偷弄到手了，你们向人类隐藏的那些，实不相瞒，我们也已经复制了，呵，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就当做我们先收取报酬了吧。”
    “我不明白，修尔先生，你们科技水平，应该远高于我们褐星的世界，至少在电子科技方面，已经把我们远远甩开了，马西米兰说过，你背包里那位薇女士的性能，已经达到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恐怕整个褐星所有的机械体运算能力叠加在一起，也无法和她想必。电子科技如此之高，其他水平应该也相差不远，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的科技呢？”
    “这就关系到我们的内部事务了，很抱歉不能像贵方公开，不过，你可以当成是魔法科技的世界，对非魔法世界的一种好奇心吧。”修尔睁着眼睛胡编，“我们的世界名为帕瓦帝加，里面的人都好奇心过盛，看到那边那个正在研究怎么把树叶塞进你们通信端口里的人了吗，她就是好奇心过盛的典型例子。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们宁可克服各种困难，穿梭在不同世界之间，探寻各个世界的隐秘，嗯，科技只是其中之一。”
    “哦？其中之一？那还有其他的呢？”
    “其他的，就需要和至高主脑交流了。”修尔耸耸肩，“毕竟我们想交流的事关系到世界本源的秘密，以我们现在的了解，这些秘密只有至高主脑才了解，你们这些个体都不知道，也许，这是至高主脑对你们的一种保护吧，呵，毕竟我们那个世界的神灵，也总喜欢自作主张的保护她的子民呢。”
    “你们说的这些，在逻辑分析中可以自洽，我想是真的，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假的那部分并不会造成本质影响。”逻辑中枢缓慢的点了点头，“这部分内容应该可以相信。”
    “多谢了。”谁也没想到，道谢的居然是七个机械体里最具有迷惑性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和莉莎差不多大，机械性的声音也很稚嫩，但神情却非常成熟，一点都不会显露出稚气，“我是本区域的思维中枢，负责本地区所有事物的决断，和逻辑中枢一样，你们可以叫我思维中枢，也可以称呼我副脑。”
    “呵，至高主脑的辅助者吗？”
    “是的，我的任务，就是协助至高主脑控制这片领地，让事态不会脱离至高主脑的控制。”思维中枢语气平淡的说道，“各位刚才提出的要求，我们完全可以接受，虽然说各位已经暗自取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我们还是会作出承诺，可以随时向各位开放我们的系统为各位提供必要的资讯，这是我们的诚意，希望各位可以接受。当然，作为友好往来的象征，各位是不是也可以提供一些同种类的咨询，这样才不算是单方面的索取。”
    “可以。”修尔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但是你们肯定无法解读，就算解读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嗯？”
    “不是我不想给你们，而是过早接触太过超前的知识未必是好事，很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灾难。”修尔叹了口气，照搬了薇的话，“科技等级越高的明，这种现象越明显，就像教会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打造铁器，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教会蒙昧的古代人制造原子武器或者能量武器，那就是世界的灾难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原因，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还请你们考虑清楚再决定。”
    “可以理解，但我们还是需要。”思维中心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是我们自己需要，而是至高主脑需要，至高主脑之前降临的时候单独对我说过，他迫切的需要这些知识，越多越好，为此宁可冒着灾难降临的风险。”
    “你们还真是不会谈判呢。”修尔的目光从七个机械体脸上一一扫过。
    “不，恰恰相反，依据我的推演，对你们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获得最大利益，上面的人类就是例子，用正常方式根本不可能从你们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啧啧，被反击了呢，而且无法反驳。”修尔叹了口气，“算了，不纠结细节，既然是至高主脑想要的资料，那我们一会直接和他谈，各位没意见吧。很好，那么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请，我们会尽力满足。”
    “就是这孩子了。”修尔拍拍身旁迪莉娅的肩膀，“她是抱着不成功就去死的信念，来参加这次潜入的，我们尊重她的选择，所以什么也没有对她隐瞒，我们知道的事，她已经全都知道了。包括你们的根本目的，还有很多隐秘，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可以一走了之，返回帕瓦帝加，但是她不可能，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我明白，你们不可能放心让她这样回去，那就等于把你们的一切都对人类公开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取出她的记忆芯片送回浮空城，让她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但是，她备份记忆还是在三年前，三年的记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来说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不希望她因为此行而失去这几年的记忆，我希望她能平安的活下去。”
    “两位英雄的孩子吗？我们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既然她现在还没接触过至高主脑，那么她想要回去的话，我们不会阻拦。知道此行有她存在的，只有人类高层中的极少数，那些人对她知道的这些，包括我们的存在，都或多或少有所了解，她回去尽管实话实说就可以了。不过，这些最好不要随便宣扬，否则会在民间制造恐慌气氛，恐怕第一个出来阻止的，就是那些人类高层了。”
    “呵，大胆的决定。”修尔盯着思维中枢看了半天，才露出笑意，“迪莉娅，你”
    “大叔，我拒绝。”迪莉娅突然抬起头，语气坚决的说道，“我不回去，我要加入他们。”
    “哈？”

第七十六章 还在向上爬
    “大叔，你没听错。”迪莉娅深吸一口气，毫不迟疑的说道，“我已经想通了，父母既然能为世界的未来牺牲自己，那我也可以做到，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业，就由我来完成，即便需要舍弃躯体，甚至牺牲生命，我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我要留在这里，要像父母那样成为你们的一员。”迪莉娅转向几个中枢，“你们说的很动听，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文明的延续和发展，父母也相信了你们说辞，只是不同意你们的方式而已。既然这样，我就加入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验证一切，我要监督你们，看你们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无私，如果发现并非如此，我会像父母做过的那样，拼尽一切去阻止你们，把未来交还给人类。”
    “幼稚。”修尔冷笑一声，用力掐着小家伙的脸，“空有决心，没有实质性计划的人，最终什么事都不可能做成。监督？你拿什么监督？你有执行力吗？你有威慑力吗？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希望能震慑住对方？你以为这种事是小孩子做游戏？还是说只是说说就可以了？监督这种事，往往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叔你讨厌，不要掐我的脸。”小家伙挑着眉毛，恨恨地把修尔的手打开，揉着红红的脸蛋气呼呼的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吧，我还是小孩子，可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在和你说呀。”
    “哈？”
    “大叔，你说过会帮我满足我的愿望，让我成为英雄的吧。”迪莉娅偷偷瞟了一眼修尔的表情，小声说道，“我觉得，所谓的英雄，不是让其他人觉得我是英雄，而是要对得起自己，不会问心有愧，这样即便没有其他人知道，不能享受全世界人的赞誉和崇拜，那也是真正的英雄了。”
    “嗯。”几位逐影者对视一阵，只好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每个人对英雄的理解各有不同，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属于自己的英雄。
    “那就轮到你履行承诺了啊，嘻嘻。”迪莉娅在了解到父母的事迹之后，第一次露出狡黠调皮的表情，抱着修尔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做人就要信守承诺，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你说会满足我成为英雄的愿望，那么如何保持威慑力这种复杂的问题，就交给你负责吧，嘿嘿，你肯定比我懂。”
    修尔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他越来越发现，这个小混蛋越来越不可爱了，得寸进尺，一点都不懂的收敛，简直和某个人太像了，咳咳，不对，简直太无耻了。
    “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修尔叹了口气，“你在让我亲手把你送上死路，甚至可以说是亲手杀了你。”
    “我知道呀，但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来承担后果。”小家伙仰起头，修尔这时才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看不到一点迷茫，只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放开一切顾虑做出决定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大叔，你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真心关心我的人，所以，我希望你陪着我，直到我完成转生仪式，成为他们的一员。”
    “如果失败了呢？”
    “不，我是不会失败的，你能看的出来吧，我是真的想通了，我心里不会有一丝抗拒，那么除非他们有意制造麻烦，否则，我的转生一定会成功。”迪莉娅想都不想就答道，“虽然我已经不在乎是否成为别人眼中的英雄了，但我还是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有个见证者。”
    “等我转生成功之后，我希望大叔能在我的大脑里注入你曾经提起过的破坏程序，但不要马上激活，而是赋予我随时激活它的能力，唔，大叔，薇姐姐的水平，一定可以做到的吧。”迪莉娅抱着修尔的胳膊说道，“这样一来，我有了真正的威慑能力，不再是空口白话了。”
    “如果他们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无私，那么这个破坏性程序就只是个威慑，永远不会有激活的一天，但要是我发现他们图谋不轨，那我就激活破坏程序，和机械阵营同归于尽。”
    “大叔，我希望追随父母的足迹，完成他们的遗志，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真实的想法，你能满足我吗？”
    “年轻，单纯，又是还很幼稚。”修尔板着脸，在瞪了迪莉娅半天之后，才皱着眉问道，“几位中枢，你们都听到了？对于她的想法，你们有什么意见？”
    “并不可行。”思维中枢面无表情的摇头道，“我们很欢迎她的加入，也不在意她是否监督，但有两个问题必须指出，这也代表着我们的诚意。第一，即便你们给她留下了病毒程序，她也需要直连到系统，才能让她系统里的病毒程序扩散到但如果我们真有恶意，就不会给她直连的机会，所以她想要监督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呵，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自然有办法解决。”修尔随意的笑了笑说道，“薇的能力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强，她有很多办法解决迪莉娅威慑力的问题。”
    “如果你能确定，那我们乐于接受。”思维中枢淡漠的目光看着修尔，“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劝阻她呢，毕竟她现在还是人类，你们也是”
    “呵，没有劝阻的必要，我不觉得换一个躯体就能改变什么，我也换过躯体。”修尔拍了拍身体，“外表的转变改变我内心深处的意志，所以我不觉得，转化为机械体对这孩子来说是什么坏事，当然，前提是你们没有说谎。”
    “但是还有第二个问题，她的威慑力，只局限于这片区域，除非她直连至高主脑，否则，无法产生全球甚至全宇宙的影响，但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让她和至高主脑直连的，不是我们有没有诚意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对至高主脑产生任何程度的威胁。”
    “啧，可以理解，神灵的威严，是不容凡人冒犯的，这是每个圣职者必须有的坚持。”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但是，如果至高主脑本身同意了呢？”
    “那我们当然接受，至高主脑的的意志，就是所有机械体共同的意志。”
    “迪莉娅。”修尔这次没有欺负小家伙，而是认真的看着她，“在一切发生之前，你还有后悔的机会，任何时间想要回头都不晚，但是，一旦转化为机械体，你就再也没有回头了，所以，一会我们和至高主脑交涉的时候，你最好考虑清楚。”
    “嗯。”
    “小家伙，就算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我也希望你在这个世界可以拥有自己想象中的生活，所以，你的决定我不会阻拦，但是，我不希望你长大以后会后悔。”修尔第一次在迪莉娅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想法，“我原本希望，你成为英雄之后，可以替我们在这个世界传播吾主的信仰，不需要虔诚的信仰，只要让大家都知道另一个世界有吾主的存在即可，可惜，你选择了现在的路的话，就不太可能替我们这样做了。不过没关系，不用有心理压力，大叔我还有很多备选方式呢，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可以了。”
    “谢谢大叔，你们的善意我都知道呢，嘻嘻。”小家伙在修尔的胳膊上蹭了蹭，笑嘻嘻的说道，“就知道大叔是最好的。”
    “诶？那我们这些背景呢？我们也没有反对呀。”莫瑞娅终于把面前的通信端口用树叶塞满了，现在开始寻找其他玩具，“你就不感谢我们？不能歧视植物呀。”
    “不要，我不和逼我吃橡果的人说话。”
    “小家伙，我可没有逼你吃橡果，为什么你也不感谢我？”
    “因为你比我矮，可怜的小个子。”
    “头儿，这个死孩子一点也不可爱。”马卡杰伦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建议咱们把她丢下不管。”
    “都闭嘴，她还没到十岁，你们也没到十岁吗？”修尔狠狠瞪了几个混蛋一眼，收拾心情对思维中枢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你们可以请至高主脑降临了，我有太多的问题，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直接交流了。”
    “各位请稍候。”几位中枢互相看了看，七人同时起身，向逐影者们微微点头，随即退入会议室的侧门。
    “隔绝领域。”在他们离开的同时，修尔第一时间展开了隔音神术，“蜜莉蒂，在不在。”
    “呼”，一团黑雾包裹住了修尔的隔绝领域，从视觉上也遮蔽了内部的情况。
    “莫瑞娅，怎么样了。”确认断绝了监听的途径，修尔迅速询问道，“爬到顶层了吗？”
    “嗯嗯，爬倒了，没有被他们发现。”莫瑞娅用力点头，“那可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和我一样可靠。”
    “很好，回帕瓦帝加给你施肥。”修尔吁了口气，“所以，有什么发现？能找到进入塔内的路径吗？”
    “发现？没有呀。”莫瑞娅呆呆的说道，“因为我还在继续向上爬。”
    “哈？你最好用我们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一下。”
    “诶？不懂吗？”莫瑞娅歪着头，故作茫然地说道，“就是我的蔓藤虽然爬到了顶点，但是还能接着向上爬。”
    修尔沉默了，轻轻叩打着大腿，许久后才轻声说道：“你是说，这座塔其实比看到的更高，只是它上面被隐藏了？”
    “对，到顶层之后，我已经又爬了四百多米了，但是还可以接着爬。”

第七十七章 高塔幻影
    在逐影者们进入巴别塔之前，修尔就把莫瑞娅的一颗橡实远远的扔到了高塔外面的土里，当时看上去只是在相互嬉闹，机械体们也没有在意，至于那些机械兽，更不会对一颗植物的果实有什么反应，按莫瑞娅的话来说，它们又不是修尔，怎么会对植物起反应呢。
    等到大家都进了巴别塔，机械体们的关注重点已经转移到塔内的逐影者和朝圣者们身上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塔外的那颗橡实突然裂开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从橡果里掉了出来，随即没入土里，迅速生根发芽，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根细小的蔓藤。
    很快，在爬来爬去巡逻的机械兽之间，就多了一根不起眼的蔓藤像活蹦乱跳的动物一样游走，速度虽然缓慢，但始终没有停歇，就连遍布高塔四周的监控设备，都忽略了这根持续改变位置的植物，让它轻松的接近了高塔外墙，随即开始向上攀爬。
    实际上，高塔外面也有不少监控设备和防御武器，但同样也有不少攀缘植物，高塔外墙到底并非金属而是石质的，很难防止植物生长，而且也没有必要阻止植物生长，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还从没有过植物听从生物的命令，成为他们帮手的先例呢，机械体再小心也不可能想到，帕瓦帝加会有林精这种半植物半生物的奇葩存在，
    于是，蔓藤作为莫瑞娅的眼线，开始像塔顶渗透，这也是逐影者们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计划。在进入高塔之前，修尔就已经想到，机械体很可能不允许他们登上顶层，如果他们强行冲上去，就必然和机械体正面开战。
    这并不是什么好选择，被成千上万的机械体集火攻击实在太危险了，而且薇在检查机械的城市，曾经在它们的信息库里，看到过巨型金属傀儡的资料，那些七八米高的巨型傀儡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力，都会对逐影者们形成压制，再加上比帕瓦帝加先进的多的重型能量武器，一旦开战，说不定就真要减员了。
    因此，逐影者们制定了备用计划，由大家在内部正面交涉的同时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探索者其实是莫瑞娅的蔓藤，这样两边只要有一边成功登顶就可以了，毕竟高塔顶层并非密封结构，想要进入并不困难。
    然而，谁也没想到，莫瑞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在向上爬，这是什么见鬼的事？
    “你现在周围的环境是什么？”修尔皱着眉问道，“有什么变化吗？”
    “环境？”莫瑞娅呆呆的环顾四周，“我周围围着一群人，还有个笨蛋在追问我周围的环境是什么哎呀。”
    修尔面无表情的收回敲在这只不分场合的笨蛋鹿头上的拳头，没好气的说道：“正经说话，现在不是捣乱的时候。”
    “好吧，好吧，其实环境挺奇怪的。”莫瑞娅委屈的捂着头，苦着脸说道，“从视觉上，我就漂浮在空中，根本看不到周围有任何物体存在，更别说那么明显的高塔了，向下倒是可以看到塔顶，和咱们从下面看到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从触感上，我可以确定，蔓藤是攀附着实体的，而且还在一直向上延伸，也就是说，巴别塔绝对不止咱们看到的那么高，它至少比咱们看见的塔高一倍。”
    “见鬼，是幻象吗？”修尔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米娅，有类似的法术能做到吗？”
    “法术倒是有类似的，不过很难做到这样完美。”山精灵的声音，从空无一物的位置传了出来，其实两位法师并没有留在塔外，而是始终跟在逐影者们身旁，“一些强大的传奇法师，的确可以用法术把自己的法师塔隐去或者遮蔽一部分，但是要不就完全看不见，要不就能明显看出法师塔不完整，像这样隐去一部分，然后塑造一个虚假的外形替代原本的形象，还让咱们都看不出破绽，恐怕没有谁能做到。”
    “呼，幻术也不行吗？”修尔手指叩打大腿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至高主脑什么时候会出现，一旦至高主脑出现，就很难再像现在一样自由讨论，否则就太失礼了，但不提前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那随后的谈判中很可能会失去主动，也就难怪他越来越急躁了，“薇，你们的科技有可能实现吗？”
    “指挥官阁下，有这个可能，但我们没制造过类似的设备。”薇淡漠的声音，此时在修尔听起来却像神音一样动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全息投影技术的高级应用方式。”
    “很好，说的对，就是这个。”修尔认真的点头，“但是最好用我们能理解的语言再说一遍。”
    “指挥官阁下！”薇的声音里又一次带上了微妙的鄙夷，“没听懂就请不要误导人工智能的判断。”
    “咳咳，薇，时间紧迫，不要岔开话题，回答问题。”
    很显然，某个干练的女军人一定又在虚拟空间里对指挥官的投影拳打脚踢了：“以前在星际大开拓时代，类似的技术常被用到，当殖民船登录一个新星球时，会建立一个前哨殖民地，供第一批开发新星球的殖民者居住。由于大多数星球都不是宜居星球，殖民地往往会建立一个全封闭式结构的生态穹顶，只把穹顶内部调节成宜居环境，这样才不会影响殖民者的生存。”
    “但这样做也有很大问题，由于空间有限，殖民者们无法自由活动，再加上远离母星，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在这种封闭环境下，一旦有人产生心理问题，很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那时候的生态穹顶，往往自带全息模拟系统，由穹顶的外壁模拟出和母星类似的环境，比如蓝天白云一类的东西，虽然殖民者明知道这些是假的，但视觉被欺骗之后，内心自然而然的会产生变化，比原本放松很多，心理问题也大幅度减少了。”
    “你说以前，也就是后来就不用了？”修尔奇怪的问道，“这种方法很人性化啊，为什么放弃使用？”
    “因为到近代，哦，就是我故乡世界的近代，宜居化改造技术发展，改造速度极大加快，往往只要几个月时间，就能把一颗星球初步改造，满足殖民者的基本生活需求，因此根本没必要再用生态穹顶和全息显示了。”
    “好吧。”修尔摸摸鼻子，举得自己的问题很蠢。
    “当然，那只是全息显示的一种应用方式而已，还有很多其他方式，像指挥官阁下形容的高塔，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实际上指挥官阁下看到的高塔，只是投影出来的幻象，但和现实中的高塔重叠了，因此无法分辨出它幻象的本质。而高塔上面的部分，则被模拟成了蓝天白云的样子，以此骗过了大家的观测。”
    “也就是说，只有高塔这部分是假的了？”修尔追问道，“咱们看到的其他东西都是真的？”
    “无法判断，指挥官阁下，我没有配备合适的观测设备，无法观测那么远距离的东西，我只能说，至少咱们周围的一切，比如说地面，植物，还有这些桌椅，都是真实的。”
    “那么无法排除天空之城和巴别塔其实是存在于一个那叫什么来着哦，存在于一个生态穹顶之内了？”
    “还是无法判断，指挥官阁下，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但可能性不大。”薇不确定的说道，“一般生态穹顶，都只会在生态壁上设置全息显示，从没有单独把一座塔藏起来的先例，这样做不合逻辑，也毫无必要，更大的可能，还是这座塔上有什么秘密，让他们必须隐藏起来。”
    “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修尔眯着眼睛思索道，“莫巴克，还记得你的地质检测吗？”
    “当然记得，队长。”莫巴克摸着络腮胡子，粗声粗气的说道，“没错，土层分布太标准了，标准的都有点假了。”
    “嗯，仔细想想，自然生成的土层，很难保证如此标准，如果土层是人造的，反而就能解释了。”修尔看了看迪莉娅，最终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不对她隐瞒，“不光是土层，如果这里真是在某个人造空间里，很多东西就都能解释了。”
    “比如说，为什么城市之间无法交流？不是因为有机械体拦路，而是因为人类根本无法离开生态穹顶，为什么连机械体也不允许离开巴别塔的覆盖范围？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个封闭空间，一旦离开范围，就会揭破真像。为什么机械体有飞行禁令？因为不能让飞行器飞的太高太远，否则就会把穹顶撞破了。”
    “但是修尔，有一点说不通啊。”萨芙怯生生的说道，“浮空城飞的那么高，也没有把穹顶撞破呀。”
    “说不定是因为穹顶的高度本身就高于浮空城呢。”
    “但是，那就没必要把高塔上部分遮蔽了啊。”萨芙看着修尔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反驳道，“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又是谁做的这些事呢？”
    修尔沉默了，的确，他的猜测可能有一点道理，但有太多问题无法解释了。
    “我”修尔突然住口了，迅速散去了隔绝领域，同时，蜜莉蒂也收起了缭绕的黑气，因为中枢们退出去的门已经再度打开，小女孩形象的思维中枢重新走了进来。

第七十八章 至高主脑
    “思维中枢阁下，你们……”修尔突然看出了什么，愣了愣说道，“不对，你不是原本的思维中枢，你是……至高主脑？”
    是的，修尔看出来了，小女孩的外形和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的眼神却完全不同了。原本小女孩双眼的位置虽然只是视觉采集器，但里面不时有数据流闪过，而且还带着细微的变化，但是现在，她的视觉采集器里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的征兆。
    机械体本身也是由人类的思维上传而来的，他们还保留着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情绪，不可能真的如此平静，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真正的机械。
    “我是褐星主脑，人类们。”思维中枢连声音也变了，变成了纯粹的机械音，连声调都没有一点起伏，“我很想见见你们，所以安排了这次会面。”
    “呵，我们其实也很想见见你。”修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莫瑞娅继续向上爬，同时似笑非笑的说道，“实际上，作为真神的侍奉者，我们不太喜欢和伪神会面，因为比较麻烦，毕竟伪神往往弄不清自己的定位，还把自己视为凡人的一员，用凡人的思维思考，也拥有凡人的**，这会让我们非常反感。但是还好，你不会这样，呵，从你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你是真正的初级人工智能，从建造之初，就让自己置身于人类的视角之外，因此不至于有这方面的问题。”
    “看得出来？”
    “呵，当然，我们可是来自帕瓦帝加啊。”嗯，我们的世界有人还在用油灯照明呢，而且赶路大部分都在用马车，但是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们见识过真正的人工智能，当然分得清人类思维和人工智能的区别。”
    “好，那就不需要太多解释了。”思维中枢，不，至高主脑说道，“你们既然和人工智能打过交道，那不介意我用人工智能的方式交流吧。”
    “呃……”修尔想起刚刚遇到薇时发生的那些事，简单，直接，毫不掩饰，不懂委婉，这就是纯粹的人工智能方式，深深叹了口气，修尔苦笑着说道，“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反对。”
    “好，我希望知道，你们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至高主脑不带感情的问道，“所谓宇宙边界真的存在吗？”
    “我们的确是来自帕瓦帝加，和你们不在同一个虚空。”修尔挠挠头，苦恼的说道，“但是你说的宇宙边界，就是我们所说的虚空边界这个东西，我实在没法准确说明。只能说，概念上的边界是存在的，但那只是一种无形的象征，至于空间上的边界是不是存在，我们没有亲自发现，但全知的神灵告诉我们，虚空虽然无始无终，但其实还是有所谓‘范围’的，也就是空间上其实也有边界，但边界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用我们的语言还无法描述，不，以我们的认知，就算让我们亲眼见到也无法理解，所以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不，这样已经够了。”至高主脑沉默了几秒，“看来宇宙终究还是有尽头的，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们真的是以投影形式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等等，主脑阁下，这样不好吧。”修尔皱着眉说道，“所谓的谈判，可不是单方面的索取，难道这个世界不是这么定义的吗？”
    “你们的要求我全盘接受，只要你们能保证不影响这个世界生物当前的状态。”至高主脑想都不想就答道，“但是，我需要先把问题问清楚了。”
    “哈？”修尔挑了挑眉毛，“包括让我们进入顶层？”
    “可以，但是不包括她。”思维中枢的身体指了指一旁还因为刚才的发现而发愣的迪莉娅，“她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她不在许可之内进入。”
    “但是……”修尔想说什么，最终却摇摇头，“这些一会再谈吧，你现在的承诺，价值已经足够换取我们的的回答了。”
    “所以……是真的吗？”
    “假的。”修尔心里其实在反复权衡，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答道，“这就是我们的本体，来，莫巴克，让马卡杰伦在你身上划一刀给主脑阁下看看。”
    “我才不要，队长你又要坑我。”矮人哇哇大叫，“为什么你不划自己呀。”
    “那样我会痛。”
    “问题我也会痛啊。”莫巴克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队长你太黑心了，不行，等回去以后，我要申请公款补偿。”
    “抱歉，其实无法证明。”修尔没理借题发挥的矮人，耸了耸肩说道，“其实就算真的造成了损伤也无法说明什么，但是我觉得你会相信我们是本体降临的，因为你原本就在怀疑。”
    “果然……”思维中枢垂着头说道，“就是说，你们拥有让生命体跨越世界的技术了？”
    “没有，生命和灵魂是非常复杂的东西，法则上细微的变化，都会对它们造成毁灭性的影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结果，就是被世界摧毁。”修尔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能过来，是真神的力量在支持的缘故，具体原理太过复杂，我就不一一解释了，但对于时间和人数都有严格的要求，即不可能永久跨越，也不可能大面积跨越。”
    “我……明白了。”思维中枢慢慢的点了点头，“是我想多了。”
    “嗯，所以很抱歉，我的确想要帮助你们，但是我真的帮不了，无关心里排斥，也无关原则，而是单纯的做不到。”修尔再次叹息道，“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让你们这个世界那么多生灵进入我们的世界，这不是某个人某个神灵可以转变的，所以我只能说一声，很遗憾。”
    所有人都隐晦的瞟了修尔一眼，虽然外表镇定，但大家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这些事之前可没有讨论过，谁也没有想到，修尔会认为至高主脑的目的，是想要让他们把这个世界的生灵带入帕瓦帝加，难道说他之前的猜测其实是正确的，眼前看到的一切，其实只是一个生态穹顶内的幻象，实际上这个星球其实已经不适宜居住了？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修尔盯着思维中枢，很想从她的外表上看出些什么，可惜做不到，“为什么你们想要逃离？”

第七十九章 破碎的希望
    “这个问题，过后我会给各位解答的。”至高主脑平静的说道，“我不会说谎。”
    “好，那你继续。”
    “我分析过你刚才的回答，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并不像之前和其他人类还有机械体说的那样什么都无法带走，其实还是可以带走一些东西的。”
    “是的，比如和两边世界法则契合的基础元素之类的，还有各种无实体的咨询，这些都可以。”修尔点头道，“但太过复杂的东西不行。”
    “电子设备呢？”至高主脑追问道，“比如那些机械体。”
    “你已经绝望了吗？”修尔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同情，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安装着永恒核心的金属生命体带着绝望冲向大裂隙的情景，“你希望用机械体保留明的种子？”
    “你知道？”
    “呵，我见过类似的世界。”修尔的笑容里带着苦涩，“所以你一说，我就能猜到你的目的了。”
    “其实我并没有绝望，但是多留下一条后路总不是坏事。”机械体解释道，“所以，你的答案呢？”
    “如果你想去，我的确可以做到，但是那些机械体恐怕不行。”修尔遗憾的说道，“除非他们的思维真的是数据化的，但是你很清楚并不是这样，他们表面上的思维数据化，是有其他原因的，虽然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知道这个原因肯定存在。”
    至高主脑沉默的点了点头。
    “世界法则就是世界法则，某种程度上可以欺骗它，但原则上是不能欺骗的。”修尔苦笑道，“你如果想来，我可以做主对你表示欢迎，到我们的世界，只要改造一下能源系统就可以继续存在，这方面我们有充足的经验，但是生命体不行。”
    “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这些生命，我和你们回去没有任何意义。”至高主脑完全不感兴趣，继续追问道，“即使数量有限也不行？”
    “数量有限的话，其实理论上是可以。”修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至高主脑的的态度，让他突然不忍心继续欺骗了，“但是需要我们世界的真神们付出很大代价，还需要两边的共同配合。但我们现在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和帕瓦帝加进行复杂联系的，连让生命体过去的通道都无法打开，更别说那边配合救援了。而且，其实过去了也没什么意义，到帕瓦帝加以后，从躯体到灵魂都要进行改造，以适应帕瓦帝加的法则，这样一来，那些生命体就不再是褐星世界的生物，而变成了纯粹的帕瓦帝加生物，你们留不下任何种子的。”
    失望，即便是从人工智能身上，逐影者们都能看出无法掩饰的失望情绪，看来唯一的希望破灭，让机械都失去自控能力了。
    “好吧，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失望一闪即逝，至高主脑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们的世界一定很安全吧。”
    这可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应该问出的话，修尔挑了挑眉毛，但心里的怀疑并没有问出口。从至高主脑的这个问题里，能听出明显得羡慕和不甘，单纯的人工智能绝不可能流露出这种情绪，就连薇这种等级的人工智能都产生不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至高主脑的技术水平比薇还要差好几个档次，更不可能做到了。
    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必然有发生的原因，不过修尔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像没有听出来一样，若无其事的说道：“呵，还好吧，至少危机没有迫在眉睫，不过，谁也说不好，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我们就走上同样的末路。”
    “谢谢你们肯实言相告，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们随时可以进入顶层，机械体们已经得到了我的命令，不会再阻拦你们了。”人工智能的情绪只在那个问题中表现了出来，随后就又恢复了机械和刻板，让人忍不住怀疑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一会我现在借用的机械体，会带着你们到电梯间，正常的电梯是到不了顶层的，只有唯一的一台可以抵达。”
    “等等。”听出至高主脑准备离开，修尔皱着眉拦住了他，“现在说说迪莉娅这孩子的问题吧。”
    “她不能登上顶层，这是底限。”至高主脑的话里一点都没有商量余地，“顶层不适合她，也许人类对至高之塔的顶层的确很好奇，但登上来以后，她一定会后悔的。”
    “哦？”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顶层有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可以这么说。”至高主脑答道，“这些秘密连机械体都不知道，更不适合人类之后，知道了这些秘密，只是自寻烦恼而已，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背负起无法承受的重担，所以，她不能上来，这不光是为了严守秘密，更是为了她着想。”
    “不，我要去。”迪莉娅突然抬起了头，今天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仿佛比这一生还要漫长，一天里听到了太多前所未闻的消息，世界观在破坏与重建之间循环往复，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幸亏她经历过那样的童年，才算顺利接受了这些变化。但是，当她听到修尔的话，隐约猜到这个世界正面临某种灾难的时候，还是差一点没承受得住，幸亏身边的大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勉强恢复了冷静。一旦冷静下来，僵化的大脑就再次开始运转，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大声打断了至高主脑的话，“我必须要去。”
    “理由？”至高主脑平静的说道，“你没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理论上，她的确不需要跟上去，就算之前商定的那些事，也可以由修尔他们代为和至高主脑交涉，她在下面耐心地等待就好，完全没必要冒着违背至高主脑的要求导致谈判破裂的风险坚持己见。但对她的反应，不光至高主脑平静如常，逐影者们也一点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态度，就像早已料到了一样。
    “因为，你其实需要我进去。”迪莉娅大声说道，“不，确切的说，你需要一个人类上去。”
    “哒哒哒”，与此同时，修尔的大腿上传来一阵叩击，那是来自莫瑞娅的信号：到顶了。
    “怎么样？”修尔用眼神询问。
    “无法形容。”暗号在继续，莫瑞娅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迷茫，“出乎意料。”

第八十章 你们觉得呢
    “这几天相处，大叔教会了我怎么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刚才我尝试着按他的方法思考，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迪莉娅已经站了起来，撑着桌子气势逼人的说道，“我发现，从理论上来说，我不光没资格踏上巴别塔的顶层，甚至都不应该进入这里。”
    “不是说这里是人类的禁地，而是按照你的说法，我今天听到的一切秘密，都不是人类应该听到的。就算是为了保护人类的族群，你们也不该让我进来听这些。”
    “但是，机械体们还是让我进来了，而且绝大部分对话，都没有瞒着我的意思，甚至对于一些我绝对不能知道的内容，他们也只是稍稍拒绝了一下，就顺势接受了我的存在。这一点都不正常，的确，大叔他可以用谈判手段，让我转危为安，但是，机械们做不到未卜先知，他们不知道大叔会怎么做，所以按照常理，从源头阻止我知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让我进入巴别塔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让我进来，也可以拒绝我的旁听。”
    “连我这个小孩子都知道他们可以这样做，那些机械体不可能想不到，但他们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了，这一点都不符合他们对你忠诚的态度，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背后授意，告诉他们可以放我进来，不不不，应该说，很可能是你提前就已经授意过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让一个人类知晓一切。”
    “退一步说，就算前面那些都是机械体们的失误，但让我参加这次会谈，就暴露了最大的问题，你说过，你和大叔他们说的这些连机械体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能知道了。但还是那个问题，依旧没人阻止我坐在这里，这就说明，机械体们其实已经默认了我就是登上巴别塔顶层的人选，这也可以解释他们刚才为什么那么好说话，把一切都答应下来，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我已经是登塔的人选了，所以他们答应什么都没关系。”
    “但是自从你降临以后，一切就都变了，你拒绝执行原定的计划，让我登上塔顶，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你觉得我年纪太小？也许你觉得我心智不成熟，背负不起你说的重担？不，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爸爸妈妈可以为了文明的命运自我牺牲，而我现在只是为了文明的命运背负起一些责任而已，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沉睡在芯片里的爸爸妈妈？”
    至高主脑沉默了，至少沉默了几分钟的时间，迪莉娅一言不发的盯着至高主脑的金属外壳，静静的等待着。
    “一旦你踏入顶层，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许久之后，至高主脑才再次开口，明明是机械刻板的声音，却仿佛又能听出人类的感情，“你想象不到你将会面对什么，那是生命体能感受到的最大的绝望，我不认为你是适合的人选。”
    “也许你的确是为我着想，的确是担心我承受太重的压力，但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是褐星的一员，就算再大的压力，我也希望和褐星一起承担，何况……”迪莉娅摊开手，两枚损坏的芯片就握在手里，“爸爸妈妈在看着我，在陪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迪莉娅义正言辞的和至高主脑交涉的同时，修尔和莫瑞娅之间暗中的信号还在继续。
    “到底看到什么。”暗号不可能传达太复杂的语句，因此非常简短，而且速度很快。
    “一切都是假的。”莫瑞娅敲打的频率越来越快，“咱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嗯？”修尔回应道，“真的是薇说的那样吗？人造环境？”
    “不是，不完全是。”莫瑞娅瞪大了眼睛，“是人造环境，但是，根本没有什么星球。”
    “金属，金属，还是金属。”
    “外面被一片大到可怕的金属空间包裹着。”
    “我们所在的环境，就像是一个规模庞大的人造模型。”
    “巴别塔就是离开这个模型的通道，一直连通到外面无法观测的区域。”
    “我怀疑，所谓的顶层，其实就是模型外面的空间。”、
    “呼，原来如此。”修尔向莫瑞娅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随即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所有信息在大脑中交汇的同时，耳边也传来的迪莉娅和至高主脑之间的对话。
    “很遗憾，即便你有牺牲的决心，我依然不能同意你进入顶层。”至高主脑在又一次长久的沉默之后说道，“我判断你的能力不足，所以把你从备选项里排除了，至于原本你进入至高之塔要做的事，我会交给别人的，你可以回去了。”
    “呵，我明白了，真感人。”修尔依旧坐着，目光凝视在迪莉娅脸上，像是也在犹豫。不过，就在至高主脑彻底拒绝的时候，修尔突然露出了微笑，轻声向迪莉娅问道，“小家伙，最后再确认一次，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大叔？”
    “其实他说的没错，恐怕上去对你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当胸中的热血冷下来之后，你很有可能会后悔，不，我觉得偶尔会后悔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即便这样，你也坚持要上去吗？”
    “要，我坚持。”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修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硬起了心，面带微笑的仰起头说道，“你的私心似乎她并不领情啊，至高主脑阁下。”
    至高主脑没有回答，视觉采集器一直停留在修尔的脸上，仿佛充满了警惕。
    “我能理解，你是好意，但是，孩子们的命运，有时候还是应该交给孩子们自己负责，不是吗？”修尔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既然她愿意，不如就让她看到真实，让她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一片人造空间，就连他们自己，其实都只是人为制造的载体。”
    “有时候，痛苦的清醒着未必比不上浑浑噩噩的快乐，你们觉得呢，两位六十年前的英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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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迪莉娅的心
    下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这只是一种感觉，实际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有各自的举动，马卡杰伦张大嘴巴，莫巴克瞪圆了眼睛，萨芙藏在书后的脸惊讶的探了出来，莫瑞娅……好吧，她在嚼草根，嚼的很香，就连唯一的本土人类迪莉娅，脸上的泪水都在止不住流淌，但既便如此，大家依然有一种感觉，就是时间仿佛停滞了。
    马卡杰伦从修尔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修尔正在用眼神对他示意，默契让他第一时间明白了修尔的意图，最快速度冲到会议室门口，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果然，大家感到的并非错觉，周围的一切，的确已经停滞了。
    外面虽然没有机械体，毕竟这一层只有七名中枢有资格进入，但是外面的墙壁上还有一些运作中的电子器材，之前进来的时候看到，墙壁上的透明管线里，不断有能量在流动，而且之前经过走廊的时候，也能听到机械运行发出的嗡嗡声从墙壁内部传出。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管线中闪动的能量，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停顿在管线里，墙壁内部的嗡嗡声也已经断绝，整座巴别塔都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背后的房间里之外，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跑回会议室，到墙边透过观景设施向外张望，外面同样陷入了静止，风已经停了，远处的树木不再摇动，地面的机械兽也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停留在原地，一切都像是定格了一样。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只有迪莉娅的抽泣声，在会议室里反复响起。
    是的，迪莉娅在哭，自从修尔说出‘两位六十年前的英雄’那一刻，迪莉娅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肆意流淌，短短的几十秒，小家伙的脸颊都已经被泪水浸湿，就连袖口都有一大片湿痕。
    “爸爸，妈妈，我就觉得是你们。”迪莉娅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道，“他们都说你们已经死了，但是从小我就有一直觉得，你们其实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在看着我，就是不肯让我发现而已。所以我一直想要到巴别塔里找到你们，当面问问你们，为什么宁愿远远看着我也不肯出来见我。后来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错觉，你们真的已经死了，但是，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我自己，我始终不能相信你们就这么离开了我。”
    “在我看到损坏的记忆芯片时，这种感觉再次出现了，记忆芯片不会无端损坏，我本能的觉得，这只是你们另一个手段而已，你们一定是借此掩饰还活着的真像，我是你们的女儿，就算我已经不记得你们的长相了，但是血脉之间的联系是无法断绝的。”
    “刚才你们越是阻止我，我越是相信我的判断，你们说我不合格，其实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走上和你们一样的老路吧，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要沿着你们走过的路走下去，我要做和你们一样的人。而且，爸爸，妈妈，我想你们，我想再见你们一眼……”
    泪水再次决堤，女孩趴在修尔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多年以来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去一样，修尔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对着空中摊了摊空着的手：“薇大概猜到你们现在在哪了，我也大概知道你们当年走入这里之后遇到了什么，又背负了什么，面对着什么，你们不愿意让女儿延续你们的命运，我完全可以理解，人之常情，换成谁都会这么做的。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她已经做出了选择，虽然她无法对别人说，但她今后可以骄傲的告诉自己，她是你们的女儿。”
    “在我们帕瓦帝加，荣耀是最宝贵的东西，为了荣耀，多少人面对死亡毫不退缩，所以，你们真想要阻止自己的女儿去追寻荣耀吗？你们真的忍心看着你们的女儿一直这样绝望的哭泣吗？反正如果是我，我绝不忍心。”
    “这些话我原本不该说，毕竟这不仅是你们这个世界内部的问题，甚至也是你们家庭的内部问题，我作为一个外人，根本没有发言权。所以，之前我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是，这个小家伙太可爱了，可爱的让人心痛，我实在忍不住要说出来，否则，我觉得我会后悔，你们也会后悔。”
    “在我们的世界，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是我有妹妹，我也希望能永远保护她们不受到伤害，但是第一次我做错了，我做了很多像你们一样的事，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悲剧。第二次，我发誓我绝不再重复之前的错误，那么你们呢？你们想要重复我曾经犯下的过错吗？”
    “当然了，你们的内部事务，还要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是说几句心里话而已，既然你们已经相认了，那无论你们决定如何，都不会影响后续的交流。但是，呵，你们已经失职了那么多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你们连最后这段时间，都不愿意留给她吗？”
    “唉。”随着长久的沉默，思维中枢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她的动作也彻底停顿了，和外界的环境变成了同一类型，与此同时，一声深深的叹息，从会议室的四面个苍老的男声低声说道“我们明白了，修尔先生，你真的很厉害。迪莉娅，迪莉娅，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上这条路呢，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不好吗？你要知道，我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我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小家伙第一次表现出孩子式的稚气，耍赖般的大声说道，“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的父母，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
    “修尔先生。”老人无奈的叹息道，“你就看着她这样吗？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你如果真的看穿了一切，就该知道我们没有说谎。”
    “这是你们孩子，又不是我孩子，你们都不管，我凭什么管。”修尔耸耸肩，幸灾乐祸的说道，“而且，你们如果真的和她无关，就不会这样费力的试图阻止她了，嘿嘿，我才不做这种光费力气没有好处的事呢。”
    “让她来吧。”另一个同样老迈的女声也出现在大家耳中，“她的性格和你简直一模一样，一旦决定了的事，死也要做到，上次不就是这样吗？”
    信息量太大了，但修尔就像没听到一样，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就像真的在看热闹一样。
    “好吧……”男人再次叹息，从声音里都能听出他的纠结，“希望过后你不要后悔，那你们就上来吧，进入刚才机械体们离开的门里，一直走就能看到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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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真像
    进入男人所指的门，后面是一个类似休息室的区域，剩余的六个中枢都在这里，或坐或站，还有的保持踱步的姿势，像是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但是此时，每个中枢都保持着静止状态一动不动，就连莫瑞娅使徒用花瓣给他们打扮一番都毫无反应，当然，这个尝试被修尔严厉的阻止了。
    电梯的门是敞开的，据说，这个电梯从下方无法控制，里面也没有控制面板，只有顶层才能远程操作。逐影者们若无其事的进入了电梯，虽然在逐影守则里，贸然进入不明区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但修尔像是突然忘记了逐影守则一样，抱着眼睛红肿的小家伙率先走了进去，其他逐影者们也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他们相信，修尔既然敢这样做，就是断定了里面没有危险。
    电梯平稳的上升，十秒，二十秒，已经过了一分钟，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只是相差一层而已，按之前的经验，最多几秒就到达了，但现在已经花去了几十倍的时间，可想而知，这一层的落差究竟有多大了。
    当电梯平安无事的停下的时候，逐影者们觉得就像过了几个纪元一样漫长，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并不像莫瑞娅说的那样巨大，反倒和薇故乡的基地差不了太多，背后是一个圆柱形的电梯柱，外面是一圈环形走廊，走廊外侧遍布着一个个舱室，空间并不宽敞，从舱室门的高度来看，使用者的身高和帕瓦帝加人相差不大。
    “奥夫瑞根在上，这不公平。”矮人气呼呼的抱怨道，“凭什么每个投影世界里，原本的生物都比我们体型高呀，这是对我们矮人这个伟大种族的挑战，他们的守护神呢，出来，我要向他们挑战！”
    “白痴，你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诞生神灵才敢这么说的。”半身人抬起一脚踹在好友的屁股上，“在水之心的投影世界里你怎么不敢说啊，还不是乖乖的好吧，你当时好像还真说了不得了的话，我觉得应该躲你远点，不想和太蠢的挨得太近。”
    莫瑞娅的另一件事倒是说的没错，这里是一片纯粹的金属空间，所有的建筑都是由金属组成的，材质和下面的巴别塔内部类似，看来，是使用了同样的冶炼技术。
    “欢迎你们来到寒鸦号，各位异界的朋友，还有迪莉娅。”就在大家被眼前的这一个接一个的舱室弄得目不暇接的时候，苍老的男声再次出现，“这里比较空旷，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不适。”
    实际上，周围密集的舱室，无论如何和空旷也扯不上关系，但修尔直到他说的是什么，大家在这里转了几分钟了，看到的只有偶尔从身边经过的奇形怪状的机械，没有人，就连人形的机械体都没有，难怪老人会用空旷来形容。
    “呵，几千平方公里的无人世界我们都经历过，现在这些算不上什么。”修尔耸了耸肩，把怀里的小家伙放下，“不过，在我们帕瓦帝加，寒鸦号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名字，这个名字身边，充满了神秘和不祥。”
    “我觉得，不会有这艘飞船更加不祥了。”老人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让所有人心里一震的话，这是一艘飞船？就像薇说过的那样，足有上千公里长数百公里宽，可以在虚空中穿梭，犹如一个小型星球般巨大的虚空飞船？当然，震惊只埋在心底，大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听着老人的话，“怎么样，各位有兴趣看看自己出现的地方吗？”
    “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当然好了。”修尔微笑着说道，“好奇心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存在的。”
    “那么请各位低头。”
    下一刻，原本昏暗的船舱内，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大家脚下的金属甲板仿佛突然变成了透明的，露出了下层的景象，而踩在甲板上的逐影者们，还可以感觉到甲板坚实的触感，但视觉上却像是所有人都漂浮在空中一样。
    甲板的下方，是一片巨大到令人恐怖的空间。
    熟悉的森林，熟悉的高塔，熟悉的机械城市，熟悉的浮空城，四周看不到边际，不知道这片空间到底有多大，但这些熟悉的标志告诉大家，刚才八个人就是从下面上来的。
    置身高空，踩着看不到的甲板，胆小的人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就算是逐影者们，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总有种就要失足跌落的错觉。
    “下面就是寒鸦号的内部虚拟空间，你们很难看到边界，因为整个空间是边长三百公里，高度四千米的正方形人造空间，外围用全景虚拟技术虚拟成型，里面的一切天气变化，都是由飞船的中央电脑控制。”老人殷勤的主动介绍道，“迪莉娅，你所生活的城市，其实只是一座建立在飞船中的虚假城市，这就是你所探寻的真实。”
    “虚拟空间？”回答的人是修尔，迪莉娅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亲眼看到事实真相的时候，女孩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呆滞的盯着下面像小孩玩具一样的浮空城。修尔知道她一时间无法醒来，便抬头问道，“薇说迪莉娅有真正的躯体，不是虚拟空间的产物，而我们也不太可能降临到虚拟空间里。”
    “哦，我们说的虚拟空间，和你们想象中的可能有点区别，因为我们用了另一种方法。”老人解释道，“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好吧。”修尔耸了耸肩，“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找你们？”
    “你们是想继续欣赏一会脚下的风景，或者在飞船里参观一下，还是想先来见我们谈正事呢？”
    “当然再欣赏一会。”莫巴克突然大吼，“不就是高空吗，我才不怕呢，我可是英勇无畏的矮人。”
    “你先站起来再说话，蠢货。”
    修尔翻了个白眼，无视了两个白痴的争执：“先见面吧，想要参观的话，我觉得之后还有很长时间呢。”
    “好吧，我为各位准备交通工具。”老人答道，“不过在那之前，迪莉娅，你真的决定了吗？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一旦继续下去，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我决定了，爸爸。”女孩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
    “那么，迪莉娅需要先唤醒身体，各位请这边走。”

第八十三章 我来找你们了
    “唰”，六块边长一米的方形金属板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仔细看看，金属板并没有贴在甲板上，和甲板之间还有几厘米的距离，板下面没有任何支撑，也没有任何滚轮履带一样的驱动装置，就那么凭空悬浮着滑过来，稳稳的停在逐影者们面前。
    “请上车。”男性老人的声音发出了邀请。
    虽然这东西和大家印象里的车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不过人家喜欢这么叫，修尔也没有反对的立场，他反对的是另一件事：“需要八块，谢谢，米娅，蜜莉蒂，你俩出来吧。”
    的确，既然已经到了人家的飞船上，再隐藏自己也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大方一点自己出来，也算是表明己方的诚意。一声冷哼过后，两位法师同时出现在队伍的两侧，山精灵甩了甩头发，上下打量着这片新奇的空间。
    “难怪水元素和风元素的浓度都那么稀薄，原来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启动的，并非长期存在。”米娅显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的发现，板着脸说道，“要不是泥土的数量太多，估计土元素的浓度也一样低，问题是，火元素的浓度那么高是为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推进器吧。”修尔想起了尤利娅那艘浮空船下面的喷射口，“动力装置好像大多都是火焰喷射的形式，火元素浓度高一点也不奇怪。”
    “不，你不明白，高的太夸张了。”米娅摇了摇头，没继续和修尔这个外行人讨论学术性的问题。
    “我倒是对他们刚才说的唤醒身体感兴趣。”蜜莉蒂眯着魅力四射的双眼，“如果之前看到的，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真正的躯体，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们的灵魂了，呵，一具人形躯壳当然不可能有灵魂。”
    “几位客人，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疑问，请放心，见面以后，我会一一为各位解答的。”随着老人的承诺，不远处又有两块反重力的滑行板滑过来停在大家面前，逐影者们相互看了看，小心翼翼的踩上了这块颇为新奇的交通工具。
    “唰”，在所有人都站稳后，滑行板重新启动了，它前进的速度其实很快，几乎能赶上莫瑞娅的奔跑速度了，一秒钟就能冲出二三十米的距离。然而，虽然速度这么快，它行驶的却颇为平稳，不，不止是平稳而已，按道理几秒之内提升到这种速度，惯性会不可避免的让滑行板上的乘客站立不稳才对，但事实上逐影者们几乎没有感到惯性的存在，大家仿佛已经和滑行板合为一体，跟着滑行板一起运动。
    这可不是大家凭远超常人的敏捷强行调整的结果，逐影者们完全没有刻意的行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滑行板自身的作用，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也相当特别呢。
    不需要任何人操控，滑行板自动沿着飞船内部或宽或窄的走廊行驶着，飞快的速度让两边的景物一闪而过，不过大家还是能分辨的出来，十几分钟的路程里，入目的只有单调的金属，相似的舱室，乏味的设施，以及看不出什么区别的异形机械体。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个月一年没问题，但如果时间太长，恐怕会很难受吧，也难怪薇说以前的殖民基地，会使用全息显示的生态穹顶呢，看来环境的影响，对人类来说还是巨大的。
    “哈哈哈哈，脆弱的家伙。”矮人捧着胡子大笑，“我们伟大的矮人可一直生活在地下的城市，这种环境对我们来说只是”
    “砰”，自寻死路的矮人顺利的被修尔一脚踹下了滑行板，滑行板失去了压力，顺势停了下来，告诉行驶中摔倒到没对莫巴克造成什么伤害，就是摔得有点痛，可怜的矮人偷偷摸摸的抱怨着重新踩上滑行板追了上来，有意的拉开了和修尔之间的距离。
    “这里只是统一居住区而已，飞船最初设计的时候，预想船上的乘客大多会住在这里。”老人主动解释道，“的确有点拥挤压抑，但关起门以后，私密空间还算宽敞，影响还算比较小，而且，真正的活动区在其他地方，每天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少，心理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里面没有生命的气息。”迎着修尔的提问的眼神，蜜莉蒂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而且也没有生命气息的残留，意味着这里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修尔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刚才老人提到的唤醒躯体，恐怕已经说明了一切，按照薇的推测，这艘船上的乘客，应该都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又行驶了一阵，通道开始变得越来越宽敞，最后这条至少可以容纳四五十块金属板并排行驶，老人介绍说，这里是飞船内部的主干道，属于高速行驶的道路，可以连通到飞船的所有区域。
    这时路边的景物渐渐出现了变化，不再是一个个小舱室，这边的舱室入口都比较大，而且有些还有类似橱窗的存在，不用老人介绍大家也能猜的出来，设计上应该属于商业街一类的存在，再加上一些舱室外象征着娱乐设施的标志，这片区域，应该就是供乘客们缓解精神压力的休闲区域了。
    一路走来，大家明显感到，这里简直称得上是一座建在飞船中的城市，空间虽然比较拥挤，但设施相当齐备，工业区、娱乐区、制造区、科研区，老人顺口提到的区块就有七八个，还有很多没有经过因此未曾提起过的区域，飞船上几乎囊括了逐影者们能想到的一切生活必须空间，这简直已经不能算是一艘旅行用的飞船了，更像是把家搬到了飞船上，准备在这里长期生活一样。
    “实际上，就是长期生活。”老人的声音里，能听出一闪而逝的惆怅，不过马上就掩饰了过去，“到了，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哦？”逐影者们打量着眼前这道有一扇巨型大门的围墙，围墙非常长，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看不到其他出入口，只有这扇大的出奇的大门，修尔仰头看着大门问道，“这里又是什么区？”
    “什么区也不是，这里在飞船建造之初是不存在的，后面才建起来，也没什么起名字的必要，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称呼的话，我们习惯叫它墓园。”
    “啧。”修尔的嘴角抽了抽，“希望这个称呼在你们世界还有其他含义。”
    “我想应该是一样的，既然不相通的语言可以互相理解，那么称呼的含义应该也是一样的。”老人叹了口气，“和你们想的差不多，飞船上所有乘客都在这里沉眠。”
    巨大的金属门向两侧缓缓缩回，漆黑的内部空间，灯光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大门后的金属通道，清冷的光，苍白的金属，让大家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寒意，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上了什么一样。
    滑行板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八个人从冰冷的通道中滑过，迪莉娅这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两侧的舱室大门紧闭，完全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但这是蜜莉蒂轻轻咦了一声，微微提高音量说道：“我可不觉得，墓园里会有这么大数量的活人存在。虽然他们的生命力有些微弱，但毫无疑问，里面的人都还活着。”
    “墓园只是一个代称而已，他们只是睡在这里。”老人苦笑着说道，“飞船上是不存在真正墓园的，死者的遗体在告别之后，会送入宇宙深处，不会留在飞船上的。到了，迪莉娅，k82房间，就是这里。孩子，最后一次机会，你”
    “我不回头。”少女从已经停稳的滑行板上跳了下来，率先站在K82房间门口，“爸爸，开门吧，然后告诉我该怎么做。”
    无言之中，舱门打开，里面虽然一片明亮，但一股真正的寒气扑面而来，就连逐影者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光明之中可以看到，面前是一个由上千个透明的造型如同棺木一样的长盒子组成的立体矩阵，每一个盒子里，都隐约可以看到有人躺在里面。
    矩阵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样子差不多的透明盒子，凑近看看，盒子里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躺进去。
    “做好准备的话，就躺进去吧，孩子。”老人终于放弃了劝说，带着几分悲伤的说道，“希望你今后后悔的时候不要责怪我们。”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了。”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咬着嘴唇说道，“大叔，我”
    “别表现的和诀别一样。”从耳夹里薇的介绍中，修尔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翻着白眼说道，“最多十分钟就又要见面了，你不觉得这时候哭哭啼啼的说一堆废话，会显得很蠢吗？”
    “咦？那么简单？”女孩挠了挠头，躺进了盒子里，在盖上透明盖子之前对修尔露出笑容，“那，大叔一会见。”
    “嗯，一会见。”修尔背着手，看着盒子里的迪莉娅迅速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才轻声说道，“见是可以再见，不过，希望一会见到的你，还记得现在的你。”
    “卡拉卡拉”，前方的矩阵开始迅速转动，每一个透明盒子都在不停的变换位置，直到其中一个盒子从矩阵里被分离出来，送到了迪莉娅身旁。

第八十四章 苏醒
    盒子里，同样躺着一个女孩。
    年纪比迪莉娅大一点，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虽然同样稚气未脱，但毕竟成熟了不少。女孩穿着一身材质奇怪的连体衣服，胸口位置还有个圆形的标牌，里面写着数字十三，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她双手放在胸前，静静的的沉睡着，覆盖在身上的白色冰霜正在迅速褪去，露出了本来的肤色。
    “这就是迪莉娅那孩子吗？”身为学者的米娅，是除了有薇帮助的修尔之外，第一个理解事实真相的人，她凑近女孩躺着的盒子，想要伸手触碰盒子，但盒子上散发的冻气让她又缩回了手，只能远远的观察。
    “应该是吧，我觉得做父母的，总不会弄错自己的孩子，呵，就算不是真的父母，但有些感情也是做不了假的。”修尔抬头问道，“两位，这个世界的深空航行技术，不应该还停留在依靠人体冷冻技术的阶段啊。”
    “这些等各位到舰桥以后，我们会向各位解释。”老人自嘲的笑了笑，“我们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好吧。”修尔耸了耸肩，“你们现在的技术，解冻需要多久？”
    “马上就要结束了，其实现在就已经可以触摸冬眠仓了。”
    回头一看，果然，刚才还寒气逼人的盒子，现在已经变得正常了，里面女孩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胸口恢复连正常起伏，甚至连她的眉毛都已经紧紧皱在一起，的确像是随时要醒来的样子。
    “她似乎很不舒服啊。”修尔有些担忧的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唉。”老人深深的叹息，“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希望她还记得起现在的自己。她也是这么希望的，所以，现在她在遗忘和记起之间挣扎，试图留下过去的回忆。毕竟之前发生的一切，对她的本体来说，只是一场梦而已，醒过来，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醒来时都会忘记吗？”修尔皱着眉问道，“我是指那些不做挣扎的人。”
    “基本都会这样。”
    “但是，你们可没有忘记。”修尔疑惑的说道，“至少你们还清楚的记得迪莉娅。”
    “因为我们也做过挣扎，而且成功了。”慈祥的老妇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不愿意忘记彼此，还有”
    “迪莉娅？”
    “嗯。”长久的沉默之后，男性老人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随即像是要掩盖一样提高音量说道：“你的出现，还有我们的存在，对她这场梦的刺激太大了，太大的刺激，让她很有可能把这场梦记得很清楚，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因为你们的寿命将近，就要死了吗？”修尔一点都不隐晦的说道，“会对她造成二次打击？”
    “不止如此，呼，她醒来了，一会见面再谈吧。”老人急匆匆的切断了通信，通信里最后传来的，是一阵忙乱的声音，里面还掺杂着诸如梳子呢，梳子呢，制服，把我那身制服找出来，你自己去找，我在化妆之类的声音。
    逐影者们面面相觑的愣了一阵，才整齐的发出几声嗤笑，真是不坦率的家伙，可笑又可爱。
    于是，当迪莉娅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七个表情诡异的人。
    少女眨眨眼睛，昏昏沉沉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转动，这些人是谁？熟悉又陌生，为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那个黑袍子的男人，为什么看着他会感到一股依恋？我应该没见过他吧，我记得嗯？我记得什么来着，我又是谁？
    少女推开箱盖，手捂着额角苦苦思索，我是谁？我在哪？我是凯米尔，不对，我是迪莉娅，我啊
    大脑在刺痛，梦境和现实交织，不知多少年前的记忆和梦中的记忆一一在脑海里浮现，不断碰撞，不断冲突，最终融为了一体。
    我想起来了，我过去是凯米尔，梦里是迪莉娅，我，我在寒鸦号上，刚刚从梦境计划中醒来，我想再见到爸爸妈妈，还想再见到大叔，对了，这个男人就是大叔，旁边是他的朋友们，是他们帮我醒来的。
    终于厘清了记忆，少女一抬头，发现修尔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其他六个人跟在一旁窃窃私语，不时瞟她一眼，显然在谈论她的状态。
    “大叔”女孩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恢复了长久不用的语言功能，“我回来了。”
    “呵”修尔熟练的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拍了拍，其他逐影者们也都露出了笑意，“大梦初醒的感觉如何？”
    “糟透了，头痛的都不像是我自己的了。”迪莉娅恢复了原本的狡黠，嘟着嘴捂着脑袋抱怨道，“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可惜，没有回头路啦。”修尔指了指一旁的盒子，示意她自己去看。
    伸长脖子看看，盒子里，迪莉娅原本的躯体已经化作了飞灰，灰烬中，只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棱柱型晶体留了下来，毫无疑问，那是属于迪莉娅的记忆芯片。
    “嘻，我已经不见了。”新生的迪莉娅试图从盒子里爬出来，可惜，还有些僵硬的躯体没法完成这么复杂的动作，最后还是修尔把她抱出来搀扶着，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凯米尔，你醒来了？”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几分冷漠与疏离，“来舰桥吧，是时候向你介绍情况了。”
    “爸爸，妈妈，不能叫我迪莉娅吗？”小家伙眼珠一转，笑嘻嘻的仰着头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忘呢，包括你们小时候揍我的事。”
    “你”老人语气一窒，“你那时候根本还没记事呢。”
    “但是，醒来以后就都记得了呀，嘻嘻。”迪莉娅得意的偷笑着，就像是个张牙舞爪的小老鼠，小家伙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自己站立了，少女轻轻挣脱了修尔扶着她的手，仰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大叔，谢谢你们带我找到了爸爸妈妈。”
    逐影者们有一种很违和的错觉。
    年龄不一样，外貌不一样，就连身高体型都不一样，然而小女孩的态度偏偏是一样，明明已经是个陌生人，却又有着熟悉的感觉，连逐影者们这样的旁观者都会觉得有些不适，可想而知迪莉娅自己会有多别扭了，恐怕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吧。
    “走，大叔，我们去舰桥。”迪莉娅这时变得主动了很多，习惯性的拉着修尔的手，拽着他朝前跑，在修尔身后，修尔仿佛可以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中有两道变得无比微妙，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很可怕，嗯，是的，非常危险。
    “舰桥，舰桥，应该是先从这里上去。”属于过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迪莉娅向四周看了看，带着逐影者们跑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把眼睛凑到门旁的扫描设施前，“记得我生前应该是有权限的，啊，什么生前，是睡醒之前。”
    “滴”，金属门上方传来机械性的电子音，“a4级通行权限，审核通过，通路开启，凯米尔小姐，欢迎回来，总权限系统已有部分调整，请及时前往信息中心对您的识别芯片进行更新。”
    “知道啦，寒鸦号，你还是这么罗嗦。”小家伙表现的越来越熟络，回头对修尔介绍道，“上层是飞船的控制中心和能源中心，只有a级权限的人或者被许可之人才可以进入。”
    “啧，这么说你原本的地位还挺高的啊。”修尔有些意外的打量着小家伙瘦弱的身体，“实在看不出来。”
    就算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小家伙的身材依旧和之前一样可怜，萨芙低头看看，再抬头看看，嗯，赢了。
    “哈，大叔你误会啦，四级只是中等权限，至于前缀，代表着可以通行的区域，能源中心控制中心这种设施复杂的场所，为了避免外行人随便乱碰弄坏设备，只允许受过专业培训的a级人员进入。我也不是哪里都能进的，像是舰桥这种重要场所，就只有三级通行权限的人才允许通过，飞船控制室更是禁地，没有二级权限的人，即便靠近都会受到警告呢。哼，我还记得呢，小时候不懂事，想要溜进舰桥玩，哦，我说的小时候，是指凯米尔小时候，不是迪莉娅小时候，迪莉娅小时候连什么是舰桥都不知道呢，嘻嘻嘻，结果那次不光被笨蛋寒鸦号骂了，还被舰长点名批评，呜呜呜呜。”
    说着，迪莉娅对着天空挥了挥拳头，像是在恐吓曾经骂过自己的寒鸦号，飞船的中央电脑当然不为所动，根本没有理会来自一个小女孩的威胁。
    “你小时候就在飞船上了？”修尔疑惑的问道，“很少会发生把小孩子一起带上飞船的事吧，你是跟着你父母我是说，凯米尔的父母一起上来的吗？”
    “大叔，你不明白。”迪莉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声音也消沉了不少，“事情和你想象的不同，我们都是在飞船上长大的孩子，而且，飞船上的社会，也没有父母这个概念存在，我们啊，舰桥到了。”
    金属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门外的景物已经变了，变得空旷开阔，两个苍老的人类一座一站，正等候在门外，目光复杂的看着门内的人，或者确切的说，看着门内的迪莉娅。

第八十五章 男人啊
    这片空旷开阔的空间，在来自帕瓦帝加的逐影者们眼里挺奇怪的，不过，在薇故乡的时候，除了莫巴克和马卡杰伦两人之外，其他人都看过一些薇投影出来的影像，里面也有一些那个世界飞船舰桥上的影像记录，两者虽然一定程度上有所不同，但还是有着共通之处的，想必这样的设计舰桥的确很方便，各个世界才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样的设计方法，也正因为如此，逐影者们才马上就能确定，这里就是这艘飞船的舰桥。
    两位老人就在电梯的出口，看外表，至少都已经八九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身材也变得瘦小干枯。男性老人坐在一架轮椅上，女性则手扶着轮椅握柄站在他的身后。虽然女人的脊背已经佝偻的如同新月一般，男人也无法再凭自己的力量站立了，然而此时两人却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甚至画了淡淡的妆，遮掩了岁月留下的沧桑，把自己的气色变得更好。
    两人身上穿着同样的灰色制服，看上去应该是军装，或者是飞船上的统一制服，制服笔挺贴身，让两位老人看起来格外的精神，甚至连佝偻的背，都不那么显眼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尖的逐影者们一眼就看到，两位老人眼睛里的期待和兴奋，但当电梯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老人们的眼神已经被淡漠了疏离取代，就像只是为了形式来迎接几个陌生人一样。
    “爸爸，妈妈。”不用说什么，迪莉娅已经知道，面前的两位就是她的父母，平时灵动狡黠的小家伙，这时却像是突然变得胆怯而迟钝了，嘴唇剧烈的颤抖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想要走过去，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无法抬起，以至于她只能远远的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两位亲人，仿佛他们两个只是两道幻影，而她一接近，就会让幻影消散一般。
    “凯米尔，你应该已经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吧，你的事一会再说。”男人板着脸，语气生硬的对逐影者们说道，“几位异界的客人，我是瑞恩，这是妮娜，我们两个是这一代的守望者，也是代理舰长，请允许我们代表褐星文明，向各位尊贵的客人表示欢迎。”
    “呵，赞美主，赞美圣灵。”修尔半睁着眼睛，手指在胸前画圆，“以帕瓦帝加九百二十八位圣灵之名，向来自褐星的文明献上祝福，愿文明之歌，在虚空之中永世回响。”
    “各位远道而来，我们没能第一时间迎接，实在是深感惭愧，还希望几位异界的客人多多包涵。”男人伸手虚指身后舰桥最高点的房间，“各位请随我来，具体的问题，我们在舰长室详谈。”
    “等等，这个不急，时间多的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在此之前，我觉得两位舰长应该先把自己的家事处理一下，迪莉娅鼓足勇气爬到这里却被两位如此忽视，我们这些异界来客看在眼里，对褐星文明的习惯和社会风气，看法可不太正面啊。”
    “修尔先生，我知道你是好意，所以在下面的时候，就一直在替迪莉娅说话，但这是我们寒鸦号的内部事务，外人不了解内情不便插手，而且，迪莉娅已经消失了，我之所以阻止她，就是因为一旦离开虚拟世界，她就会彻底消失，毕竟她只是梦境中的一道幻影而已，消失之后就再也无法出现了，现在存在于世的，只有还对梦境保留一点回忆的凯米尔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这点回忆也被淡忘之后，迪莉娅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影响也会被消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男人的态度非常强硬，语气也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各位在下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梦境中，我们也许是迪莉娅的父母，但是现在的我们，绝不是凯米尔的父母，我们和她的关系，只是同一个文明之中的成员而已，所以，我们并没有忽视她，这只是为了帮她及时摆脱梦境困扰的方式而已。另外，就算我们真的忽视了她，这也只是我们褐星人的风俗习惯，修尔先生又是以什么立场，试图评价我们的习惯呢？”
    “以一个大叔的立场，够了吗？”修尔怎么可能被这个男人骗到，尤其是他身边的老妇人，看着迪莉娅或者说凯米尔的目光都快无法移开了，这样就更不可能被骗到了，因此修尔眯着眼睛露出古怪的表情，笑嘻嘻的说道，“小家伙叫了我这么久的大叔，我如果不站在她这边替她说话，还有什么脸面再让她这样叫我？”
    “我才不管什么褐星人的风俗习惯，也不管什么凯米尔还是迪莉娅，我只知道身为长辈身为大叔，我容不得见到小家伙难过，更不能容忍她被人欺负。她想要再见到爸爸妈妈，那我就帮她见到，她想要再叫一声爸爸妈妈，那我们就给她创造机会，立场？资格？呵，反正我们捣完乱拍拍手回去就可以了，才不管什么立场资格的事呢。”
    “你”男人被修尔噎的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修尔，气的说不出话来。
    “啧啧，小家伙，你不是一直想当面叫一声爸爸妈妈吗，不是一直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扔下吗？”修尔拍了拍迪莉娅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还愣着做什么，是因为因为担心他们并不在乎你？还是因为弄不清自己的身份？那么，你是凯米尔还是迪莉娅，是他们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呢？”
    “谢谢大叔，嘿嘿，我懂啦。”听到修尔的话，原本因为自称瑞恩的男人的冷淡疏离而陷入悲伤之中的迪莉娅眼睛突然一亮，女孩跳起来挂在修尔的脖子上，在他脸上重重吻了一口，随后欢快的跑向一男一女两位老人，在瑞恩抗拒的表情里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老人的颈侧蹭来蹭去，嘴里咕哝着说道，“爸爸，妈妈，我回来啦，迪莉娅回来啦。”
    声音和动作都很欢快，但蹭着蹭着，老人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已经一片潮湿，小家伙的笑声也渐渐变得泣不成声。瑞恩深深的叹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两只颤抖的手抬起，轻轻搂住迪莉娅的身体。而他身旁的老妇人妮娜，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把丈夫和孩子同时搂进怀里，奇怪的一家三口在舰桥上拥在一起，无声的哭泣着。
    “你这样真的好吗？”看着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米娅依然一脸冰冷，轻声问道，“其实，那个瑞恩才是对的吧。”
    “我知道，他的确是对的。”修尔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说道，“他和旁边的妮娜身体状态已经到了极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他们不希望和迪莉娅相认，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伤心，更不让她承受记忆混乱的危险，呵，这种事我明白。但是，我还需要迪莉娅替我办事呢，当然要让她对我死心塌地的感激了，至于他们相认会不会让她更伤心，那就不再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诶？是这样啊。”莫瑞娅呆呆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看出迪莉娅宁可过后伤心，也想和爸爸妈妈相认的决心了，以至于被她的执着感动，所以才不断帮她呢，原来只是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呀，我明白啦。”
    “嗤，男人”蜜莉蒂用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瞟了修尔一眼，不屑的嗤笑道，“口不对心，言不由衷的愚蠢生物。”
    “啧，我愚蠢还真是对不起了。”恼羞成怒的修尔瞪一眼莫瑞娅，瞪一眼蜜莉蒂，瞪一眼米娅，最后瞪了一眼萨芙，好吧，萨芙只是误伤，被误伤的女剑士脸上的委屈让修尔一时手痒，啪的一声拍在萨芙大腿后侧，已经认命了的女剑士早就失去了抵抗的心思，咬着嘴唇甜甜的瞪了这家伙一眼。
    安静的舰桥上，这声突兀的响动，也惊醒了沉浸在重逢喜悦之中的一家三口，年迈的老妇人松开搂着两位家人的手，慢慢走到逐影者们面前，深深的垂下头去，轻声说道：“谢谢你们，把迪莉娅送回了我们身边，你们无法想象我们心里有多感激。”
    “当初狠着心抛下迪莉娅，这些年我们每天都在后悔和担心，为了不犯错误，只能强忍着不去观测她的状态。然而越是这样，我们的担忧反而越强烈，还好，你们在最后把她带来了，让我们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弥补过去的错误，那个老东西不会表达感情，其实他比我更高兴，如果刚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几位原谅。”
    “呵，放心吧，夫人。”修尔搀扶着老妇人，一脸圣洁的微笑，“虽然我未曾为人父母，但完全能理解你们的心意，不会责怪瑞恩先生的，另外，我觉得瑞恩先生现在有点过于激动，心脏快要受不了了，您要是再不去看看他的话，我担心喜剧变成悲剧啊。”
    “啊？瑞恩，瑞恩你没事吧，冷静，冷静，你别吓唬我啊。”
    修尔一摊手，露出无奈的表情。

第八十六章 舰上人家
    “这是我们从母星带出来的种子培育出的茶叶，大家都说带有故乡的味道，请各位品尝。”舰长室里，几台自动机械为逐影者们送上的红茶，香醇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让闻到的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平静。两位老人并排坐在逐影者们对面，瑞恩还一脸别扭的表情，扭着头不去和逐影者们对视，但妮娜却慈祥的微笑着，端起茶杯向逐影者们介绍道，“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宇宙中，只有这种来自故乡的味道，才能让我们这些失去家园的逃亡者，享受片刻的安心了。”
    迪莉娅就坐在两位老人中间，一左一右挽着老人们的胳膊，老妇人看起来很享受女儿的陪伴，不时拍拍女儿挽着自己的手，但是瑞恩却坐得笔直浑身僵硬，显然，这个男人到现在还没习惯小家伙的热情。
    “果然是不错的红茶。”修尔抿了一口，实话说，比起家乡或者帕瓦帝加的红茶来说，这杯还要差得远呢，但和下面浮空城上淡而如水的红茶相比，现在这杯已经算是极品了，闭着眼睛回味了片刻，修尔放下茶杯，轻声道，“其实，本来应该给你们几天时间，让你们一家人享受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后再谈正事的，而且时间上也来得及，但是，呵，有时候好奇心这种东西是很可怕的情绪，一旦无法满足，就会让人寝食难安，所以，希望先占用你们一点时间，把现在的情况解释清楚，至于之后的合作问题，可以等过些天再说。”
    “呵，当然没问题，不如说修尔先生能一直忍耐到现在，已经很出乎我们的意料。”老妇人代替丈夫答道，“既然把各位客人请到顶层，就是准备满足客人们好奇心的，所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请尽管问，我们不会有任何隐瞒的，毕竟隐瞒对我们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那就多谢了。”修尔端起红茶，垂着眼皮盯着杯子里的茶水，“不如，两位先介绍一下你们的情况如何？”
    “我们？还是我们的种族？”
    “区别不大吧。”修尔微笑着说道，“方便的话，一起介绍也可以啊。”
    “我们是一群流亡者。”瑞恩终于从别扭中恢复过来，虽然语气还有点生硬，但神态已经正常了很多，肢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已经在宇宙中漂泊了上千年了。”
    “嗯？”
    “褐星毁灭的时候，我们一起逃离了家乡，从此就开始了以飞船为家的流浪生活。”
    逐影者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并肩而坐的三个人，他们知道，在沉默了无数年之后，两位老人期待着向人倾诉，追忆种族的历史。
    “当初，学者们已经提前得知了褐星的灭亡，因此全世界联手，修建了数千艘巨型飞船，嗯，寒鸦号就是其中之一。在毁灭之日来临前，所有愿意离开的人都登上了飞船，开始向着无尽的宇宙进发，而剩下眷恋故土不愿离去的同族，就留在了褐星上，同故乡一起永远沉睡下去。”
    “离开褐星之后，一路上也遇到了各种困难，但大家团结合作，还是坚持了下来。虽然对文明来说，失去母星是一种痛苦，但对种族中的个体来说，除了换了个地方生活之外，其他倒是一切正常，像过去一样，日复一日重复着同褐星相似的生活，飞船就成为了我们新的城市，舰队就成为了我们新的星球。当然，无法再在城市之间旅游了，呵，毕竟各个飞船之间，想要来往必须使用穿梭机，有一定危险性，而且也麻烦，所以要求尽量减少飞船间的实体互动，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完全可以轻易的克服。”
    “不好克服的问题在于物资方面，虽然舰队上有一些生产设施，可以制造足以满足所有人生活必需品的产品，但基础物资的消耗是免不了的，而且人总有欲望，短时间内可以，时间长了以后，不可能只靠必需品度过一生。”
    “不过，这些都有解决办法，最基础的物资，像是矿物木材这些，在流浪的途中都可以沿途补给，生产规模也可以利用飞船上预留的空间扩大，即便几十年来人口不断增加，也能维持不错的生活，只要注意控制人口增长的速度，不让人口增长失衡，那一直这样坚持下去也不是妄想，嗯，这和制定逃亡计划的学者们设想的一致。”
    “不止如此，在流亡的途中，大家还在拼命努力，不断研发新的科技，随后应用到飞船上，让飞船内的设施越来越先进，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动力，甚至是更好的生活。呵，据说，那段时间每一天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生活中充满了希望。”
    “怪不得。”修尔微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这就足以解释薇当初发现的问题了，科技发展极度不平衡，是因为这种特别的环境造成的，一切不重要的科技被彻底舍弃或者延缓研究，应用性最强最紧迫的方面在不断加强，文明的科技树越来越畸形，但也越来越适用于另类的生活。
    就像薇曾经提出过，他们的星球宜居化改造技术，比起深空航行技术来简直只能用原始来形容，并为此大惑不解，现在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生活在飞船上，根本不需要对星球进行宜居化改造，在路过的星球上开采资源，也只需要派遣自律化机械就可以，都不用生命体下去，因此，这方面的相关科技已经完全停滞了，差距不大才是奇怪的事呢。但是，这样就有个根本问题无法解释了。
    “我不太明白。”修尔皱着眉，疑惑的问道，“这几千年，你们一直在流浪，一路走来不可能没有遇到过宜居的星球吧。虽然在飞船上也能正常生活，但是对生命体来说并没有好处，还是在适宜的星球上开枝散叶更好一些，那么，为什么你们路过宜居星球的时候，没有留下来，反而选择了继续航行呢？我想在离开褐星的时候，让所有人登上飞船，就是为了迁徙到其他星球，重建褐星的文明吧。”
    “呵，恰恰相反。”瑞恩的笑容里满是讥诮和自嘲，“从流亡计划制定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停下来，所有的飞船，都是按照让人类长期生活而设计的，所以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
    “这个问题现在不好解释，等最后再向各位说明吧。”两位老人犹豫了一阵，试图解释清楚，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各位放心，你们的所有疑问，我们都不会隐瞒的，只要我们两个知道。”
    “好吧。”修尔点点头，“抱歉打断两位了，请继续。”
    “就这样，我们这些褐星的逃亡者们，在宇宙中航行了一百六十多年，但真正的问题出现了，而且相当严重，根本无法克服。”
    “抱歉，问一句题外话。”修尔目光闪烁，已经对真正的问题有所察觉了，“你们褐星人的寿命，大概是多长？”
    “平均在百岁左右。”两位老人一愣，显然惊讶于修尔的反应，但还是正常答道，“一百二十岁基本就是极限了，历史记载中，至今还没有超过这个年龄的人类存在。”
    “和帕瓦帝加也差不多。”逐影者们相互看了看，一百年的寿命，也就难怪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出问题了。
    “从褐星走出的那一代人都早已逝去，他们的下一代还活着的也所剩无几，就连第三代人都已经开始变老了，比较活跃的，基本上是第四代甚至第五代流亡者。”瑞恩轻声解释道，“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了关键问题，我们居然渐渐开始忘记了我们是谁。”
    “我们是褐星文明的继承者，我们流亡的目的，就是把褐星文明尽可能的传承下去，一旦忘记了故土，忘记了自己是谁，那我们的存在也就彻底失去意义了，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可怕的一件事，绝不能任由它发生。”
    “但是，问题摆在眼前，却谁也没办法解决，随着一代一代人的交替，这已经成为了必然的趋势，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流亡计划的制定者，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他们毕竟只是在依靠建立模型空想，只有执行的时候，困难才会真正浮现。”
    “而且，我们还看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足以动摇流亡计划的根基。”
    “在离开故乡的时候，所有人同仇敌忾，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努力，无论是犯罪还是其他不安定行为，都很少出现。到了我们这一代，大多数人还保持着类似的态度，但已经有些人有其他想法，而且开始付诸行动实施了。等级之间的压迫与反抗，人与人之间的争执和算计，不同飞船之间因为资源分配而产生的争端，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收拾。”
    “于是，第一次流亡者之间的战争爆发了，虽然规模很小，但结果非常残酷。十几艘飞船在战争中被摧毁，上百万人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我们这些流亡者因此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主要是精神上的打击，不过，这也让我们看清了现实，必须做出改变，否则，流亡计划彻底失败，褐星文明从此消亡的结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八十七章 沉睡计划
    “关于解决办法，流亡舰队断断续续讨论了三十年，无数设想被提出，但又被迅速否决。社会学的学者告诉领导者们，这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不是人为可以阻止的，除非能够停止换代，否则一切都必然发生，分崩离析不可避免。看几位客人的表情，看来对此也有一定认识，想必在各位的故乡，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出现吧。”
    “呵，你们的麻烦可不是这个世界特有的规律，恐怕只要是有人性的智慧生物，就逃不过这个规律。”修尔轻叹一声，“在帕瓦帝加，甚至在我的故乡，相似的事没少发生。”
    的确，帕瓦帝加类似的例子很多很多，多的大家都懒得去回忆了。最典型的，就是被誉为帕瓦帝加黄金时期的开拓时代。开拓时代初期，大家从聚居地走出，雄心勃勃的向世界发起挑战，不断有新的城市建立，各族的领地范围不断扩大。
    在开拓的路上，所有人齐心协力，包括开拓团队所属的城市，都全力支持开拓领地的建设和发展，居民们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开拓领地得到最好的支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代人过去之后，一切都变味了，各种矛盾不断涌现，彼此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于是，黑暗而残酷的混乱时代降临，战争四起，杀戮不止，尸横遍野。可以说，混乱时代的来临是开拓时代的必然结果，正是开拓时代的繁荣和辉煌，造就了混乱时代的黑暗和残酷。
    期间，也就是寿命比较长的几个种族还相对好一些，至少几个国度的内部没有出现太大争端，其余短寿种族无一例外，都被黑暗时代吞噬了理智和人性。
    “果然，这就是必然结果，谁也逃不过。”瑞恩苦笑着叹了口气，“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可收拾，终于有人提出了沉睡计划。”
    “既然只要继续换代，就无法阻止情况的恶化，那就干脆停止换代。倒也不是不能做到，虽然你们之前说，我们的人体冷冻技术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但把生命体冷冻起来保持几千年这种事还是能做到的。所以，最初的沉睡计划，就是把所有人都冷冻起来，把飞船彻底交给中央电脑控制。”
    “但中央电脑毕竟不是人工智能，很多具体问题它们无法自己处理，必须依靠正常人做出判断才行。于是，守望者这一职位也就应运而生，一艘飞船上，至少要有一个正常人保持清醒，他就是飞船的代理舰长，也就是所谓的守望者，拥有第二级权限，可以下达除去自残性行为之外的一切命令。每当当代守望者的身体条件确认已经无法制支撑的时候，就由守望者指定或者由中央电脑选择下一任继承者，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每艘飞船至少存在一名守望者，确保飞船的正常航行。”
    “很不错的计划。”修尔大部分都听懂了，轻轻点头道，“但是，和现在的情况还不一样吧。”
    “对，那是最初的沉睡计划，纸面上制定出来的，还没有经过实际测试，我们当然不可能马上投入实用阶段。”瑞恩解释道，“于是，在我和妮娜小时候，嗯，那时我们比现在的迪莉娅还年轻，也就是五六岁吧，而凯米尔那时应该还没有出生，舰队内部召集了一批志愿者，开始进行长期的人体冷冻测试。试验进行了整整二十年，在确定技术可行的基础上，又发现了两个致命的缺陷。”
    “第一个缺陷，长期保持沉睡状态，对人类的精神是有损伤的，会出现大量不良反应，比如失忆，比如人格扭曲，比如暴力倾向之类的，需要好几个月的精神治疗才能恢复正常。这还只是冷冻沉睡二十年，如果是二百年呢？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这种睡眠症状会不会变成永久性的，再也无法治愈。”
    “深空失忆，休眠航行常见不良反应。”修尔的耳边传来了薇的解释，“有七种治疗方式，不过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存在明显短板，他们不知道怎么应对也很正常。”
    “第二个缺陷，所有人都陷入睡眠，那明的发展就彻底停滞了，只靠守望者一个人是没用的。我们存在的意义，一方面是传承和延续褐星明，尽量延缓明灭亡的时间，另一方面，其实也在流亡之中，苦苦追寻一线生机，为了这份渺茫的希望，科技的发展是绝不能停下来的，否则，我们还不如干脆留在故乡，和褐星一起灭亡呢。”
    “呵，我明白了，所以才有了虚拟空间。”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是，那个空间也未免太绝望了吧，现实既然已经如此残酷，在梦里又何必还这样艰难呢。”
    “嗯，虚拟空间可以完美的解决长期沉睡的不良反应，也能保持褐星明的正常发展，方法很简单，所有所谓的记忆芯片，其实就是一个接收器，一对一的连接到沉睡者的脑波，对于沉睡着的人来说，就像在梦中拥有了另一个人生一样。”
    “新生儿和逝者呢？”
    “哪有什么真正的新生儿，那些都是人工培育的生化人，没有思考功能，没有生殖功能，所谓的新生儿，不过是把一个生化人的胚胎放入母体内而已。”瑞恩苦笑道，“这些其实都很好解决，我们控制着所有的机械，甚至控制着虚拟空间的一切，中央电脑经过计算，决定谁应该生育了，把胚胎注入母体让她受孕就可以了，新生儿降生之后，马上安装脑波接收器，也就是所谓的记忆芯片，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那么新生的个体由谁来控制呢？”
    “当然是那些不幸轮空，等待着降生机会的乘客们，比如那些已经逝去的人。”瑞恩耸了耸肩，“我们有意控制着人口数量，让飞船的乘客人数高于虚拟空间里的人数，这样就能保证空间的正常运转了。”
    “呵，另类的轮回啊。”修尔想到了故乡关于生命轮回的传说，不由苦笑摇头道，“以前听起来无比神秘的轮回和转世，说不定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不过，瑞恩先生，既然这是计划好的，为什么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呢？”
    “这是舰队所有飞船统一决定的，开始也有人提议，让大家保留记忆进去生活，但会诱发很多其他矛盾。比如说，一个人类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在虚拟世界里，一代又一代轮回，积累起来的记忆和压力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负担，没有人能轻易承受，而且伦理和道德方面也存在着大量无法解释矛盾，因此为了避免麻烦，最终选择了梦境的形式，入梦之后大家是虚拟世界的人，一旦梦醒，记忆很快就淡忘了，不受任何影响，这是最完美的结果。”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有自律机械的协助，建造那片虚拟空间并不难，而所有人控制躯体，都需要通过飞船中央电脑的行，中央电脑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虚拟生化体的记忆，于是，影响他们的记忆编造一段不存在的历史，就可以很容易的让虚拟世界的社会正常运转起来。”
    “嗯？不对啊。”修尔挑了挑眉毛，“按下面那些人类的和机械体的说法，从机械末日开始只有六十年啊，六十年前还一切正常呢。”
    “呵，那是因为这次的梦境，是从六十年前那个时间点开始的，而且刚好是机械末日的梦境。”瑞恩抬头望着舱室的天花板，回忆般的说道，“我看过各代守望者的记录，一千多年来，大多时代都选择了开拓星球作为背景，像这一代这样选择机械末日的比较少。嗯，基本剧情是类似的，都是人类和机械的纷争，然后人类困守在一片无法离开的区域，没办法，因为飞船就只有这么大，而且脑波控制器也只有在飞船的下层区才会起作用，当然不能让他们自由活动了。设定之后，梦境自行发展，守望者不能轻易干涉，只有在梦境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才能介入，到时中央电脑强制性重置梦境，编纂一段新的背景故事，一切都重新开始。”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们在梦境中生活的那么艰难，这也是当初大家共同的决定。一方面要限制梦境中的活动空间，又不至于产生违和感，另一方面”
    “只有面对压力，才能产生动力。”修尔点了点头，“机械体们跟我们说过原因，看来这种观点，也是你们给他们设置的吧。”
    “不，一旦背景设定成功，不遇到特殊情况，中央电脑不会干涉虚拟梦境中的人的记忆，机械体其实也是梦境中的人类，他们的记忆也包含在不被干涉的范围内的，所以我们只是伪装成主脑，通过中央电脑给他们一些指令和指导，却无法对他们的记忆动手脚，里面的人大多都会这么想，其实还是他们的本体本身就有这种觉悟，比如迪凯米尔。”
    “爸爸，我叫迪莉娅。”
    “凯米尔她就”
    “我叫迪莉娅。”
    “唉，迪莉娅她现在已经记起过去的一切了，你可以问问她，她也抱着相同的觉悟，宁愿在威胁和压力下生活，也要在梦境中为明的延续尽一份力。梦境中的那些人，也许有着自己的私信，但这份觉悟却是共通的。”
    “好吧，所谓的梦境计划我大概明白了，其实无非就是一场热热闹闹的闹剧而已。”修尔皱着眉说道，“问题是，时间问题还是无法解释，你们所谓的虚拟空间，其实还是建立在现实世界中，以你们的技术，还不可能触摸到时间的法则，毫无疑问，你们离开迪莉娅，是在六十年前，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们的私心作祟，犯了一个错误。”两位老人相视苦笑，“我们条件性的重置了一次内部的环境，为此还付出了很大代价。”

第八十八章 守望者的责任
    “呵，我想起了妮娜女士之前说的一句话。”修尔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记得您说过，迪莉娅的性格和瑞恩先生一样，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死都不会回头，而且还说，上次不就是这样吗？呵呵，看来，类似的事件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唉，你说的没错，修尔先生。”两位老人相视苦笑，老妇人隔着女儿拍了拍丈夫的腿，“六年前，就像我刚才说的，舰队的虚拟空间，条件性的重置过一次时间。”
    “当时的情况有些类似，虽然因为没有你们，给她增加了不少难度，但这孩子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做准备，居然通过连我们都极为意外的手段，避开了放空系统，试图从空中进入虚拟空间的支柱，也就是所谓的至高之塔。她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至少机械体们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她了，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启动了紧急停滞指令，让舰队内部和寒鸦号同一系列的飞船虚拟世界同时凝滞了。”
    “一般出现不可收拾的现象，比如内部发生毁灭性战争，或者有人要发现真相了，才可以启动这套系统，之后就是重置虚拟世界，让一切重新开始。按理说，那次应该也一样，因为我们还没到极限，守望者还不需要换代，所以要划归为意外状况重启系统，但是我们有点……”
    “呵，舍不得……”修尔轻笑道，“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孩子，就算明知只是人造的血亲，但毕竟经过了自身的孕育，这份亲情，根本不是所谓的理智和真相可以割舍的。不重启系统，虽然母女无法相认，但即便隔着世界，还能偶尔看看她的样子，不不不，即便看不到，只要想到她还活在虚拟空间里，还在那边思念着夫妻二人，对你们二位来说，就是很幸福的事了，而一旦重启系统，迪莉娅这个存在归于虚无，亲情与血脉的联系彻底抹消，就算想要四年，也不知道该思念谁才好。呵呵，换成是我的话，恐怕我也舍不得吧。”
    “唉，谁说不是呢。”老妇人宠溺的捏了捏傻笑着的迪莉娅的脸，把女孩搂在怀里，明明是很温馨的场面，但搂着搂着，老人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声音也开始哽咽，“我们知道所有的真相，但真相却阻止不了我们的感情。她还那么小，就被我们抛弃在里面，每次看着她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我们就心痛的无法呼吸，看着她为了我们死亡的真相不断去冒险，为了替我们报仇不顾自身安慰，越是看，我们就越是愧疚。”
    “但是就像您说的，维持现状，至少隔一段时间，还能亲眼看一看她，一旦重置了背景，我们就连看她的机会都没有呢，无论如何我们也舍不得，所以我们徇私了，在向同背景的那些飞船让出了一段时间的优先采集权之后，换来他们的配合，联手把虚拟空间的时间点倒退回最初，也就是我们进入支柱，最后成为当代守望者的那一天。”
    “啧啧，你们设定内部时间的方式还真奇怪。”
    “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改变时间，只是派遣大量工程机器人，花费一段时间重新建造内部设施和生化体，并且让里面所有东西的存在时间看起来与真实时间相符，理论上来说，里面的人是发现不了问题的，但是我们也没想到，各位客人会突然到访，而且直接出现在虚拟空间内部，更没想到你们有着更先进的扫描技术，直接从我俩当初遗留下来的脑波控制器里发现了时间线的异常。”
    “而且，我们实在无法预料，即便重新开始，这孩子还是这么执着，居然又上来了一次。唉，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一家人还能在相处一段时间。”
    “所以说，你们给机械体下达命令让他们借机放一个人类上来，确实是在寻找继承人了？嗯，也对，你们的年级实在……确实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
    “并不是我们的命令，而是中央电脑的自动指令，在沉睡计划执行前由最高权限者下达的，即便我们也无权更改。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必须要开始寻找继承人，而且，自继承人就不由守望者指定，而是根据虚拟空间所有人的行动，由中央电脑进行评估，选出一位最适合的守望者。”瑞恩在一旁补充道，“当然，如果在选择继承人期间，有人依靠自己的意志，登上虚拟空间顶层，那么他就会自动获选，当初我和妮娜就是这样成为守望者的，没想到迪莉娅居然走上了和我们一样的路。”
    “诶？那你们为什么要阻止她呀。”莫瑞娅歪着头，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迪莉娅，“成为守望者不好吗？”
    “不好，很不好。”没想到，两位老人想都不想就一齐摇头，“你们很难想象，成为守望者要面对什么。”
    “舰队各飞船之间的通信并不频繁，只有遇到大事，才偶尔通信讨论，其余时间，每艘飞船的守望者，只能独自在飞船里生活。确实，由于自律机械的完善，而且只需要供应一两个人，因此守望者的生活相当优渥，但当你们尝试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只身独处，而且每天面对着同样的环境，你们就知道这种生活有多么可怕了。”
    “需要我们亲自决定的事物一个月也遇不到一两件，其余时间完全无事可做，单调，乏味，孤独，这些就是守望者的全部生活，呵，你们以为为什么我们自称守望者，因为我们无论是作用还是命运，都和古书记载中麦田里的稻草人毫无区别。”
    “还有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一旦让迪莉娅成为守望者，她的死亡就无法避免了。”
    “哈？”逐影者们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存在的目的，就是让绝大多数成员活下去，这样万一寻找到那道渺茫的生机，把沉睡中的人唤醒，他们就可以在安全的环境里幸福的生活下去。”可以看得出来，两位老人说这些话的时间，目光中满是憧憬，显然对他们来说，安全的环境，正常的生活，就是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了，“但成为了守望者，也就彻底失去了这个机会，只会在寻找生机的途中死去，就算真的找到了安全的环境，守望者也享受不到新生的幸福了。”
    “我和妮娜知道，守望者是褐星文明成员的责任，每个成员都有担当的义务，因此，我们年轻时即便保留了记忆，也毫不犹豫的承担了下来。但是……我们还是有私心的，作为父母，我们总希望孩子能够幸福，也许必须有人承担这份责任，但至少……不要是我们的孩子。”

第八十九章 前面与后面
    “呵，对与错我没资格评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尤其你们已经用生命承担了责任，有些私心也实属正常，谁也无法指责你们什么，当初你们重置虚拟空间背景的时候，虽说也付出了什么优先权的代价，但其他人肯配合你们，更大的原因，还是他们也知道，你们做的并不过分吧。”修尔耸了耸肩，不在意的微笑着说道，“所以说，你们希望梦境中的孩子可以安全的活下去，完全可以理解，我比较好奇的，反而是你们现在的状态，也就是说，你们的舰队，现在其实始终都在航行着？并非停留在某一处？”
    “各位客人可以自己看。”瑞恩提高声音，下达了几个无法理解的指令，应该是航行术语之类的，随即，舰桥上就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刚才其实已经说过了，我们这些流亡者，大多数时间都在宇宙中逃亡，偶尔才会停下来休整，如果在航行途中，基本什么也看不到，看到的只是无数连成线的星光，不过很巧的是，现在刚好是我们的休整期。”瑞恩注视着远处舰桥的边缘，轻声说道，“各位请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下一刻，光照了进来。
    舰桥是依靠灯光照明的，而且灯光比较柔和，因此舰桥上的环境比较昏暗，距离稍远，就只能看到设施模模糊糊的轮廓了。然而随着瑞恩的邀请，舰桥前半部的外壁开始向两侧展开，让舰桥暴露在外部环境之下。
    不，确切的说，中间还隔着一层特制的玻璃，透明的玻璃是蓝色的，可以过滤绝大多数来自虚空的光线，但既便如此，逐影者们依然觉得舰桥上的光线越来越刺眼。
    因为大家的全部视野，都被一颗火球所占据。
    脚下的寒鸦号飞船，正围着一颗巨大的火球转动，数千公里长的大型飞船，在巨大火球面前，却如同尘埃般渺小，在寒鸦号的周围，还可以看到一些造型基本相同的飞船，同样绕着火球旋转，不过距离相隔的太远了，难免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其他飞船大概的样子。
    火球像是在熊熊燃烧，边缘不断有长长的焰柱伸缩着，即便相距甚远，而且有过滤性的玻璃阻隔，逐影者们依然可以感受到，火球散发出的恐怖力量，强大、灼热、暴戾，充斥着毁灭的意志。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颗比火球小很多的红色星球和火球保持着固定距离，围绕着火球运动，红色星球的周围，同样围绕着十几艘来自褐星的巨型战舰，它们和红色星球的距离，可比寒鸦号同火球的距离近多了，偶尔还会有更小一些的舰船从飞船里分离出来，没入红色星球的表面。
    “第三期恒星，年龄约三十五亿年，能量强度十四，稳定性八，恒星轨道内多为寒冷性星球，工业价值较低。”当逐影者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巨大的火球夺走，所有人呆呆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薇突然惊醒了正经中的修尔，“正停留在近恒星轨道上的飞船，目的是填充能量池和补充损耗的辅助动力，其余围绕着行星轨道运行的飞船，应该是在进行各种基础元素的开采，他们内部空间既然并非真正的星球，就不可能有自然生成的各类元素，日常消耗只能依靠这样补充。更远的位置，嗯，在指挥官阁下的视野范围之外，据计算应该还有数量庞大的飞船，他们的舰队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测，我需要时间重新计算判断。”
    “嗯，谢谢你了，薇。”修尔不动声色的点头，目光看向自己的队友们，可以看出，这一幕给其他人带来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他自己小。
    “奥夫瑞根在上。”矮人已经忘记了抱怨，猛揪着自己的胡子，难以置信的说道，“这这这就类似于苏尔大人的本体吧，而那边那个，就类似咱们的帕瓦帝加？神啊，怎么会这么强大。”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感到火属性的能量格外暴戾了。”就连一直冷冰冰的米娅，都只能呆呆的看着巨大的火球，轻声感叹着，“拥有如此纯净的火焰能量，难以想象，这居然是自然形成的。”
    “抱歉了两位，来自魔法明的我们，确实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场景，在我们的世界里，就像这颗恒星，或者是神灵的本体，或者是神灵所象征概念的一部分，为了表示恭敬，我们是不方便直视的，也就只有在这个没有神灵的世界，才有机会感受到这些吧。”修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忍住把目光重新转向火球的冲动，对两位面带微笑的老人说道，“感谢两位让我们经历了眼前的一切，也请两位原谅我们的失态，毕竟这些对我们的震撼太大了。”
    “没关系，我们并不介意，只是有些好奇而已。”瑞恩和妮娜满面笑容的问道，“你们世界的科技水平在我们之上，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不方便直接观察，应该也对宇宙的景观有所了解，不至于被震撼到这种地步吧。”
    “呵，瑞恩先生，惊人的场景我们见识过很多，虚空中的景物，我们也从各种影像里见到过，如果只是视觉效果的话，我们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修尔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世界的生物，应该没有凭自身感知能量控制能量的能力，所以两位不明白我们现在的感受。此时此刻，我们的每一块皮肤，每一根毛发，都浸泡在这颗恒星散发出的强大能量之中，即便之前被神力包裹的时候，我们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对强大这个词理解的如此深刻。呵呵，原来如此，这才是我们的契机，难怪智慧之主的预言如此肯定。”
    “抱歉，修尔先生的话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能力了。”老妇人妮娜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您的意思似乎是，这会对几位有所帮助？”
    “何止是有所帮助，对我们来说，这简直是千万年都难得一遇的机会。”修尔终于忍不住了，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到巨大的火球上，甚至连交流都不像之前那样谨慎，把实情都说了出来，“和你们不同，我们的明更注重的是个体的力量，确切的说，就是个体对能量的理解和控制。而这次的经历让我们呵，实在无法形容，如果有可能，我们真希望能更近距离的沐浴在如此纯粹的能量之中。”
    “原来如此。”瑞恩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更靠近一些吗？”
    “嗯？可以更靠近吗？”修尔一愣，从陶醉中回过神来，虽然很想马上答应，但理智还是组织了他的冲动，“我们是把能量感知的范围扩大到舰桥的防护层之外，才直接感受到恒星能量的，而舰桥上有这层玻璃防护，过滤了大部分能量，你们才能安全的站在这里。但你们的躯体毕竟和我们不同，如果再靠近的话，在防护中也会受不了吧。”
    “的确，再靠近的话，舰桥的外壁就必须关闭了，否则恒星的射线会杀死我们的。不过如果你们需要靠近的话，我们可以先退出舰桥，让你们尽情沐浴阳光。”老妇人慈祥的微笑道，“这和之后想要谈的那些事无关，只是一对终于见到孩子的父母，对你们的一点感激之情而已。”
    “呵，那还真是多谢了，不过不急于一时，我们在这个世界，至少还能停留十几天，之后有的是时间，沐浴阳光的事，过后再说吧。”修尔突然用力拍了拍手，唤醒了依然处于沉醉中的队友们，“都清醒点，别那么丢脸，现在可不是感悟能量的时候。”
    “嗯嗯，现在是光合作用的时候。”莫瑞娅第一个回过神来，双手上举假装自己是一棵晒太阳的树，“萨萨，快来帮我浇点水。”
    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她，正色的问道：“不知道你们的舰队会在这个星系停留多久？”
    “不会太久了，最多再停留十天吧。”瑞恩算了算说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再不走，后面就会很麻烦的。”
    “为什么呢，有什么在追你们吗？”修尔追问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就问过，在下面的时候，你们说见面之后详细解释，现在是解释的时机了吗？”
    “之前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很难确切的形容。”瑞恩犹豫了片刻，又对中央电脑下了一条命令，随后，舰桥后半部的外壁也展开了，露出了之前被遮挡的另一边。
    从前半部向前看，看到的是恒星，是星系，还有远处无穷无尽的灿烂星光，遍布星辰的虚空犹如广阔的大海一样，神秘而又深邃。
    然而，回过头从后半部分向后看，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没有星光，没有能量，只有无尽的寂静与黑暗，从黑暗中能感知到的，是充满了毁灭恶意的虚无。
    在场的每一位逐影者，都曾经在沙海之上，直面过这片虚无。
    虚空大裂隙。

第九十章 虚空大裂隙
    实际上，逐影者们看到的黑暗，一点都没有大裂隙的样子，根本不该看出这就是虚空大裂隙。
    逐影者们，特别是修尔，已经见过几次大裂隙了，帕瓦帝加星球内部的大裂隙爆发可以暂时不提，光是帕瓦帝加星球之外，就见到过两次，而且是两次超大规模的裂隙爆发。
    在沙漠的世界里，虚空大裂隙长达几公里，靠着绿洲之神的全力控制，才压制住了它扩大的趋势。在帕瓦帝加，在虚空中裂开的大裂隙绵延数千公里，暗月女神默默地用自己的本体在上面镇压千年，保住帕瓦帝加千年的平安。
    无论哪一次，修尔看到的大裂隙，至少还有边界可言，真像一道裂缝一样撕裂了空间。然而这一次，大裂隙却没有边界，也许有，但已经脱离了可视的范围，根本无法判断边界在哪里，大裂隙内深邃的黑暗，已经铺满了虚空，吞噬了无数星辰。
    “风之赛洛保佑，这，这，头儿，这是什么鬼东西。”半身人用力抓着矮人的胳膊，甚至连矮人护甲都被他捏的有点变形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存在。”
    “虚空大裂隙。”米娅的脸色惨白，瘦弱的躯体摇摇欲坠，幸亏蜜莉蒂第一时间挽住她的胳膊才没有倒下。年少时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永生难忘的日子，那充满绝望的半个小时，每当深夜里，这段记忆总会悄无声息的钻进山精灵的噩梦中，像个贪婪的野兽，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理智。如今，噩梦重现了，大裂隙再次展现在她的面前，而且如此恐怖，如此震撼。
    “我们只是一群被赶出家乡的流亡者。”“我们无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们在逃亡。”“我们的明已经没有未来了，只能在绝望之中寻找一线生机。”
    一时间，瑞恩和妮娜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一一被修尔记起，每一个单词，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打在修尔的心上。
    即便没有解释，修尔也能脑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了，完全可以理解，这群绝望的逃亡者，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痛苦。
    无数幻想出的画面在修尔眼前浮现，在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为一个陌生的种族，一群由金属组成的生命体，他们在绝望之中向大裂隙发起了冲锋，铺天盖地的精美如同艺术品般的战舰带着悲壮的气势，义无反顾的冲向裂隙深处的黑暗，然后被黑暗吞噬，甚至连死亡的火花都没有亮起，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呵，呵，呵。”在萨芙和莫瑞娅担心的目光中，修尔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无边的黑暗，“这么明显的问题，我早该想到的，除了大裂隙，还有什么能让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明，被逼的踏上无休止的逃亡之路。”
    “你们你们知道它？”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是褐星明的代表，除了瑞恩和妮娜，甚至连可爱的迪莉娅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瑞恩甚至已经欠起了无力的身子，枯瘦如爪子的手很失礼的抓在修尔的手腕上，指甲用尽全力刺着修尔的皮肤，当然，不至于造成伤害，但也足以说明他的失措了，“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办法对付它？”
    “知道？不，我们不知道，扭曲虚空里数不清的世界，我相信没有一个世界的生物，能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修尔愣愣的看了瑞恩一眼，苦笑着摇头道，“我所知的世界中，曾经有两个世界，最有可能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是很遗憾，一个世界现在正和虫子们打的热火朝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化为虫群的粮食，而另一个世界呵，已经变成了它的牺牲品，只留下了一点点遗物，还有明最后的声音。”
    “咚”，修尔的话，让瑞恩失去了所有力气，重新瘫软在轮椅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大裂隙，或许是想要从无尽的黑暗里，看到故乡的位置吧，“原来，原来，原来不止我们的故乡”
    “我改主意了，瑞恩。”修尔深吸一口气，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拍拍老人无力的肩膀，“赞美圣灵，神灵的远见果然是凡人无法比拟的。呼，我觉得，咱们两个世界之间的合作必须要加深了。”
    “嗯？”瑞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无神的看着修尔，目光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茫然。
    “以无光之月的圣名，赐福于神的子民吧。”手指按在老人的眉心，温和而清凉的能量注入老人的身体，不仅平复了他混乱的精神，而且修补了他已经随时可能崩溃的心脏和血管，“几位，情况出乎我的意料，必须改变原本的计划了，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聊聊吧。对了，请关上舰桥外壁，我不觉得一直看着那个东西，是一种让人开心的选择。”
    “啊，哦，好的。”倒是老妇人妮娜，精神恢复的比瑞恩还快一些，对着空中做了个手势，一分钟之后，外墙关闭，舰桥又沐浴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之中。
    “先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逐影者们重新坐下，修尔直勾勾的看着三位褐星人，“虽然这个故事我已经可以脑补出来的，但还是希望能由你们介绍清楚，以免出现不必要的误解。”
    “这个东西就是我们逃亡的理由了，你们应该能猜得到。”瑞恩终于找回了代理舰长的冷静，苦涩的说道，“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即便到现在也无法命名，只是按习惯，把它叫做灾难之源。刚才听你们说，这是大裂隙？”
    “那只是我们世界的命名而已，各个世界都有各自的称呼，这不重要，其实灾难之源也是很贴切的。”
    “果然，它不止是我们世界的特产啊。”瑞恩叹了口气，“在流亡行动开始前三百多年，当时我们的明正在向外扩展，已经控制了五个星系，正试图彻底掌握我们所在的银鱼座。”
    “接近三级星际明。”薇低声介绍道，“和他们的科技水平不符，他们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过四级星际明了。不过可以用流亡途中，在压力下井喷式突破来解释。”
    “四月三十八日，所有记录都记载着那一天，银鱼二星所属行星的观测站观测到，在距离我们四百二十光年的狮鹫星座，有一次异常能量波动，本以为是超新星爆发，但没有超新星爆发应有的其他特征，在经过反复测算之后，有学者认为是一个新生的黑洞。”
    “嗯嗯。”修尔耳边听着薇对这些专业词汇的解释，不断点头。
    “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黑洞，我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褐星政府派遣了数十只考察队前往目标狮鹫座进行科考，试图探索黑洞的秘密。”瑞恩语气无力的说道，“十年后，科考队本应开始陆续抵达目标了，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就像他们突然消失了一样，直到二十八年后，一艘启动了紧急逃生系统的飞船总算返回了银鱼座，但飞船上所有成员都已经死亡了，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像是自然死亡一样。”
    “调取了航行记录之后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洞，更像是地狱之门，数不清的奇怪黑影从里面钻出来，已经充斥了附近十几光年的范围，而那个所谓的黑洞，也在不断向周围扩大，在航行记录中，它覆盖了半个狮鹫星座，但当远征队抵达的时候，它已经把连同狮鹫座在内的三个星座都吞噬掉了。”
    “远征队？”修尔眯着眼睛问道，“你们尝试着抵抗过？”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当然不可能任由危险蔓延，发现那些黑影充满危险之后，褐星政府就组建了一艘规模庞大的远征队，配备了最先进的武器和设备，向狮鹫座发动了远征。”
    “全军覆没了？”修尔皱眉道，“能量武器应该可以对虚空邪灵生效，但是数量太多了。”
    “呵，是啊，全军覆没，褐星明的计数方式，根本无法形容黑影的数量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百分之八十的战舰就在黑影的侵蚀下失去了控制，战舰上所有的远征军都死了。”
    “嗯？那另外百分之二十呢？”
    “另外百分之二十更惨，他们直接被不断扩大的灾难之源吞掉了，甚至连遗体都没能留下来。”瑞恩深深叹息道，“直到这时，我们的明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恐怖的灾难。”
    “从那以后，我们的明就没有停止过对灾难之源的监视，随后绝望的发现，灾难之源正在不断扩大，不仅吞噬的范围越来越大，扩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慢慢的甚至已经超过了光速。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不通过曲率航行，也能在正常空间超过光速，但这时已经不是纠结于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我们面临的最大危险，就是灾难之源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灭亡，随时可能降临到我们头上。”
    修尔沉默的听着，像是在犹豫什么，犹豫了很久之后，突然回头对逐影者们说道：“今天你们听到的一切，回到帕瓦帝加以后谁也不准提起，不管对谁，哪怕是对着空气，也一个单词都不准提，如果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那就暂时离席吧，能保证的人留下。”
    在确认没有人离开之后，修尔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认真听吧，他们的历史，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未来。”

第九十一章 没有希望
    修尔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内容却很可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修尔几次说起相关的话题，逐影者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然而，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还是重重地一颤。
    大家很希望修尔是在开玩笑，但每个人对修尔都已经很熟悉了，直到他绝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随口胡说，看来，帕瓦帝加的前景不容乐观，难怪修尔宁愿冒着极大的危险，也要带大家来到这个世界呢。
    “瑞恩先生，请继续。”修尔严肃的对瑞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您这里告一段落再说其他。”
    “呵，其实后面的事，你们猜也能猜到。”瑞恩苦笑着说道，“远征失败，远征军几乎全军覆没之后，我们的政府终于明白，对手不是我们所能对抗的了，我们的家园，被灾难之源吞噬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但是，坐以待毙绝不是我们褐星明的习惯，行星系千亿人口也不可能让他们白白死去，于是，在不断派出远征部队，试图拖延灾难之源扩张的同时，整个褐星明彻底动员起来，集中一切力量，开始建造巨型飞船。”
    “建造这种城市级规模的飞船，对褐星明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毕竟一艘就需要消耗大量资源，而且还有占用绝大部分工业设施，正常情况下很难实施。好在在致命的威胁下，不同党派不同民族都团结起来，整个明圈彻底融为了一体，所有人都抛弃了不必要的需求和欲望，让一切都为巨型飞船让路。”
    “我们花了三百年时间，为执行流亡行动建造了两千艘城市战舰，按原计划还应该建造更多，理论上四千艘才能勉强满足需求，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危机已经近在二十光年之外。虽然灾难之源的边缘还没有扩张到我们的银鱼座，但那些无形的影子，已经开始出现在银鱼座边缘，让不少哨卡的战士莫名其妙的失去了生命。”
    “大家都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准备了，必须马上离开，否则所有人都要为故乡陪葬。记载上的最后时刻，所有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很多人主动把登船的机会，让给更重要的人选。学者，艺术家，熟练的技工，各行各业的年轻精英被集中在一起送上飞船，在最后的时刻离开了故乡，据说，当舰队离开银鱼座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阴影涌上了星系内的殖民星球，随后，巨大的黑暗吞噬了整个星座，恒星、行星、卫星，银鱼座里的一切，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黑暗同化，化作了虚无。”
    “这是那一代人最痛苦的一段回忆，他们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要求每一代流亡者都牢牢记住，永远不能忘记这场恐怖的灾难。”瑞恩自嘲的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其实想要忘记都不可能吧，就算真忘记了，只要回过头，看看背后的景象，也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离开故乡之后，舰队的领袖们最初的确打算逃到宇宙中的一个遥远的角落，重建我们的明，然而残酷的事实给了我们重重一击，呵，这简直就是妄想，因为灾难之源根本没有放过我们。”
    “灾难之源一直在扩大，吞噬的范围越来越广，扩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初一段时间，我们飞船的速度，的确可以把灾难之源远远甩开，在全速航行了五十年之后，探测器已经探测不到灾难之源的标志读数了。大家都天真的认为，我们已经逃离了灾难，可以重新安定下来了，当时的几天里，舰队上热闹的像是过节一样，毕竟流亡者们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开心了。”
    “还好，舰队的领袖们并未被冲昏头脑，他们保持着最基本的谨慎，没有启动新的登陆计划，而是选择了让大家停留在飞船上，暂时观望情况。幸亏他们的这个决策，因为在一个月之后，灾难之源的标志读数再次出现了，它又追上来了，如果之前舰队登陆了的话，恐怕根本来不及让所有人和设备重新登船了吧。”
    “于是，舰队马上重新上路，开始了漫长的流亡之路，再也没有长时间的停下来过，随着灾难之源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舰队已经无法再甩开它了，不，确切的说，双方的距离甚至在不断拉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它追上杀死。”
    “好在我们的明也没有原地踏步，即便身在飞船上，我们也在不断研究深空航行技术，所有科研力量，几乎都集中在这一点上，获得了不少突破性的进展。于是，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奇怪的场面，我们不断更新技术，提升飞船的速度，而灾难之源的扩张速度也在不断加快，我们不敢停下，它不会停下，双方在宇宙中赛跑，战况保持着微妙的胶着。”
    “在我们这一代流亡者渐渐成长起来前后，大家终于认清了一个绝望的事实，那就是我们的流亡之路不存在任何希望。我们终于明白了，灾难之源的扩张根本不会终止，它正在大块大块的吞噬我们的宇宙，我们现在可以逃跑，但很可能会有一天，我们再也无路可逃，只能任由自己被灾难之源吞噬。”
    “所以你才会问我，虚空是否有边界吗？”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只要虚空终有边界，你们早晚会被追上。”
    “是的，这就是我们想知道的事。”瑞恩涩声道，“在褐星明时代，学者们一直在说，宇宙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是一片无限的空间，现在我们很希望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世上不存在真正无边无际这种概念，再广阔的宇宙也会有尽头，即便像你说的那样，宇宙尽头这个概念我们无法理解，但它终究切实存在，这就意味着我们的逃亡，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那是一段极度黑暗的日子，有的人失去了希望，默默地选择了死亡，有的人自暴自弃，用药品自我麻醉，甚至有的人彻底疯了，疯狂的试图破坏飞船，让船上所有人和他们同归于尽，呵，你也许不知道，两千艘飞船，在那十年的时间里，损失了将近一百艘。”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飞船被摧毁了？”
    “不，还不至于被摧毁，但那些飞船的动力系统受到了破坏，速度急剧下降。”瑞恩惨淡的笑了笑，“在他们掉队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也不愿去思考他们的命运了。”
    逐影者们沉默着，在这种生死追逐中，速度慢下来的结果显然只有一个，绝不存在侥幸的可能。
    “所以，沉睡计划就启动了吧。”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不启动也不行了，沉睡确实可以避免太多的意外出现了。不过，这样选择守望者，你们不担心守望者也被绝望影响，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吗？”
    “怕，所以守望者必须选择那些心甘情愿为明付出的人，而且只有第二级权限。”瑞恩解释道，“第一级权限由联合舰队的所有守望者共同掌握，飞船的中央电脑会随时评估守望者的精神状态，一旦发现守望者精神进入危险范围，就会向联合舰队提交报告，由联合舰队共同裁定此人是否可以继续留任，还好，我查阅过记录，这近千年里，没有一位守望者被弹劾，可见大家对明的感情，还是难以割舍的。”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了。”瑞恩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褐星的方向，虽然隔着外壁，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还是深深叹了口气，“一千多年来，我们始终没有甩开灾难之源的威胁，也始终没有找到希望，知道你们出现的时候，我们本以为你们的世界就是我们的希望，不管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让我们逃离这场噩梦，我们都愿意接受，但是，唉，最后也是一场空。你拒绝我们的理由，我并不怀疑，因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想要进入另一个宇宙，确实只是一种妄想呢。”
    “我很抱歉。”修尔能从瑞恩和妮娜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悲哀和遗憾，并不是绝望，他们的感情已经超出了绝望的范畴，只剩下充满无力感的悲哀。即便是修尔这种人，也不免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略显低落的说道，“我们确实帮不上忙，实话说，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把迪莉娅带回去，但是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我们也做不到。”
    “修尔先生，你没必要抱歉，这又不是你们的错。”两位老人反倒开始安慰逐影者们，“至少我们明的火种还在，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比起刚才你提到的那个成为它牺牲品的明来说，我们还算运气不错呢。”
    “呵，的确，不过这样的逃亡生活，恐怕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吧。”修尔摇着头说道，“下面那些梦境里的人提起过，几十年里有几座浮空城失去了联系，他们说是被机械体攻陷了，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唉，你猜的没错，虽然我们一直在维持飞船的正常运转，但意外总是难以避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两艘飞船无法继续航行，运气好的话，赶上我们休整时期发现问题，可以及时把飞船上的乘客转移到其他飞船上，但如果运气不好，是在逃亡途中出现问题，就只能眼看着他们消失在宇宙深处了。”瑞恩叹息道，“所以我们很羡慕你们的世界，可以安定的生活，不需要像我们一样终日逃亡。”
    “我们的世界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修尔撇了撇嘴，低声道，“你们口中的灾难之源，在我们那里叫做虚空大裂隙，它可是我们那个世界的老朋友了。”

第九十二章 中和
    “原来，在其他世界里也有它在肆虐啊。”
    在修尔详细的讲述了沙漠世界的故事以及那个不知名的金属种族的历史之后，瑞恩和妮娜对视了一眼，从对方严重，两人都看到了惊讶地神色。
    惊讶的原因中的确有对大裂隙畏惧的成分，但算不上太多，毕竟这个世界的大裂隙虽然直观地追在身后，但无论是两位老人，还是刚刚醒来的迪莉娅，不，凯米尔，他们都没有真正面对过大裂隙和虚空邪灵，对大裂隙没有直观地理解，最多只是从传闻中得来的单纯的恐惧而已。
    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反而是那两个被大裂隙摧毁的世界。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里，两位老人很难想像，居然有某种存在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大裂隙，硬是凭着双手死死锁住空间裂缝坚持了上百年。
    更难想象竟然有某个种族的科技，可以保护着自身正面冲击大裂隙，即便被大裂隙吞噬，都能在很长时间里保证自己的存在。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过无数星球和飞船被大裂隙吞噬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大裂隙已经是正常方法无法对抗的梦魇了。
    “我们目睹过灾难之源吞噬一切的场景，虽然是通过观测装置间接观测到的，但还是给我们带来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你们看，就是这些影像。呵，我们虽然用吞噬来形容灾难之源的扩张，但大家都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吞噬，甚至不是空间撕裂，至少不全是。”
    在两位老人调出的影像里，没有大裂隙刚刚爆发时的记录，因为那时褐星文明还没有足够的重视，当他们重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可收拾了。从影像里可以看到，大裂隙看不到一点空间裂缝的样子了，已经由一个点、一条线，变成了一个面，以至于一个向四面八方扩展的球体，黑暗的球型不断大口大口的蚕食着周围的空间，让自己的范围不断扩大。
    “我们无法理解，它到底是如何毁灭一切的，里面不是单纯的黑暗，不是被黑暗遮蔽了观察者的视线，也不像黑洞那样依靠重力吸收和压缩，你们看，当它毁灭这个星系的时候，大部分星球的轨道最初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有当某颗星球消失之后，其他星球的运行轨道才会因为引力平衡被破坏而产生变化，这不是它本身造成的，而是星球消失带来的连锁反应而已，也就是说，它自身其实不存在质量，也没有引力。”
    “而且不知你们发现没有，你们看一段，一旦星球被它波及，原本的引力平衡马上被打破，说明它吞噬星球根本不存在过程，它……”
    “瑞恩先生，你先冷静一点。”修尔皱眉打断了瑞恩，在老妇人妮娜的担忧的注视下，再次用神术平复了他的情绪，逐影者们都看得出来，老人的寿命已经走到了终点，身体的潜能都被消耗一空，最多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算再先进的技术，也不可能再延续他的生命了。这种时候过于激动，就是把自己向死亡的深渊再迈进一步，修尔可不希望因为自己几人的出现，加速这位把全部生命都奉献给自己文明的老人的死亡进程，“对于大裂隙，我们的理解应该比你们更深刻一些。”
    “嗯？”
    “我现在要说的，除了和吾主汇报过之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因此，神灵之中我不了解，但凡人里，只有我和萨芙两个人知道。”修尔看了看咬着嘴唇垂着头的萨芙，女剑士稍稍抬起视线，对他点了点头，“这些信息，来自于那个不知名种族的馈赠，是他们用自身强大文明被摧毁为代价换来的宝贵知识，希望你们在接受的时候可以像我和萨芙一样心怀感激，让这个逝去的种族可以得到最起码的心理安慰。”
    “根据他们最后的理解，大裂隙是一种另类的空间，对，它的本质其实还是空间裂缝，只是比较特别而已，因为它可以无视空间自我修复的特性，一旦被它撕裂空间屏障，就无法再次关闭，只能任由它的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导致本土空间被裂隙空间彻底同化。”
    “这不合理。”其他人还在回味修尔的话，米娅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反驳道，“空间屏障的一旦被撕裂，要不就是空间稳定性被破坏，整个空间像起泡一样在扭曲虚空里炸碎，要不就是自我修补恢复原状，不可能保持着开放性创口，甚至和另一个空间同化的。”
    “但是，大裂隙可以，我说过，大裂隙非常特别。”修尔眼前又浮现出在金属生命体的记忆中看到的一切，“它内部是一片我们无法理解的世界，而那片世界唯一的特性……就是中和。”
    “哈？中和？中和什么？”不止是来自褐星的三名听众，就连其他逐影者们都竖起耳朵，唯恐漏掉了任何一句话。
    “中和生命，中和物质，确切的说，是中和一切事物的存在性。”修尔叹了口气，“大裂隙存在的目的，就像是为了破坏这个世界一样，充满了针对性。生命在虚空邪灵的侵蚀下死亡了？不，虚空邪灵只是从大裂隙里伸出的，专门针对灵魂的触手，死亡是因为灵魂被中和了。星球被大裂隙吞噬了？不，只是星球的物质被中和了，它们彻底消失了。帕瓦帝加那些闯入大裂隙的勇敢者都失踪了？不，那只是他们从躯体到灵魂，甚至连他们的存在性都被中和了，他们再也不存在了。”
    “大裂隙甚至连空间的屏障都可以中和，虽然一个世界看上去很稳定，但说不定它其实正在不断承受大裂隙的中和，空间屏障已经变得极为薄弱，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中和能量从内到外双向蚕食空间屏障，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大裂隙在世界内部肆虐了。”
    “如果在裂隙爆发之初就用大量能量严密封堵的话，说不定还能把涌入的中和性能量挤回去，让空间重新封闭起来，多坚持一段时间，就像沙漠世界那位神灵所做的那样，然而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裂隙的范围扩大到一定程度，比如咱们现在所在的世界，那就真的没救了。”
    “还好。”在愣了半天之后，莫巴克拍拍头盔，心有余悸的说道，“还好咱们帕瓦帝加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裂隙爆发，否则……”
    “嗯？”修尔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真觉得，帕瓦帝加没有吗？”
    “哈？”

第九十三章 神灵的庇佑
    “咱们的世界，曾经经历过成千上万次裂隙爆发，从数千甚至上万年前就开始了，呵，可以说已知的世界里，咱们帕瓦帝加应该是最早了解到虚空大裂隙存在的世界。”没有理会一脸惊悚的莫巴克，修尔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好在咱们有神明的庇佑，在星球之内，裂隙被地面神系的神灵们用神圣之力限制，只能展开很短的时间，就会受到神力的压制而关闭，而且星球上的强者们，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加快裂隙关闭的速度，因此大裂隙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最多只是……”
    看了看米娅铁青的脸色，修尔摇了摇头，没有把最多只是毁灭几座城市这种话说出来。
    “而在星球之外，全知的神灵们可以掌握无尽虚空中的一切动向，他们知道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友善的存在，因此大裂隙一旦露头，就会被神灵们第一时间封闭，嗯，负担起这一切的，则是天空神系的诸神。可惜，神灵的力量毕竟不是无限的，不可能像保护一个星球一样，让神圣之力充满整个无尽虚空，因此在虚空里张开的大裂隙，往往比星球内部的范围要大很多。不过还好，神灵的力量可以完美的克制大裂隙的能量，即便虚空里的大裂隙，也可以及时封闭。”
    “神灵的力量完美的克制大裂隙？”米娅追问道，“理由呢？”
    “大裂隙所谓的中和，本质上是否定世界内一切的存在性，而诸位圣灵们由信仰之中诞生，本身就集中了千百万年来亿万生物相信他们存在的意志，拥有凡人难以理解的存在性，只要信仰之力没有断绝，裂隙的能量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抹消神灵们的存在，因此他们可以很顺利的用自身的力量，把裂隙内部的能量抵消，让空间屏障重新封闭。”
    “就像沙漠世界那四位神灵，他们即便浸泡在裂隙能量里，即便被虚空邪灵包裹住了实体，也依然保持着自身的存在，就算所有生灵都已经死亡，他们多年来积攒的信仰之力，也可以让他们又支持了上百年。”
    “但是，他们被污染了。”蜜莉蒂皱着眉问道，“所以我曾经一度认为，裂隙内部的能量更接近黑暗能量，可以侵蚀一切非同类的能量体，但是听你的解释似乎不是这样。”
    “吾主曾经对我解释过，那些神灵，其实并没有被污染，他们只是因为种种巧合，变成了另一种特别的存在。”修尔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他们虽然已经人格化，但毕竟登上神坛的时间太短，算不上成熟的神灵，还会被信徒们的情绪所干扰，从而改变自己的状态。在沙漠世界的大裂隙爆发之后，由于他们的力量不足，没能及时封闭裂隙，导致无尽的虚空邪灵喷出，生物大量死亡。那些生物临死前的痛苦、绝望和不甘反向影响了他们，致使他们陷入了偏执，不仅憎恨着世间的一切，更憎恨着大裂隙本身，就像绿洲之神说的，为了对抗大裂隙，他们疯狂的汲取着周围的一切可以汲取的能量，其中就包括了大裂隙里涌出的带有中和性的能量，确切的说，就是神灵们所说的负能量。”
    “在神格的作用下，来自大裂隙的负能量和他们自身的能量居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让他们不至于自己否定自己，但也让大裂隙内外产生联系，导致空间关闭。如果他们当时还保持着清醒地话，发现自己吸收了不该吸收的东西，完全可以把那部分能量分离出去以后中和掉，但是很可惜，他们偏执而疯狂，于是，沙漠世界的悲剧就发生了。”
    “相比之下，咱们的帕瓦帝加是幸运的，不仅神灵众多，而且早已都是成熟的神灵，不会再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而改变，有他们的庇护，虽然不时有大裂隙爆发，但帕瓦帝加从始至终还算安全。”修尔自嘲的笑了笑，“呵，虽然三大灾难不是吞噬一些生命，怎么看也和安全沾不上边，但同其他已经毁灭的世界比起来，确实安全很多，至少……咱们还活着。”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帕瓦帝加的安全也是有代价的，我们无法想象，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神灵们都为我们做了什么。”修尔虔诚的低头，手指在胸前画圆，口中默默念诵着赞美神灵的祷文，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其他两种灾难，只是不稳定的副产物，而大裂隙……呵，神灵们已经为我们关闭了不知道多少次。”
    “赞美圣灵，赞美主，圣哉。理论上来说，帕瓦帝加早就该毁灭过无数次了，咱们甚至根本没有机会经历褐星文明的绝望，就会在茫然中失去一切，但依靠着神灵们的帮助，帕瓦帝加还是坚持下来了，而且比绝大多数世界坚持的更久。可惜，坚持到现在，也已经走到极限了。”
    “原来如此。”米娅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众神殿才建立的。”
    “嗯，他们正是通过越来越频繁的裂隙爆发，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随着对大裂隙的深入研究，圣灵们终于看清了大裂隙的危险性，确认它的存在，随时可能给帕瓦帝加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他们才会团结起来，联手对抗大裂隙，至少保证每一道大裂隙都可以第一时间关闭，不让它扩大。圣灵们远比凡人看得更远，我想即便没有亲身经历，他们也已经预见到了今天咱们看到的一切，他们早就防备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然而，问题并没有结束。”修尔一句转折，让逐影者们本已经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们一点也不怀疑修尔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关于这方面的情况，高阶圣职者的消息远比普通人灵通，“随着不断封堵，神灵们发现越是封堵，大裂隙张开的越是频繁，虽然一时还能应对自如，但圣灵们很担心，按这个节奏发展下去，会有应付不及的一天。”
    “那……那是……众神殿刚建立不久吧。”怯生生的声音，毫无疑问出自知识最丰富的女剑士，“我记得典籍上有过记录，众神殿建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神灵们很少主动与凡世建立联系，就算神灵的使徒们主动祈祷，得到的回应也很简单，不过只持续了不到一百年，就恢复正常了。”
    “对，那段时间，神灵们都很忙，忙着封堵千疮百孔的空间屏障，他们的努力确实有些效果，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裂隙爆发的频率还是在逐步加快。”修尔眯着眼睛，表情诡异的说道，“后来恢复正常，是因为偶然之间，某位神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第九十四章 那位神灵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即便对神灵来说，都是最隐秘的事，而且和吾主有密切的联系，我不建议你们知道，却又希望你们知道。”修尔脸色阴沉的对逐影者们说道，“知道了之后，不仅没有任何实际好处，而且会每时每刻都处于担忧之中。不过，提前知道了这些，就能提前有心理准备，万一情况真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们也不会太被动。所以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真的想要听吗？”
    逐影者们都皱了皱眉，没人责怪修尔问的如此生硬，毕竟有时候，了解秘密也需要勇气和代价，并不是谁都能负担的起的。问题是，这混蛋已经吊起了大家的胃口，现在再退出不听，恐怕后半生都会被此事困扰吧。
    “真的没人退出吗？如果没人退出，那我要你们用最郑重的方式立誓，不是不把这些话透露给任何人，而是连你们信仰的神灵也不能透露分毫。”修尔的表情非常严肃，“一旦透露出去，谁也不知道会诱发什么后果，万一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
    “本来我是绝不会把这些事对你们说的，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担心你们无意中说漏嘴。但是，莫瑞娅以前提醒过我，你们信任我，那么我也应该回报给你们同样的信任，我相信你们不会把问题搞砸，所以，听不听由你们自己判断。”
    “唰”，一只手举了起来，林精带着难得一见的严肃，举着手说道，“那我申请回避，我不愿向母亲隐瞒任何事，无法答应你这个要求，所以干脆还是不听更好。”
    “唯独你……”修尔的目光在林精熟悉的面孔上反复巡视，思索了很久之后，才像是突然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你是例外，我不反对你向阿尼卡大人透露。”
    “你想通过我让母亲知道？你希望从母亲这里得到支持？但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莫瑞娅不傻，一点也不傻，在很多方面，她甚至比修尔更聪明，或者说有更丰富的经验，所以修尔一开口，她就看清了修尔的目的，“虽然你很可能是为了露娜大人着想，但肯定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吧，擅自把她的秘闻透露给其他神灵，你真的不担心露娜大人有什么想法？”
    “你托莉莎说的那些话，我都已经听过了，你说的对，我也接受你的意见，但是这一次……唯独这一次……”修尔眯着眼睛，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就算真的伤了吾主，就算吾主真有什么想法，我也心甘情愿。而且，临别前我也对吾主说过，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到时候随便她怎么处罚，所以我想，吾主她对我要做的事，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
    “我觉得我必须重新评估你的勇气了，修尔。”莫瑞娅用仰望神灵一样的敬仰目光看着修尔，“你居然真的这么说了？”
    “嗯，说了。”修尔一脸的理所当然，“而且说的理直气壮。”
    “呦呦，那露娜大人认可了？”
    “唔，她把我从神国踹出来了。”修尔摸摸鼻子，讪笑着说道，“我觉得，这代表着她很高兴的认可了吧。”
    “我觉得你对高兴这个词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现在其他队友的眼神也变得敬仰起来，嗯，简直像是在瞻仰仪容一样不舍，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山精灵都撇了撇嘴，“不过，能有幸目睹神罚降临，也是一件很难得的经历呢。”
    “嗯。”其他五个脑袋一起点头，这份经历的确很难得，非常荣幸。
    “少废话。”恼羞成怒的瞪了队友们一眼，修尔愤愤的说道，“除了莫瑞娅之外，其他人要不要继续，马上给我决定，现在不离席，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一旦有谁不遵守约定，必将面对暗月神殿的怒火，记住，唯独这一句不是玩笑。”
    “行了，修尔，你也不用问了，既然你把莫瑞娅除外，那剩下的人我想没有谁会回避的。”米娅嗤笑一声，“而且，露娜大人只是把你踹出来，没有真的阻止你，就说明她至少默认了你的行为，既然这样，那你就说吧，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好吧，希望你们真不会被吓到。”修尔最后一次和每个人交换过眼神，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轻声说道，“那位神灵发现，大裂隙很少同时爆发，每当一道裂隙爆发，空间屏障上其他位置即便再怎么薄弱，裂隙爆发的可能性也会大幅降低，就像一道承受着压力的薄膜，正常情况下，薄膜上的每一点承受压力都应该是均匀的，但是，一旦薄膜上破开一个孔，那么开孔处就会承受巨大压力，而薄膜上其他位置的压力就会降低很多了。于是他自然的想到，如果能让一道大裂隙保持爆发的状态，那么帕瓦帝加其他位置，是不是就能安全了呢？”
    “嘶”，一阵抽气声，大家都因为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而变了脸色，的确，这个猜测有一定道理，但谁都明白，保持一个足以舒缓其他位置压力的大裂隙开口，会承受多可怕的压力，沙漠世界的绿洲之神就是例子，那还只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大裂隙开口，区区百年时间，就差点耗尽了一位神灵的存在性。
    “呵，想到就要去做，神灵的执行力可比凡人强多了，至少其中一些神灵是这样的。”修尔的笑容里带着积分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谁，“于是，那位神灵借着一次裂隙爆发的机会，掩盖了那道裂隙存在的事实，他一直让那道大裂隙保持张开却又不至于扩大的平衡状态，而且没有被凡人和其他神灵发现。”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自从那道裂隙被保留之后，帕瓦帝加的裂隙爆发次数直线下降，基本上一年才出现三五起，比起以前虚空之内一天就有几十起裂隙爆发来说，已经少的太多了。其他神灵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封堵初见成效了，他们用不着像以前那样忙碌，因此就像萨芙说的，对信徒们的回应又重新变得频繁了。”
    “但是，头儿，那道张开的大裂隙怎么办。”马卡杰伦结结巴巴的说道，“要是就那么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褐星文明吧。”

第九十五章 反正我很闲
    “当然不可能放着不管，那就不是救世而是灭世了，吾咳咳，那位神灵还不至于那么傻。”修尔讥诮的笑着说道，“为了保证裂隙不至于扩大，也是为了保证封堵裂隙内喷涌出来的虚空邪灵和中和性能量，那位神灵直接把本体砸在了爆发的裂隙面前，用自己的存在性，和裂隙内的否定能量之间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耗。”
    “神灵的力量凡人根本无法理解，对凡人来说，他们在大裂隙面前连一秒都无法支撑，就算是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半神强者，也不过是多支撑几秒而已，然而神灵即便是面对绵延数千公里的大裂隙也能应对自如，而且对耗了近千年也没有退让。”
    “千年之间，大裂隙内部会不规律的有否定能量井喷式的爆发，但那位神灵每次都硬是顶了回去，不仅保证了大裂隙不会扩大，甚至连一只虚空邪灵都没有放出来。”
    “可惜，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就算用减压的办法，让帕瓦帝加承受的压力变少了，但对空间壁垒已经千疮百孔的事实并没有任何改变，随着大裂隙内的力量越来越强，帕瓦帝加再度面临千年前危险的局面了。”
    “我明白了，果然像是露娜大人能做出来的事。”米娅一点都没表现出意外，毕竟修尔是暗月女神的侍奉者，他了解内情很正常，“时间、状况、行事风格，倒是都能对的上，真实性很高，但是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只靠自己的一己之力去做这些事，向其他神灵寻求帮助，由大家联手完成不好吗？”
    “蠢咳咳，我是说，吾主富有牺牲精神，并不畏惧好吧，这样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吾主说，反正我也闲的没事做呀。”
    “哈？”队友们都在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修尔，大家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曲解神意或者干脆就是在造谣了，不过看看他认真的表情，也许并不只是曲解吧。
    “不要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吾主的原话。”修尔翻了个白眼，还是解释道，“不过我能理解吾主的想法，虽然是为了减压，但是，这种巨型大裂隙，还是放在身边比较稳妥。”
    “等等，等等，队长，你刚才说什么？”莫巴克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道，“你说那个超大规模的裂隙，就在咱们身边？”
    “当然，不然你觉得应该放在哪里，越远越好吗？”修尔嗤笑道，“如果放得太远，万一出一点疏漏，这个世界就是帕瓦帝加的榜样。而放在身边的话，虽然距离帕瓦帝加星很近，存在一定隐患，但有吾主随时照看着，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出事，虽然的确辛苦了一点吧。就算真的出现问题，帕瓦帝加剩下九百二十七位神灵也可以及时弥补，因此，让大裂隙开在帕瓦帝加旁边，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倒没错。”米娅点头道，“只要能控制住它，不产生恶劣影响，那的确是越近越好，但是，这和”
    “当然有关系，既然是开在帕瓦帝加旁边，你觉得让谁做这件事合适？”修尔反问道，“吾主以主神之尊，借助本体才能勉强镇压那道裂隙，其他圣灵有谁能把本体转移过去？地面神系诸神就暂且不提了，天空神系中能用本体镇压大裂隙的，也不过就是四位而已，群星女士阿斯特莱雅本体过多，力量比较分散，不适合镇压，光辉之主苏尔大人如果真把本体移过去，那帕瓦帝加估计几年之内就会变成不毛之地。”
    “诶？但是，不是还有狄安娜大人，她”莫瑞娅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呵，银月女士狄安娜大人可是吾主的妹妹。”修尔苦笑道，“恐怕吾主就算是自己陷入沉睡，也不愿意让狄安娜大人这样辛苦吧，呵，呵呵。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吾主说的其实没错，只有她能做这件事，因为她的确很闲。”
    “不是说她天天闲得无聊，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吧。”修尔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不过马上想起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不会有人从不知道哪里用石头砸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其他几位大人的目标太过明显，连稍稍改变行动轨迹都会被凡人注意到，如果始终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恐怕过不了多久，凡人就会意识到出大问题了，进而引起世俗的恐慌。呵，有时候来自内部的混乱，远比外部危险破坏力更强，吾主可不愿因为自己的行为，再引发一起混乱时代，何况这次可不是凡世混战这么简单了。”
    “这样看来，的确也只有露娜大人可以当此重任了。”两位法师思索了一阵，一头道，“除了她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神灵合适。但是，至少可以在神灵之间公布，偶尔轮换一下，让露娜大人休息一阵吧。”
    “没那么简单。”修尔叹息道，“这种事不像咱们凡人搬运重物，一个人搬累了可以换个人搬，镇压大裂隙要复杂千万倍，何况就算真是搬东西，想要换人的时候，还要先把重物放下呢，镇压的人轮坏，总不能让吾主临时把本体移开到别处吧，那样轮换时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吾主不希望冒那么大的风险。”
    “呼。”萨芙长吁了一口气，目光柔柔的看着修尔，自从狮子城的出使之旅以来，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修尔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虽然平时依然嬉笑自若，但其实精神始终绷得紧紧的，她很希望替修尔分担，但修尔始终不说明原因，她也没办法做什么，现在好了，虽然情况很危险，但只要说出来，就有找到解决办法的可能。
    “我们能做些什么呢？”萨芙柔声问道，“露娜大人都能为帕瓦帝加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我们这些凡人也很想做点什么，为露娜大人，为诸位圣灵分担一些。”
    “现在还不是时候，吾主的信仰正在慢慢复苏，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拖延一段时间，而圣灵们也正在研究对策，就算之后温蒂和阿尼卡两位大人失败，至少还有一个特殊的大型仪式作为备选项，虽然那个仪式我并不看好，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大家恐怕都要参与其中，一旦有人试图干扰仪式，就要第一时间解决掉，尽全力保证仪式能够顺利完成。至于现在，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就好，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呵，不管有多危险，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另外，还是那个要求，不管是谁，绝不允许把今天的谈话透露出去，吾主和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希望你们好心办坏事，破坏我的计划。”
    “但我还是不明白，修尔，你为什么要让我听这些。”莫瑞娅认真的说道，“你想让母亲知道这些，是有什么目的吗？”
    “阿尼卡大人是特别的，她有必要知道，而且她知道不会对吾主造成什么干扰，因为她也有类似的行为。具体内容我不能说，毕竟我和阿尼卡大人有约定，不过，等阿尼卡大人认为你有必要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会告诉你。”
    “就是你和母亲之前约定过的那个任务吗？”莫瑞娅似懂非懂的说道，“难怪被母亲召见过之后，你那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大裂隙的知识呢。”
    “呵，那时我还很天真，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修尔苦笑，其实时间过去了连一年都不到，但在修尔的感觉里，好像已经去了很久很久，“按我的计算，一年之内，阿尼卡大人就会降下神谕了，到时候说不定你要陪我一起跑一趟了。”
    “嗯？去哪？”
    “地狱。”
    “诶？你这是发布和我一起殉情的宣言吗？”比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修尔面对莫瑞娅也只能认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啦，我们还没有生孩”
    “咳咳咳咳。”修尔一阵剧烈的干咳，打断了莫瑞娅的借题发挥，对所有人说道，“这些话，听过以后就赶快忘掉，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提前做好预防措施，让你们不至于事到临头的时候茫然无措。”
    “等等，修尔。”萨芙突然皱起了眉，怀疑的打量着修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萨芙说的很委婉，不过大家都能理解，因为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感觉，修尔突然说这些，简直就像是在安排后事。
    “没那么夸张，我不会去做必死的事，但也从来不进行没有准备的战斗，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比事情到了眼前再想办法要稳妥的多。”修尔摇头道，“放心，我对送死没有兴趣，不过现在不要问那么多，可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萨芙虽然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瑞恩先生，妮娜女士，我们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所以说，帕瓦帝加并不是安全的避风港，我们的世界也面临着同样的威胁，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和你们褐星文明精诚合作了。”修尔重新转向一直在默默旁听的三位褐星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想，你们同样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第九十六章 你好，长官
    “嗡，嗡”，随着两声微不可查的轻响，逐影者们眼前的亮度突然提高，一个泛着光的女性军人形象凭空出现，笔直的站在大家面前。
    女军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闪光的躯体，人性化的活动了几下肢体，随即双腿并拢，对着修尔行了个军礼：“指挥官阁下，x931前线基地主脑向您报道，等待您的指令。”
    “呵，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薇。”曾经熟悉的形象再次出现在眼前，让修尔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和虫群彼此算计的日日夜夜，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着终于又投影出来的薇，修尔微笑着说道，“以基地最高权限进行身份变更，自即日起，免除你基地主脑一职，转任我的专属副官，时限至下次身份变更为止。”
    “服从您的命令，指挥官阁下。”薇再次以人类联军的军礼回应，随后几步走到修尔面前，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长官，以权谋私、侵占基地财务是不对的，我要保留向联军指挥部提交报告的权力，请批准。”
    “嗯，批准了，你去报告吧。”颇感有趣的打量着这个不知变通的家伙，修尔悠然自得的说道，“你随时都可以提交报告，但在指挥部新命令下达之前，你还是要履行专属副官的职责。”
    “尽心尽力，长官。”薇像个真正的军人一样，挺胸抬头大声应答，“随时准备着为您效力。”
    “薇，形势紧迫，没有时间说客套话了，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修尔严肃的说道，“作为你履新后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不容有失，明白吗？”
    “明白，长官。”薇虚幻的形象抬头看着修尔的眼睛，“请您下命令吧。”
    “很好，那么第一个任务。”修尔板着脸说道，“检查一下你的各种新设备，确认所有设备都能正常运转，而且没有遗漏。”
    “哈？”薇的形象闪了闪，好像电子设备要短路了一样不稳定，干净干练的脸上，几乎浮现出实质化的问号。
    “怎么，看不起这个任务吗？还是觉得它不够艰巨？”修尔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现在是我的专属副官，我的很多命令都要通过你去执行，你的性能和稳定性，直接关系到我命令的执行力度，只有确保你的设备处于良好状态，才能确保一切顺利，所以这才是最艰巨最重要的任务。你居然看不懂它的重要性，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哈哈哈哈，不行，我撑不住了，薇，你比当初还有意思，哈哈哈哈。”
    “白痴。”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米娅和蜜莉蒂对视一眼，做出了最准确的评价，“你应该庆幸薇现在没有基地武器可以调动，不然你估计已经被基地的核弹轰炸了。”
    “长官，作为您的专属副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有义务也有必要向您汇报。”干练的女军人垂着头，危险的目光从上抬的眼皮下射在修尔的脸上，“身份是基地主脑的时候，服从最高权限者命令是最高优先级的要求，所以必须无条件遵守指挥官的一切命令。但是在身份变更之后，行为优先级也随之变更，作为长官的专属副官，职责之一就是纠正长官的错误行为和不良习惯，让长官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军人，为此允许使用任何方法，包括动用重火力武器。身为长官，取笑和挑逗下属的行为是错误的，必须得到纠正，所以”
    “等等，薇，亲爱的薇，你先等等。”修尔干咳几声，退后一步说道，“不管什么职位，服从上级命令才是第一优先的吧，不可能为了纠正长官的行为就允许殴打上级吧。而且，动用重火力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们人类联军的下属劝谏上级的时候，都是用核弹和舰载歼星炮发言的吗？你们人类联军真的还存在上级这种可悲的生物吗？你这是在骗我吧，一定是吧。”
    “没错，长官，我就是在骗您，居然被您发现了。”薇再次行了个军礼，理所当然的说道，“系统对您的智力评估上涨了百分之三点二，恭喜您，长官。”
    “嘁，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修尔撇了撇嘴，嘟囔着说道，“行了，不开玩笑了我没有开玩笑，长官，你先检查一下吧，看看外部设备里有没有缺些什么。”
    “以本世界科技水平，可以配备的外部设备已经配备齐全，长官，我已经达到当前条件许可的情况下的最佳性能，至于内部核心设备的性能尚无变化，想要恢复最佳状态，只有返回故乡世界更换设备才行。”
    “那就够了，你的世界暂时回不去了，就算回得去，也不可能把你那套十几吨重的设备拆回来，说起来你的体重还真是吓人，十几吨重，哈哈哈，你真是女等等，这不是不良行为，只是个玩笑，咳咳。”再次调戏了这个一本正经的人工智能，让修尔心情大好，“那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暂时没有了，长官。”薇犹豫了片刻，补充道，“不过，您如果能让那个在我的全息投影上戳来戳去，而且几次试图解开我领扣的生物离我远一点就更好了。”
    “唉，莫瑞娅，你玩够了吗？”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捂着脸无力的说道，“我知道你很闲，其实我也很闲，但是调戏薇这种事，我一个人做就够了，再多一个人，她的压力会很大的。”
    “呦呦呦，我只是一只路过的野生动物，我只是一只鹿，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脱人家衣服，另外，你说的人类语言太复杂，我听不懂呦，我只会鹿语，呦呦，呦呦。”在被修尔强行拽到一边之前，莫瑞娅还依依不舍的在薇的投影上又戳了几下，“她的形象没有原来清晰了，而且边缘也不太稳定，呦呦，我不是投影啦，我这个是实体，不能戳的，诶？修尔你戳的地方不对，会怀孕的呀，我要报复，我也戳戳，诶诶诶？萨萨你为什么敲我的头，不要拽我啦。”
    一阵混战过后，捣乱的家伙总算被镇压了下去，修尔在脸上揉了揉，让自己诡异的表情平复，这才走到已经看的有些发呆的三位褐星人面前，抚胸躬身道：“自从薇离开故乡之后，相应的外部设备始终无法配备，这次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才能现实意义上重逢，为此，我替我的副官感谢你们的帮助。”
    “修尔先生之前的那些描述，还真让我们大吃一惊呢。”老妇人妮娜笑容慈祥的看着薇，面无表情的人工智能投影此时正跟随着自己的长官一起鞠躬致谢，“一点小事而已，反正这些简单设备在飞船上随时都能生产，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没想到薇小姐居然这么简单就把设备改造成适合自己应用的了。”
    “呵，薇的适配性很强，连更原始的电子设备和能量系统，她改造后都可以使用呢。”修尔在薇的肩上拍了拍，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她是没有实体的，“这些我们都不懂，只能由她自己解决了，毕竟她并不是我们世界的原住民啊。”
    “我们也多谢修尔先生的信任了。”瑞恩也正色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如实相告，恐怕我们对你们的世界，还会有很多误解吧。”
    实际上，昨天在修尔提出了精诚合作之后，出乎所有逐影者意料的，他居然一改之前充满了圣职者特色的故作姿态故弄玄虚的态度，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帕瓦帝加的实际情况向三位褐星人一一说明，包括科技、魔法、明，以及帕瓦帝加最有特点的诸神在内，几乎没有任何隐瞒，甚至连薇的存在以及永恒核心的存在都没有避讳。
    老人们这才知道，两人之前的看法出现了太多偏差，虽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对于各种决定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影响，还是能了解事实更好一点。
    在一切据实相告之后，修尔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为薇准备好这批外部设备，让她可以重见天日，虽然对薇自身来说，这些无关紧要，但在修尔心里，这可是最重要的目的之一，薇帮过逐影者们大忙，于情于理都不能亏待，而且在今后修尔的一个重要计划里，很可能还要扮演关键角色，修尔当然要让她保持最好的状态了。
    “开诚布公不是终结，而是一次良好合作的开始。”在薇控制着褐星人提供的机械体，花费了一整夜的时间改造了全部设备并成功安装之后，第二天一早，经过调试确保她可以正常使用，修尔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所有人重新返回舰桥，“我希望提出的第一项合作内容，是关于情报交换的。嗯，对于虚空大裂隙，也就是你们说的灾难之源，咱们双方都有过深入研究，如果能交换研究成果，对你们对我们都能有极大帮助。当然，我们提供的研究成果并不只是我们自己的，而是包括我们帕瓦帝加在内，一共三个世界的研究成果，我想对你们来说，应该也有一定的帮助吧。”
    瑞恩和妮娜点了点头，认可了修尔的提议。
    “很好，那么第二项合作内容，则是关于信仰的。”

第九十七章 修尔式传教
    “信仰吗？”瑞恩面带难色的说道，“修尔先生，褐星明已经太久没有提起过这个词了，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答复您。实际上，我们不太可能信仰神灵，毕竟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比较高，让我们相信神的存在，实在太难了。”
    “呵”
    “对不起，修尔先生，这个老家伙实在不会说话。”老妇人恶狠狠的瞪了瑞恩一眼，对修尔低声道歉，老瑞恩一脸委屈，弄不清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却又不敢反驳，“我们绝没有质疑你们信仰的意思，也不是否定真神的存在，只是这个世界并没有神灵，至少现在没有，以至于我们很难接受对神灵的信仰。”
    “呃”老瑞恩挠了挠头，似乎也发觉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点不对劲，只好歉意的笑了笑。
    “是啊，大叔，爸爸不是故意的。”经过一晚的时间，迪莉娅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昨天在和父母彻夜长谈，没睡多长时间，不过，小家伙的状态倒是挺不错，依然像过去在虚拟世界里那样充满了活力，少女坐在修尔身边，很精神的说道，“而且大叔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即便很虔诚的信仰中央电脑，也没有信仰之力产生，我觉得可能我们天生就不会有信仰吧。”
    “只要是智慧生物，就一定会有信仰之力产生，这是扭曲虚空范围内的规则，你们没有信仰之力是有原因的，当时我不了解情况，所以没弄明白，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修尔并没有生气，很耐心的解释道，“实际上，当时我没有感应到信仰之力，是很合理的事，那里可是虚拟空间啊。”
    “头儿，虚拟空间也应该有信仰之力吧。”马卡杰伦很不识趣的插嘴道，“虽然当时咱们在下面的时候，离他们的本体比较远，你感应不到确实正常，但是咱们上来以后，可是去过他们的墓地，近距离接触过他们的本体，当时你不是也很奇怪的说过，为什了这里都感应不到信仰之力咦？头儿，你瞪我做什么，我我不插嘴了好吧。”
    “你是圣职者还是我是圣职者？”修尔怒视着半身人，这混蛋居然敢揭自己的短，不就是那会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嘛，居然还敢明说出来，你给我等着。在用眼神镇压了可怜的半身人之后，修尔一脸睿智的微笑，轻声解释道，“身为一个专业的圣职者，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解释。按理说，一部分人在梦境里对中央电脑的信仰很虔诚，的确应该反应到本体上，由本体产生信仰之力，然而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们只是在做梦而已，在他们真正的意识中，其实知道中央电脑是什么样的存在，这就和梦境的认知产生了矛盾，以至于他们根本不可能真的向中央电脑献上信仰之力。”
    “举个例子吧，如果你在梦境里，不断梦到一只看到就会疯的触手怪物，或者梦里总有人告诉你，你应该信仰触手怪物，那你就算是清醒之后，也很可能会对这个不存在的东西将信将疑，但如果你即便在做梦的时候，本体也很清楚的知道这只触手怪物其实只是你浴缸里养的那只章鱼，那你就算做一辈子触手怪物的噩梦，也不可能把它当成你的信仰。”
    “头儿，你太恶毒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梦到触手怪物啊，而且还是看到就会疯掉的怪物。”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吧。”修尔耸了耸肩，不理会继续抗议的马卡杰伦，正色的对两位老人劝说道，“所以说，你们并非无法产生信仰之力，也并非没有信仰，只是塑造信仰的方式和目标不对，换一个目标，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信仰你们的神灵？”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不置可否，显然是在犹豫。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修尔毫无愧色的点头道，“我希望你们能把整艘舰队的梦境都做一些细微的调整，把我提供的神灵的形象加进去，这样做应该没什么难度。”
    “但是修尔先生，那些沉睡的人毕竟不像我们，和各位直接见过面，已经相信了真神的存在，他们本身是不相信神灵的，就算在梦里让他们相信神灵的存在，就像你说的，本体也很难把神灵当成真正的信仰，就算对神灵不像中央电脑一样日常接触，没那么清晰的意识到那是什么，但最多也就是将信将疑吧。”
    “将信将疑就够了。”修尔一点都不介意，“所谓的信仰，其实就是思想带来的力量，只要有信这个想法，那么信仰之力就会源源不绝的产生，虔诚与否，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求我们这么做，那我们可以答应你，但只限于我们寒鸦号。”瑞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可以因为咱们的私人关系，把调整梦境作为礼物送给你们，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但是其他飞船，我们不能代他们做决定，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说服他们。”
    “不不不，瑞恩先生，妮娜女士，这不是送给我们的礼物，如果你们真这么认为，那这项合作还不如暂时搁置呢。”修尔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这样做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
    来了，开始了，帕瓦帝加布道会。逐影者们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都在强忍笑意，他们太了解自己的队长了，一听开头就已经明白了，这是标准的修尔式布道，一定要让别人主动参与进来，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帕瓦帝加数十亿智慧生物队长又在吹牛了，信仰之力虽然由数百位神灵分享，但每位神灵接受的信仰还是很充裕的，实话说，你们这支舰队一千多艘飞船，最多也就一两亿智慧生物，还只是泛信徒，能产生的信仰之力不会太多，再加上世界屏障的阻隔，那会让绝大部分信仰之力消散，因此能被神灵接受的部分就更少了，这样算下来，帕瓦帝加的神灵们其实不会太在意有没有这部分信仰之力。”
    这是实话，大家都能听得出来，也正因为这样，两位老人才听的格外认真。可惜他们不像其他逐影者那样了解修尔，不知道修尔最大的本事，就是用百分之百的实话，把别人的思路带歪，隐藏起自己的真实目的。
    “那我们就不明白了。”瑞恩皱着眉说道，“既然贵方的神灵并不在意，为什么你还会提出这个合作项目呢？”
    “因为你们需要。”修尔正色的说道，“当一个群体遭遇危难时，正是他们最容易诞生信仰的时机，也是他们最需要信仰的时机。信仰可以作为精神寄托，安抚他们恐慌的内心，也可以形成特殊的凝聚力，让社会结构变得更稳定。现在把信仰这部分内容加入梦境里，就是替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事态真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你们一路逃到宇宙的尽头，最终无路可走被大裂隙吞噬，那就当准备白做了，但万一奇迹出现，你们找到了重建明的方法，那在重建明的过程中，这个准备就会产生效果了，可以让你们重建明的过程变得更加顺利。两位身为代理舰长，历史知识肯定很丰富，应该知道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两位老人沉默着，修尔虽然一点都不含蓄的说破了未来最坏的结果，但的确有一定道理，但是
    “呵，当然，真到了重建明的时候，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树立一个信仰，就像虚拟世界的拜机械教会一样，不一定要信仰我们帕瓦帝加的神灵，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修尔随手放出一个最简单的神术暗月之光，“真神是可以降下神迹的，而假的终究只是假的，虽然可以伪造神迹，但太容易被看穿了，远不如真正的神迹可信。一旦伪造神迹被揭破，那重建明的路，会变得更加漫长吧。”
    “而且，重建明是一条困难重重的路，会遇到各种问题，而拥有了神灵赐予的神术以后你们就会发现，可以做到很多单纯的科技无法做到的事。”
    沉默依然继续，瑞恩与妮娜目光闪烁，显然在反复思考着修尔的提议。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还是提醒你们一下比较好。”修尔眯着眼睛轻声道，“你们想过死了以后的事吗？”
    “嗯？”两位老人一愣，猛地抬头看着修尔，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呵，看来是没有想过了。”嗯，那我就放心了，可以随便说了，“智慧生物都是有灵魂的，在没有神灵的世界里，死亡之后灵魂会不断承受死亡的痛苦，直到彻底消散，不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嗯，即便在有神灵的世界，没有信仰的无信者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但是，有信仰的人就不一样了，利用信仰之力作为桥梁，泛信徒们死后会度过冥河，踏入永恒的安息之地，享受死后的安眠，而如果信仰足够虔诚，甚至有机会被接引进神国，侍立于神灵的身侧，分享神圣的荣光。当然，这样的机会很少很少，但毕竟不是零，一旦基数足够大，总会有机会的。”
    “呵，你们不是希望有人记住你们的明，让你们不被世界遗忘吗？与其寄希望于让别人记住，又怎么比得上自己成为神国里的圣徒，由自己记住自己的明呢？”

第九十八章 实验
    两位老人没有说话，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
    如果换个人，换个情境下，在两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两人早就把对方轰出去了，绝对不可能相信，但是，此时说这些话的人是修尔。
    和私人感情无关，好吧，确切的说还是有一点点关系的，把迪莉娅带到两人身边这种事，虽然两人表面上千方百计的阻止，但实际上一直在半推半就，从内心深处，两人也期待着孩子能够在最后的日子里陪在身边，谁让两人保留了梦中的记忆呢。因此对修尔，两位老人一直心存感激，所以刚才才说出可以从私人方面给予逐影者们帮助这种话，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会在所谓的科技教育背景下，去认真思考修尔的这番话。
    “听起来很像无稽之谈，对吧。”修尔像是知道两位老人在想什么，悠然自得微笑着说道，“其实我刚刚接触这个领域的时候，也觉得像是无稽之谈。不过我接触的比较高，由不得我心存怀疑。至于你们，只没有亲眼目睹过神迹，没有亲自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下，对我们的说法难以置信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当初下面虚拟世界浮空城上那场骚动，你们总是知道的吧。”
    两位老人嘴角抽了抽，他们当时并没有观测虚拟世界的情况，因此没有直接目睹，不过在随后机械体的汇报里，他们看到了那场壮观的亡灵大游行的影像，黑气缭绕王者复苏，仿佛过去和平时代那些吓唬小孩子的恐怖故事在世间展现，看到这些的人，恐怕很难再对人力之外的神奇力量保持否定的态度。
    “蜜莉蒂。”修尔的笑容有些古怪，“不给两位舰长展现一下来自亡者世界的小技巧吗？”
    “哼，无聊的把戏。”亡灵法师的笑容高傲而轻蔑，“这里没有尸骸，我可没学过怎么凭空变出施法材料来，当然，我倒是不介意打开冥河的出口，让他们亲眼看到冥河两岸的风景。不过，他们是不是介意我就不知道了，经过冥河之水的洗刷，这艘飞船上还能不能有活人存在，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介意，我们特别介意。”抢在父母之前，迪莉娅一头冷汗的阻止了手指冒着绿光开始在空中描绘法阵的亡灵法师，她可亲眼见过这个可怕的女人是如何打开另一个无比恐怖的空间，从里面召唤出大量骸骨堆砌骨墙的，从入口吹出的刺骨阴风和若有若无的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哀嚎，让小家伙好几天没睡好觉，那还仅仅是冥界的入口，就让她再也不希望经历一次了，现在还想把那些一看就很危险的泛着绿光的火焰倒在飞船上，别开玩笑了，我以后还要一个人在飞船上坚持好几十年呢，你是想让我天天做噩梦吗？
    “呵呵呵，开个小玩笑而已。”是不是开玩笑，当然只有自己心里明白，修尔拍拍迪莉娅的头，安抚了躲在他背后偷偷朝蜜莉蒂张牙舞爪的小女孩，笑眯眯的对两位老人说道，“虽说只是开玩笑，但我想，两位应该明白，我说的都是真实的，如果两位坚持的话，我们可以在不造成破坏的情况下，让两位亲眼看一看冥神的乐园。不过时间不能太久，那里不是生灵可以随意窥探的场所，接触过多是会被亡者世界渐渐同化的，就像蜜莉蒂，即便身为哈斯的信徒，也因为过多接触冥界而有不小的损伤，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想看可以，但一次的时间不允许超过十秒。”
    “不必了。”两位老人用力摇头，修尔说的越是详细，两人就觉得可信度越高，何况一看女儿的反应，他们就不再那个什么亡者世界的真实性了，而且肯定一点都不有趣，两人可没兴趣去经历一次清醒的噩梦了，“我们并不怀疑你们所说的死后世界，只是太突兀了，我们需要想想。”
    “呵，没关系，我们不急。”修尔微笑着说道，“而且我也知道，这不是两位可以独自决定的事，我希望的是，可以把信仰的种子埋进褐星明所有幸存者的意识里，可不仅限于这艘寒鸦号，所以，在两位接受之后，还要陪我们一起，说服舰队里所有的舰长，嗯，不止这一项合作条款，所有合作条款都应该让舰长们知道，现在只是给两位预先提个醒而已。”
    “嗯，我们明白，如果确实可行的话，我们也会帮忙说服的。”老妇人拍了拍瑞恩的腿，示意他不要考虑的太久，“必须承认，修尔先生许诺的那些事，的确很有诱惑性。拥有特别的力量，的确可以在危难之中多一些依仗，死后被清醒的接引进入神国更是充满了吸引力，不过，我觉得修尔先生并没有把有利之处说全，似乎有意的隐瞒了一部分，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我觉得，两位误会了一些事。信仰不是生意，更不是魔鬼诱惑。不是说我用各种好处各种许诺诱惑你们，把你们骗进教会里就可以的，信仰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和神灵对虔诚者的奖励，所以最重要的那部分我当然不可能明说，比如说，在神灵庇护下，绝境中可以支持更长时间，困难面前拥有更好的运气，甚至陷入死地都有机会逃离，这些都是信仰可能带来的神迹，但是不能明说，否则不就变成诱惑人心的恶魔了吗？”修尔发现，两位老人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于是这些理直气壮的托词完全说不下去了，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些都是借口而已，我不说的原因因为我也没有把握。”
    “嗯？”
    “咳咳，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吗？”修尔反问道，“既然神灵们并不在乎你们提供的那些信仰之力，被你们信仰没什么好处，反而还要费心思庇佑你们，又何必拉你们加入教会？我们又不是牺牲之主的狂信徒，对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没什么兴趣，呃，至少我个人没什么兴趣，总不至于真做一些只有麻烦没有好处的事吧，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两位老人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反而是蜜莉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吃惊的看着修尔：“你你这家伙，居然连冥界之主的主意都敢打。”
    “别说的那么难听啊，就算哈斯大人知道了我的想法，也只会赞同吧，呵呵呵。”修尔低声一阵轻笑，对三位褐星人解释道，“实话说了吧，我在尝试做一个实验。”
    “原本我的打算，是让迪莉娅这孩子，在人类社会里宣传吾主的信仰，为吾主发展一批信徒，数量用不着太多，只要有信仰就行，仅此而已。虽然隔着两道世界屏障，隔着扭曲虚空，微薄的信仰之力难以传递给吾主，但这算是个分支教会，可以成为一个信标，这样一来，不管两个世界在扭曲虚空里如何运动，只要信标存在，吾主就可以随时定位到这个世界，而如果有需要的话，只要花费一定的代价，我们也可以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
    “但是，当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尤其是了解到我们同样面对大裂隙威胁的时候，我的想法就已经变了，既然说要全面合作，那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的草草了事了，所以我才提出，让你们所有成员都成为吾主的信徒，这样形成的就不是一个信标，而是一条通道了。”
    “如果只是两个独立的世界，即便你们所有人都信仰吾主，也很难形成信仰的通道，不仅信仰之力传过去的极少，吾主的庇佑也很难加持到你们身上，更别说让你们死后进入帕瓦帝加的亡者世界了。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咱们有了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同样面对着大裂隙。”
    “从那些金属生命体对大裂隙的研究就能发现，虚空大裂隙，其实连通着扭曲虚空里所有的世界，就像他们，冲入了大裂隙之后，只要保证自身的存在性不被耗尽，就能在大裂隙内部漂流，然后通过开在其他世界的出口，进入另一个世界，而不受到空间屏障的排斥。因此，我要测试的就是，是不是可以让信仰之力通过大裂隙建立一条稳定的通道，把信仰传递到帕瓦帝加。如果测试成功了，那不仅之前我说的那些承诺都可以视线，甚至还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对你们反向输送神力的支持，所以说，一旦这条信仰的通道真的成功建立起来，对你们，对吾主，都会带来巨大的好处。”
    “因为这样一来，两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了，如果你们的明有幸恢复正常，那么不但你们为吾主提供信仰，而且你们死后的灵魂归于冥界，为了这多出来的整个世界的灵魂，哈斯大人也要和吾主站在一边。”修尔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而你们呢？信仰通道一旦建立，万一真到了最后一刻，吾主未必没有机会，消耗一部分由你们提供的力量，为你们重塑灵魂，让你们中的一部分成为帕瓦帝加的一员。呵呵，这可不是妄想，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才是我的真实目的，但因为没有把握，所以不想提前对你们说出来，但是现在不说不行了，呵呵，愿不愿意接受，你们自己考虑吧。”

第九十九章 深谋远虑的计划
    修尔没有说谎，这的确是一种可行的思路。
    虚空大裂隙有去无回，绝大部分人一旦被吸入，就会被消耗掉所有的存在性，再也无法脱离。不过，两个方法可以逃过悲剧的命运，一是像金属生命体的种族那样，用极为充沛近乎于无限的能量包裹飞船，让大裂隙的毁灭性能量只能消耗飞船的护盾，无法影响到护盾内部的实体。而另一个方法，就是依靠神灵的力量，或者说，依靠信仰所带来的力量，这是世间存在性最强的力量，即便只是很少量的信仰之力，都可以在大裂隙内部坚持一瞬间，如果量足够大的话，完全可以实现在大裂隙中穿行的目的。
    因此，以大裂隙为跳板，把褐星世界的信仰之力定向传输给暗月女神，利用这条信仰通道，加深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这样做对褐星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跨世界的为褐星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只是小小的帮助而已，但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文明来说，说不定刚好就差这么一点外来的助力，就能改变文明的命运呢，这种事，谁也说不好。即便帮不上忙，也能给褐星的文明留一条退路，这不是能活下来多少人的问题，即便褐星人自己也明白，这种退路只能供给极少数人选，不可能让大量人口移民到帕瓦帝加，他们也不会对此报什么奢望，留下这条退路最根本的目的，是给绝路上的褐星文明，带来一线希望。
    不像之前空口许诺的那些东西，这可是真正的希望，褐星文明现在最缺的就是希望，修尔其实很担心，过不了多少年，用不着大裂隙吞噬，舰队的守望者们自己就会被绝望击垮，做出什么不智地行为来，而一旦有了这份希望，只要大裂隙不发生太大的突变，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就能以平方数增长。
    对褐星文明来说，这份希望是最好的礼物，而对于暗月教会乃至帕瓦帝加来说，其实也是无本万利的好事。
    一旦信仰通道建立，大暗月女神的信徒数量得以扩大，女神大人什么额外的事也不用做，甚至都不需要频繁的回应这批信徒的祈祷，就可以得到一个源源不断的而且其他神灵无法争夺的信仰之源，对于现在消耗极大而又不方便分心顾忌凡世之事的露娜大人来说，这个信仰之源简直是最及时的补品，很快就能扭转越来越虚弱的状态。
    而且，关键是省事，不但女神大人不需要做什么，甚至连教会的成员都不用做，等到合约达成，信仰之力成功跨越大裂隙输送给女神大人，再由露娜反馈一次神恩之后，褐星人自己就能看到这份希望，随后主动把信仰维持下去，根本用不着帕瓦帝加的主教会动手。这样一来，修尔自问不管他和莉莎这一代，神灵们来不来得及彻底解决大裂隙或者说世界末日临近的危机，露娜大人都不用再为信仰之力困扰，就算再过上一百年两人都已经老死了，露娜大人依然可以从褐星世界获取信仰的支持，就算帕瓦帝加的教会彻底完蛋了也没关系。
    更进一步说，如果世界末日危机结束了，这条信仰通道还能保留的话，大不了开放褐星世界的信仰，这样对其他神灵也有很大好处，毕竟谁也不会嫌弃信徒太多。到时候这些已经习惯了拥有信仰的褐星人，面对数百位神灵，自然会去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信仰，当然了，因为习惯的问题，那时暗月教会一定是褐星文明里最庞大的一支。
    随着修尔的解释，不止是三位褐星人，就连逐影者们，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虽然了解修尔，但毕竟经历和经验有所不同，专精的方向也各有差别，因此在修尔解释前，最多也只看到了其中几步而已，只有黑发的林精用戏谑的目光在修尔脸上扫视了一圈，似乎感到很好奇的样子。发现修尔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林精晃了晃头，笑眯眯的用口型对修尔说了一句话：“狡猾啊，嘿嘿，为了那个妹妹想这么多，莉莎会伤心的，嘿嘿嘿。”
    修尔脸色一变，狠狠的瞪了高高兴兴捣乱的林精一眼，他知道，这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她真的已经全盘看穿了自己的计划。
    修尔想得很远，想法也很复杂，实际上他解释出来的，只是庞大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计划是在看到这个世界的大裂隙之后，昨天用了一晚上制定的，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初具雏形了。并不止局限于当前这两个世界，而是一个很可能会横跨整个扭曲虚空的庞大计划，而计划的根基，就是这条结果未知的，通过大裂隙连接的信仰通道。
    只要通道能够成功建立，对帕瓦帝加的影响，可不止是多一份信仰来源那么简单，影像是更加深远的。
    无论地母凯亚大人还是暗月露娜大人都曾经提到过，大裂隙内部，就连神灵的意志都无法过于深入，探出去的那丝意识的触角依靠神力保护，的确可以在大裂隙里坚持一段时间，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用不了多久神力就会消耗殆尽，意识的触角也就随即被大裂隙抹消。因此，就算是对神灵来说，大裂隙也是未知的，于是才有了植物神系的某位神灵试图用本体进入大裂隙内部探索一事发生。
    但是，有了信仰之力形成通道就不一样了，神灵的意志，不仅向露娜大人借用，沿着这条概念上的通道一路延伸到褐星的世界，甚至还可以以这条通道为中转站，向通道的四面八方扩展，虽然范围还是有限，但比起只能从帕瓦帝加的大裂隙向外探头而言，范围扩大了何止成千上万倍。
    如果，只是说如果，通过这种方法，能够找到其他正在被大裂隙肆虐的世界，然后重复修尔现在使用的方法，成功再建立起其他信仰通道的话，那用不了太多年，大裂隙内部就会形成一张以信仰通道为连接线的立体网络，找到其他世界的几率，也会随之越来越高。
    而有修尔这个标志物在，通过修尔的灵魂深处和故乡难以切断的联系，只要不是太倒霉，总有一天能够找到他故乡的世界，当然，前提是故乡的世界也被大裂隙困扰，而且还没有彻底毁灭。到时候其他人修尔都可以不在乎，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妹妹拉到帕瓦帝加，以此补偿对她的亏欠。
    到时候，随着这张网络的不断扩大，随着可以交流的异世界越来越多，把所有世界关于大裂隙的以及关于创世神醒来这个危机的认知都集中在一起，未必找不到一个最可行的对策，总比像火焰之主奥夫瑞根那样，迫不得已的闭着眼睛胡乱尝试要稳妥的多。
    其实，在昨天看到大裂隙之前，修尔并不反对火焰之主的想法，如果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他甚至考虑过，万一阿尼卡大人和温蒂大人进一步寻找线索的尝试失败，该怎么去劝说露娜大人以及其他持反对态度的神灵和教会，不过现在嘛……呵……
    修尔目光闪烁，脸上下意识的露出故乡时很多人最怕看到的那种笑容，因为每当他露出类似的微笑，就意味着无数物力财力的调动和损耗，其中甚至包括数不清的无辜者的生命。
    “诶？你的笑容好猥琐，果然不愧是修尔吗？”莫瑞娅的声音打断了修尔的思考，视线重新聚焦，发现林精大半个身子已经变成了树形态，正在迎风摇曳，好吧，没有风，是她自己在摇曳，一边摇一边还说道，“我一变成植物，你就露出这么x乱的笑容，还说你不是只对植物感兴趣的变·态。”
    “萨萨，帮我替她剪枝，谢谢。”修尔已经彻底放弃纠正莫瑞娅这个口无遮拦的习惯了，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计较，收起猥琐……不，收起深谋远虑的笑容，对两位老人说道，“两位舰长，第二个合作条款，只能暂时解释到这里，现在不需要着急答复，这种事，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问题，两位可以好好想一想，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案。”
    “另外，如果两位愿意接受这项提议的话，肯定还要去说服其他飞船的舰长们，然后共同作出最终决定。呵，两位不用抱歉，这是很正常的过程，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时间上也等的起。我想说的是，如果两位没有说服其他人的把握的话，我可以参与说服工作，我这个人其他方面平平常常，但在说服他人这种事上，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项合作，是在帮你们自己，也是在帮我们，更是在帮助整个扭曲虚空的世界体系，你们的决定，也许最终会改变一切。”
    “我们明白了。”两位老人最终点了点头，“我们还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还有第三项合作吗？”
    “当然有。”修尔摇了摇手指，“第三项合作，自然是你们最迫切需要的部分了，科技资料。呵，薇，拿过来。”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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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舰队
    一片黑暗的空间，看不到物质，也几乎没有光，这里是无尽虚空之中最黑暗的角落，虚空中的星系与星系之间，到处充斥着这样的环境。
    当然，并不是完全无光的，可以看到从遥远的虚空中，隐约有星系的恒星射出来的光线，不过和星系的距离很远，光线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几乎已经无法感知了。
    就在这片星系之外的空旷虚空中，密密麻麻的停泊着数不清的巨型飞船，所有飞船都拥有和寒鸦号相同的造型，飞船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形成一个接近球形的立体化阵列。
    “嗡”，虚空之中没有声音，但周围的观测者，都敏锐的感知到这片空间仿佛剧烈的震动了一下，随即，在球形飞船阵列正中心，那片有意留出来的空间中，一艘同样造型的飞船破开空间，突兀的出现在其他飞船和观测者面前，毫无疑问，寒鸦号已经出现在它预定的位置上了。
    飞船停稳，顶部的外壁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灯光明亮的舰桥，随后外部闪烁过一阵彩色的光，同时周围的飞船也收到了相应的信号。
    没过多久，阵列中的各艘飞船的舰载机舱门纷纷打开，各式各样的小型虚空穿梭机从飞船中脱离，像归巢的蜂群一样，对着中心的寒鸦号冲了过去。
    虽然想象中一个球型飞船阵列的规模似乎不大，但实际上每艘飞船的长度都有近千公里，体积绝不亚于一颗小型星球，既要避免碰撞，又要注意不至于产生引力干涉现象互相影响，每艘飞船之间还是隔着相当远的距离的，因此这样一个球形阵列，体积其实极为庞大，都快赶上之前看到的半个星系了，最外缘到核心的寒鸦号，相隔的距离可以说是天文数字，换成帕瓦帝加的交通工具，唔，大概要走几辈子才能抵达吧。
    而褐星文明不愧是薇形容的第三级宇宙文明，即便只是临时交互用的穿梭机，速度都已经超越了逐影者们理解的极限，天文数字的间隔转瞬即逝，从看到最外围的飞船机舱门打开，到最后一艘穿梭机抵达目的地，一共也只用了半小时而已。
    “啧啧，超乎想象的速度，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把这些高科技世界的科技文明，全盘引入到咱们的魔法文明体系里，会造成什么结果。”修尔背着手站在舰桥上，仰望着视野中密密麻麻的巨型飞船，眯着眼睛轻声道，“感觉这些科技文明的成果，可以很大程度上缩短个体实力的差距，进一步说，甚至可以拉近凡人与神灵的距离，对魔法科技体系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呵，这些问题，还是等真的发展到这种程度再花时间考虑吧。”米娅是标准的帕瓦帝加学者，有着大部分学者特有的坚持和骄傲，听到修尔的感叹，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嗤笑道，“探寻未知的领域，寻找没被发掘的知识，这是每个学者毕生的愿望，也是整个世界发展的趋势，就连神灵自身都不反对这样的发展，难道你反而想要阻止吗？”
    “不，你没理解我的想法。你说的意思我明白，的确，帕瓦帝加的魔导科技也在不断发展，和前几个世代比起来，已经取得了突飞猛进的提高，但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而且神灵自己也在鼓励这种探索和开拓。他们不会介意，是因为他们知道，凡人和神灵的界限，不是所谓的科技就能逾越的，再先进的科技，就算达到金属文明那种程度，也无法和本身就是规则化身的神灵相比。”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是，科技的发展，必然会减少烦人对诸神的敬畏，而失去了敬畏……呵呵，我很怀疑千万年之后，会不会有凡人做出什么蠢事来，比如说，妄图染指只有神灵才能掌控的权柄，最终导致神灵不得不亲手降下灾祸，毁灭属于凡人的时代。”
    “嗤，为无数世代之后自己无法控制的事烦心，你是不是等得太无聊了？”米娅冷笑着说道，“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考虑考虑如何才能让这次合作圆满实现。你刚才私下给我们解释的那些计划，虽然有些部分我也不是太懂，但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吧，既然这样，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感慨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担心一旦你把大量科技资料带回帕瓦帝加，过些年解读出来以后，帕瓦帝加进入畸形的高速发展阶段，你无法判断是福是祸，但你不觉得自己的担心太多余了吗？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知识都是无罪的，即便是禁忌的知识也一样，有罪的是把敏感知识滥用的蠢货，和咱们带回知识的行为有什么关系？而且，那些资料你是打算自己解读吗？”
    “呃，当然不是。”修尔挠了挠头，“我可没这种能力，也没这个资格，我肯定交付给天空之主，由他转交知识和智慧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自然会安排合适的人选研究。”
    “那不就完了，带回去的知识有没有危险，会不会被滥用，哪些知识可以拿出来用，自然有那两位大人判断，你不会觉得你比拥有千万年经验，又掌握着一定程度预言能力的两位神灵更又远见和眼光吧。”米娅斜了修尔一眼说道，“我还记得你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一个白痴天天担心天塌下来砸死他，最后郁郁而终，天天想的太多，我觉得你快要走上相同的道路了。”
    “咳咳，我只是等得实在太无聊了而已。”尴尬的干咳几声，修尔眼神飘忽的说道，“这要怪他们速度太慢了，居然让咱们等了这么久。”
    “大叔，你够了啊。”舰桥上除了逐影者们之外，只有迪莉娅陪在一旁，两位代理舰长不见踪影，显然是去迎接从其他飞船远道而来的客人了，听到修尔的托词，就连迪莉娅都忍不住了，一脸鄙夷的说道，“三分钟之前，你还在感叹他们的速度快呢，现在居然马上就改口，责怪他们来的慢了。”
    “啧啧，一切要从情况需求出发嘛。”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后你接任守望者，背负起责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这是你必须掌握的技能。”
    “头儿，你把莉莎小姐带坏了还不够，这是准备把这个小家伙也教成第二个莉莎啊，哈哈哈哈。”半身人和莫巴克勾肩搭背的发出嘲笑的声音，“迪莉娅今后估计也是露娜大人的信徒，仔细想想，看来头儿你是打算从内部瓦解暗月教会，让里面所有的圣职者都……哇，救命啊。”
    冷笑着收回恐怖的钉锤，修尔在不染一丝尘土的锤头吹了吹，用危险的眼神盯着两个白痴：“我要不要追究你们对吾主不敬的罪责呢？如果追究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死刑！”
    “队长，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这个蠢货在胡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莫巴克马上就出卖了自己的挚友，“你想想，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呢，队长你的风格我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忍心教坏莉莎小姐，毕竟她是最可爱的嘛。”
    “嗯……”用力点头，修尔一脸满意的笑容。
    “所以说，马卡杰伦你这个白痴别随便说话，不知道队长多宠着莉莎吗？你忘了，前些日子咱们不是刚听说的，队长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让莉莎大人用牙齿挂在头上，然后天天顶着她在蔷薇之都的大街上……哇，救命啊。”
    “嘻嘻。”虽然有些名词还不太理解，但逐影者们之间闹成一团的气氛，让迪莉娅也深受感染，掩着嘴一阵窃笑，这就是记载里说过的感情吗？过去飞船上的社会中，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概念，甚至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更是没有多少同龄人，很难享受到类似的温情。
    “严肃点，不许笑。”修尔理了理圣袍，把被打的满地乱跑的两个混蛋踹到一边，认真打量着迪莉娅。小家伙今天居然套上了和修尔款是相同的黑袍，修尔可没有给过她，显然这是她自己让自律机械裁制的，“你应该知道，今天这种场合以你的身份穿上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吧。”
    “嗯，我当然知道啦，大叔，我又不是笨蛋。”
    “虽然你此时表态，对我的计划来说有很大帮助，但是……”修尔摇了摇头，“对你自己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所以说，大叔你就是个笨蛋，全宇宙最笨的那个。”迪莉娅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其实我知道，大叔你是个很阴险的坏蛋，以前一定做过很多很多坏事，害过很多很多人。”
    修尔嘴角抽了抽，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问题是，居然完全无法反驳。
    “不过，虽然大叔是坏蛋，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从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为我着想。”迪莉娅仰着脸得意的说道，“你连让我为难的事都不愿意做，更别说害我成为文明的罪人了，那么我觉得，现在这件事也一样，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配合一下呢，这样对你们好，对我们也没坏处呀。”
    “啧，褐星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修尔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突然收拾表情，露出专业性的圣洁笑容，向着舰桥入口迎了上去。
    门开了。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三次流亡者代表大会
    “结合褐星文明的科技水平，我们找出了一些适合贵文明的具体技术，可以共享给对方，我想，这对于贵方在深空航行领域的发展，是有着极大帮助的。”
    舰桥下方一片寂静，虽然数千人拥挤的坐在一起，但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左顾右盼，所有人的时间都集中在舰桥指挥台的位置，或者确切的说，集中在指挥台上的修尔和他背后的投影上。
    昨天早晨，在逐影者们和寒鸦号的两位代理舰长一番深入交流之后，两位老人当即就通过中央电脑，向舰队里其他飞船的代理舰长们发送了消息，把这群来自异世界的逐影者们到访的消息，向其他舰长做出了详细说明，也把他们提出的三个合作意向一一告知。没有两位老人的主观判断，但想想也能知道，他们发送这条消息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他们的心里的倾向了。
    于是，前所未闻的突发事件，让整个褐星文明的幸存者都轰动了，当然，是指那些还保持着清醒状态的守望者们，毕竟他们已经是褐星文明仅存的代表了。来自另一个魔法科技为主的世界，有无所不能的神灵庇佑，拥有能在大裂隙的威胁下短时间自保的手段，带着远高于褐星文明水平的人工智能产品，一个个标签贴在逐影者们身上，任何一条标签，都足以吸引这些幸存者代表们的兴趣，甚至可以引发他们的狂热。
    而且中最让幸存者们迫不及待的，是最后修尔通过两位代理舰长，向所有幸存者代表说的一句话，他告诉大家，一定要继续逃下去，因为希望还没有破灭，多逃亡一天，就多一点重建文明的希望，因为其他世界里，有人还在没有放弃，依然在尝试和大裂隙战斗。
    一句听起来似乎很平常的客套话，但在这些幸存者代表们的心里，却比什么鼓励都更有力。
    这些人代理舰长们，本来就是逃亡者明的延续做出牺牲的勇敢者，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如何让文明延续下去，为了重建文明的渺茫希望，他们可以牺牲生命和未来，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枯守在小小的舰桥里，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忍受着孤寂的折磨，忍受着每天都在荒废的生命，只为了守住这丝小小的希望。因此，当听到修尔这句的时候，所有代理舰长都坐不住了，至少有一半舰长当场就想飞过来，和逐影者们面对面交流，也许有些人的确是想和修尔当面探讨和其他世界和大裂隙战斗的具体事宜，但更多的人，其实只是想亲耳听一听这句‘希望还没有破灭’。
    幸亏两位老人预料到了同伴们的反应，已经早早做好了计划，当场阻止了那些狂喜的舰长们冲动的行为，舰队里所有成员，都得到了会议通知，舰队将在几个星系之间的虚空地带，召开千年来第三次逃亡者代表大会。
    第一次大会，确定了集中逃亡这一具体行为，决定了之后千年的生活，第二次大会，确定了沉睡计划的实施，缓解了舰队不稳定的事态，并且保住了褐星文明仅存的凝聚力，而今天，就是第三次大会，可见逐影者们在褐星文明代表们心里受重视的程度了。
    当舰桥的大门打开，修尔带着队友们迎上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千多名穿着近似的褐星人陆陆续续的涌进舰桥，这群人有男有女，年龄跨度也非常大，年轻的甚至比迪莉娅的本体凯米尔还小，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而年长的就和瑞恩妮娜差不多大了，其中一个甚至是让自律机械用担架抬进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显然是新任守望者的继承人了。
    担架上的老人连说话都费力了，却还坚持要乘坐穿梭机亲自参加会议，老人被抬到修尔身旁，呼吸粗重的说不出话来，但枯瘦的手死死的抓着修尔的胳膊不放，目光复杂到难以形容。看着老人眼睛里的期待和激动，即便逐影者们无数次在生死之间游走，见多了生离死别，依然有些笑不出来，也就只有修尔这样专业的圣职者，还能保持着冷静而得体的姿态，露出安定人心的圣洁微笑，轻轻拍了拍老人皮包着骨头的手，向老人温和的点了点头。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老人脱力般松开手，重新瘫倒在担架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像是真的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一样，反倒是逐影者们被吓了一跳，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大家真以为他了却了心愿以后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还好，老人还能坚持，没有用生命为这次会议蒙上一层阴霾。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会议将是修尔的专场，也是他最擅长的舞台，因此，逐影者们谁也没有抢他的风头，所有人都站在指挥台的一角，把舞台中央留给了修尔，嗯，还有薇。
    第一项议题，自然是大裂隙的情报交流了。对此，修尔已经让薇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把已知的各种情报汇总，做成一份详尽的报告书，提前分发到所有与会者手中。而两人在大会上所做的，就是针对这份报告书做出具体的解释和说明，并且附加了很多没来的及验证或者暂时还没条件验证的猜想，让大裂隙的情报研究变得更加丰满和深入。
    得到新职务的薇，此时真像个尽责的副官一样，以干练果断的女军人形象，骑枪一样笔直的站在修尔身边，对修尔的每一个命令，都无条件的严格执行，而且执行的相当完美。虽然主讲人还是修尔，但作为助手的薇，无论是影像的切换还是资料的提供，甚至是辅助的讲解都非常及时，甚至不需要修尔示意，她就能在恰当的时间做出最恰当的呼应，配合的分毫不差。
    代理舰长们惊讶的发现，这份报告书明对灾难之源的研究和看法都包含在内了，并且已经把这些来自褐星的资料，和其他闻所未闻的异世界资料糅合在一起，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这一发现说明，这份报告书，是在昨天双方交流过大裂隙的具体情报之后才制作的，一天时间就能把褐星的资料分析的如此透彻，并且做成厚厚一本报告，这恐怕不是单纯靠几个人就能完成的。由此可见，那位以投影形式站在修尔身边的人工智能，性能恐怕远远超出舰长们的想象，舰长们看着薇和修尔的眼神都有些复杂，现在他们已经一点都不怀疑，这些人拥有着远超褐星科技水平的技术了。
    “对于大裂隙，也就是贵方所说的灾难之源，已知的研究暂时只有这么多了。”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修尔才停下了说明，面色平和的看着下面表情各异的舰长们，“必须承认，对于虚空大裂隙，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需要继续挖掘，以咱们双方现有的资料，不要说对抗甚至击败大裂隙了，就连了解它都没做到呢。我明白，留给各位的时间不多了，其实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过各位请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大概在几个月之后吧，我们帕瓦帝加就会有一个针对大裂隙的重大行动，顺利的话，就可以成功的窥探到大裂隙面纱下的秘密了。”
    如果失败了呢？虽然没有人问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呵，失败了啊。”修尔像是已经看出了舰长们的想法，轻笑着说道，“万一失败了，等褐星的舰队被大裂隙吞噬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我在里面迎接各位的光临呢，呵呵呵呵。”
    笑个鬼啊，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有些年轻的舰长，已经很想在修尔脸上来一拳了，不过必须承认，拙劣的玩笑的确成功的驱散了会场内紧张的气氛，之前这份报告给大家带来的压抑，无形中舒缓了不少。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我知道，各位现在肯定还有很多疑问，不过与会的人太多，一一提问显然不太现实，这样吧，我可以集中答复一个各位提出的关键问题，至于其他的问题，就留在会议结束各位返回自己的飞船之后，通过飞船通信像瑞恩舰长和妮娜舰长提问吧。”
    “嗡”，会场里第一次传出嘈杂的交谈声，几乎所有人都在和身边的舰长商议，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嘈杂声才渐渐淡去，最后，坐在最前排的一名舰长站了起来，代表所有人问道，“修尔先生，您之前说，有人依然在尝试和大裂隙进行战斗，我们能知道，贵方是有什么具体方法和举措吗？”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不是我不能说，而是即便我说了，你们也无法理解。”笑容，又是逐影者们最熟悉的笑容，每当修尔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大鱼已经上钩了，“我们不是在和大裂隙战斗，而是和诱发大裂隙的根本原因在战斗，这个原因究竟是什么，很遗憾，只有神学才能解释，用你们的科技知识无法阐述，不止是你们，就连那个金属生命体种族也无法阐述。至于我们试图解决问题的方法，同样，是以信仰和神学为手段，现在结果还不明显，只能说初见成效，而这个世界没有神灵，你们也没有信仰，所以你们是帮不上忙的，你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量逃亡，争取能坚持到我们彻底解决问题，或者被问题解决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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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欲擒故纵
    “嗡”，又是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关于信仰的问题，寒鸦号的两位舰长在召集会议的时候，已经把大致情况向舰长们通告了，因此大家对此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知道修尔肯定会在会议上提起的。
    不过，舰长们对这个提议的态度很消极，不是因为对修尔许诺的利益不感兴趣，实际上，修尔给出的许诺，以及描绘出的前景，正是褐星文明真正需要的，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戳中了褐星人文明的痛处。
    然而这些许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遥远了，褐星文明如今已经走到了末路，大裂隙扩张的越来越快，深空航行的科技换代，已经快要跟不上裂隙扩张速度的增长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舰队就会被如影随形的裂隙吞噬殆尽。这时候和他们谈重建文明是会如何，虽然的确很美好，听起来也很激动，但有些不现实。
    如果褐星文明现在还处于正常时期，掌舵人是真正的文明领袖，那么这种眼光和魄力都足够出众的领导者，很可能会对修尔的许诺动心，毕竟文明的发展绝不能只看眼前，长远的考虑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现在褐星舰队的这些舰长，并非专业的领袖，他们只是从乘客中挑选出来的一群真心为文明着想的普通人，也许他们的意志和智慧足够出众，但身为领导者的经验和眼界都没有一点基础，再加上身处一个闭塞的环境里，也许几个月甚至几年才和其他舰队的舰长交流几句话，想让他们切实理解这种长远性的利益，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昨天一早，修尔在和瑞恩妮娜两位老人交涉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但经过一天的反复推演，他已经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对于这些舰长而言，许诺长远的利益，远不如只让他们看到眼前的得失更直接，而进一步说，比起用眼前的小利诱惑，其实还有更有效的方法，比如说……
    “修尔先生，我们没太理解您的意思。”修尔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只是在指挥台上垂首而立，脸上带着虔诚圣洁的笑容，手指不断在胸前画圆，下面的议论声又一次持续了很久，最初提问的舰长这才再次开口，大声追问道，“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能否请您详细解释一下？”
    “赞美圣灵。”最后一次在胸前画圆，修尔抬起头温和的说道，“即便详细解释了，你们也真的无法理解，你们连神灵是什么，以及信仰之力和神灵之间的关联这种基础知识都不懂，又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方法？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基于信仰之力和神圣之力的基础上的，所以……”
    “我们可以尽力尝试着去理解。”提问者打断了修尔，很无礼的行为，但修尔不仅没有生气，心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懂您说的这些，但凡事总有个开始，您不妨试着让我们理解，我们也的确很期待能理解贵方的努力。”
    “呵，太深奥了，不要说你们，就连我们帕瓦帝加的凡人，比如我这些生死相伴的队友们。”修尔指了指指挥台一角的队友们，充当例证的逐影者们在一旁站成一排，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至于在他们的想象中修尔被打成什么凄惨的样子，就不得而知了，“就连他们都很难明白，也就只有我这样的专业圣职者，才能确切理解圣灵们的努力了。”
    “比如说，你们肯定不会明白，用来源于各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在大裂隙内部构建信仰交互网络的重要性，你们也不会理解，如何利用信仰交互网络，让两个世界之间互通有无，彼此输送必要物资，你们更不会理解，神灵如何利用信仰交互网络跨越大裂隙的天谴，直接不受减损的在另一个世界展现全部力量，甚至通过信仰交互网络，把分身和投影直接降临到另一个世界，正面和大裂隙抗衡，至于神圣之力如何对抗裂隙内部的负能量这种事，就更是提都不用提了。”修尔背着手在指挥台上慢慢踱步，突然微笑着说道，“给你们看一段影像吧。”
    “是，长官。”修尔没有命令，但薇已经一撞脚跟行了个军礼，随即转头面向修尔背后，一道光从她的右眼中射出，在修尔背后形成一道巨型光幕，光幕上，正有一幕影像在上演。
    空旷的宇宙里，一道绵延几千公里的裂缝横亘在虚空上，裂缝内部黑暗而深邃，充满了危险而神秘的气息，就在它不远处，一颗暗红色的星球正挡在裂缝前，星球在缓缓转动，却始终没有改变位置。可以看得出来，裂缝的边缘在持续抖动着，不断想要向四周扩张，却又马上被重新压回原本的位置，至于裂隙里面喷出的黑影和黑雾，刚一离开裂隙口，就在暗红色的微光照射下化为虚无。
    “这就是一个月前，来自我们帕瓦帝加星球外的实地影像记录，各位可以看看，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肯定不错啦，昨晚我和薇刚刚做出来的，用了来自另一个世界最先进的来自视频技术，拥有专业圣职者的技术指导，由最强大的人工智能亲自剪辑，效果肯定完美，谁敢说不好，我这就下去打死谁。脑子里疯狂的胡说八道，修尔表面依然保持着严肃，“这个空间裂缝是什么，不用我解释了吧，我想，各位一定看过贵世界留存的影像记录，看到过大裂隙最初的样子。”
    议论声一发即收，舰长们纷纷点头，虽然形象上稍有差异，但是极为神似，错不了，这肯定就是灾难之源。
    嗯，当然神似了，这条裂隙影响的模板，就是取材于背后追着的那个东西，由它的影像稍加修改之后做出来的，这样你们要都无法肯定它就是你们口中的灾难之源，那就真要怀疑你们的智力了眼光了。
    “不错，这就是虚空大裂隙，或者叫灾难之源。”修尔回头面对光屏上的影像，对着暗红色的星球深深一躬，嘴唇飞快的蠕动着，低声念诵着谁也听不懂的祷文，等到祈祷结束之后，修尔才转回身，朝暗红星球伸出手掌，对舰长们说道，“这就是吾主的本体。”
    诶？你的神灵是个球啊。
    舰长们当然不可能这么失礼，敢这么做，而且音量能保持在刚好只有逐影者们听到的，也就只有某只林精了，可惜，修尔现在没法过去敲她，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提前定下了今晚的菜谱。
    “为，为什么……”提问的人一副吃惊的表情，“居然没有被灾难之源吞噬。”
    “你看，所以我说你理解不了。”修尔微笑着说道，“吾主用本体镇压了帕瓦帝加的大裂隙几千年，靠的就是神圣之力以及信仰之力的支撑，呵，神灵的力量，是凡人无法揣度的。”
    “咕咚”，提问的舰长跌坐回椅子上，他们在逃亡之路上见识过太多星球被大裂隙吞噬的场景了，还第一次见到大裂隙被反制的景象呢，这种违背常识的奇景，让舰长们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知道呆呆的看着指挥台上展现风姿的球……咳咳，的暗月女神。
    “我们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架设裂隙内部的信仰通道网络了，方法其实挺简单的。”修尔背着手，轻声解释道，“在没有神灵的世界会比较简单，直接发展一批信徒，让信仰之力在吾主神力的保护下，跨越大裂隙形成通道。而在有神灵的世界里，我们会和本土的神灵达成协议，互换一批信徒交换信仰，以此形成双向的信仰通道。呵，就像薇的世界，我们就拜访了他们认知之外，虚空中最古老的造物主，并且达成了信仰交换的共识。”
    薇站姿笔直一言不发，就像默认了长官的话一样，唔，人工智能是不能说谎的，但是，可以假装没听见。
    “依靠着这种办法，我们集中了几个世界的神灵之力（嗯，两个，好多，林精语），彼此交流支援，这个通道网络就是我们对抗大裂隙的根据地，随时准备寻找机会发起反击。”修尔面色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旦我们找到机会，成功反制了大裂隙，贵方的危机也就结束了，所以我才请瑞恩舰长对各位说，不要放弃希望，只好当好旁观者，耐心的等待就可以了。”
    “您说的这些，我们的确没法理解，甚至理解不了为什么有星球可以正面抗衡灾难之源。”最先提问的舰长重新站起身，追问道，“但是我们希望知道，贵方到底有多大把握，能成功反制大裂隙？”
    “把握？别开玩笑了，连千分之一都没有。”修尔无奈的苦笑道，“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而已，面对这种东西，谁敢说自己又把握呢？”
    “很困难？”
    “当然了。”修尔叹了口气，“扭曲虚空里，还没被大裂隙毁灭的文明，数量已经不多了，因此能够架设信仰网络通道的的节点很少，再加上想要完善这个网络，对神灵的力量消耗巨大，得不到足够的信仰之力补充，圣灵们只会越来越虚弱。”
    “不过各位放心，贵世界的通道是肯定可以建立的，我已经和寒鸦号的代理舰长商量好了，只需要由寒鸦号上的乘客中选取一部分，植入信仰的梦境，就可以保证信仰通道的建立了，各位无需为难也可以。至于圣灵们由此而损耗的大量神圣之力，各位也不用担心，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弥补，所以我才说，各位耐心等待即可。”
    “不，我们加入。”
    呵，对这样的人群，就是比利诱更加有效。

第一百零三章 科技互换
    对于这些流亡者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未来，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眼前发生的事，只有给他们希望，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能最大程度的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而且对她们来说，真正在意的也不是什么利益，这些天真的舰长们并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人心复杂，更没有统领一个文明的经验，不知道利益交换对于一个团体来说有多重要，他们只要能够看到希望，就会把全部精力投入进去，即便为此牺牲自身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本身选择代理舰长的时候，看重的就是这种品质，毕竟当初制定计划的人再怎么有远见，也不可能猜到，这些人在多年以后，还有机会接触其他世界的文明。
    因此，修尔只是真假参半的绘制了一副蓝图，然后把困难一一摆在舰长们面前，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主动上钩了，他们的心思很简单，你们有计划，也有机会解决问题，而现在需要我们援手，那我们就出力，一起试着把问题解决掉。
    修尔知道，自己之前想的太过复杂了，所以才收效甚微，现在把复杂的问题回归简单，用最直接的方式交涉，果然收到了奇效。
    这些舰长们不管年纪大小，都让修尔觉得天真的可爱，明明被哄着献出了自己的信仰，却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一样，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仿佛能参与这个计划，为挽救自己的文明贡献出一份力量，是无比荣耀的一件事一样。这让见多了人心险恶的修尔只能苦笑，不过想想迪莉娅当初坚持要登上巴别塔成为英雄的选择，啧，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接下来的事，就已经顺理成章了。
    很快，信仰神灵的合作项目就被敲定，等到舰长们返回自己的飞船之后，就会命令中央电脑，在梦境中加入暗月女神露娜的信仰。这可比现实世界简单多了，不需要慢慢扩张信仰，不需要辛辛苦苦的传教，只要把所有的虚拟空间停滞，趁机建造几家暗月女神的教堂，再变更一下大众的记忆，就能让所有人在梦境中拥有信仰，随即，他们的本体就会源源不断的为露娜大人输送信仰之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不等逐影者们返回帕瓦帝加，合作项目就能初见成效，暗月女神就能接收到这份来自异世界的礼物。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有很多，最大的难点，就在于神学知识了。信仰这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编，真神是很严格的，即便只是梦中的信仰，也要符合教义和规则，否则就只是伪信而已，因此，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准备一份最详尽的异界教典，力求做到即便无法向修尔询问，只要阅读这份教典，也能找到任何教义问题的答案，只有这样，微调梦境中人的记忆时，才能不留下任何破绽。
    还好，修尔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管他嘴上怎么胡说八道，但对暗月教会的一切知识都了如指掌，由他编纂这样一份异界教典再合适不过了，何况他也不是孤军奋战，在他身边，有最好的咨询者和书写者，大图书馆的移动图书目录萨芙，也有最好的执行者，只需要对她叙述大意，就能用最明确的文字表现出来的信任副官薇，有这两个人协助，别说一本暗月女神的异界教典，就算把九百二十八位神灵的异界教典都编纂出来也没问题。
    因此，当合约敲定之后，修尔笑眯眯的取出厚厚一本装订纸的时候，逐影者们一点都不意外，以萨芙和修尔布满血丝的眼睛为证，修尔这两肯定一直拉着萨芙在做这件事，毕竟他是从来不进行没有准备的战争的。
    “这就是吾主露娜的教典，按照本土特点经过了一定修改，应该可以适应梦境中的信徒们，大家回去以后可以翻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还会在舰队上逗留一段时间，到时候随时可以向我询问。”把新编教典随手放在指挥台上，修尔拍了拍手，唤回舰长们的注意力，“接下来，就是科技交换了。”
    “我也不想骗你们，实际上，我们帕瓦帝加本土，科技水平其实低的可怜，用某种评估方法的话，你们是三级星际文明，而我们，呵，还处于星球文明阶段。”修尔开诚布公的说道，“这和我们帕瓦帝加的世界法则有关，很多在你们世界是真理的基础知识，到我们帕瓦帝加都不适用，比如你们古代使用过一段时间的内燃机，在我们的世界就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伪科技。”
    舰长们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听着，他们知道，修尔既然说到这个问题，就一定会有一个明确的解释。
    “不过，你们也不需要失望（他们好像没失望呦），我们还有其他解决办法。”修尔又瞪了暗中捣乱的莫瑞娅一眼，神色如常的说道，“你们应该能猜到，薇不是我们帕瓦帝加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种生命体，她故乡世界的世界法则，和你们的世界比较接近，有一大部分科技可以通用。”
    “不过很可惜，有两个比较麻烦的问题，第一，她的数据库里虽然存放着不少科技资料，但大部分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高端了，你们甚至连按照资料复原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投入应用了。至于支撑这些高端科技的前置技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基础知识了，往往都是一带而过，没有具体的解读，因此，大部分内容你们都用不了。我知道，有人对此持质疑的态度，没关系，这很正常，如果你们不怕浪费时间，会后我可以把所有的科技资料都公开，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可以自己判断。”
    “第二个问题也很麻烦，她在原本的世界效力于人类联邦的军方，因此数据库里的科技资料，大多是军用的内容，民用的很少。不过好在你们急需的，主要是深空航行相关内容，这部分军用优于民用，算是比较适合你们。”
    “针对这两个问题，根据你们褐星文明的科技水平，我们整理出了一份你们当前阶段可以理解的科技目录，瑞恩舰长，就是薇早晨传输给你那份资料，一会麻烦你共享到各位舰长的个人终端。”修尔对瑞恩交代过后，还耐心地提醒道，“注意，虽然两个世界的法则接近，但不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所有技术都需要进行实验室验证，绝不能直接投入生产和使用。我们实在没有时间一一帮你们验证了，这个工作只能由你们自己完成，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哪个舰长也不能说有问题，虽然得到的比期望的少一点，还需要花时间测试，但比起自己研究来，不知能节省多少宝贵的时间，对流亡舰队来说，每一项技术，或许都能让几千万人口多再多支撑几年，这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况，大家本以为像科技知识这样宝贵的东西，逐影者们一定会严守秘密，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让他们拿出来一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好说话，简直大方的让人意外。
    看他们的表情，修尔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然大方了，呵，将来你们都是吾主虔诚的信徒，要是真让你们被大裂隙追上，我们做这些事还有什么意义嘛。
    “各位都能接受，那我就放心了。”指挥台上，修尔突然提高了音量“但是请注意，这些不是无偿的，想要得到这些，你们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很好，没有人表示意外，这就说明你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看来漫长的航行生活，没让各位忘记交易的本质。”修尔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科技资料，但是同样的，我们也要复制你们的科技资料。呵，不是虚拟世界里那种有选择性的科技，而是你们飞船上的资料库里存储的，褐星文明从古至今的所有科技。”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不过并不嘈杂，看来大家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没有想到，修尔的胃口比想象中更大。
    “既然是流亡文明，肯定会把文明的一切记录，都记录一份带走，这样才有重建文明的基础，我希望能把这些数据复制一份带回帕瓦帝加。”修尔微笑道，“用一些超出你们当前水平的先进技术，换取你们的历史记录，怎么算应该也不亏吧，各位。”
    “修尔阁下。”舰长们倒是没什么抵触的想法，只是略显惊讶而已，最先发问的那位舰长又一次起身问道，“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句，您要复制我们的历史记录，是有什么目的吗？”
    “目的？”修尔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拿来用了，我们现有的这些先进技术，连你们都无法应用呢，我们帕瓦帝加那种星球级文明怎么可能用得上，但是有了你们的科技资料，我们至少能少走几千年的弯路，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没错，我们帕瓦帝加就是这么原始，我原始我自豪，怎么了，要不要交换，你们自己决定。”
    “成交。”

第一百零四章 测试
    “呼”，修尔长长的吐了口气，从深层冥想中醒来，还没睁开眼，就听到周围闹哄哄的吵成一片。大家都是压低了声音在吵闹的，但在安静的船舱里，声音还是格外明显，也许处于冥想状态时察觉不到，但意识一回到现实世界，繁杂的声音就接踵而来。
    “这个鸡腿是我的，混蛋小矮子，你敢碰一下，我就把你的腿炖熟放进盘子里。”
    “白痴莫巴克，休想吓唬我，你根本不会炖鸡腿，不对，你根本不会炖肉。而且你已经占了那块烤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排，居然还敢和我抢最后一根鸡腿，该死的矮人，我要让你知道盗贼的恐怖。”
    “再敢吵，我就把你们都传送到虚空里去，刚好测试一下黄金战职者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在这个世界的虚空里能活多久。另外，暴露狂你烦不烦，吃饭的时候就不能正常一点？拿着一根骨头在嘴里进进出出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说你这个恋尸癖太久没见到骨头了，一见到就激动的感情爆发了？”
    “嗤，愚蠢的平胸，像你这种脑子已经被石化了的山精灵学者，是永远不懂什么叫情趣的。啧啧，仔细看看，你的女人味还真的和你的胸差不多贫瘠呢，真是可怜的雌性啊。”
    “你们不要再吵了！修尔还在冥想呢，你们会打扰到他的。为，为什么突然都这么看我，我，我，我，你们，你们，不，我什么都没说过。”
    “呦呦，呦呦，咯吱咯吱，新鲜的树叶和嫩枝味道就是好，萨萨你也来尝尝吧，就是有点扎嘴。”
    “那是荆棘啊，我才不吃，笨蛋小鹿，欺负人欺负人。”
    “唉。”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捂着额头头痛的说道，“虽然我知道，在吃了这么多天人造食品之后，突然能吃到新鲜的天然食物，甚至还有新鲜的肉类，的确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但是，你们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定要挤在我的房间里吃饭吗？另外，我很想知道，我那份食物呢？希望不要听到被偷偷吃掉了这个答案，否则其实矮人的肉虽然粗糙，但是如果烹制时间足够长的话，味道也还算不错。”
    “喂喂，队长你针对我，又不是只有我会抢你的食物，而且你那份食物根本不是我吃掉的，是那边那只鹿吃的。”
    “诶？你在说什么，呦呦呦，我只是野生的鹿呀，我是吃草的，人类的食物什么的，根本不在我的食谱里。”迎着修尔充满杀气的目光，莫瑞娅一脸无辜的眨眨眼，再眨眨眼，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装无辜，修尔依然在盯着她之后，终于放弃了，嘟着嘴把藏起的那份食物取了出来，不过在递过去之前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从头上随手摸出几片鲜嫩的像树叶洒进了食物里，脸色绯红一脸羞涩的说道，“哎呀，要被修尔吃掉了。”
    “我不吃草，谢谢。”话虽然这么说，但修尔还是面无表情的把几片嫩叶和食物一起塞进了嘴里，嗯，口感居然还不错，的确是树叶的味道。
    食物很丰盛，至少对流亡舰队来说，已经丰盛的有些过头了，为了对这些提供帮助的外来者表示感谢，也为了表现褐星文明对异界使节的欢迎，流亡舰队确实费了很大力气去准备。
    原本的褐星文明圈里，动物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灭绝，十几颗殖民星，物种还是很丰富的。在舰队出发时，理所当然的把每个物种都带上了，不过为了节省生存空间，大部分是存放在一种名为基因库的设施里带走的，只有其中五艘飞船被改造成了适宜动物生存的环境，让一部分适应力强的生物在里面自由繁衍。
    这些活体动物，也是褐星文明圈最宝贵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像过去那样用来做食物，就连代理舰长们也没资格随意宰杀食用，只有出现动物集中性死亡的偶发事故时，控制生态飞船的舰长才会把死去的动物尸体分给所有清醒着的舰长们。按照瑞恩的说法，这种机会往往几年才能遇到一次，每次他和妮娜都觉得像过节一样，很郑重的享用来之不易的天然食材。而在知道逐影者们在原本的世界里，是可以肆无忌惮的食用这些珍贵之物时，舰长们在羡慕嫉妒恨之余，居然咬着牙宰杀了几只记载中肉质比较好的动物，每天为逐影者们提供最新鲜的肉食。
    逐影者们其实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这些食物，舰长们都是碰都不碰的，就连关系最亲密的迪莉娅，虽然眼巴巴的看着香喷喷的天然食物流口水，但也坚决不接受逐影者们的邀请，对于舰长们来说，招待客人是一回事，满足自己的私欲是另一回事，迪莉娅已经开始了下任代理舰长的培训，自然不会混淆二者之间的关系了。
    盛情难却，但又实在不忍心当着褐星人的面进食，自顾自的大吃大喝却让主人看着，实在不符合帕瓦帝加的礼仪，因此，每次逐影者们用餐都像是做贼一样，找个房间躲起来偷偷进食，吃完饭再出去，而今天，修尔的房间就成了受害者。
    “你们这些家伙啊。”草草吃完了褐星人梦寐以求的新鲜食物，修尔擦了擦嘴，深深叹了口气，“放心吧，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褐星舰队的人，是不会对咱们有什么不利举动的。”
    队友们在修尔冥想的时候钻进他的房间吃饭，当然不是故意要给他捣乱，实际上，圣职者在深度冥想的时候，对外界的感知力会降到最低，必须选择最安全的环境进行。而身在寒鸦号上，虽说已经达成了合作协定，但逐影者们并不敢完全相信褐星人，因此在知道修尔要深度冥想之后，干脆就把用餐地点改在了他的房间里。
    “测试的怎么样。”米娅没有理会修尔的暗自感动，面无表情的直接询问道，“结果如何？”
    “怎么说呢。”修尔皱着眉，犹豫着说道，“算是成功了，但是，暂时还是失败的。”
    “请说正常通用语，谢谢。”米娅冷哼道，“不要说这种只有圣职者才能听得懂的废话。”

第一百零五章 顾虑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修尔举着一根很像是鸡的动物的腿骨，出了一会神才说道，“自从三天前和舰长们约定好之后，三天来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有信仰之力产生了，这就说明，我的推测是对的，他们在梦境中的信仰也可以产生信仰之力。”
    “这么快？”米娅惊讶的问道，“所有飞船都步入正轨了？”
    “不知道。”修尔耸了耸肩，“我只感知到寒鸦号上几十万人的信仰之力了，其他飞船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距离实在太远了，现阶段根本无法感知。但是，既然寒鸦号上的人能成功，就说明这条路可以继续试着走下去。还有一件让我意外的事，迪莉娅这孩子还真出乎我的意料，她意识里诞生的信仰之力，几乎不亚于一个帕瓦帝加的普通虔信徒，这才过了几天啊。等咱们回家之前，估计她的信仰已经和暗月教会那几个孩子差不多了。而且，就连瑞恩和妮娜，都有一些信仰之力产生，说明他们已经步入了泛信徒的行列，我估计，其他飞船上那些舰长，应该也差不多吧。本以为还清醒地这些人很难产生信仰之力，看来我错了。”
    “这也能解释吧。”米娅皱眉思索道，“估计他们的心情现在应该很复杂，你成功的让他们相信了露娜大人的存在，又把露娜大人和大裂隙对抗的真实影像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把超出他们理解能力的露娜大人视为了精神支柱吧，倾注一些信仰倒也能说的通。”
    “嗯，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修尔点头道，“赞美主，主的威仪，主的荣耀，即便跨越世界，依然光彩夺目，高颂主之名，圣哉。”
    “但依然是个球哎呀。”于是，莫瑞娅委屈的躲在一旁嚼草根去了。
    “一切顺利，这是好事啊。”蜜莉蒂懒洋洋的接话道，“但是你怎么还一副发愁的样子，唔，不过仔细想想，你好像多半时间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至于剩下那小半时间，大概是用来让别人变成这副样子吧。”
    “那还真谢谢你的高度评价了。”修尔翻了个白眼，不准备理会正悠然自得的饭后补妆的亡灵法师，继续解释道，“但是，顺利的背后，第一个我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就体现出来了。在帕瓦帝加，一个教会的大主教，是很少会离开教会总殿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懒得离开森林，外面没有森林里好玩。”
    “那是你们林精和木精灵。”修尔白了契而不舍的捣乱的林精一眼，“除了高阶圣职者外，很少有人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教会的大主教最重要的职责之一是坐镇总殿，目的就是借用神灵圣域的力量，汇集自各个分支神殿的信仰之力，一起献给神灵。当然，即便总殿不做这一步，神灵也能陆陆续续的接纳到世界各地的信仰，但为了中途不会损失太多，也为了不让微量的信仰之力持续不断的打扰神灵，教会的大主教一般都会这么做。”
    “嗯就像收税？”米娅只是泛信徒，因此比别人更感联想，“税款集中起来上交国库。”
    “呃，还是有区别的，毕竟没人收税，税金是不会凭空出现在国库里的，但即便没有总殿的中间步骤，信仰之力也会被神灵吸纳，只是损失量的差别而已。”修尔解释道，“但是，这种说法只适用于帕瓦帝加，但在这个世界不太适用。这个世界的信仰之源太过分散了，必须要有一个汇集点，然后由汇集点出发穿过大裂隙献给吾主，因此一定要有人引导，否则，这些微弱的信仰之力只会分散的进入大裂隙，然后在裂隙内部消耗殆尽，根本不可能建立信仰通道”
    “你抓住迪莉娅，不就是这个目的吗？”米娅很尖刻的说道，“让她把寒鸦号变成这个汇集点，替你输送信仰，替你们教会培养下一任异世界的接班人。”
    “我不否认，这的确是我当初帮她的目的之一。”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不管多亲密的人，付出帮助总是有所图的，这是修尔践行的真理，“我能教导她成为本土世界信仰的汇集点，这几天我已经在这么做了，而且初见成效，只要她能把些信仰之力准确的引导进大裂隙，信仰之力就会主动寻找它们的接受者，也就是找到通往帕瓦帝加的出口，自动进入吾主的体内。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她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没有能量操控能力的，他们就算信仰再虔诚，也无法感知到信仰之力的存在，更别说借用神灵的力量引导这些信仰之力了。”
    “嗯？也就是说，即便他们信仰了露娜大人，也无法使用神术了？这可是个麻烦事，毕竟你之前诱惑他们的时候可说过神灵赐下神术一事的。”
    “不，只要通道建成，让信仰确立规则生效，他们自然可以获得吾主赐下的神术，而一旦拥有神术，他们即便感知不到信仰之力，也能通过虔诚之心，维持通道的正常运作。”修尔叹了口气，“问题就在于这第一步怎么跨出。”
    “诶？那你帮她引导不就好了？”莫瑞娅呆呆的说道，“她做不到的事，你还做不到吗？这个世界大裂隙的目标那么大，你总不会是找不准位置发射不进去吧，咦，那你做别的事的时候，会不会也找不准位置呜呜呜，萨萨你不要捂我的嘴啦。”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在做什么？”修尔已经懒得说什么了，自动忽略了某些不妙的言外之意，心力交瘁的说道，“我刚才就是尝试着辅助她引导这股力量，但是很可惜，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事实证明，必须要主导人自己进行才可以，其他人帮不上忙。”
    “我发现你又变笨了呀，修尔。”林精抖了抖身上的毛，收起脸上的戏谑，严肃的说道，“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是说，让你去当主导人，建立这条前所未有的信仰通道，等到通道稳定了之后，你在把主导权交给她，由她来维护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你会想不到？有的时候，你的顾虑实在太多了，多到连日常变通都不懂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我会想不到？”修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反驳莫瑞娅的责备。
    的确，他想的太多，顾虑的事也太多了。
    第一个顾虑的，就是莉莎。
    通过大裂隙建立信仰通道，从其他世界获得信仰，在帕瓦帝加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先例。那么一旦尝试成功，就会在帕瓦帝加的神圣和世俗两个领域引起轰动，想也知道，到时候暗月教会将成为两个领域最热门的话题，而主导者的名字，也会响彻整个帕瓦帝加，可以说，只要帕瓦帝加没有在这次灾难中毁灭，那主导者的名字，就会被记录在史册上，永不磨灭。
    无论是对暗月教会，还是对主导者来说，这都是极大的荣耀，随之而来的利益和荣誉简直难以想象，而且除了名声太大的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坏处，因此对任何教会，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只能说如果主导人不是修尔，大主教不是莉莎就好了。
    毕竟暗月教会的现状实在有些特别。
    名义上的领袖是莉莎，但负责决断和执行的人是修尔，说的好听一点，莉莎是精神领袖，但说的难听一点，修尔篡夺了很多属于莉莎的权力。莉莎虽然一直表示理解和支持，鼓励他继续下去，但修尔却不能这么想，他必须要避嫌，因此最近一两年，他已经开始教会的权力渐渐交还给莉莎，至少交换了一部分。
    修尔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兄妹两人之间产生裂痕，为两人的感情蒙上阴霾。
    绝不是危言耸听，现在已经有些苗头暴露出来了，其他教会和世俗权利有事的时候，往往会直接找上修尔，而不像正常步骤那样先征求莉莎的意见，虽然每次修尔都很及时的指出了对方的错误，但长此以外，难保莉莎不会心生怨怼。
    这还只是建立信仰通道之前的情况，一旦修尔的尝试真的成功，他的声望大幅提升，那在他的光环之下，莉莎恐怕一生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也许莉莎不会介意，也许她甚至会为哥哥自豪以哥哥的成就为荣，但修尔却不愿意看到莉莎受委屈，不忍心让少女失去一位大主教应有的荣耀。
    而如果是迪莉娅成为主导人，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毕竟迪莉娅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生物，相当于两个世界合作，修尔只是从中牵线搭桥而已，这样一来，虽然了解内情的少数人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在绝大部分人眼里，荣耀还是归于暗月教会，归于精神领袖莉莎和另一个世界的精神领袖迪莉娅，而不是落在修尔身上。
    因此，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修尔当然不会想不到，只是他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个简单的方法，结果最后还是被莫瑞娅直接摆在了面前。

第一百零六章 决定
    “还有，除了莉莎之外，迪莉娅那边也是个问题。”发了一阵呆，修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由她建立这条通道，今后几十年里，她就是吾主在这个世界的使徒，是吾主的代行者，从身份上就高于其他信徒，处理各种问题也方便。而且如果大裂隙的问题真的在几十年内成功解决，褐星流亡舰队可以找个星球安稳下来重建明的话，那迪莉娅就是这个褐星明唯一教会的最高领袖，可以控制教会甚至整个明的走向。”
    “以她的为人和对吾主的虔诚程度，到时候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只要她能建立起通道，接掌这个位置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意见来，而把这个责任交给她我也能放心，交给别人的话，恐怕我天天要提心吊胆的。”
    “但是通道如果是我建成的，那后面的事就没这么容易了，她年纪又小，资历又低，能力也不算出众，声望更是几乎没有，我就算强行把她扶到这个位置上，后面肯定也会出事的。”
    “所以说，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还是要由她自己亲自去做才比较好，我并不适合做这些事，或者进一步说，换成你们谁来，都比我更适合执行。”
    “诶？是这样吗？”莫瑞娅歪了歪头，绕着修尔蹦蹦跳跳的转了几圈，盯着修尔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一样，直到修尔忍不住打算敲她了，才咬着手指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诚实了？”
    “嗯？”修尔一愣，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在帕瓦帝加和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十句话里还总有七八句是假话呢，诶？没那么多？那两三句假话总有了吧，怎么到了另一个世界，反而诚实的过头了？”莫瑞娅脸上的笑容仿佛意有所指，“你说的这些都对，你的顾虑我明白，而且我也必须承认的确有一定道理，而且兄妹情深也很感人，问题是，你不觉得你根本是在为无谓的事担心吗？这个世界到底是有谁引导信仰之力建立的信仰通道，咱们帕瓦帝加那边怎么可能知道？还不是你说是谁就是谁？而且就说这个世界本身，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连能量感知的能力都没有，你和迪莉娅关起门来偷偷把信仰通道建好，然后说是她主导的，有谁会怀疑吗？除非有人把内情暴露出去，那么你觉得，是迪莉娅那孩子会自己告诉别人呢，还是你会蠢到说漏嘴？”
    “既然这样，那这种注定没有人能知道的内情，还不是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类似的事你以前没少干啊，怎么换成莉莎和迪莉娅这两个孩子，你突然就变傻了？”
    “呃，也许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莉莎说不定会知道啊，世上可没有永远的秘密。”修尔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似乎脑子出了点问题，只能尴尬的解释道，“如果过后她知道了，我很担心她会想的更多，心里更难受。”
    “哈？你是准备让迪莉娅和莉莎面对面坐在一起开联欢会吗？”莫瑞娅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用后腿一脚踹在修尔的小腿上，“动动脑子吧，这可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注定无法相互沟通的，除非你或者露娜大人有意告诉莉莎气她，否则秘密就永远是秘密。还是说你在担心我们六个人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现在修尔真想揍她一顿了，这种敏感的话，居然当着所有人摊开了说，不是有意让人为难嘛，不揍她一顿都对不起自己，不过估计她跑起来自己追不上，也就只能想一想了。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再想想。”修尔倒还不至于怀疑这些生死与共的队友们，连横跨世界这种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的行动都毫不犹豫的跟来，那再质疑彼此间的信任就有些侮辱人了，他只是本能的对可能伤害到莉莎的事提高警惕而已，毕竟在故乡经历过那件最大的憾事之后，修尔真的不愿意再来一次了。
    “所以说，你有时候简直蠢的让人哭笑不得。”林精骂的非常过瘾，几个月了，终于又找到机会当面骂他一顿，莫瑞娅开心的想要抖毛啊，“我觉得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为这种不切实际的顾虑担忧上，更应该考虑考虑怎么引导信仰之力给你家的球露娜大人送回去才对吧，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以你的习惯来考虑，第一次让信仰之力穿越大裂隙回到帕瓦帝加建立信仰通道的事，怎么想都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呃的确有点难度，刚才我跟着我跟着我自己的信仰之力试了试，大裂隙内部队信仰之力的压制非常严重，嗯，你们可以理解为干扰和损耗，但是，集合了褐星明几千万幸存者的信仰，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多花费一些时间而已，我估计，坚持尝试两三天，应该就可以了。”修尔低着头考虑了一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说的有道理，一会我就去找迪莉娅，跟她商量一下时间安排，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俩就开始尝试。”
    “啧啧，想通了？”
    “嗯。”修尔苦笑道，“虽然我对是否能一直保密下去这种事还持怀疑态度，但想要建立信仰通道，这已经唯一的选择了，只能希望真的如我所愿，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吧，不管怎样，都必须这么做了。”
    “既然想通了，那还不赶快收买我。”莫瑞娅得意洋洋的说道，“快来给我刷毛，不然我就把实情告诉莉莎去。嘿嘿，终于有威胁你的办法了，我看你哎呀。”
    下一刻，苦苦追寻了许久的林精，终于如愿以偿的被敲头了。
    “队长，别怕她别怕她。”看到气氛轻松下来，矮人第一个跳出来起哄了，“其实让莫瑞娅告诉莉莎也没事，你提前承认错误不就行了，哈哈哈，大不了再给她当马骑嘛，这次让莉莎骑着你上街转”
    于是，房间里的场景变得惨不忍睹，实在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哼，都别给我废话。”在殴打了起哄的矮人一顿之后，修尔甩了甩震得发痛的拳头，冷哼道，“我和迪莉娅尝试的时候，你们也都别闲着，别忘了咱们的第二个目的。”
    “知道啦，头儿，你就放心的去吧，哎呀，怎么连我也打。”

第一百零七章 冲击，大裂隙
    修尔按照故乡的习惯，盘膝坐在寒鸦号的舰长室里，从不离身的暗月圣典悬浮在头顶，在没有圣像的时候，这就是露娜大人的象征，而迪莉娅就平躺在他对面，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
    不过修尔很清楚，少女并非在沉睡，而是在他的引导下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把自己的意识化作收集器，把整个星系范围内的褐星人的信仰，都集中在她的周围。
    松弛肌肉，放松精神，同样进入深度冥想，让自己的一缕意识，和迪莉娅的精神纠缠在一起。初次担当载体汇集信仰的少女紧张而专注，虽然发现了修尔的到来，却无暇分心，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
    没有干扰少女的工作，修尔的意识停留在迪莉娅的精神之外，本体熟练的开始祈祷，向深爱世界的女神大人，献上自己的忠诚和眷恋。蓬勃的信仰之力从灵魂深处发散而出，包裹着等候多时的一缕意识，融入迪莉娅汇集的信仰之中。
    数千万信仰之源，每个人的数量虽然不多，毕竟成为信徒的时间太短，虔诚之心不足，不能可能产生太多的信仰，但数千万个不多聚集在一起，却形成了几位庞大的信仰之力，即便在帕瓦帝加，都很少见到哪个神殿能汇集如此之多的信仰之力。
    修尔的信仰之力虽然醇厚，却不可能和数千万人的信仰相比，但迪莉娅不会控制，因此修尔作为唯一的意识体，很容易就取得了磅礴之力的引导权。引导着巨大的信仰之力在迪莉娅身边环绕一圈打个招呼，修尔不再停留，把一丝意识隐藏在信仰之力的最深层，用强大的力量包裹着意识，瞬间脱离了飞船的束缚，对着背后漆黑的空间冲了过去。
    每个虚空世界，都有自己的速度上限，这是规则的限制，可以取巧绕开，却永远无法打破，但唯独精神和意志的力量，是不受世界规则限制的。在庞大的信仰和修尔的意识前，速度和距离已经失去了意义，亿万公里转瞬即至，带着持续不觉得信仰之力，就像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一样，修尔一头撞进了大裂隙里。
    “轰”，意识体一阵剧烈的震动，险些就此消散，这不是与世界屏障发生碰撞的感觉，更像是从稀薄的空气中，突然闯入密度更高的空气环境下一样，不仅感受到了明显得阻力，也感到了明显得消耗。
    没有虚空邪灵，面对如此庞大而凝实的信仰之力，虚空邪灵还来不及接近，就已经被中和成了虚无，阻碍信仰之力前进的，是虚空大裂隙本身，是被帕瓦帝加的神灵们命名为负能量负存在的力量。修尔意识可以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剧烈消耗，好在有他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收束的足够凝视，还能勉强对抗外面的损耗，至少现在还可以。
    这里就是虚空大裂隙，扭曲虚空众多世界谈之色变的恐怖之地。这里是一片神秘的空间，是理论上从未有人踏足过的世界。
    以分出的一缕意识进入，是无法用五感观察周围的，作为帕瓦帝加第一个以凡人之身窥探大裂隙内部的人，这实在是非常遗憾的一件事。不过，好在修尔并非普通人，而是战职者，虽然失去了五感，但他依然可以用自己敏感的意识，去粗略的感知周围的一切。
    好吧，他宁可自己没这么做，因为这里极度恐怖，极度压抑。
    并不是这里有可怕的怪物，也不是这里的空间过于逼仄，恰恰相反，是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空旷，死寂，仿佛无始无终，意识感知的尽头，除了无需就是虚无，存在这个概念，在这里都失去了自身的意义。
    即便空旷如无尽虚空，也有日月星辰，也有遍布虚空的射线，然而这里什么也没有，正是因为空旷到了极点，产生了反效果，反而让人感到恐怖和压抑。
    这让修尔想起了故乡上个纪元的那些哲学著作，所谓纯粹的空，所谓纯粹的无，大概就是现在的样子吧，虚无到连虚无的概念都已经不存在了，这就是那些哲人的追求？太可怕了，他们为什么要追求如此恐怖的目标，甚至试图让自己的精神永远保持这种状态。
    不好，想的太多，意识不稳定了，不对，反了，是意识被冲击的不稳定了，才会自然而然的胡思乱想，必须排空杂念，必须收束意识，必须……来不及了。
    “轰”，在两种能量激烈冲突，精神体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下，修尔的一缕意识在冲击下碎成残片，消散在大裂隙内部，凝视的信仰之力失去了主导，随即散为一盘散沙，迅速被大裂隙内的不明能量中和，最终消耗殆尽。下一刻，修尔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大汗淋漓，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过了好几分钟才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扭头看看，迪莉娅正眨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他。
    “难度比我想象中的更高。”沉默了片刻，修尔吁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再来。”
    “嗯，再来。”少女也用力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信仰之力的产生没有任何消耗，而且源源不绝，不用担心浪费，可以肆意尝试。再次分出一缕意识，再次引导庞大的力量，再次头也不回的冲进大裂隙。
    裂隙深处，没有参照物，找不到方向，更不知道距离，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自己虔诚的信仰之力对目标的感应，朝着裂隙深处，朝着一个固定的位置一路飞奔。这次修尔吸取了教训，紧守着意识的清醒和专注，不去想任何多余的事，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持意识和外面信仰之力的凝聚，不过……
    “轰”。
    “没事，再来。”
    “嗯，好。”
    尝试，不断的尝试，修尔每次醒来，脸色发白的时间越来越长，汗水也越来越多，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修尔越来越麻木，到后面已经是机械性的重复了，唯一支撑他的，除了信念之外，就是取得的成果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裂隙深处走的越来越远，距离目标也越来越近。不，这样形容并不确切，裂隙深处似乎不能用通常意义上的距离来判断了，但和目标正在逐渐接近，这是无需质疑的。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机械性的引导之中，修尔的一缕意识突然醒悟，这次坚持的似乎格外的久，而且，对神灵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要成功了？
    不行，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是最容易失败的时候，也是失败之后最容易自暴自弃彻底放弃的时候，必须要集中精力，争取一次性成功。
    然而，就在他想要冷静下来的时候，意识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不是警惕，不是恐惧，也不是被吸引，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似乎在裂隙深处的某个地方，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异常状态。
    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修尔丢到了一旁，的确，也许那会是很重要的情况，甚至重要到关系着大裂隙的秘密和本质，但修尔看的很清，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所做的事更重要了，只要完成当前的工作，就可以建立信仰的通道，真想满足好奇心，可以等到信仰通道建成之后再去，而绝不是现在。
    不好，又分心了。
    是的，无意中发现的异样感，让他失去了冷静，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仅意识体的随便变得极为不稳定，就连作为保护层包裹在外面的信仰之力，都已经变得非常稀薄，在裂隙能量的挤压下，随时可能破碎，让修尔的意识碎片暴露在裂隙之中，被裂隙的能量湮灭。
    修尔的意识感到一阵绝望，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天哪，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怎么会在这里倒下。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不对，现在失败，恐怕不是再来一次的问题了，心态被破坏，估计还要花费比之前花费时间总和更多的时间，才能重新找回感觉了。
    明明只差一步了，该死的大裂隙，你已经消耗了我那么多时间还不满足，居然还想消耗我更多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蔷薇之都的吸血鬼，最贪婪的噬金兽，想从我的手里把金钱拿走？做梦，想浪费我的时间？呸，一秒都不给你，想都不要想。我才不要失败的这么难看，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吝啬的力量。
    陷入崩溃边缘的意识碎片已经把逻辑这种奢侈的东西彻底丢掉了，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着，尽最大努力尝试着再多坚持一秒，即便已经被两种能量的冲突震荡的神智都快无法保持了，依然在苦苦支撑。可惜，大裂隙是没有感情的，它可不会因为修尔的执著就手下留情，修尔即便再怎么坚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触摸到了失败的边缘。
    然而在下一刻，温暖而亲密的能量包裹住了他的意识，同时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修尔？”

第一百零八章 你见识过暗月的神罚吗
    意识的残片没有五感，无法知晓外界的一切，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周围的环境，只有通过微弱的精神体，模模糊糊的感应外界的能量。
    不过，修尔此时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引导着信仰之力脱离了大裂隙的范围，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自己已经回到了女神身边，回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好吧，也许是之一。
    熟悉的能量，温和，亲切，像是一池热水，温暖着修尔濒临破碎的意识残片，暖洋洋的感觉，传递到灵魂碎片的每一个角落，让修尔无比陶醉。
    现在已经安全了，修尔如此判断着，恐怕在自己接近裂隙边缘的时候，露娜大人就已经发现了大裂隙内的异常，把意志转移到大裂隙的入口，才能这么及时的做出了接应。
    她一定被吓了一跳吧，修尔正这样想着，女神大人的声音，已经在灵魂碎片的意识深处响起，明明没有听力的，但偏偏就是能够听到，也许，这就是神灵的伟大之处吧。
    “修尔，你怎么回来了，难道你死在那边了？”女神大人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突然坚定而决绝的继续说道，“别担心，我这就想办法拉你回来，这样至少至少至少灵魂也能留在我的神国里。”
    “现在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精神体的交流，只需要想，就能传递自己的心声，“快，信仰之力，快一点，马上建立固定的双向通道，有什么事等做完再说，尽快尽快。”
    “信仰通道不需要我控制，一旦属于我的信仰之力与我接触，只要中间没有屏障阻隔，信仰通道就算建立了。”露娜大人的意志里，显露出的情绪依然淡淡的，但又有别于平日，“你现在只是个碎片而已，放开精神，让我搜索你的灵魂体在哪里，有什么事把你拉回来再说。”
    “放弃吧，吾主，没有意义的，这已经是全部了。”修尔的意识像人一样深深的叹息，“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这些已经是仅存的全部，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所以，不要做那种徒劳的尝试了。这几千万人的信仰，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穿过大裂隙到了这里，算是我向吾主您献上的最后礼物吧。看来，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但我并不遗憾，因为我已经尽力为您营造好了一切，不过今后的路，只能您自己走下去了，吾主，请您保重。”
    “修尔”修尔的意识里甚至直接出现了露娜大人的形象，黑色长发瀑布般垂地的露娜，用怜悯而悲伤的眼神看着修尔，低声呢喃道，“修尔，你见识过暗月的神罚吗？”
    “哈？”
    “你一定没有目睹过吧，所以很好奇，很希望亲眼目睹一次？”
    “咦咦？”
    “既然这是你最后的请求了，那我就满足一次好了，毕竟千百万年来，我一共也没降下过几次神罚，难怪你会如此期待。”
    “等等，等等，吾主，露娜大人，最伟大的暗月女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务必原谅我！”女神大人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因为温暖的神性力量，一直在缓缓的修补着修尔濒临崩溃的灵魂碎片，让碎片逐渐稳定下来，以至于修尔已经有精力欺骗神灵了，对圣职者来说，这可是渎神的重罪，嗯，就看神灵要不要追究了，“露娜大人，您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的，我觉得我装的挺像啊。”
    “神灵是无所不知的，妄图欺骗神灵，其实只是欺骗自己而已。”给出公式化的回答，发现修尔依然不依不饶，露娜大人冷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如果你真的出事了，就不回来的话，反而会说的轻描淡写的，绝不会做出这种郑重其事交托后事的姿态，因为你知道，越是郑重，对接受者来说压力越大。你很了解人性，所以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啧啧，原来是这样，反被自己所误吗？”修尔的意识体碎片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吾主，请您原谅我的错误，能够再次见到您，让我一时兴奋，才开了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我”
    “另外，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吧。”露娜没有理会修尔的谄媚，依然淡淡的说道，“精神体之间接触，尤其你现在还是碎片状态，是很难隐瞒自己真实想法的。”
    “哈？”
    “所以你才用这种玩笑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露娜大人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阴森的说道，“但是必须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猜想是对的，你现在的想法，我全都能感应到。”
    “哈，哈，等等，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修尔的碎片如遭雷击，惊恐万分的说道，“您现在其实是受到了大裂隙的干扰，没错，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那些都是来自大裂隙内部的杂念，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露娜冷笑着说道，“我说我怎么感应到一些很有趣的想法呢，比如说，哈哈，我的神灵还真是个球啊，比如说，这样算起来，吾主有多重啊，几千亿亿吨吗，再比如说，那岂不是说，吾主的腰围比其他两位粗几倍，哈哈哈，这种身材真是太有趣了。”
    “对了，这些念头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想法，像是这家伙一直表现的什么都不在乎，我要不要吓唬她一下，看看她会不会被吓一跳？还有可不能让她知道我在那个世界是怎么形容想象她的，要是被她知道了，我一定会被天降陨石砸死的。”
    “那个，吾主，我，我，我，我只是，哈哈哈，您懂的。”修尔语无伦次的干笑着，“对了，您看，这是褐星文明的全部幸存者，他们也对您献上了信仰和虔诚，赞美主，主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其他世界。”
    “嗯，你想要建立的这条信仰通道，已经基本稳定，不需要你再持续引导了。”露娜依然淡淡的说道，“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没用了，所以说你见识过暗月的神罚吗？”
    “救命啊！”

第一百零九章 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必须承认，修尔是个很幸运的人，因为他居然没有被女神大人活活打死，这让人很难不感叹他的命大。当然，这也许只因为睿智伟大的女神大人欲擒故纵而已，毕竟这家伙现在只是个意识残片，打死也没用，还是等他本体回来，一起算这笔帐比较好。
    当然，这些只是说笑而已，神灵虽然高高在上，永远保持着威严与神秘，但那只是对普通信徒而言，对全身心侍奉神灵的高阶圣职者，神灵们大多还是很温和的，比如，暂时饶过某个腹诽神灵的人。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不需要修尔多说，精神上的碰撞，已经把修尔的计划全部传递给了暗月女神，露娜大人继续用神力温养着修尔的精神碎片，声音清冷的说道，“信仰通道的确稳定下来了，看来可以长时间保持，但是，有多大机会找到其他世界，建立真正的网络化信仰通道，就连我们神灵也无法确定。”
    “没关系。”修尔毫不在意露娜大人的打击，轻松的回应道，“至少现在的机会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也暂时解决了您信仰之力不足的困境，这就已经足够了，没有白费此行的努力。”
    “但只是解决了我个体的问题而已，对世界末日的根源没有任何作用，甚至就连对大裂隙本身，都造不成任何影响。”露娜平静的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了，创世神随时可能苏醒，即便解决了我无暇分散精力收集信仰的难题，一旦创世神苏醒，扭曲虚空所有世界崩溃，那你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露娜大人，我是凡人，凡人吃饭都是要一口一口吃的，走路也要一步一步走。”修尔轻笑着应道，“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一步，能让您摆脱最困扰的难题，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目的都只是附带效果，能实现固然是好事，但实现不了我也不至于失望。”
    “至于之后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呵，创世神pcc**k什么时候苏醒的事，我没打算去管，也不可能管得了，一切还要靠诸位圣灵的力量，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您和其他圣灵创造最好的条件，找到最好的方法。所以，我不担心创世神苏醒，也不怕自己的努力白费，因为我知道，我的目标明确，努力成功的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那就不可能是白费力气。”
    “赞美暗月，信仰与荣耀尽归于主，高颂主之圣名，圣哉。”
    “唉。”露娜第一次表露出无奈的叹息，“所以，你为了那个明确的目的，就连自己的灵魂都不打算要了？”
    “那个……”
    “你觉得自己有很多个备用灵魂吗？还是你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我的属神拥有了神性，可以肆意的把精神分割出来？”这次露娜的语气不再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分割精神体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它们送入大裂隙，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尝试失败，分割出来的部分在大裂隙内湮灭，你的灵魂本源就会受到很大损伤？”
    “呵……”
    “原来已经失败过了。”怒意消散的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无奈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损失过多少次了？”
    修尔知道，以现在的状态，自己一旦想什么，暗月女神一定会知道，所以他很希望自己不去想。然而凡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的事，越难以避免的去回忆，因为当人要求自己不去想什么事的时候，其实等于已经想过一遍了。
    “这么多次……”露娜的声音情绪低落了不少，“你还没精神崩溃疯掉，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赞美睿智的主，我的精神比较迟钝，没那么容易疯掉。”修尔谄媚的笑着，“而且，之前我刚来的时候，您给我修补过灵魂，我的灵魂不仅有更高的神性亲和，而且也比普通人的灵魂更加稳固。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做超出极限的事的。”
    “希望情况真像你说的那么乐观。”露娜能感应到修尔说的是事实，至少是他认为的事实，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褐星世界太远了，她也无从知晓，只能沉默了一阵之后问道，“那么，在你的计划里，我应该怎么配合你？”
    “露娜大人，对于褐星世界的信徒……”
    “不要多话，修尔。不要再忘了回应了，初期一定要特别关注一下呀，适当的展现神迹，适度的传递神音，还有别忘了少量赐予神术，哎呀，千万别再像几百年前一样，连续上百年都没动静了，别把那些新来的信徒当成我们啊，收起这些罗嗦的唠叨吧，该如何对待那个世界的信徒，我比你更清楚。”露娜生硬的把修尔的话堵了回去，“最初这些年，虽然会有些麻烦和吃力，但有这股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支撑，处理好那个世界的信徒不是问题，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拼了命才收获的果实浪费掉的。至于对外界，对其他神灵，需要保密吗？”
    “呃，等我回来再向您请示吧，吾主，而且我觉得，其实对您来说，是不是需要保密都没什么区别吧。”修尔‘低声’嘀咕着，“反正我估计，直到我回来，您还在守着大裂隙，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过，等于变相的保密了。”
    “神罚。”
    “请务必原谅我，露娜大人。”修尔马上投降，一本正经的说道，“保密倒是没有必要，等我回来以后，会请莉莎出面对世俗世界公布的，我想……呵呵，阿尼卡大人一定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
    “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吧。”露娜很清楚修尔指的是什么，“利用这个机会，为阿尼卡的委托做准备。”
    “嗯，这也算是为了给诸位神灵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所做的准备。”即便是精神体，依然可以想象出修尔眯着眼睛一脸狡猾的样子，“毕竟阿尼卡大人的任务，是现阶段窥探大裂隙本质的唯一希望了。”
    “好吧，那你之后尽快回来。”露娜想了想，补充道，“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到神圣之厅见我，我不想自己的战斗神官变成一个疯子。”
    “赞美仁慈的主，我明白了，露娜大人。”
    “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呃，最后一个要求，能不能请您把我送回去？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让这块精神体残片也湮灭的情况下，返回自己的本体内。”修尔讪笑着说道，“另外，也请您及时向您的信徒们第一次传达神圣之音。”
    “哦？好啊。”露娜的语气变得诡异起来，突然很不符合身份的抬起腿，一脚踹在修尔的意识残片上，“我这就送你回去，混蛋。”

第一百一十章 你们是怎么回事
    似乎只过了一瞬，似乎又已经过去了千万年，无数光怪陆离的光影在感知中扭曲。下一瞬间，五感如潮水般涌入，两个意识合二为一，重新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体验，明明只有一个灵魂，却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识，一个依然停留在自己的体内，而另一个则回归到女神身边。理论上来说，凡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最多也就像是林精一样，在身体之外操控着蔓藤四处乱爬，看似变成了两个，但本质上她还是只有一个意识，只是在遥控体外设备而已。
    但修尔不同，或者确切地说，是圣职者不同，借用神灵的力量为主体，依托信仰之力的支持，可以像神灵那样把意识分裂成两个，虽然这样做的期间，灵魂会变得脆弱，而且对精神的影响也很大，但这是引导最初信仰之力时必不可少的关键一步，是每个教会的领袖必须掌握的特殊技巧。
    修尔不是教会的领袖，但他就是会用这种技巧，谁敢有意见，最伟大的莉莎大人会先一步打死谁的。
    不过，凡人毕竟不是神灵，即便分裂出了意识碎片，也不可能真的同时双线控制，那样不仅行动会变得错乱，恐怕就连意志也会变得错乱，因此，圣职者们在引导信仰之力的时候，会有意的让意识的本体进入断绝感知的休眠状态，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的碎片上，就像修尔之前做的那样。
    当修尔被一脚踹回来的时候，意识的本体也同时苏醒，感知尽数回归，于是，虔诚的战斗神官感觉到自己突然从坐姿凭空飞起，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嗯，脸着地。
    “啧，真可怕，看来只要是女性，不管是女神还是女人，都一样小气。”摸了摸被摔痛的鼻子，修尔不情愿的爬了起来，低声嘀咕着，“说起来，这个场景感觉很眼熟啊，似乎不久前，我刚刚见过一次，只是那次我是站在另一个立场而已。唔，故乡盛传的因果报应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存在的吗？”
    正嘟嘟囔囔的，一回头，就发现迪莉娅正睁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突然飞出去趴在地上。
    “这可是帕瓦帝加比较流行的运动。”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每一位合格圣职者的必备技巧，你今后也要练习的，啧，不如现在就先练一次吧。”
    “嘻，大叔又骗人，我才不信呢。”很显然，女孩也知道最后这次尝试成功了，心情格外的好，露出属于当初迪莉娅的狡黠笑容，“明明是被人踹飞的，一看姿势就能看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吾主最虔诚的信徒之一，女神大人怎么可能舍得把我踹飞。”修尔抖了抖圣袍，板着脸说道，“这只是露娜大人向信徒表达慈爱的特殊方法而已。”
    “哈哈，大叔一点都不会骗人，一听就是假的。”女孩虽然在嘲笑修尔，却还是有点担忧，突然小声说道，“大叔，我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和女神交流了？女神会不会很难相处呀，是不是很严格？大叔为她做了这么大的事，她不但没奖励大叔，还把你踹回来了，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法让她满意呀。”
    “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修尔迅速打断了迪莉娅的担忧，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私下告诉你，不要传出去，这是教会内部高阶圣职者才知道的秘密，伟大的暗月之主虽然不爱出门，不爱和外界接触，虽然每天都在发呆，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虽然又懒又小气，虽然喜欢从天上用石头砸她的战斗神官，虽然现在又多了喜欢踹人这个习惯，但是，露娜大人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接触几次你就知道了，她深深的眷顾着这个世界，深爱着世上的一切生灵，嗯，包括你们在内。不过，说来也挺奇怪的，你说一颗星球又没有腿，是怎么把人踹飞的？”
    迪莉娅长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修尔，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和尊敬，简直就像看到了心目中最伟大的偶像一样。
    “怎么了？”修尔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不，没什么。”女孩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一样，“我只是突然觉得很崇拜大叔而已，没想到大叔这么厉害。”
    “嗯？什么意思？”
    “那个，大叔啊，有个声音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迪莉娅一脸崇敬的问道，“她说，你应该还记得，之前她说过随后就跟来，让新的信徒们初次聆听暗月的声音，还是说，这么快你就忘了。”
    “哈？”嘴角剧烈的抽搐几下，修尔用尽全力才把脸部肌肉强扭成一个微笑的造型，干笑着说道，“赞美伟大的暗夜之主，赞美无光之月，歌颂主的威仪第一次君临异世，主之身姿，必将永耀天际，高颂主之名，圣哉。”
    “嘻，大叔，女神说，晚了，你可以不用回来了。”迪莉娅笑嘻嘻的说道，“这就是暗月女神吗？声音真好听呢。”
    “没错，这就是伟大的暗月之主，我们唯一的信仰。”修尔挺胸抬头，一脸虔诚的说道，“吾主是世间最伟大的存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向伟大者献上自己的信仰和忠诚。”
    “嘻嘻，大叔再说也没用啦，女神已经离开了。”迪莉娅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语气轻快的说道，“暗月之主果然是位很好相处的神灵呢，真随和，居然没有再揍大叔一顿。”
    “我觉得你有一些不是很妥当的期待。”修尔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放心吧，露娜大人是不会苛责你的。”
    “嗯，我放心了。”女孩用力点头，“谢谢大叔，不是大叔挨揍，我还看不出来呢。”
    “哼。”修尔闹别扭一样的扭开头，在女孩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丝微笑，呵，合作愉快嘛，露娜大人。
    “大叔，那下面呢？”在确认了女神的声音真的已经从脑海里消失之后，迪莉娅追问道，“还需要做什么？”
    “唔，最关键的一步已经结束了，从此之后，你就是信仰通道的信标了，只要按我教你的那样，记得每天收集信仰就可以了，世界法则会自动把信仰之力通过已经稳定的通道送到露娜大人身边的，不需要你多做些什么。”修尔正色的解释道，“之后我会教你几个仪式的流程，这是在重要场合和时间需要特别进行的仪式，你要尽量记住，当然，留下影像过后慢慢看也可以，总之最好不要弄错了。另外，神灵今后很可能还会赐下一些神术，具体能不能赐下，还要看世界的规则，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那时候你千万记得我说过的话，你们这个世界的生物，体质并不适合使用能量型技巧，其中就包括神术，过度使用的话，会对自身的躯体甚至精神造成一定不良影响，所以，使用时千万慎重，一定要考虑好，自己要用神术去做的事，会不会超出自己身体极限，万一真的超出了，你的身体崩溃，同时神术也自动失笑，想要做的事也就无法完成了。”
    修尔说的很委婉，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这些异世界的信徒和圣职者不懂分寸，肆意挥霍神灵赐予的力量，那就等于是在挥霍露娜自身的力量。因此他才故意夸大了代价和损伤，让他们必须小心行事。
    “嗯嗯，我明白了，大叔。”迪莉娅低头在手腕弹出的一个光屏上不断敲打着，用力点头道，“还有吗？”
    “还有，我饿了。”
    “哈？”迪莉娅一愣，修尔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女孩的肚子突然发出一串很响亮的肠鸣声，“我也饿了”
    “问你个问题吧，咱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不知道呀。”迪莉娅看了看计时器，“好像是三个多小时。”
    “你确定是同一天？”修尔皱了皱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应该没错吧。”迪莉娅不解的问道，“我也觉得没过多久啊，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小时的话，绝不可能这么饿。”修尔摸着肚子苦笑着说道，“我感觉至少两三天没吃东西了，走吧，咱们先出去吃饱了再说，我估计他们已经等的有点着急了。”
    然而一打开舰长室的门，修尔就知道了，他们并没有着急。
    舰长室外被放了一张圆桌，六位逐影者就围坐在圆桌周围，正一脸专注地盯着桌面发愣，桌面上放着一张奇特的棋盘，之前瑞恩和妮娜介绍过，这是褐星明里比较受欢迎的多人游戏空战棋，嗯，的确很受欢迎，连逐影者们都被攻陷了。
    “修尔。”还是萨芙最先听到了开门声，随即莫瑞娅一把掀翻了棋盘，兴高采烈的说道，“成功了？”
    “嗯，成功了。”修尔盯着被掀飞的棋盘和眼睛冒火的山精灵，了然的点头道，“看来你耍赖也成功了，恭喜恭喜，等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们有点不对劲？”
    “嘿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们也挺正常的
    修尔疑惑的打量着几个一脸傻笑的队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家伙绝对有问题。
    “你们什么情况？”修尔皱着眉，疑惑不解的问到，“这是和谁打了一架吗？不对啊，这个世界里，除非和他们流亡舰队开战，否则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的敌人了吧，舰队和咱们的关系现在正是密切的时候，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攻击你们。再说了，以飞船的体积，真有其他飞船攻击你们，估计你们已经被拉回帕瓦帝加了，不可能还在这里等着我，所以说你们还真是天才啊，做了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
    是的，这些家伙人人带伤。
    不是表面上的外伤，唔，也许曾经有外伤，但据说飞船上的治疗手段非常好，即使是贯穿性外伤，在仪器的治疗下，几小时之内，表面创口就能痊愈，因此逐影者们外表看起来很正常。
    他们的伤处在内部，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内脏，而是能量严重不足几乎消耗殆尽，能量通道因为过度使用而受损，对于帕瓦帝加的战职者来说，这已经是比较重的伤情了，会导致战斗力严重下降，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才能让自己在和平安全地带伤的如此严重。
    “奉暗月之圣名。”手指在胸前画圆，治愈之光如同一团水雾般从指尖弹出，洒在另外几人身上，微弱的光点迅速没入逐影者们体内，渗入他们的能量系统，修补着他们受损的身体。
    平静，舒适，逐影者们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着治愈之光的抚慰，但是在下一刻，莫瑞娅突然睁开眼睛，打断了修尔准备继续施法的动作：“等等，你才是最不对劲的那个吧。”
    “嗯？”
    “治愈之光可不是什么高深的神术，只能算最基础的治疗手段，虽然你用技巧加强了它的效果，但改变不了它只是基础神术的事实。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你，肯定会选择效果更快更好的更高等级神术，即便在这个世界有空间壁垒阻隔也一样，因为对你来说，与其舍不得多处的那一点精神力，不如更快治愈所有人，既节省了时间，也省去了反复释放低阶神术的麻烦。嗯，这才是你的风格，但你现在偏偏选择了你心里的最末等选项，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你不是不想使用高等神术，而是现在已经支撑不起它的消耗了。”
    “当然了，为了迎接新的信徒，吾主现在正像信徒们展示神圣之音，为了给她多留一点神力，我当然要节省一些了。”随口找着理由，但发现莫瑞娅和萨芙都死死的盯着他一言不发，其他四人在莫瑞娅的提醒下，也怀疑的打量着自己，修尔只能苦笑着挠了挠头，叹息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出了一点小问题，问题不大，只是精神力受损而已。”
    “小到连高阶神术都不敢用了？”米娅讥诮的冷笑道，“那还真是小问题呢。”
    “呃，只是暂时的。”修尔干笑着说道，“休整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唔，至少能恢复一部分，剩下的问题等回到帕瓦帝加，吾主会帮我解决的。”
    “问题不大？呵呵。”蜜莉蒂也跟着冷笑道，“都已经要靠神灵赐福才能根治的问题都算不大，我很想知道，你觉得什么算是严重问题？”
    “放心吧，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有点小看了大裂隙，多尝试了几次而已，不多，也就六十多次吧。”说这个数字的时候，修尔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赶快含糊的带过，“这是圣职者的职业问题，吾主和我都有处理经验的，绝不会导致永久性损伤。嗯？不对呀，怎么立场反过来了？现在应该是我质问你们才对吧，你们赶快给我好好解释，到底”
    莫瑞娅突然指了指修尔背后，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一回头，就发现迪莉娅脸色发白浑身发软，好像随时都会瘫倒一样。
    “这又是什么情况？”修尔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也顾不上追问了，回手扶住正在跌倒的迪莉娅，果然，小家伙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修尔的精神力迅速从迪莉娅身上扫过，奇怪，身体明明很健康，但是极度虚弱，简直就要接近濒死状态了，完全找不到原因，就像是
    “像是饿的，对吧。”不等修尔开口，莫瑞娅就先说出来了，“你们在里面呆了五天多了，五天里一点能量都没有补充，不饿坏了才奇怪呢，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们都准备破门而入了，不然的话，你可能没事，小家伙估计在成为本世界第一位神灵使徒之前，先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圣职者了。诶？仔细想想，不愧是你们暗月教会的成员啊，连风格和习惯都这么像。”
    “喂，我们可没有圣职者饿死，唔，至少最近两三百年没有。”心虚的补充了一个定语，修尔一把抱起小家伙放在桌边，抓起面包就想朝她嘴里送，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把食物又放了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瓷瓶，一打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让迪莉娅差点连口水都流出来。
    其实就是蜂蜜而已，在最艰难的时刻，用来临时补充能量和水分的，不像固体食物那样还需要长时间消化，蜂蜜喝下去很快就能生效，正适合现在的迪莉娅。
    “呼，活过来了。”在喝下一小瓶蜂蜜之后，迪莉娅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顾不上说话了，第一时间大口咀嚼热乎乎的面包，如果不是修尔及时递上一杯清水的话，估计等不到饿死就先噎死了吧。连续吃了两大块面包，直到修尔阻止她继续吃下去之后，小家伙才拍拍可怜的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刚才真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呢，原来饿死的感觉这么可怕，不过也真奇怪，为什么我之前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对啊？”
    “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真的过了这么久。”修尔苦笑着说道，“具体原因，我过后再慢慢给你讲吧，这也是圣职者必须了解的东西。”
    在帕瓦帝加，有经验的施法者，包括圣职者和各类法师，都掌握着一种通用技巧，当他们在进入深度冥想的时候，身体机能的变化会减缓，消耗的能量也会降到最低。因此，有时候高阶法师连续十来天的深度冥想，都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就是因为使用了这种技巧，否则高阶强者因为深度冥想而饿死，那简直就是一场笑话了。
    修尔早已习惯了在深度冥想时启用身体休眠的技巧，也曾经考虑过教给迪莉娅，不过时间太紧暂时来不及，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连续用去了五天时间，以至于差点出问题。
    其实中途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会同时从深度冥想中醒来，如果是做其他事的话，迪莉娅肯定早就感觉到严重的虚弱了，但偏偏两人是在配合着引导信仰之力，信仰之力的能量渗入了迪莉娅体内，在她虚弱的时候提供了足够身体消耗的能量，掩盖了虚脱的表现，现在体内的信仰之力已经散去，之前积累下来的虚弱一次性爆发出来，于是，暗月女神异世界第一个使徒，差点当场变成一个死人。
    “抱歉了小家伙，这几天，我会慢慢把这些知识都教给你。”熟练的拍拍迪莉娅的头，修尔自己也朝嘴里丢了几块肉干，这才撇了撇嘴说道，“你们还有其他理由可以转移话题吗？没有了的话，就说说你们这五天里的壮举吧，我的精神力出问题，还属于圣职者的正常现象，但你们的问题可一点都不正常，而且六个人一起出问题，还真是巧啊，呵呵。”
    “队长，其实我们也挺正常的。”发现糊弄不过去了，莫巴克摸着胡子傻笑道，“我们没干太危险的事，就是去那个大火球里转了一圈而已。”
    “只是进恒星里转转嘛，的确挺正常的。”修尔突然一拍桌子，“正常个鬼，你们这群家伙疯了吗，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敢乱跑，觉得命太长我可以帮你们解决，用不着自己找死吧。”
    “修尔，那只是个意外。”米娅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而且我们也没真的进去，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们了，我们只是靠的有点太近了。”
    “我估计也是。”修尔脸色和缓了一点，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等了你两天，见你一直不出来，估计你那里遇到了麻烦，我们又帮不上忙，也不能浪费时间就光等着，就决定先进行下一步计划的准备工作。”米娅不喜欢说太多话，蜜莉蒂主动替她解释道，“你进去之前也说了，下一步就是咱们自己的目的了，既然怀疑咱们的契机是太阳，那肯定要事先研究一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尽量靠近一些观察了。”
    “嗯。”修尔点了点头，的确，换成他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们和瑞恩妮娜两位舰长借了一艘穿梭机，尝试着靠近它，没想到就出问题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们是故意的
    “薇告诉我们，穿梭机建造虽然麻烦，但对于流亡舰队来说，每艘飞船上都有独立的建造生产线，只要资源充足，造一架其实用不了多少时间，两位舰长应该不会在意。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和舰长随口一说，他们当场就答应了，一点都没犹豫，不过在知道我们打算去近距离观察恒星的时候，也提醒过我们几次，说穿梭机的隔热防辐射措施比寒鸦号差远了，舱内的重力调节系统也是简易型的，不能太过靠近恒星。”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重力调节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薇解释了一堆很复杂的理论，不过基本上谁也没听懂，应该是他们那种世界的通用法则吧，或者是文明发展到星系级才用得上的知识。”山精灵耸了耸肩，“回去以后把薇借我一段时间吧，我好好向她了解一下更高层科技文明的知识。”
    “想都别想，不借，要求学就到暗月圣殿来，记得交学费和向神殿捐款。”修尔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对啊，以后可以让薇也成为学校的教师，负责收费传授高端知识，嗯，可以考虑，等回去以后和知识神殿商量一下好了。”
    “噬金兽。”山精灵冷笑着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他收费的要求，继续解释道，“总之我们靠近了，但是除了有一点热之外，没什么其他感觉，甚至连能量都没感知到多少。”
    “这就奇怪了。”修尔皱眉思索着说道，“按说不应该啊，咱们之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应到恒星里那团庞大的能量，这次怎么可能没感觉？”
    “我们也觉得奇怪啊，但是因为只有我们几个，想询问都找不到目标。”米娅解释道，“至于穿梭机的主系统，别说和薇比了，就连寒鸦号上那些最低等的人工智能都比不上，更别说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了。”
    “薇呢？”
    “我们担心过高的能量环境，会对她的设备造成损坏，为了避免你和我们拼命，干脆所以就没带过来。”米娅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很快我们就找到原因了，其实就是因为舰长们说过的隔热和防辐射措施，把能量隔离在外导致的。”
    “不对啊，按说你们也都是有经验的。”修尔疑惑的问道，“咱们之前在寒鸦号上的时候，不是经历过一次了吗，只要把能量感知扩展到机舱外就能明显接触到能量，怎么还……”
    “隔绝的方式不同。”估计修尔之后还会再经历几次同样的事，米娅详细的解释道，“穿梭机由于机舱壁厚度和设备体积的限制，采用的不是寒鸦号上那种隔绝方式，而是用的护盾发生器，能量隔绝护盾是一个包裹着机体的球型，所以我们之前把感知范围延伸到舱外的尝试才会失败。”
    “唔……”修尔目光闪烁的看着几人，“你们不会是……把能量隔绝护盾关闭了吧。”
    “嗯，就是这样。”米娅苦笑着说道，“当时有点太急切了，没有考虑到危险性，虽然自动操作系统几次询问是否确定命令，我们还是坚持关闭了护盾，直接面的恒星的能量了。”
    “难怪。”修尔叹了口气，面对如此庞大的能量源，理论上来说，应该关闭了护盾一点一点接近，直到找到能忍耐的极限为止，如果中途突然关闭的话，很可能所处环境已经超出逐影者们可以忍耐的范围，受伤还是小事，说不定连命都丢掉了。不过……
    “不对，不对，不应该。”修尔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挑着眉毛说道，“普通的帕瓦帝加战职者说不定会这么做，但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逐影者了，接触过很多异世界的造物和自然环境，早就应该养成了谨慎的习惯，以你们的经验，绝不会做出这种蠢事，肯定有其他原因……我明白了，你们是故意的，见鬼，万一失败了呢？”
    到底是彼此了解的队友，修尔马上想通了一切，米娅的解释有些地方不合逻辑，但稍稍改变一些，逻辑就可以自洽了。
    逐影者们肯定是按照正常程序，先逐渐接近过一次甚至几次了，但获得的收获并不明显，毕竟身体有自我保护的措施，一点一点接近，肯定会在极限之前就下意识的停下来，连极限都达不到，更别说突破极限，压榨出自己全部潜力了。于是，这群家伙决定铤而走险，到一定距离之后再关闭护盾，直接面对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能量，试图以此作为契机突破传奇的天堑。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行为过于疯狂，被修尔知道了肯定要挨骂，他们才一直转移话题，想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哪怕直到必须解释了，也试图隐瞒实情。
    看来他们真的在传奇的高墙外停留了太久，以至于如此急切的想要突破，不惜一致同意进行这种有极大危险性的疯狂尝试，而会提出这种意见的人……
    “别猜了，不止是莫瑞娅的提议。”知道瞒不住了，米娅直截了当的承认道，“我，莫瑞娅，还有莫巴克，我们三个几乎是同时想到的。为什么很多人是在足以威胁生命的激战过后突破的，而很少有人在日常锻炼的时候突破，恐怕就是因为日常锻炼的时候不够疯狂，无法达到真正的极限。”
    “呦呦，呦呦，这次不是我，毕竟我只是一只鹿。”林精一脸无辜的傻笑，用力点头道，“没错没错，虽然是我说出来的，但是事先已经确认过眼神了，他们俩也都这么想。而且蜜莉蒂、萨萨还有小矮子也快要想通原因了，所以这算是大家共同的计划，不能因为这个敲我的头，更不能吃烤鹿排。”
    “哼，那就吃熏鹿肉。”修尔冷哼一声，板着脸训斥这些自寻死路的家伙，“你们真要尝试，就不能等我准备好了一起尝试吗，既然你们的想法也有道理，我又不可能非要拦着你们，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去，真出问题了我也能及时治疗，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凄惨吧。”
    “诶？笨蛋修尔，没错，修尔是笨蛋。”莫瑞娅再次点头，就像充分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一样，“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故意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拼命
    修尔突然沉默了，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多想，而是准确的理解了莫瑞娅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说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他，也不是不想等他，只想到自己去冲击传奇的领域，队友们故意避开他的目的，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可能同意这么冒险吧。
    也对，修尔知道自己的习惯，遇到大师，都要反复考虑权衡之后，才会付诸行动，绝大部分行为，即便是看似不可测的冒险，其实在事发之前，就已经注定结局了。因此如果他在的话，大概也会向之前那样，选择最稳妥胜算最大的方法吧，毕竟他的身份是队长，负担着全队所有人的安危，不可能像这些笨蛋那样，用大家的命去赌他们的猜测，就算明知道成功概率很高，也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么做实在太疯狂了。
    然而问题就在于，世上有些事充满了讽刺意味，再多的谋算也没什么意义，还会阻碍成功，倒是那些看起来绝对疯狂的行为，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仔细想想，帕瓦帝加能晋升传奇的战职者数量稀少，也许就是因为大家还不够疯狂吧，如果大家都具备直接跳进恒星里的勇气，好吧，那样绝大多数战职者就都死绝了。
    死绝了当然是玩笑而已，但修尔也必须承认，队友们的疯狂想法有些道理，在其他路都已经走不通的时候，的确值得一试。如果自己在场，一定会因为责任而阻止，而如果自己不在，却会方便很多。
    其他几人的责任都是一样的，只要所有人都同意，那么他们就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不用背负起别人的生命安全问题，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想要直接跳进恒星里，只要真的出于自己判断做出的决定，那估计也没有谁会拦着。
    “你看，你也明白了。”米娅面无表情的说到，“你在队伍里的存在是必须的，但这次不等你也是必须的，你太冷静了，但晋升传奇达到凡人的极限这种事，本来就足够疯狂，用太过冷静的方式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我们也有其他打算。”蜜莉蒂补充道，“你在里面呆了两天，肯定是遇到了麻烦，精神消耗很可能非常巨大，需要很长时间修养，真要是等你回来修养好了再一点点尝试，时间很可能不够。神灵明示的晋升契机实在太难得了，要是因为时间不够的原因就此错过，恐怕无论是你还是大家，都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以后在实力上再也不会有任何进步，所以我们打算先一步尝试，失败了是正常的，大不了受一些伤，但还可以再慢慢寻找其他方法，而万一成功了，你恢复了以后也可以不用再走歧路，直接复制我们之前的行为就可以了。”
    “对呀，修尔。”萨芙缩在修尔身边，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这些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行为，而是经过认真考虑和反复商议才做出的决定，大家觉得这是最可行的办法，才会去尝试的。我们也有些担心你会多想，你平时总是想的很多，这次说不定也会胡思乱想的，但是小鹿说你不啊，糟了。”
    “果然，最后还是你搞的鬼。”
    “哗啦，哗啦。”树叶轻轻的晃动，发出悦耳的响声，就像随着微风起伏的绿色波浪，问题是，这里可是没有风的飞船内部。
    修尔咬牙切齿的瞪着那只在听到萨芙说漏嘴的同时，就变成一棵树假装自己在光合作用的林精，不用问，肯定是这家伙向大家担保，自己过后会理解大家的选择，队友们才彻底放心的选择了瞒着自己冒险尝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最了解修尔的人其实不是莉莎，也不是萨芙，反而是这只从来不知道严肃是什么的笨蛋野生动物，以至于她一旦做出保证，大家都不会怀疑。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好像还真说对了，一解释清楚理由，修尔自己都站在了队友们这边，认为他们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当然，前提是确实有效果，这实在是让人很想过去敲她几下啊。
    算了，修尔想了想，确认自己对敲打硬树皮让自己手痛没什么兴趣，只能无奈的再次瞪了自己主动摇曳的林精一眼，闷声问道：“我明白了，你们做的没错，我不会介意的，但问题是效果如何？”
    修尔可以确定，队友们现在并没有晋升，甚至没有晋升的征兆，和以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嗯，除了受了一堆伤之外，如果从常理来看，似乎是尝试失败了。但他也知道，晋升传奇这种事，从来都不按常理进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因此，还是当事人才最有发言权。
    “效果怎么说呢，现在还无法判断。”队友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组织语言，当然，除了那颗正在偷偷朝后退准备躲起来的树，犹豫了一会之后，米娅才不确定的答道，“只能说，我们似乎摸到了那层看不到的界限，但是距离真的闯过去，还有一定距离。”
    “嗯？”
    “我解释的详细一点吧。”米娅很不情愿的多说了几句，“在解除了能量护盾之后，巨大的热量瞬间席卷了穿梭机，穿梭机里的很多非重要部件，都开始变软甚至融化，让我们一度以为穿梭机要坏掉了。不过我们事先和自动控制系统确认过，当时的距离解除护盾，不会对穿梭机的功能产生影响，所以才暂时放下心来。”
    “除了热量之外，还有极为庞大的能量，那不像之前被奥索尔的神力包裹时的感觉，恒星的能量没有那么纯粹，也没有那么凝聚，但是对凡人来说，那已经超出了能够想象的范围，几乎无法理解。”
    “而且，你恐怕想不到，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恐怖至极的拉扯力，我们感到整个身体都被巨大的力量压在穿梭机的甲板上，不用能量对抗的话，甚至连动都不能动，就像是有人在我们身上施放了无数个重力术一样。”
    “后来薇解释说，那颗恒星比较特殊，重力远超过正常星球，我们的遭遇是正常现象，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真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让穿梭机转头就跑。”
    “但是，幸好我们忍住了逃跑的想法，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对抗周围如同噩梦一样的环境，你不在场很难想象我们当时的处境，高温，高压，能量浓度极高，感觉就像当年咱们试图用高压杀死变异蛛母时的情况一样。现在我很能理解当时变异蛛母的感受了，如果有选择，我绝不希望再尝试一次。”
    “那是一段很艰难的过程，大家都不缺能量，在能量浓度那么高的环境里，根据能量学第二定律，就算我们不消耗，外界的能量也会因为高浓度而像体内渗透，而我们一旦消耗，随时会有灼热而暴戾的能量补充道我们体内，让我们的能量几乎用之不竭。但是既便如此，依然非常艰难，外界热量和重力的破坏性太强了，我们的能量护盾即便透支性的强化到最大，也连一分钟的世间都无法支持就会被打破。”
    “在护盾反复破碎，大家体表受到大量灼伤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似乎可行的方法，我们六个人集中在一起，由一个人把能量护盾的范围撑开到最大，护住全部六个人。这样当然破碎的更快，最开始只能坚持十秒左右，但濒临破碎前，第二个人的护盾已经张开，接替了刚好破碎的护盾，当循环一圈之后，第一个人已经恢复一部分力量，可以重新张开护盾了。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单靠自己撑开护盾时出现的空白时段，算是勉强顶住了压力。”
    “你们能活着回来还真是奇迹。”修尔闭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只听米娅的形容，他就能想想当时有多紧迫。一个黄金阶强者全力张开的能量护盾，居然连十秒都撑不到，那如果让这股能量直接作用于肉体，恐怕最多一分钟，六个逐影者就会变成六堆灰烬了。
    “是啊，我也觉得很意外。”米娅苦笑着说道，“当时大家已经顾不上考虑任何事，什么传奇，什么大裂隙，什么个人实力，都已经彻底忘掉了，反正至少在我的脑子里，只有不断的透支，不断的压榨自己的潜力，力求多坚持一秒，给其他人多一点恢复的时间，而其他人大概也是相同的想法，因为我能感觉出来，大家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难怪你们的伤那么严重。”修尔点了点头，“不，那种情况下，应该惊叹你们居然只受了那么轻的伤，简直是奇迹。”
    “是啊，我们也觉得是奇迹。”几位逐影者都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就连那棵树，也在努力让自己的枝丫比出一个赞同的手势，“到后来，大家已经都麻木了，不过坚持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直至不知是谁下的命令让穿梭机返航，直至穿梭机离开恒星一定范围，大家在虚脱之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受重伤了。”
    “呦呦，呦呦，是我是我。”大树欢快的摇动着树冠，“我之前对穿梭机的自动控制系统下达过命令，一旦有人陷入失去意识的边缘，就以最快速度返航，没想到还真起作用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契机
    惊险、刺激、疯狂、后怕。
    这是逐影者们对自己之前那些举动唯一的感想，在此之间，大家都经历过无数次危险，心志已经坚如钢铁了，自认为再也不会因为所谓的危险而动摇，足以应对一切可怕的场景。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对真正的恐怖一无所知，在护盾被取消掉的那几分钟里，他们从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每一秒钟，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眼看着皮肤被射线灼伤，眼睁睁的感觉到体内的水分像泄洪一样流失，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努力相信背后的队友，只有尽全力压榨出体内每一分潜力，把护盾为其他人再多延。
    生死边缘的挣扎是如此煎熬，这些强者们别说谈话交流了，就是连多眨一下眼睛的余力都舍不得，所有的配合，全靠平时的默契和信任，至于什么能量，什么感悟，那根本不值一提，死亡面前，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完全可以留在以后再去考虑。
    于是，逐影者们在返回寒鸦号之后，直接在治疗台上陷入了昏睡，就连自动治疗台合适治愈的灼伤，又是如何把他们送回房间的事都完全不知情，直到他们再次醒来，茫然的回忆之前的经历时，才渐渐重新想起之前那一幕幕可怕的情景。
    “但是现在我们的状况，连我们自己都不太明白。”米娅解释完了一切，才歪着头露出迷惑的表情，一贯冰冷的山精灵偶然露出这种人性化的态度，居然会让人产生一种可爱的错觉，嗯，如果她的攻击力没那么恐怖更好了，“我们在此行得到的东西的确很多，比之前这半生得到的还要多，无论是对生死，还是对能量，都又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理解，但是，实力上却没有任何提升，依然在原地踏步，根本目的并没有达到，这就让人很难受了，总觉得哪里还差这一点。”
    “诶？是这样吗？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结果挺不错呀。”莫瑞娅已经重新恢复了鹿型，正在尝试着扭转身体像猫一样舔毛，虽然几次都差点把腰扭了，依然乐此不疲，在听到米娅的遗憾之后，林精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努力，直起腰呆呆的说道，“虽然没有晋升，但是这也很正常吧，那几分钟的经历，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反正我是消化不了的，我需要大量时间去思考和疏离，尝试理解当时感悟到的一切，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东西。”
    “而且，咱们体内的能量体系虽然损伤不小，但没有永久性的损伤，我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了，那么庞大的能量不断出入咱们的身体，已经把咱们的躯体彻底强化过一遍了，等咱们的理解跟上的时候，连躯体蜕变这一步都能省去了，直接可以踏入传奇的领域。”
    “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给咱们的预言里，只是说咱们晋升的契机在这个世界，没说当时就会让咱们晋升。”米娅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是我太过着急了，确实咱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去理解吸收新的感悟。另外，前天咱们去生态飞船里参观，我们理解你在生态空间里跑了几圈很兴奋，也理解你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猫科动物觉得很新鲜，但是，麻烦你能不和猫科动物学吗？我可不想和一只尝试用后蹄挠脖子的鹿生活在同一艘飞船上。”
    “嘁，母亲给我们的身体果然不适合这些动作。”林精遗憾了撇撇嘴，怏怏的彻底放弃了把自己变成一只鹿猫，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经过就是这样了，修尔，虽然的确很危险也很痛苦，但我觉得这次尝试是值得的。”
    “嗯，我明白了，而且看来你们和流亡舰队的各个舰长相处的不错，居然被邀请上其他飞船参观了。”修尔点点头，四下环顾问道，“不过，薇呢？不会还在参观吧。”
    “我在您背后，长官。”薇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从身后响起，真把修尔吓了一跳，这家伙只是一个投影，不仅无声无息，而且连感知生物都无法追踪，以前用能量感知还能模糊的感应到她的存在，现在修尔的灵魂很虚弱，能量感知也迟钝了不少，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越来越人性化的人工智能，“我一直在飞船上，哪里也没有去。”
    “对，薇一直在船上。”米娅肯定的说道，“她正在偷偷操控飞船。”
    “哈？”看看身后站姿标准的人工智能，再看看一旁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的迪莉娅，修尔觉得自己非常头痛，“好吧，好吧，我明白了，难怪你们敢一起离开飞船，问题是没被发现吧。”
    是的，修尔马上反应过来薇这种行为的目的了，这五天的深层冥想，对修尔来说是最脆弱的一段时间，所以逐影者们才会经常性的守在门外以防万一。但他们去恒星旅游，以及回来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修尔的躯体显然是不设防的，虽然相信妮娜和瑞恩，但总要防备万一。因此，薇才会利用自己高端的性能，偷偷潜入飞船的控制系统，把至少修尔周围空间的一切飞船设施纳入自己的掌控，不用问，肯定又是这些家伙们撺掇的。
    这对合作倒也没什么影响，只要没真做出什么敌对行为就可以，当然，肯定可能会影响舰长们的态度，让舰长们很不愉快，毕竟无论是哪个世界的生物，无端被怀疑都不会高兴，不过只要不被发现就没问题了，至于听到了秘密的迪莉娅，修尔已经把她当成半个自己人了，还是可以用道理说通的。
    “嗯嗯，被发现了。”林精兴高采烈的点头，一脸得意的说道，“被瑞恩舰长当场抓住了。”
    沉默，深呼吸，我不生气，我当没看到，我假装没听见。修尔不断在脑海中告诫自己，咬牙切齿的问道：“为什么被发现了还要这么高兴？而且，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当场抓住？”
    “因为我告诉他们的呀。”莫瑞娅更开心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权限
    “哦？经过两位舰长同意了，那还好。”修尔可没被莫瑞娅吓到，这种吓唬人的低级方法，修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玩的不爱玩了，因此连眼神都没变，平静的说道，“倒也真佩服瑞恩和妮娜两位，性命攸关的权限，也敢放开让薇控制。”
    “嘁。”很遗憾的撇撇嘴，莫瑞娅不开心的说道，“蜜莉蒂出面的，没用多长时间就说服了他们。”
    “我只是把情况夸大了一点，说这个要求直接关系到行动的成败。”蜜莉蒂懒洋洋的解释道，“他们自己知道你的计划有多重要，当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放心吧，我特意跟他们解释了，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他们不了解咱们魔法文明的事，万一发生了意外，不知道该怎么第一时间处理，暂时交给薇操控，事最稳妥的方法。小家伙，你也别胡思乱想，等你经历和我们一样多的时候，就能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了。”
    “嗯。”迪莉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女孩虽然经历坎坷，但眼界毕竟太小，接触的人和势力和逐影者们更是没法比，因此对世情和人心的了解还差得远呢，即便蜜莉蒂已经解释了，她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刚才几人的交谈她全都听到了，知道修尔为了这件事受伤不轻，虽然修尔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暗月教会，但在小女孩心里，这些伤有一多半是为了她受的，既然大叔可以为了她身受重伤，那自己根本没必要怀疑他们什么了，他们既然这么做，而且大叔也认可，那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唔，还是装作没听到好了。
    “薇，那现在呢？”
    “权限已经归还，也通知两位舰长仪式完毕的消息了，长官。”薇行了个军礼，干练的说道，“期间我借用他们的飞船雷达，测算了一下本宇宙的基本读数，得出的结论是，大裂隙虽然抹消了大量宇宙空间，但并未破坏宇宙的稳定性，宇宙在短期内暂时不会崩溃。”
    “短期是多久？”
    “三百年内，三百年之后的情况，由于他们雷达的性能有限，无法得出结论，不过按照之前的数据推算，崩溃的几率也不会太高，因此可以初步认定，大裂隙抹消空间，在达到一定程度前，不至于引发宇宙塌缩或者爆炸。”薇的形象一点表情没有的面对着修尔，两人对视了几秒之后，薇才带着几分颓废的说道，“我明白了，长官，你听不懂。希望长官能够尽快更新知识库，至少多掌握一些宇航学、空间学、物理学这三个学科的知识。”
    “哈，哈，哈，我尽力吧。”修尔只能干笑，他不是不想学，问题是知识水平的断层太大，这些词汇他倒是全记下来了，但很难理解，也就只有能这批研究资料带回帕瓦帝加，帮帕瓦帝加的科技水平获得提升之后，再循序渐进的慢慢理解了吧，唔，希望自己的寿命能等到那一天吧，虽然可能性不大。
    “总之简单的说，帕瓦帝加世界的大裂隙即便爆发，也会有一个漫长的毁灭过程，不至于因为突然爆发导致宇宙空间马上毁灭。”薇认命的总结道，“不过这一过程的具体时间，需要视裂隙爆发的位置决定。”
    “不，薇，你没明白，帕瓦帝加是特殊的，长时间对抗大裂隙，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大裂隙的报复性反弹，到时候就不会像这个世界那么轻松了。另外，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大裂隙，而在于大裂隙背后代表的趋势，关键问题不解决，即便帕瓦帝加不至于毁于大裂隙，说不定会新冒出一些什么东西来毁掉咱们。”修尔叹了口气，解释道，“当然，你的测算还是很有帮助的，至少让咱们对大裂隙的理解又加深了一步，不过……我不记得我下过这个命令吧。”
    “报告长官，督促、监视、鞭策、教训长官，为长官分忧，这是专属副官的职责，即便是人工智能，当需要时，也可以自主进行。”
    “唔，你等等，为什么我觉得里面混进了一些很不妙的职责。”
    “是您的错觉，长官。”薇挺直腰大声汇报，“另外，报告长官，两位舰长三分钟后即将抵达，请做好迎接准备。”
    “真是学坏了啊，薇，越来越后悔把你任命为副官了。”修尔笑眯眯的，可一点都没有后悔的样子，“各位，不管怎么说，既然大家都有满意的收获，就说明这次冒险没有白跑一趟，算是基本成功了吧。下面的事就简单了，咱们……”
    “等等，修尔。”米娅突然打断了修尔的发言，“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我们虽然已经用实际行动，确定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也都各自有所收获了，但你可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呢，你不会想说你就放弃了吧。”
    “不然呢？”修尔一摊手，苦笑道，“我现在的状态，真要是重复一遍你们的行为，结果必死无疑。我连消耗大一点的神术已经都不敢使用了，不放弃还能怎么办？”
    米娅咬了咬嘴唇，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不止是她，逐影者们都沉默了。
    “别想那些不可能的事。”看到马卡杰伦想要说什么，修尔先一步抬手阻止了半身人的异想天开，“类似你们陪我一起再去一趟那种不切实际的提议就直接排除吧，这种事必须自己出全力对抗才行，否则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让你们陪我一起，联手护着我进去转一圈，那还不如根本不关闭穿梭机的护盾，直接进去旅游呢。”
    “而且你们也没必要担心，问题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修尔神秘的笑了笑，解释道，“天空之主可从来没说过，我的契机和你们的契机是同一个，我觉得，其实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契机，这是独属于圣职者，或者说独属于我的契机，你们都没办法复制。呵，所以放心吧，你们是不可能把我丢下的，说不定你们还没找到通往传奇的路呢，我就已经先到一步了。”
    “诶？独属于你的？”莫瑞娅呆呆的问道，“萨萨，他是在说你吗？哎呀呀，为什么突然说起这种让人害羞的事了。”
    “不，我是在说大裂隙。”修尔再也没办法保持神秘了，翻着白眼说道，“另外，萨萨，咱们一起揍她一顿怎么样？”
    “嘻，你们好讨厌，都欺负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早晚都要做的
    “以圣之名，一切均已就绪，吾主无光之月现已驾临此世，汝等暗月信徒，自此皆归于吾主庇护之中。”
    褐星流亡舰队很罕见的开启了全舰队即时通信频道，伴随着清晰的影像，修尔的声音，在每艘飞船上回响着，虽然每艘飞船上的听众只有寥寥一两人，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左右，但比起实际意义来说，象征性的意义是巨大的，意味着褐星文明的所有移动城市，都已经归于无光之月的照耀之下，意味着这个巨大的世界，万全纳入暗月的体系，成为暗月独享的信仰之源。
    从此之后，信徒们有责任向露娜献上全部信仰，同时，露娜大人也有责任以神灵特有的方式，眷顾自己的信徒们，对虔诚者予以奖赏，对亵渎者给予惩罚，可以想象，有了真神参与，褐星的流亡文明在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一个神权与政权并重的新型政体，而迪莉亚，将成为神权政体的最高领袖，就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样，成为文明的英雄。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能撑的下去。
    应该没问题，至少褐星人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在聆听了露娜大人的神圣之音，切身体会到神灵的光辉和伟大之后，每个人对未来都充满了信心。横跨两个世界，穿越灾难之源，让声音在几千万人的心灵深处响起，拥有这样超出常识的力量，还有什么事做不到？有这样的神灵庇佑，还有什么难题克服不了？
    不止是代理舰长们，就连陷入沉睡，处于虚拟世界的流亡者们，也同样充满了信心。虽然虚拟世界的记忆已经被篡改，里面那些人的记忆里，已经信仰了暗月女神很久了，但像这样直接聆听到神圣之音可还是第一次，怎么可能不意外？于是，虚拟世界里，不管是什么背景，不管是什么阵营，都同时陷入了狂欢状态，所有人都在因为神灵的声音而欢欣鼓舞。
    那些褐星人舰长此时的感觉，就像本来只是溺水时想要抓住一根稻草来自我安慰，结果居然真的靠着这根稻草爬上岸了一样意外，在听到了露娜大人的声音之后，这些原本只是抱着怀疑态度接受信仰的舰长们，心中的虔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就连那位已经起不来床的老人，都已经陷入了狂热状态，虽然他的寿命已尽，神灵无法让他恢复活力，但他现在已经彻底相信，修尔和暗月教会并没有在骗他们，这些外来者是真的有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真的有可能挽救垂危的褐星文明。
    何况，随着暗月女神而来的，还有那些神奇的科技。
    到最后，修尔实在嫌麻烦，干脆把薇的系统里所有的科研资料都给褐星人复制了一份，反正太先进的他们也看不懂，而等到他们能看懂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科技水平达到了这一层次，修尔相信，那时候以自己和今后的接替者的能力，早就能把褐星文明变成真正的自己人了，因此修尔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脱离控制。
    而且修尔也事先提醒过了，这些资料用来救命是可以的，但绝不要依赖，否则后果自负。很简单的道理，太过依赖其他文明的科研成果，就等于把自己复制成别人的文明，而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可能性，未来的路毕竟是褐星人自己的，他们如果不听劝告，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信仰主，歌颂主，主将赐予汝等力量，赐予汝等荣耀，主将带领汝等劈开海水，穿越高山，主将庇佑汝等找到安身之所，延续汝等文明。高呼主之名，主与汝等同在，主与吾等同在。”
    宗教的狂热的，足以让人抛弃理智，尤其修尔又是以暗月总殿最高层代表的身份向信徒们讲话，效果更是成倍增加，只是最简单的一段祈祷文的引导词而已，就已经让这些抛弃信仰无数年的无信者热血，心中对女神充满了期待，修尔甚至可以直观的感受到，汇聚到寒鸦号新建祈祷室的信仰之力，又骤然增加了不少。
    “自此之后，凯米尔即为吾主此世的信徒之首，代主传播神圣的福音，凯米尔可以自行决断此世神圣相关的一切事物，只需对主及暗月总殿负责。”虽然有限制神圣相关，但依然是巨大的权利，就这样给予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实话说很难服众。但修尔早已经做足了准备，把信仰通道交给了迪莉亚掌控，也提前把迪莉亚介绍给了露娜，既然有了神灵的眷顾，其他人就算觉得不妥，也不敢随意质疑真神的决定，矛盾还没产生，就已经被化解于无形了。
    “自此之后，各位应常怀虔诚之心，向主献上信仰，无光之月将时刻庇佑着各位，庇佑着褐星文明，直到时间的尽头。”修尔神情肃穆的在胸前画圆，结束了第一次祈祷，“大家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就不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请各位放心，既然大家已经信仰了露娜大人，那么我就会把大家视为一家人对待，不会随便欺骗大家的。之前对大家说过，我们在努力解决大裂隙的问题，这绝不是谎言，虽然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解决，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也会和各位站在一起面对一切。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暗月的承诺。”
    关闭了通信设备，修尔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队友们说道：“这次的任务完全出乎意料，但最终还是圆满完成了。实话说，任务结果暗月神殿收获巨大，相比之下之前许诺给你们的报酬实在有点寒酸，应该适当增加才对，不过具体的事，等回帕瓦帝加再说吧。”
    “后面会有一些繁琐的工作要做，主要是迪莉亚的培训，还有教会事务的安排，非常麻烦，而且非常浪费时间。”修尔想了想，劝说道，“我建议，你们没必要留下来浪费时间了，提前回去吧，毕竟剩下那些事你们也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去尽快消化此行的收获，如果真有谁能早早晋升了传奇，下次任务也会轻松很多的。”
    实际上，逐影者们的确掌握着随时回去的方法，回音之主奥索尔大人之前就对此做出过许诺。毕竟逐影者们能存在于此世，全靠奥索尔的神力包裹，他当然有办法把逐影者们拉回去，只是要花费一点时间而已。现在还有十来天才到约定时间，流亡舰队又准备启航继续流亡，接下来将是一段漫长而无聊的旅途，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的确还不如早点回去呢。
    “你确定不用等你？”米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修尔，充满了不信任的说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打算把我们赶走，然后自己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呵，知道也没必要说出来呀。”修尔居然没有否认，直截了当的承认了，眯着眼睛轻笑道，“的确很危险，但只有我能做，所以提前把你们赶走，我才能踏下心来面对属于我的危险，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诶？只有你能做？是这样吗？”莫瑞娅歪着头呆呆的说道，“我还以为我也能做呢。”
    “你”修尔刚想反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抽了抽，居然无言以对，“你居然知道？”
    “当然了，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嘛，你能做，我也能做，而且你要做，我也要做。”莫瑞娅暧昧的笑着说道，“既然这样还等什么，就让我们好好的做一次呜呜呜。”
    虽然及时捂住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但修尔必须承认，莫瑞娅说的一点错没有。自己如果能用这个理由去做危险的事，那莫瑞娅也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留下来，合情合理，毫无反驳的余地。
    “你应该知道，那个任务我必须全程跟随。”莫瑞娅挣脱了修尔的手，挽着头发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想先去探探情况我不反对，但是你觉得我会就这么回去，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米娅皱着眉问道，“真那么危险？”
    “不能说。”修尔和莫瑞娅异口同声的说道，林精耸了耸肩，把发言权让给了修尔，“这是阿尼卡大人和我的交易，必须要保密，所以你们留下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件麻烦事。”
    “你们？”
    该死，又上套了。修尔觉得自己血管直跳，斜眼瞪着一脸无辜的林精，这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几句话而已，就让自己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她和自己一起冒险，所以说，林精这个种族都是一群怪物吧，一定是怪物吧。
    “呼，算了，你想要留下就留下吧，万一出事了不要后悔就行。”修尔闭着眼睛冥想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萨萨你别那么看我，你必须回去，其他人也是，莫瑞娅可以证明，这不是你们可以参与的事件。”
    “明天吧，明天你们就返程，我们俩也不会停留太久，顺利的话，估计十天之后，咱们就可以在帕瓦帝加再见了。”
    “那不顺利呢？”
    “呵呵。”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主与我同在
    “准备好了吗？我是指心理准备。”
    “嗯，已经做好死掉的觉悟了，如果过后能回来的话，我就随便你骑好了。”
    “谢谢，我一点也不期待。看样子你准备的不错，已经开始说废话了，那么，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向着目标，冲锋。”
    修尔和莫瑞娅两人，正挤在一艘狭小的穿梭机里，空间很窄，两人只能肩并肩紧贴在一起，船舱里充满了暧昧的空气。不过，此世两人都顾不上考虑关于姿势和暧昧的问题了，而是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目标。
    虚空大裂隙。
    几天前，送走了其他队友，虽然队友们，特别是萨芙，表现的格外不放心，但逐影者们谁都不是那种胡闹的人，居然修尔有理有据的要求单独行动，大家就算再怎么担心，也只能顺从他们的要求，带着忐忑不安的离开了褐星的世界。
    只有几天，修尔和莫瑞娅很默契的谁也没提这件事，两人分工明确，修尔几乎把全部时间用来教导迪莉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圣职者，如何用不经意的手段玩弄人心，最大程度的收获人们的信仰。而莫瑞娅，则是几乎把全部时间用来给修尔捣乱，嗯，次数多了以后，就连两位老舰长都已经习惯了，看着莫瑞娅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折磨修尔的精神，让他在疯狂的边缘徘徊。
    流亡舰队暂时还没有出发，日子过的平淡而又平静，以至于平静的三位褐星人都把修尔和莫瑞娅的存在当成了一种习惯，快要忘记他们是外来者，总要有离开了一天了，以至于当瑞恩宣布舰队即将出发，而修尔借机提出两人要回家了的要求时，三人都有些惊讶。
    惊讶之余，还有不舍。
    那时迪莉亚轻轻拉着修尔圣袍的衣角，虽然已经眼眶泛红，但还是一言未发。女孩知道，修尔总是要离开的，不可能在这里陪她一辈子，至少在解决大裂隙的威胁之前不行，今后的路，还是要靠她自己前进，因此，她强忍着泪水，始终沉默的跟在修尔身边，只为了和他多相处几分钟。
    然而修尔的下一个要求，把连同迪莉亚在内的三个褐星人吓了一跳。
    “你们既然要出发，我们就不跟着了，大家就此告别吧，瑞恩先生，妮娜女士，今后咱们恐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祝两位最后这段日子过的幸福吧。”修尔并不避讳提及死亡，直截了当的说道，“迪莉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学的很快，两位可以尽管放心，路我已经替她铺好了，今后有露娜大人的照顾，我想她的未来会比大多数人都美好的，这也算是我能为两位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当然，我们不是要马上回帕瓦帝加，否则前几天就和队友们一起走了，我们在这个世界还有最后一点事没有做完，需要完成了再回去。”修尔若无其事的说出惊人的要求，“我们想和两位借一辆小型穿梭机，嗯，就是绝不会归还的那种借，我们需要靠它把我们送进大裂隙。”
    “哈？”轮椅上的瑞恩觉得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直到修尔又说了一遍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修尔，修尔先生，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灾难之源有去无回，几位自己都直到，你们能顶得住那些怪影，却顶不住灾难之源本身。你们是褐星明的希望所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可不希望帮助过我们的人，自己主动走上绝路，而且这个交通工具还是我们提供的。”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修尔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很像。”
    修尔头也不回的踹了背后捣乱的林精一脚，正色的说道：“大裂隙理有多危险，我比你们更了解，那是比死亡这个概念本身还要可怕的存在，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根本不会接近它，更别说冒险闯进去了。但是，我和另一位神灵有一个交易，她已经完成了她要做的那部分，现在该是我履行交易的时候了。”
    “一千多年前，帕瓦帝加的一位神灵为了要了解大裂隙威胁的根本原因，只身闯入了大裂隙，就此在裂隙深处迷失了千年，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冒险进入大裂隙，替她找到那位迷路的神灵。”
    “大裂隙对凡人来说极度危险，但是对神灵就没那么严重了，等我进入大裂隙的时候，那位神灵的力量会延伸到我这位同伴身上，保护着我俩的躯体不被裂隙能量伤害，也能保证我俩不至于像迷路的那位一样回不来了。”
    “我俩早晚是要用实体进入大裂隙内走一圈的，这一点无法改变。那么，到时候毫无准备的闯进裂隙里冒险，不如趁现在有机会，先进去看看情况。现在我们毕竟是通过特殊手段过来的，神灵随时可以像召回我的同伴们那样召回我们，安全性有极大的保障，比到时候进去乱闯可强多了。所以说，你们帮我俩提供交通工具，不是在害我们，反而是帮了我们大忙。”
    “在帕瓦帝加，这是绝密的情报，不过各位和帕瓦帝加无关，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但即便如此，还是希望几位能够严守秘密，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这样嘛？”两位舰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点头，几天的接触让他们已经了解修尔了，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在改变，“好吧，我们可以提供交通工具，但是修尔先生，你必须保证你有完全的安全措施。”
    “以主之名，当然可以保证。”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这是主亲自确认过的事，送我们来的那位神灵已经同意从旁协助了，而且主与我同在。”
    手指在胸前画圆，修尔一脸圣洁的微笑，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纯粹的字面意思，这次提前尝试，露娜的视线也会紧紧跟随，确保不会发生意外，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与我同在。
    于是几天后，修尔和莫瑞娅就坐在了穿梭机中，正面冲进了范围越来越大的虚空大裂隙。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探大裂隙
    深邃的虚空中寂静无声，只有无数狰狞的虚空邪灵，在虚空中诡异的扭曲着，像追逐灯光的飞蛾一样，向着穿梭机蜂拥而来。
    不像之前引导信仰之力时那样根本无法发现虚空邪灵，这次实体靠近大裂隙就能发现，虚空邪灵密密麻麻的充满了宇宙，简直就像在大裂隙的表层蒙上了一层黑纱一样。
    可惜，一旦虚空邪灵靠近穿梭机，就像冰雪一样消融，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穿梭机撞进虚空邪灵的密集处，直接在黑纱般的邪灵群上开出一个破洞，毫无阻滞的扬长而去。
    穿梭机里，修尔和莫瑞娅两人谁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各自低头记录着观察到的一切。是的，两人早就知道，奥索尔的神力已经蔓延到穿梭机外层，连穿梭机一起包裹在内，中和灵魂的虚空邪灵面对存在性强大的神圣之力当然毫无反抗之力，被抵消也只在一瞬间而已。
    在记事本上写下最后一笔，修尔叹了口气，薇已经被他提前送回去了，又恢复到只能用纸币记录的程度，还真是很不习惯呢，果然，熟悉了更加简便的方法后，再回头重新使用复杂的方式，会感到成倍的不适。
    “系统，还有多久接触。”修尔收起记事本，抬头问道，“不，还有多久会进入灾难之源内部。”
    “三分十七秒。”机械化的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此为估算时间，灾难之源表面状态不详，没有对比数据，无法确定确切进入时间。”
    “估算时间就够了。”修尔点了点头，突然闭上眼睛轻声说道，“露娜大人，奥索尔大人那边，确定没问题了？”
    “修尔，我很好奇。”虽然没有投影，但露娜的声音，就像从修尔耳边传来一样，然而一旁的莫瑞娅却一点都没有察觉，根本没听到这个清晰的声音，“你的队友们怎么受的了你这样罗嗦呢？”
    “大战之前，在将士面前沉着稳重，对敌人表现出不屑一顾的蔑视，然而在幕后，就要反复确认战前准备，确保一切万无一失，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应有的行为。”修尔根本不在意女神的讽刺，神情自若的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两个世界亿万生灵的大事，再怎么谨慎也不算过分。”
    “唉。”就连暗月女神都只能表示无奈，“奥索尔那边，我已经亲自交涉过了，他确保可以用神力保护你们进入大裂隙，但能支持多久就不好说了，毕竟他的神力是隔着两层世界屏障渗透过来的，已经很微弱了，他估计支持不了几分钟。一旦无法支持，他就会把你们直接拉回帕瓦帝加，不会给你们任何事先提醒。”
    “嗯，这样也好。”修尔盯着穿梭机的观察窗外面的景象，“本来这次也没打算在里面停留多长时间，只是进去看看情况，顺便测试一下而已。对神力的消耗率有个概念，等到和阿尼卡大人合作的时候，就能提前计算在大裂隙内部停留的时间极限了。呵，反正这次消耗的是奥索尔大人的神力，也不用心痛，嘿嘿。”
    “但是，奥索尔让我问你。”露娜大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这已经超出了他和赛门的约定范围，他额外消耗的这份力量，你准备怎么补偿他？”
    “啧啧，让他找赛门大人要补偿啊。”修尔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这次可是超额完成了赛门大人的委托，带回去的可不止是飞行器的研究资料，也包括他最感兴趣的浮空城和深空航行的资料，不不不，甚至还有大量实体设备。他的所有要求，都已经加倍满足了，就算我不提，赛门大人也应该主动付出一些额外报酬吧，恩恩，奥索尔大人的补偿就算在其中好了。”
    “诶？那我……”
    “你想都别想。”
    虽然听不到露娜的声音，但从修尔仿佛自言自语的对话里，莫瑞娅已经可以推断出大概了，立刻下意识的想要捣乱，但是很遗憾，修尔早有准备，一点机会也没有给她。
    “记得把你测算的数据转交给阿尼卡大人。”虽然打击了某只林精，但修尔还是不放心的补充道，“到时候咱们进入大裂隙探索，主要还是要靠阿尼卡大人的力量支撑，提前了解的越多，咱们越安全。”
    “没问题，可惜这里无法联系上母亲，不然可以让她也直接降临到我身上，一起直观的了解了。”莫瑞娅遗憾的叹了口气，趴在观察窗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裂隙，“马上就要到了，啧，真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啊。”
    “是啊，就要被吞了。”修尔也凑了过去，因为大裂隙已经近在咫尺，单纯的黑暗覆盖了虚空的背景，看起来像被浓墨浸透的画卷。
    正观察着，尖锐的警报声在穿梭机内突兀的响起：“警告，警告，前方出现高引力地带，动力系统失效，无法脱离引力漩涡，应急设备启动，应急……”
    下一刻，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声音不再传播，光线的流动也已经停滞，五感仿佛瞬间丧失了一样，整个人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仿佛世间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任何存在。
    一片混沌之中，丧失了一切感知能力，似乎在裂隙背后的世界里，只有‘我’这个概念还存在，其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失去一切感知途径对凡人来说是绝对恐怖的体验，即便两人心志坚韧，也感到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上像是度过了千百万年一样，但理智告诉两人其实只有一瞬，神圣之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感知又重新回到了两人体内。
    睁开眼睛看看，第一眼就看到满头大汗的彼此，两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呼，呼，我们进来了？”修尔像是想起了什么，第一时间趴在观察窗边向外张望，“原来，这就是大裂隙……”

终幕 历史性的会面
    迪莉亚关闭室内灯，爬上了柔软的床，舒服的舒展疲倦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露出甜甜的微笑。
    记忆中的一切依然那么清晰，冷清的房子，粗糙的饭菜，冰冷的床铺，漠不关心的邻居，即便身处人群之中，品味到的依旧只有寂寞与孤独。多少次从噩梦中喊着爸爸妈妈的名字惊醒，脸上流淌着冰冷的泪水，多少次幸福的梦到爸爸妈妈再次回到自己身边，让自己重新沉浸在父母之爱里，醒来却发现一切只是幻影。
    生活的艰苦，寂寞的孤独，让迪莉亚异于常人的早熟，小小年纪就了解了太多不该懂得的人情世故，然而即便如此，在她有效的心里，依然藏着一份希望，希望可以重新回到父母身边，再叫一声爸爸妈妈。
    愿望居然实现了。
    温度适宜的船舱，智能机械的全自动服侍，丰盛可口的食物，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蓬松被褥，还有，最亲爱的爸爸和妈妈。
    那是女孩最爱的两个人，也是最爱女孩的两人，明知道没有血缘关系，明知道一切只是虚拟世界的回忆，但这份眷恋却是真实的，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即便相隔数十年，女孩依然可以毫不犹豫的叫出爸爸妈妈这个称呼。
    虽然父母已经极度衰老，按照医疗机器人的判断，父亲最多只有几个月的生命，最多一两年，母亲也会随之而去，到时候自己就会再度失去刚找回的亲人，但迪莉亚已经很满足了，能陪着他们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路，能天天和他们依偎在一起欣赏舰外星光璀璨的宇宙，迪莉亚觉得，这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何况，还有了新的信仰，还有女神带来的希望。
    女神赐下了神奇的能力，最虔诚的自己，只用了几天，就掌握了第一个基础性神术，虽然成功率很低，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效果，最多是让自己泛光而已，但这已经打破了褐星文明千万年来的认知，彻底颠覆了褐星人的坚持，也让女孩彻底投入了信仰的怀抱，决定紧紧地追随在女神的身边，永不动摇，她相信，只要大家的信仰够虔诚，同时足够努力，那就一定可以战胜一切困难，为文明赢得未来。
    这一定是命运为我带来的最好礼物，女孩这样想，不对，不是命运，这是大叔为我带来的礼物才对，而大叔才是命运为我送来的礼物，嘻，大叔最好了，谢谢大叔。
    想到离去的修尔，迪莉亚有些不安，主动闯入大裂隙这种疯狂的行为可是前所未见的，之前那些牺牲者，一个都没能回来，虽然在迪莉亚眼里，修尔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了，但女孩依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担忧，大叔，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在离别的时候，你可亲口告诉我，咱们还会再见面的，虽然爸爸妈妈都说，你就算不会在大裂隙里遇到危险，也肯定没机会再回来了，但是我知道，你从来没有骗过我，这次一定也不会吧，你一定还会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拍拍我的头吧。对了，你还欠我五个金粒的报酬呢，你这家伙连小孩子的报酬都赖掉，真是最差劲了，只有下次你平安出现在我面前，我才能原谅你，嗯，就连你让那些家伙带走那么一大批设备的事都一起原谅。
    真是好大一堆，多的让迪莉亚回忆起来就一阵窃笑，连那些身体强悍的超人都快要搬不动了，尤其那个粗壮矮胖的大胡子，都快要被身上的货物淹没了，说是给薇姐姐准备的工作福利，又在骗人了，薇姐姐哪里用得到那么多设备，而且，从来没听说过人工智能的外接设备里，还会包括反重力悬浮器和离子推进器在内的，那可都是只有浮空城才用得上的东西。而且，带走了那么多台泛用型电脑，理由居然是给薇姐姐找一群男朋友，免得她一个人太寂寞，真是笨蛋大叔，薇姐姐的眼神已经快要冒出火花了，大叔你等着吧，等你回去，痛苦的生活会伴随你很久的，嘿嘿嘿嘿。
    伴随着快乐的思绪，迪莉亚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之中，躺在床上，女孩做了个幸福的梦，在梦里，没有灾难之源，没有逃亡舰队，没有危机四伏的宇宙，没有如影随形的绝望，只有正常的世界，正常的生活。在梦里，爸爸妈妈恢复了年轻的样子，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住在一栋不大但温馨的房子里，在梦里，自己就像正常的孩子那样上学放学，度过美好的童年时光，在梦里，一天晚上，有人按响了门铃，开门一看，大叔正带着他的朋友们站在门口，露出亲切而熟悉的微笑。
    下一刻，迪莉亚从梦境中醒来。
    至少她觉得自己从梦境中醒来。
    我这是在哪？女孩坐起身，愣愣的想着，她可以确定，自己不在入睡时的床上，甚至不在那艘熟悉的寒鸦号上，因为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漆黑而深邃的星空。
    身下是粗糙坚硬的地面，头顶是星光闪烁的夜空，微风轻轻的从女孩的脸颊上拂过，风中没有飞船上习以为常的金属气味，纯净中带有一丝空灵。
    抬头张望，一颗水蓝色的星球挂在天边的星空上，巨大的恒星如同火球一样，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缓缓转动，比恒星更靠外的未知，数百颗若有若无，半实半虚的星球影像，正在以各自的轨道，同样围绕着蓝色星球旋转。更远的地方，亿万群星散发出点点星光，光华漫天，星光闪烁。
    低头看看，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地面贫瘠而荒芜，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生命的气息，俯身抓起一把尘土，土壤干燥粗糙，在手里揉搓着就像沙砾一样，明明一点都不美，却给女孩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这是在哪颗行星上吗？女孩眨着迷茫的眼睛，完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站起身，向身后看去，身后是同样的星空，而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恐怖而黑暗的灾难之源。
    没有灾难之源？还是在星球的另一边？女孩皱了皱眉，有了更大胆的想法，还是说，我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里了？
    不过，她已经顾不上想太多了，就在回头寻找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这里并非一颗荒芜的星星，因为她一回头，就看到一座宏伟的神殿，正静静地坐落在她背后的不远处。
    迪莉亚从没有见过神殿，即便在童年的故事里也没有听说过，只是在教育时期的记忆力，听说过几次如此古老的称呼，冷冰冰的只是个名词而已，连形象都无从想象。然而当看到这座神殿的那一刻，女孩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这个名词，在她心里，只有神殿这个称呼，才足以形容眼前的建筑群。
    宽敞的广场，耸立的神像，高大的建筑，洁白如玉的石阶，无尽的威严与神秘，由建筑群扑面而来，仿佛能直接感受到神灵的威仪。
    “当，当，当”，几声悠长的钟声，从神殿深处响起，钟声带着无尽的穿透力，仿佛直指迪莉亚的灵魂深处，让她忍不住产生一种叩拜的冲动。
    顺着钟声一路走过去，女孩走到神像下仰望雕像，女神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微微低垂着头，带着悲悯的表情俯视世间。又是莫名的亲切感，女孩看到神像，就仿佛看到了母亲一样的感觉，安全，放松，毫无防备。
    “这里难道是暗月女神的神殿？”女孩心里升起了奇怪的想法，明明处于两个世界，明明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迪莉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奇怪，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应该在飞船上睡觉吗？不对，难道我现在还在做梦，只是白天祈祷的时间太多，才导致晚上做梦梦到了这里？也不对呀，就算是做梦，但我可从来没见过神殿，怎么可能梦到这么真实的场景，而且五感如此清晰，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梦中。”
    女孩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却又有着小小的期待，已经虔诚的信仰女神的她，内心深处是期盼着拜谒女神的宫殿，当面向女神献上自己的忠诚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即便只是在梦里，女孩也决定进入神殿内部，寻找女神大人的踪迹。
    气喘吁吁的登上长长的石阶，费尽全力才推开神殿的大门，穿过布满镂花彩色玻璃的肃穆大厅，女孩站在大厅尽头的一处石台上，俯视抬下空荡荡的空间和一排排长条桌椅。这里是精神领袖宣讲教义的场所吧，女孩这样思考着，想象自己穿着圣袍站在台上，面对下面成千上万的褐星人信徒，娴熟的为信徒们解说着女神的意旨。
    嘻，像模像样的摆了几个姿势，女孩偷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完成了一个得意的恶作剧一样满足，在确认了大厅空无一人之后，悄悄的推开大厅之后的大门，进入了建筑群内部。
    一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片宽敞的庭院，鲜花盛开，绿草茵茵，在外面贫瘠荒芜的对比下，这里简直像梦境一样美好。花园之中，白色的石柱直指天空，石柱上雕刻着美丽的花纹，仿佛并不普通，散发出阵阵温和的气息。
    “暗月女神大人的宫殿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虽然毫无理由，但迪莉亚的心里，已经确定这里就是露娜的神殿的，这里的美丽与宏伟，的确远超女孩的想象，可惜，如果小家伙知道，这片美丽的建筑，在现实世界里只是一片摇摇欲坠的废墟，一定会哭出来吧。
    “女神大人在哪里呢？”心里这样想着，迪莉亚的视线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透过花草树木的阻隔，凝聚在神殿内部一座小小的建筑里。比起周围的其他建筑，目标并不显眼，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女孩一看到就无法移开视线了，就像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那就去看看吧，带着这样的想法，迪莉亚慢慢走向目标，一路上全身放松，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这里是女神大人的神殿，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作为女神大人的虔诚信徒，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迪莉亚越是接近目标，脚步就放的越慢，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圣职者的敏锐和灵性，让她敏锐的察觉到，一旦自己走进了目标，一切都会发生变化，也许里面正有人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可是要成为褐星文明英雄的迪莉亚。”女孩这样告诉自己，“还有什么事值得我去畏惧？”
    心中给自己鼓着劲，女孩鼓起勇气，走进了目标建筑，门一推开，女孩就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光源，然而迪莉亚仿佛看到了无数光辉，房间里没有声音，但女孩仿佛听到了嘹亮神圣的圣歌在耳边回荡，房间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尊一人高的玉石雕像站在房间正中，散发着无尽的威仪，让凡人自惭形秽，以及在神像前，一位带着头冠，身穿黑色圣袍的女孩正在向神像跪拜，神情专注而虔诚，带着深深的眷恋。
    你是谁？迪莉亚可以确定，这个和自己本体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绝对不是自己信仰的暗月女神，但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跪拜的少女挥手阻止了。
    少女并未对迪莉亚的出现表示诧异，甚至根本没有回头，只是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就像在对熟悉的朋友发出邀请一样随意。
    迪莉亚愣了几秒，看看对方身上的黑袍，确认和自己身上是同样款式的，这才放下了疑惑和对陌生人的警惕，慢慢走到少女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对面前的雕像跪了下来，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互握，闭上眼睛默默的祈祷。
    “今天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说一遍，你认真记住，不要忘记。”少女终于结束了祈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严肃甚至有些沉重，“我是露娜大人在凡世的代行者，暗月神殿的大主教，露娜大人的第一使徒，从教义上来说，教会在凡世的人事任命，都必须经由我的认可，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地位，更是应该由我当面祝福才算生效。这不是无用的仪式和礼仪，在规则上，这个仪式有它特定的意义，如果不进行的话，你是无法在你们的世界，行使代行者权柄的。”
    “但是，由于你们的特殊性，短期内很难在现实意义上当面举行授权仪式，那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还好虽然方式不同，但意义上还是被世界法则认可的，有完全的效果。因此，今天我请求女神大人恩准，把你的精神体召入女神大人的神国，虽然会花费一些力气，但可以避开世界屏障的障碍，让咱们两个当面交流。”
    “作为女神大人的孩子，我不愿过多浪费大人的神力，所以就把前置的那些没意义的仪式性步骤省略了吧，咱们直接开始。”莉莎终于转头面对迪莉亚，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没有像暗月圣职者应做的那样在胸前画圆，而是像凡人一样伸出手，“那么认识一下吧，我是大主教莉莎，你可以叫我莉莎大人，当然，我也特许你直接用名字来称呼我。”
    “我我是来自褐星的迪莉亚，很高兴认识你。”女孩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还是握住了莉莎伸出的手，“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是褐星世界的的”
    “区主教，仅次于大主教的教会高层，当然，和战斗神官是不同的体系，没有可比性。”知道迪莉亚不了解教会的详细情况，莉莎主动替她补完了自我介绍，“你很高兴认识我吗？但是，其实我并不高兴。”
    “咦？”迪莉亚发出短促的惊呼，不解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孩。
    “其实我是很高兴你们加入暗月信徒的行列的，你们为女神大人带来了充足的信仰，为教会的发展也带来了极大的帮助，就凭这一点，我对你们的加入不止欢迎，甚至还充满了感激。”莉莎幽幽的解释道，“但是，从我个人来说，其实我并不喜欢你们，因为你们的出现，各个今后要操劳的事变的更多了，烦恼也更多了，最主要的是，我才是应该站在哥哥身边的那个人，但是你一出现就分走了哥哥的注意力，他甚至把建立信仰通道的荣誉安放在你和我的头上，还让我配合他一起说谎。”
    “哈？你在说什么呀。”迪莉亚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莉莎的胡言乱语，“你哥哥是谁呀，还有，什么一起说谎，什么荣誉？”
    “呵，没什么，看来哥哥果然又在骗人。”莉莎露出调皮的笑容，皱了皱鼻子狡黠的说道，“哥哥有时候笨笨的，完全忽略了咱们可以这样见面的，不过，我能猜到哥哥为什么说谎，看在他是为我着想的份上，虽然我很不喜欢，但还是勉为其难的装作不知道好了。”
    “所以说，你的哥哥到底是谁呀。”
    “你说呢？”
    “是大叔？不会吧！”迪莉亚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是大叔的妹妹？”
    “哈，你叫他大叔，那我就更放心了。”莉莎看着迪莉亚的眼神变的更和蔼了，就连笑容都亲切了很多，“自我介绍到此结束吧，现在咱们正式开始。”
    “啊？哦，好。”
    “暗月照耀下，以无光之月第一使徒之名，认可迪莉亚褐星世界区主教一职，授予其代主行权之责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圣哉。”

第一章 归来
    “啪，啪。”随着两声令人心生怜悯的撞击声，两个人影脸朝下拍在了地面的石板上，毫无疑问，那是被回音之主奥索尔的神力及时拉回帕瓦帝加的修尔和莫瑞娅。
    揉着通红的鼻子，修尔抬起头向身边张望，唔，队友们都在，提前几天返回的五位队友，正端端正正的围坐在周围，一边朝嘴里塞着零食，一边沉默的目睹了惨剧的发生，看着队长被狠狠的摔了一下，大家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咳咳。”修尔干咳几声用力揉脸，强行抹去脸上的尴尬和纠结，换上平时的笑容，“大家都在呀，我们回来了。看吧，我就说我俩肯定可以平安回来，你们临走时完全没必要做出一副诀别的样子嘛。”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没人理他，大家继续面无表情的吃着零食，只有咀嚼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那也是无奈的选择嘛。”发现实在逃不过去了，修尔苦笑着说道，“其实你们也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了，那就应该能理解，我和莫瑞娅为什么不让你们一起留下来。”
    “理解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一回事。”米娅终于不再沉默了，斜眼瞪着修尔冷哼道，“我们不介意一边理解一边生气，没什么妨碍。”
    “好吧好吧，我道歉。”修尔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提前让队友们回来，很容易引发大家的不满，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进入大裂隙的人越少，奥索尔大人的神力消耗就越小，成功率也就越高，而且拉大家回来的时候，蓄力时间也就越短。
    不过就像米娅说的那样，理解是理解，并不妨碍为此感到不快，这样很容易让队友们产生自己是累赘的错觉，一个配合密切的团队，一旦谁有了自己拖累团队的想法，那分崩离析就是迟早的事了。特别是修尔因为和阿尼卡的约定，不得不隐瞒根本原因，更是加重了大家的猜疑，因此他这次的决定，万一没处理好，这只令帕瓦帝加逐影者都羡慕的逐影团队，很可能就此解散。
    还好，大家还是很理智的，没有太多猜疑，就连最依赖修尔的萨芙，都没有因为自己被排除在外而胡思乱想，要不大家也不会围在这里等着两人返回，虽然五个人都满脸不忿，但所有人都出现在这里的事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队长，我还以为你们会带着一架穿梭机回来呢。”莫巴克眼珠转了转，突然用雷鸣般的声音大声吼叫道，“结果居然空着手回来了，连礼物都没给我们带。”
    “对呀，头儿，我们的礼物呢？”好兄弟一开口，马卡杰伦自然跟上，半身人眨着狡猾的小眼睛，笑容古怪的说道，“而且，这次暗月教会大丰收，说好了回来以后给我们加报酬，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嘁，愚蠢的男人。”大家都这么熟了，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个笨蛋的心思，蜜莉蒂冷笑一声，从趴在地上假装自己是椅子的骷髅身上站起，“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算了，估计说了你也不会听，想让你这个家伙改变，恐怕需要创世神降临才行。”
    “修，修尔其实已经改变很多了。”萨芙小心翼翼的走到修尔身边，偷偷用目光在修尔身上巡视了一圈，确认肢体俱全，这才暗中在他背后锤了几拳，发出敲鼓一样的重击声。虽然手上这样做这，但害羞的女剑士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反驳道，“这次他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没错，我才没有那么不堪。”修尔熟练的在熟悉的位置拍了一巴掌，在女剑士短促的惊呼声里说道，“你们的想法我都明白，今后我知道该怎么做，大家放心吧。”
    “哼，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米娅板着脸把头扭到一旁，像是连看都懒得看自己的队长一样。
    “嘿嘿。”安全了，大家一表态，修尔就知道这次的关系危机算是顺利度过了，还好都是明事理的人，否则还真的很麻烦，不过不是这种人的话，也不可能长时间加入队伍里，估计修尔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敢冒险如此安排的吧。当然，是不是这样，只有修尔自己知道了，他可没有告诉别人的打算，只是笑眯眯的说道，“看来大家这几天休息的不错，尤其……嗯？薇呢？”
    修尔四下张望，确定薇没有再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周围，奇怪，按说薇应该也出现在这里才对呀。
    “那只翼人来过一次。”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薇跟她离开了，说过段时间会回来。”
    “啧，她还真着急。”修尔撇撇嘴，不满的说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把我的副官抢走了，我还有事要薇帮忙呢，看来又要跑一趟璀璨之都，把薇先要回来再说了。”
    “你没时间做这些事了。”蜜莉蒂幸灾乐祸的说道，“你没发现吗，有个本该在这里的人没有出现？”
    修尔早就发现了。
    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嗯，回音神殿，出发的地点就在这里。周围几乎没有变化，连脚下的法阵和周围的魔法物品都保持和出发时相同的状态，唯一的不同，也就是那些回音之主的信徒们都不在这里，把空间留给了逐影者们。
    按理说，逐影者们在祭祀之厅等待修尔，神殿的高层圣职者是需要陪在一旁的，毕竟这里是教会最重要的场所之一，等待的又是另一个教会的首脑之一，于情于理，回音神殿的大主教都应该出面。但他并没有出现，再结合蜜莉蒂的调侃，修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已经想到了答案。
    “看来，又要马上跑一趟众神殿了。”修尔苦笑着叹了口气，“那么，就尽量简短的说吧。”
    大主教不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正在为其他事忙碌，这时候能让对方脱不开身的事，也就只有为了让修尔和莫瑞娅这两个非奥索尔信徒穿越信仰之门直达众神殿做准备了。奥索尔的信徒想要穿越回音神殿的信仰之门并不难，但像是修尔和莫瑞娅两人就比较麻烦了，需要大批圣职者汇集力量才能做到，由此看来，天空之主和参与他计划的几位神灵还真是很着急啊。
    “这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冒险进行的很成功，而且，我想大家都有了很不错的收获。”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多，很快就会有回音的信徒来催促了，修尔尽量加快语速，“具体的收获汇总和利益分配，就暂时延后吧，主要这次冒险并没有太多有直接价值得东西，很难直接估价。这样吧，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就一起去暗月神殿坐坐，等我这边和天空之主他们的交涉结束，就直接回蔷薇之都和大家汇合。嗯，谈判完应该也能知道此行的具体收获了，冒险的总结会等到时候再进行，没问题吧。”
    逐影者们相互看了看，各自点了点头，为了这次冒险，大家的日程安排上有意空出了不少时间，结伴去一趟蔷薇之都也不错，就当休假了，到时候身为地主的修尔，总要负责接待大家吧，到时候……嘿嘿嘿嘿。
    “你们想都别想。”一看这些家伙脸上不怀好意的狞笑，修尔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告诉你们，暗月神殿只提供住宿，而且是露天的，其他一切都自己解决！”
    “修尔。”萨芙没有跟着其他人起哄，而是带着几分忧虑的说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我也跟着你俩一起过去吧。”
    “唯独你不能去。”修尔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哈？”
    “达克在哭呀，你的那几个学生们也在哭呀，还有知识神殿的几个教授，估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吧。”修尔无奈的说道，“咱们走了一个半月，达克他们就算爬也该爬到蔷薇之都了，就等着你回去交接任务，然后开始筹建学校了，你哪还有时间在众神殿浪费。而且，我们这是去众神殿，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除非九百二十八位神灵联手把我俩揍一顿，否则能有什么危险？他们如果真要揍我俩的话，你也拦不住啊。”
    “讨厌，讨厌。”女剑士满脸通红，她发现自己真把学校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而且这个混蛋家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灵怎么可能那么闲，会联手揍他，唔，不过也不好说，这家伙好像已经让不少神灵都想要亲手揍他了，其中就包括他侍奉的女神。
    “那就先这么决定了。”招惹过了萨芙，修尔重新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们和萨芙一起尽快前往蔷薇之都吧，估计等你们到了，我差不多也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咱们在暗月神殿见面。”
    “对了。”米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尤利娅还让我替她和你是说一声。”
    “嗯？”
    “你欠了她好多钱。”
    “哈？”

第二章 道歉
    告别了浑身大汗淋漓的奥索尔信徒们，修尔走进了信仰之门，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众神殿的回音圣所。让非信仰者通过信仰之门，神灵和圣职者都要有很大的消耗，对神灵来说，这点消耗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对奥索尔的信徒们来说可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奥索尔大人只是个不算太强的从神，他的圣职者们，实力也普遍不如强大的主神们的圣职者，根本无法独立支撑这份消耗。
    不，别说独立支撑了，就是一群圣职者联手分摊，也只能勉强把两三个人送过去，就已经快要虚脱了，这也是修尔为什么执意不让萨芙或者其他人跟随的原因，很多时候，是没必要给无关的人添麻烦的，当然了，前提是和金币无关。
    众神殿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这座众神眷顾的城市是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什么变化的，城市仿佛被冻结了一样一成不变，然而修尔和莫瑞娅刚一走出回音圣所，就敏锐的感觉到，这里虽然环境没变，但气氛上比起一个多月前，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气氛变得沉闷了几分，像是大战前独有的凝重，虽然大部分人还像往常一样悠闲，但一些一看就是高阶圣职者的各个教会高层人员，眉宇间都多了一层阴霾，显然带着几分忧虑。
    最让人惊讶的是，当修尔和莫瑞娅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蹦蹦跳跳扬着蹄子撒欢的林精，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吸引街上绝大多数目光，大家更关注的，反而是一身黑色圣袍，背着手慢悠悠溜达的修尔，不少人，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看到修尔之后，确切的说，是看到穿着暗月圣袍的修尔之后，都在暗中议论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视线来看，绝对是在谈论和修尔有关的话题。
    “这下麻烦了。”走了没多久，修尔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现象，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苦笑，对身边心情大好的黑发林精说道，“事实证明，秘密这种东西，在帕瓦帝加就根本不存在。”
    “哈？”莫瑞娅一愣，幸灾乐祸的说道，“你做的那些事暴露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修尔叹了口气，指指远处那些好事的家伙们，“像我们暗月神殿这么低调的教会，能有这种待遇，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从另一个世界，收获大量信徒了。”
    “他们谈论的不是这些吧。”莫瑞娅可没那么容易骗，“信徒的事还在其次，他们关注的，其实是信仰通道的建立才对吧。”
    “神灵们关注的肯定是信仰通道的建立，以及这一行为背后的意义，但像这些人这种水准的圣职者，也就只能看到我们从异界收获信徒这种表层的现象了，至于其他的，他们还没有那种眼光。”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真正能关注到信仰通道这个本质的，至少也是那边那位的等级。”
    顺着修尔的视线看过去，莫瑞娅歪了歪头，发出一串呦呦的鹿鸣声，就算是她也必须承认，修尔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人的地位，是绝对能直接关注到问题本质的。
    修尔所指的圣职者一身棕黄色的圣袍，头上带着青色岩石雕成的头冠，身材高挑，风姿卓越，容貌精致，除了年纪稍稍大了一些之外，一切都如此的美好。发现修尔和莫瑞娅看了过来，圣职者露出优雅温柔的微笑，对两人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随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贴近感，让人如沐春风。
    浑厚的能量在她身边自然的翻涌着，随着她的笑容，一股像是麦田里泥土清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镇定下来。
    “小鹿啊。”修尔的嘴角抽了抽，轻声说道，“你视力好，帮我找一找，她把尾巴藏在哪里了。”
    “诶？她也有尾巴吗？”故意装傻的莫瑞娅跳到修尔前面，把鹿身的短尾巴在修尔面前扭来扭去，“就象这样？”
    “啪”，位置太顺手了，修尔实在无法忍耐，顺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诶诶诶？我下半身可没穿衣服。”林精的尾巴摇的更起劲了，“你居然当众”
    “嗯咳。”重重一声干咳打断了林精劲爆的言论，修尔发现自己这次又输了，林精这种生物果然是自己的克星吧。尴尬的抖抖圣袍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修尔对微笑着的圣职者走了过去，还没足够接近，就已经提高音量说道，“赞美大地之主，赞美众神之母，母咳，朱蒂大人很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在几个月之前呢，这些日子里，我始终无法忘记朱蒂大人的睿智与美丽，很想再次聆听朱蒂大人的教诲呢，今天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愿无光之月永悬天际。”光洁的牙齿在红唇的衬托下格外白皙，地母凯亚的大主教朱蒂向修尔伸出手，让他在手背上印下浅浅的吻，动作熟练而从容，让人下意识的心生好感，不过，她的话就让人冒汗了，“母狐狸这个称呼我觉得挺好听呀，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嘻，明妮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高兴了好几天呢。”
    “哈，哈，哈，明妮大人实在太风趣了。”修尔干笑着转移话题道，“朱蒂大人今天兴致不错啊，居然没在蔷薇之都处理公务，反而偷偷跑来众神殿休息。唔，今天这边的天气的确不错，倒是很适合晒太阳。”
    “呵，那当然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偷懒的借口，怎么能不赶快抓住机会呢。”朱蒂大主教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跑出来偷懒的，难道不打算请我去露娜大人的神圣之厅里坐坐吗？”
    “呵呵，暗月圣所里可没有蓝铃茶，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就连桌椅好吧，桌椅还是有的。”修尔耸了耸肩，一点不觉羞耻的说道，“不如让我们去地母之厅休息一会好了，蓝铃茶的味道，我可是格外想念，上次朱蒂大人送我们的那包，到现在还没舍得喝呢。”
    “是吗？那太可惜了。”朱蒂狡黠的眨了眨眼，“本来还想着，如果那包茶叶修尔阁下已经喝完了的话，这次回去再送您一些呢，既然没喝那就算了。其实您要是真的想喝，也可以去市场上买呀，最近几个月，正有人在黑市上出售拆成小包的蓝铃茶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还好，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卖光了吧。”
    “哈，哈，哈，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居然做这种事。”修尔义正言辞的说道，“朱蒂大人放心，我们可不会买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嗯，没错，买了就等于对他们这种无耻行为的放纵。”
    “呵，修尔阁下看的很透彻嘛。”朱蒂的笑容灿烂，把还被修尔攥着的手抽了回来，“既然修尔阁下这么有兴趣，我再推辞反而无礼了，那就请两位来大地圣所稍事休息，再返回暗月之厅也不迟。”
    “诶？我也要去吗？”莫瑞娅呆呆的眨了眨眼，用力摇头道，“我就不去啦，我要去母亲身边扎根晒太阳，地母大人身边的泥土太沉闷啦，我住不习惯呢，而且，大地之厅也没有阿索科可以玩，太无趣了。”
    “啧，真替那位木精灵先生感到悲哀，不，真替麦卡森林里所有木精灵悲哀。”修尔咂舌道，“也好，那你就先回去玩阿尼卡大人的主教好了，等我这边完事了，肯定要去找你的。”
    “呦呦，木精灵一点也不悲哀啊，他们每次被欺负的都很开心呢。”莫瑞娅笑容满面的说出相当恐怖的话，“那我就先去了，别忘了早点过来，母亲肯定要召见你的。”
    “呵”目送着林精蹦蹦跳跳的在街上飞驰，一路惹的路人四下躲闪，修尔不由摇头失笑，“林精的性格，和阿尼卡大人实在太像了，不愧是被称为森林之女的种族，您说呢，朱蒂大人。”
    “是啊，她们虽然生性跳脱，但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呢。”朱蒂意有所指的点了点头，突然转头面向修尔，正色的说道，“我来找你的第一个目的，是来向你道歉的。”
    “嗯？道歉？为什么？”修尔一愣，“因为把我引入温蒂大人和奥夫瑞根大人之间的僵局了吗？”
    “呵，当然不是，那种小事你又不会在意。”的确，朱蒂知道，修尔本质上和她是一类人，像这种被谁利用了的事，都不会特别在意，最多也就是嘴上说几句一定要报复而已，根本不可能真的因此而不快，“我是为了另一件事而道歉，唔，仔细想想，其实算作一件事也没问题。”
    “哦？”修尔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您不会是说”
    “看来你猜到了。”朱蒂点头道，“我不了解露娜大人的具体情况，就贸然借用了你的力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对露娜大人造成影响，但无关结果，只是这种冒失的行为，就必须向你道歉。”
    “果然”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吾主背后的你们都知道了。”

第三章 神中之神
    “修尔啊，你太小看诸神了。”发现修尔隐藏着的惊愕，朱蒂露出无奈的笑容，“建立信仰通道这么大的事，露娜大人又没有特意掩盖，诸神怎么可能不知道？”
    “等等，等等，朱蒂大人你说的是信仰通道的建立吗？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那道大裂隙？”朱蒂似笑非笑的说道，“说的就是那道大裂隙啊，露娜大人为此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而所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你们建起跨世界的信仰通道必须用到长时间存在的大裂隙，恐怕到现在大家还被露娜大人瞒着。”
    “果然……”修尔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的确小看了诸神的感应，早知道当时吾主征求我的意见，问我要不要隐瞒消息的时候，我就提醒吾主暂时隐瞒了，实在没想到，说一句无所谓是否隐瞒，吾主就真的什么也没掩饰，让所有神灵都感应到了信仰的变化。啧，以后要长点记性了，说话要说明白一点，否则，那位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哈哈哈，修尔啊，你这个圣职者还真是有趣。”朱蒂笑得很爽朗，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敢这么说自己侍奉的神灵的圣职者，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吧。”
    “赞美圣灵，赞美无光之月，我之虔诚，唯有……”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同行，这些废话天天都说腻了，还会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蒂责怪的瞪了修尔一眼，像是在埋怨他的废话一样，“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呀，怎么你还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被人发现和自己公布如果真的没有一点区别，朱蒂大人你还会主动在这里等我？”修尔嗤笑一声，反问道，“按说你等我的理由，无非也就是那几个。像是告诉我地母大人要召见我啦，地母大人要召见我啦，以及地母大人要召见我啦之类的。然而这种事你完全可以派一个凯亚大人的主教来通知我就可以了，根本没有自己出面的必要，所以说，你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足以说明二者有很大区别了。”
    “呵，你这家伙……”朱蒂虽然像是在责备，眼神却颇为欣赏，“幸亏你成为圣职者不过只有四五年的时间，对神灵以及他们的关注点理解的还没那么透彻，否则，我们这些人都要被你压下去了。”
    “哦？”修尔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笑容消去，“这么说，我做的有问题了？”
    “地母大人的圣厅到了，咱们坐下来谈吧。”朱蒂也隐去了笑容，正色的说道，“其实我的主要目的，的确只是通知你，这次谈话只是临时起意而已，是否进行无关紧要。不过，我希望和你谈谈，我觉得你也需要有这么一次谈话，但问题是，咱们是同类人，想让咱们这样的人真的抛开一切遮掩实在是太难了，所以这次尝试很有可能是浪费时间。不光是你的问题，也有我的原因，毕竟大家是同类嘛，有时候很难控制得住，何况很多事也不由咱们自己。”
    “呵，背后背负着太多责任，谁又能真的由着自己呢。”修尔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着说道，“而且朱蒂大人，我实在不太理解，咱们两个教会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你为什么要专门找我谈话呢？而且是觉得我需要这次谈话，才专门来找我谈？”
    “我……”
    “我能感觉到，您此行绝无恶意，不，应该说，是纯粹的善意。”修尔打断了朱蒂的解释，站在大地之厅门口轻声说道，“呵，当然了，虽然只是对咱们这样的人来说的纯粹的善意，但这已经足够了。这样吧，凯亚大人是吾主和我都尊敬的神灵，朱蒂大人您又是我仰慕已久的圣职者，既然您有这个意愿，那么抛开你我侍奉的神灵，也抛开背后的顾虑，我尽量保证我的真诚，同样，希望您也尽量保证您的真诚，像两个正常人一样交流一次。”
    “你能保证？”
    “呵，这话其实也是我想问的。”
    对视一眼，无形的火花四溅，却没有一点硝烟味，两人相视而笑，朱蒂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也好，既然你已经这么保证了，那么我也尽力保证吧。毕竟现在这种局面，已经容不得彼此猜疑浪费时间了，能有你这样一个暂时的盟友，也是不错的选择。”
    “哦？我？还是我们？”
    “你。”朱蒂想了想，补充道，“事实上你和露娜大人，已经是无法分开的概念了，但这次只是你就可以了，露娜大人苦苦镇压大裂隙，恐怕也无暇分身，更何况过些日子，她很可能还有一次大规模的消耗，吾主也不忍露娜大人太过操劳了。”
    “啧啧，我可一直都在大规模消耗，为什么没人不忍我太过操劳啊。”
    “所以才有这次谈话呀。”朱蒂狡黠的微笑着，“这可是预付的补偿呢，怎么样，我慷慨吧。”
    “哈，哈，哈。”修尔翻了个白眼，像念台词一样毫无感情的干笑了几声，“希望今天蓝铃茶的味道还是那么香醇。”
    “当然。”朱蒂笑得眯起了眼睛，修尔总觉得，一根狐狸尾巴在她身后晃啊晃啊的，让人怀念起冬天的围巾。
    蓝铃茶不愧是大地神殿用来接待贵宾的最上等茶叶，随着蒸腾的雾气，淡淡的茶香在静室之中飘散，若有若无，沁人心脾，捧起茶杯尝试着抿一口，味道并不浓郁，但茶香却带着甘甜的回味，盘踞在口中久久不散。
    飘香的清茶，安静的密室，赞赏的对手，一切都那么美好，但修尔却没有心思考虑这些，而是品味着由朱蒂亲手倒出的蓝铃茶，和朱蒂对坐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许久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茶杯，轻声道：“那么，朱蒂大人，您觉得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有哪里不对吗？我刚刚反复考虑过，似乎没什么严重的错误。”
    “现在已经没什么不对的了。”朱蒂也给自己倒满一杯蓝铃茶，并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子里旋转的液体，柔声说道，“但是，你知道距离危机，其实只差一步吗？”
    “嗯？”修尔皱着眉，又沉思了一阵，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让咱们先说说你原本的计划吧。”朱蒂抬起头盯着修尔，脸色严肃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你的计划很复杂，分成了好几步。第一步，你回来之后，先和莉莎统一口径，由莉莎出面公布你们成功对外开拓信仰的消息，把露娜大人的声望，在诸神和所有神殿中提升到一个极高的高度，然而对外公布的仅此而已，你会暂时隐瞒信仰通道建立以及露娜大人所镇压的那道大裂隙的消息，这是你准备的另外的底牌。”
    修尔安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第二步，你的目标直指阿尼卡和温蒂两位大人，尤其是阿尼卡大人，她急着进行的任务，必须要用到持续稳定的大裂隙，但理论上来说，大裂隙一旦张开，就会引来神灵的关注随后及时关闭，不可能放任大裂隙一直维持展开状态，所以阿尼卡大人自己也清楚，她想要实现目的，就必须和其他大多数神灵产生争执，即便她的实力再强，胜算也不高，何况无缘无故的，她也不可能打破众神殿协议。然而有了露娜大人镇压的这道大裂隙，一切就都可以轻松解决了，你也可以以此为契机，把那两位大人已经她们背后的两大神系，彻底和露娜大人绑在一起，毕竟拥有共同的秘密这种事，比大多数盟约更加可靠。”
    “那么，你用什么办法绑住那两位大人呢？呵，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让那两位大人知道，这道大裂隙，是露娜大人信仰之力穿行的渠道，也是她的存在性能延续下去的基础，直接关系到她的存亡。现在为了那两位大人的目的，露娜大人情愿把这条通道借给她们使用，等于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了那两位大人，呵，以阿尼卡大人的性格，受了这样的恩惠，恐怕今后露娜大人的一切请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不会拒绝了。从此，露娜大人就有了两个真正的强援，而不像之前那样，只是强行用利益联系在一起的表面盟友，不，不止两个，以你的胃口，甚至很可能连奥夫瑞根大人也算了进来，嗯，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那就不是两个而是三个或者四个了。”
    “呵……”修尔端着茶杯笑了笑，笑容并不轻松，显然朱蒂的话并不只是臆想而已。
    “这些其实都是小事，还配不上你，你的胆量或者说你的胃口，可是大的惊人呢。”朱蒂目光灼灼，声音也低沉了下去，“真正关键的，是你的第三步，你打算借此机会，彻底解决露娜大人今后的一切后患，方法就是由露娜大人取代凯亚大人，让她成为神中之神，是不是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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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忠告
    修尔的脸色微变，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但随后叹了口气：“朱蒂大人，你既然看透了我的计划，再故意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吧。”
    “每次都看你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总觉得很不开心，所以想要吓吓你而已。”朱蒂笑了笑，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不过我也不光是夸张，你把露娜大人推上神中之神的想法是肯定的，只是谈不上取代凯亚大人而已，对吗？”
    “呵，有什么问题吗？”修尔讥诮的微笑着，“难道凯亚大人害怕自己的孩子们影响她的地位？或者担心孩子们冒犯她的威严？”
    “我不打算继续给你喝茶了。”朱蒂盯着修尔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甚至还打算找你要茶钱。”
    “只允许你吓唬我，不允许我反击，居然还用收钱来威胁我。”修尔撇撇嘴，“啧啧，告诉你，现在的暗月神殿，已经不同以往了，现在我们一点都不缺钱了，别想用收钱吓住我。”
    “哦？好啊，那就交钱吧。”
    “突然仔细想了想，地母大人深受吾主尊敬，果然不该背地说凯亚大人的坏话。”修尔认真的说道，“赞美凯亚大人，凯亚大人当然不会如此。”
    “说好的不能用收钱吓住你呢？”
    “赞美主，主之意愿即吾之意愿。”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只是遵从吾主的意志，向地母大人献上尊崇而已，嗯，和被你吓住没有一点关系。”
    “嘁。”朱蒂白了修尔一眼，眉间眼角带着大有深意的笑容，“还打算继续转移话题吗？”
    “呵”修尔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眯着眼睛轻声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打算把吾主推上神中之神的位置，虽然肯定达不到地母大人的高度，但只要有地母大人十分之一的程度，其实就已经足够了。这是针对吾主的特点制定的最后一步计划，只要这步计划完成，即便过去亿万年，只要帕瓦帝加还在，只要诸神还在，吾主即便不争夺信仰，也永远不会有沉睡的危险，所以我想不出，这样做会有什么问题。”
    “的确，我推测到你最后这几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呵，借势而为，隐瞒大裂隙和信仰通道的细节，等到关键的时候当成最后的底牌，让露娜大人的形象，转换为千年来的牺牲者和守护者，借机获得所有神灵的尊敬，从此，继吾主之后，登上神上之神的位置，成为第二个地位超然，受到所有神灵认可的主神。”朱蒂轻轻鼓掌，赞叹的说道，“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如果你的计划真的成功，那么即便所有信徒都全部消失，传承彻底断绝，露娜大人也的确不会失去存在性，因为至少还有另外九百二十七位神灵和他们的圣职者作为支撑，而且其他神灵也不可能让自己尊敬的神上之神消失，他们会主动想办法延续露娜大人的信仰。”
    “啧啧。”修尔品味着茶叶的清香，不是可否的咂舌表示对茶水的赞叹。
    “最关键的是，一切都是真的，除了你隐瞒了发生顺序之外，没有任何虚假，想必你也知道，神灵无所不知这句话虽然有局限性，但如果你弄虚作假欺骗神灵，被戳穿的几率极大，因此摆出来的都是事实，嗯，绝对可信的事实。”朱蒂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也正因为一切都是真的，你的计划的确有很高的几率视线。露娜大人能不能像吾主那样成为神上之神不好说，但一定会赢得绝大部分神灵的尊敬，再加上她从不争抢的性格，恐怕你的努力真的可以一劳永逸。”
    “但是。”修尔轻笑道，“我在等这最后一句呢。”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你连发生的顺序都没有隐瞒的基础上。”朱蒂苦笑道，“或者说，建立在一切真是自然而然的发生，而非你有意引导的前提下。”
    “嗯？”修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
    “所以啊，你到底只是在四年前才成为的圣职者，对神灵的了解还是太少。”朱蒂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在用凡人的思维，去揣测神灵的能力和意志，这可是圣职者最大的忌讳。虽然圣灵们绝大部分都是人格化的，和凡人的思维看似差不多，唔，大部分思维也的确差不多，但他们毕竟是神灵，神灵的意志，在本质上还是和凡人有差异的，你的这些手段，用在教会之间接触没什么问题，但是应用到神灵身上，有时候就会适得其反了。”
    修尔依然一言不发，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坐直了，显然注意力变得更加集中。
    “我一开始就说了，你还是太小看神灵了啊，修尔，你真以为你能瞒得过诸神的眼睛吗？”朱蒂微笑着摇头道，“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我来帮你描述一下最可能发生的结果吧。”
    修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睑低垂看着杯子里渐渐冷却的茶水。
    “第一步是可以成功的，露娜大人掩盖了自己从异世界获取了大量信仰这一事实，没有让其他神灵察觉，然后等你回来商量好了，由莉莎公布，造成轰动性的效果，的确会比现在要好得多。”朱蒂慢悠悠的说道，“然而第二步就会遇到问题了。”
    “嗯？”
    “信仰不会凭空而来，异世界的信仰也要有输送的轨迹，就算你硬要说这些信仰之力顶住了穿越两层世界屏障造成的损耗直接传递了过来，但输送轨迹也应该是存在的。诸神对信仰大多非常执着，他们无法从露娜大人那里得到答案，就会自己去找。也许你觉得，虚空那么大，他们找不到也很正常，但很可惜，神灵的能力远超你的理解，只要他们愿意，可以翻遍无尽虚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把意志渗透进扭曲虚空里，从外围搜索整个世界屏障，寻找信仰之力的输送轨迹。”
    修尔嘴角抽了抽，没有做出评价。
    “你看，你已经发现问题了，他们当然找不到，因为信仰之力是直接从大裂隙内部传过来的，露娜大人本体镇压在大裂隙入口，因此信仰之力直接传入了露娜大人本体，因此，输送轨迹全城都位于大裂隙内部，刚好位于他们的搜索范围之外。”朱蒂看了看修尔阴沉的脸色，轻笑一声说道，“但是，诸神比凡人更有智慧，当他们发现哪里都找不到输送轨迹的时候，自然会想到最后一个可能。穿越大裂隙虽然异想天开，但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唯一一个剩下的选择，自然就是正确选项，因此，他们会私下里针对大裂隙，进行最仔细的搜索。”
    “露娜大人镇压大裂隙千年，的确把大裂隙的存在隐藏的很好，然而那只是因为诸神谁也没有特意有针对性的搜索，一旦神灵们认真检查，再怎么严密的遮蔽，也无法彻底掩盖事实，那道大裂隙的存在，很快就会被发现，当然，诸神不会对此声张，然而每位发现事实的圣灵，都会在心里留下一个疑问，嗯，不少圣灵会怀疑，露娜大人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当圣灵们有了怀疑之后，你的计划其实已经失败了，因为心存怀疑的诸神，已经不可能发自内心的感激和认可露娜大人的自我牺牲，即便之后的事证明露娜大人真是毫无所求的奉献，诸神的感激也会大打折扣了，何况，之后的事也证明不了什么。”
    “因为，当你按照计划推出露娜大人的牺牲壮举，想把她送上神上之神的地位时，圣灵们的最后一个疑问也获得了解答，露娜大人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原来目的就是在于此时，呵，如果是你的话，修尔，你会不会由此而联想到，其实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露娜大人是故意撕开一条大裂隙，以此来达成目的呢？如果诸神真的这样联想了，又会用什么眼光看待露娜大人和你们暗月神殿呢？”
    “呵”星辰陨落，神殿崩塌，当年的梦境突然从记忆深处浮现，闭着眼睛沉思了许久，修尔才重新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至少已经恢复了冷静，“很危险，一念之差，不是吗？”
    “突然发现，也许我多事了。”朱蒂看了修尔半天，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装的挺像，但我能看的出来，这些你已经顾虑到了，是不是因为顾虑到了，最后才没提醒露娜大人保密？唔，不对，露娜大人没有掩盖应该是你的失误，但是让我想想，明白了，阿尼卡大人，呵，你的计划里，通过那位林精女士让阿尼卡大人了解内情，再由阿尼卡大人不经意透露出去，这样的效果虽然比不上你最开始的计划，但却能有效回避我说的那些麻烦。”
    这次修尔脸色真的有些难看了，瞳孔再次收缩，心里的计划被人看穿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果然如此。”朱蒂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也不多事了，那么”
    “等等，不管结果如何，朱蒂大人能对我说这些话，就已经足以让我对地母大人和朱蒂大人的爱护充满感激了。”修尔打断了朱蒂的逐客，“但是我不明白，朱蒂大人为什么突然有兴趣指导我这方面的知识呢？如果只是为了道歉的话，那我以后可不敢犯错误了，否则，道歉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第五章 另一份委托
    “呵，当然是预付的报酬了。”朱蒂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这次交锋的影响，优雅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能接受阿尼卡大人的委托，想必不会拒绝吾主凯亚大人的委托吧，毕竟，你的的职业之一还是逐影者，是依靠接受委托为生的。”
    “啧，委托人是凯亚大人的话，那我可不能接受，只有这种程度的报酬，朱蒂大人不觉得实在太低廉了一点吗？”修尔靠在椅背上，已经看不到刚才的紧张，笑眯眯的说道，“您的教导的确可贵，也让我大有收获，但是，和凯亚大人的委托比起来，实在不相符啊，如果我真的接受了，才是对凯亚大人的不敬呢。”
    “早知道你就没这么好对付，所以我刚才就说了，这只是预付的订金呀。”朱蒂一点都不意外的点了点头，重新笑得像只狐狸，“至于真正的报酬是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果然，难怪朱蒂大人一上来就重点提起我的计划呢。”修尔的瞳孔再次缩成针尖，举到嘴边的茶杯也停在空中，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沉吟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很诱人，的确很诱人，但是，谈判可从来不能靠猜的，我希望听到朱蒂大人亲口说出报酬。”
    “呵呵，修尔阁下还真是小心呢，既然你这样坚持，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朱蒂犹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放下茶杯正色道，“你想把露娜大人送上去，像吾主一样成为神中之神，拥有超然的地位，没错吧。”
    修尔一言不发，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蒂的表演。
    “对你这个目的，吾主并不介意，露娜大人即便成为神中之神，也不可能动摇吾主的地位，而且，她也不会这么做。”朱蒂语速缓慢的把每个单词都说的格外清晰，“所以你的这个目标，吾主认可。”
    “噗”，轻轻吹了扣茶杯里蒸腾而出的热气，让整齐遮挡在自己的面前，当蒸汽散去的时候，修尔的眼神依然平静无波，像是并不需要用蒸汽来隐藏一样，“请继续。”
    用蒸汽遮掩自己表情这一行为，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事实上，修尔的内心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神中之神，这个目标其实早在修尔构思暗月教会复兴的时候，就已经作为最终手段列入了计划了，是他庞大计划的最后一步，当然，也是最没有信心的一步，连他自己在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没有把握一定可以视线，只是作为一个理想结果加进的计划里，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达成目标的方法。直到建立信仰通道的时候，他才找到了稳妥的方式，打算正式实施计划。
    然而这个目标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并非怎么做，而是能不能做，敢不敢做。如今拥有神中之神地位的，只有地母凯亚一位神灵，虽然凯亚始终表现的与世无争，但修尔可不敢真的相信，她什么都不在乎，如果突然冒出一个和她分享地位的神灵，谁也无法确定，地母凯亚会做出什么反应，修尔即便再怎么自信，也不敢和大地教会正面对抗，就是盟友再多也不敢，所以大地教会或者说凯亚大人的态度，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无法安心。
    因此，当朱蒂说出地母凯亚认可修尔的想法时，他内心的激动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就算深深的城府让他始终习惯性的控制着自己的行为，也需要用茶杯里的蒸汽遮掩自己的失态。
    然而人总是贪心的，修尔听得出朱蒂这个承诺只是开始而已，明显还有更多的报酬，既然这样，蔷薇之都最可怕的噬金兽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些额外的惊喜了。
    “哈，修尔阁下，还真是贪心呢。”朱蒂嗔怪的瞪了修尔一眼，显然明白他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没打算和修尔像是世俗谈判一样讨价还价，而是很痛快的说道，“我说吾主认可，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用行为认可。”
    一句话出口，修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朱蒂阁下，你等等，让我缓缓。”修尔闭上眼思索了一阵，试探着问道，“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刚才那句话，理解为凯亚大人做出承诺，只要任务顺利完成，那么凯亚大人就会配合吾主以及暗月教会的计划，从旁协助吾主，把她送上神中之神的地位。”
    “那是不可能的，贪心也要有个限度。”朱蒂瞪了修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以吾主在诸神中的地位，如果真的用实际行动协助露娜大人，那影响就太大了，无论对吾主还是对露娜大人，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说你的计划主要还是要看你打算怎么做，不用告诉我，吾主不想知道，我也不想，但是当你需要的时候，吾主可以用带头表态的方式，给你们一些帮助，甚至可以主动诱导其他神灵有你希望有的想法，这就是吾主可以提供的报酬。”
    已经足够了，以地母凯亚超然的地位，如果真心实意的配合，可以计划的难度大幅降低，因此她同意表态，修尔就已经很满意了。果然该说不愧是众神之母的大地之主吗，对一切都明察秋毫，就连分寸的把握都如此到位。
    然而修尔背后的冷汗更多了。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送到手上的金币，得到的越多，意味着付出的越多，既然地母凯亚甘愿配合暗月神殿的计划，修尔几乎不敢想象，她提出的任务会有多难了。阿尼卡大人的任务，就已经让修尔无比头痛了，而很显然，凯亚的任务绝对比阿尼卡的更难，而且要难的多。
    “成交。”然而修尔却根本未曾迟疑，直接同意了朱蒂的建议。
    “嗯？”反倒是朱蒂愣了半天，上下打量着修尔，“你没出问题吧，连任务是什么都没问，更没有讨价还价，就直接同意了？”
    “怎么？你希望我讨价还价？”
    朱蒂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有时候我还是很体贴的，既然你不希望，那我就不做。”修尔微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我问了任务是什么，你现在会放心告诉我？”
    朱蒂叹了口气，不是她放心不放心的问题，而是连她都不知道凯亚大人到底想要让修尔去做什么，唯一能确定的
    “赞美大地之母，凯亚大人也是真心眷顾着这个世界的，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如此郑重其事提出的委托，绝不会是私事，因此我可以确定，这个比阿尼卡大人的要求更让我害怕的委托，绝对关系到帕瓦帝加的安危，或者更确切一点说，绝对会对帕瓦帝加现在面临的危机有巨大的影响。”修尔一摊手，实话实说，“吾主的意愿，和地母大人完全一致，为了保护帕瓦帝加，吾主连自己的存在都不惜牺牲，那么只要吾主认为地母大人的想法有道理，肯定会欣然接受。”
    “作为吾主的侍奉者，我当然要为吾主分忧，因此，不管地母大人的是否付出酬劳，只要她的委托真的对帕瓦帝加的结局有影响，那不管这个委托的危险性有多高，我都肯定就要竭尽全力去完成，否则，吾主说不定一时冲动就自己动手了，就像那条大裂隙一样。”修尔偷偷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露娜一千年前近乎于自我牺牲的行为颇有怨念，嗯，至少表现的颇有怨念，“所以说这次的合作，问不问具体内容，是不是讨价还价，其实除了浪费时间和口水以外，一点意义都没有，说不定惹的你一生气，把凯亚大人原本许诺了的好处克扣一点，比如一千克蓝铃茶克扣成了五百克，那我不是更吃亏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掩饰自己真实感情的方法，让人很想揍你一顿？”
    “啧，还有人付诸过行动呢，而且我还不敢反击。”修尔很想揉揉自己的腰，总觉得腰上隐隐作痛，“等等，什么掩饰自己真实感情，我有什么感情要掩饰的。”
    “你的来历，在诸神之间不是秘密。”朱蒂揶揄的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吾主的委托难度有多大，那是需要你把命拼进去的，为了这个和你不相关的世界去冒生命危险，这可和你一直自我标榜的形象不符呢。”
    “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没有哪个能逃过这次灾难，我不是为了帕瓦帝加，我是为了我自己。”修尔嗤笑道，“我还不想像个气泡一样，在醒来的梦境里消失掉。而且，就算为了报答吾主的恩情，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呵呵呵，原来如此。”朱蒂清脆的笑声带着几分嘲弄，让修尔觉得火气很大却又无处发作，直到她笑够了，才调侃的眨了眨眼，“我明白了，那就祝愿大地神殿和暗月神殿第一次合作顺利吧。不用急，在适当的时候，吾主会降下神谕，告知你的任务的。”
    “好。”修尔突然一伸手，“说好的一公斤蓝铃茶呢，你不会真要克扣吧，快拿来。”
    “麻烦你滚远点，谢谢。”

第六章 新变化
    空着手从大地神殿被轰了出来，修尔一脸遗憾地撇了撇嘴，这人真是太无趣了，不就是要几公斤蓝铃茶吗，居然想用大地之刺戳人，这么凶悍，难怪四十多岁了身边还没人敢接近，估计也就只有凯亚大人才能忍受的了这样的暴徒了吧。
    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各种危险的言论，修尔背着手，在众神殿的大街上闲逛，一路上遇到的圣职者还和之前一样，用不断用奇怪的眼光远远行注目礼，不过，这时修尔已经明白原因了，嗯，突然为神灵感化了一大批信徒虽然很有难度，但比起在大裂隙里架设信仰通道这种事，就实在是不值一提了，何况这些人里，说不定还有些知道更多内情比如知道露娜大人正在和某条大裂隙相亲相爱的，那他们只是远远指点，已经很有涵养了。
    不管这些闲得无聊的家伙，修尔慢慢悠悠的朝着暗月之厅走去，远远看到暗月之厅的大门时，突然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这真是暗月之厅吗，不是我走错路了吧。
    暗月之厅的建筑当然还保持着原状，实际上众神殿里所有神圣之厅的造型都是一样，区别只在于装潢而已，让修尔惊讶的，是眼前的暗月之厅格外整洁干净，嗯，比记忆中的暗月之厅整洁多了。
    众神殿的街道有专人打扫，环境也受到神力的影响保持清洁，因此不会有太多灰尘，一栋建筑就算几十年不清理，也不至于有多脏，然而即便如此，当某个落魄教会的圣厅一年到头都没人打理的时候，也难免会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正值春天，圣厅周围的草坪上杂草丛生高矮不一，就像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建筑本身历久弥新，但建筑上那些简单的饰物却已经残缺不全，而且一看样式就知道是很多很多年前才流行的东西，被充足的雨水冲刷下来的落叶和落花堆满了地面，和外面干净光鲜的大街形成鲜明的对比，荒废，陈旧，凌乱，圣厅周围充满了悲凉的气息。
    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出现在修尔眼前的暗月之厅，一洗往日的颓废，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草坪被修剪的平平整整，和圣厅的路径之间也被修整的泾渭分明，恼人的杂草和荆棘已经被移除，柔软的草坪一片翠绿，充满希望的绿色透出一派生机勃勃。
    古旧的建筑配件也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虽然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粗糙，而且有着明显手工痕迹，却肯定完好无损的新配件，大到圣厅门口的暗月徽记，小到门灯上的伞罩，其他像是圣厅阶前为拜访者放置武器准备的武器架，门外供拜访者休息的长椅和阳伞，甚至大门口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门铃，摇一摇，崭新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总的来说，神圣之厅还是老样子，但如今透出的朝气和希望，却是几个月前根本无法相比的。
    叮铃，叮铃，修尔只是觉得好奇，随手拽了拽门铃的绳子而已，然而伴随着门铃的响声，神圣之厅在石阶上的大门突然缓缓开启，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门内探出头朝外看了看，随即用力把大门向两侧推开。
    神圣之厅的门都是石质的，非常沉重，因此门轴必须保养的很好才能保证大门的正常开启，否则想要推动两扇巨石大门可没那么轻松，像以前暗月神殿总殿那两扇门，每次塔琳娜和梅里亚打开时，都会累的气喘吁吁，有时候甚至为了省事，干脆就保持敞开了。而刚刚那个矮小的身影，轻而易举就同时推开了两扇石门，虽然也花了一些力气吧，但可想而知，大门显然也经过很好的保养了。
    矮小的身影一身黑色圣袍，不，确切的说，是黑色的仿圣袍，真正的圣袍只有圣职者才有资格穿着，其他供信徒们穿的其实都是仿制品，虽然也是神殿出品的，但并没有真正圣袍所具有的效果，只是为了显示身份而已。
    一身黑袍的小家伙发现摇铃的居然是修尔，第一件事居然是偷偷做了个鬼脸，随即回头喊了一句什么，很快，又一个套着黑袍的小家伙和他一起跑了出来，嗯，一起朝着修尔做鬼脸。不过，做鬼脸归做鬼脸，两个小家伙还是很敬业的，即便门口的是修尔，他俩还是蹦蹦跳跳充满活力的迎了出来。
    “神官大人。”两个小家伙跑到修尔身边，认真的躬身行礼，“欢迎回来，您辛苦了。”
    两个小家伙一男一女，艾迪和苏珊，是神殿收养的六个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两个。两个虽然还没有成年，但神情和举止都像模像样，显然经过专门的训练了，嗯，这种程度的专业性，虽然放在礼拜厅已经足够了，但放在众神殿神圣之厅这种核心场所作为接待访客的人选，还是太不专业了。不过想想暗月圣殿如今的状况，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很难得了吧。
    嗯，前提是忽略掉他们背后吐舌头挥拳头的小动作，毕竟修尔这个坏家长的角色，在孩子们的心里没什么太好的形象。就像别的人，无论心情如何，看到这些为神殿努力的孩子们，都会勉励几句，唯有修尔却提都没提，虽然还是顺手拍拍两个孩子的头，但语气阴沉的说道：“你们从什么时候来的？谁带队？”
    “十天前过来的，塔琳娜阿姨带队。”艾迪没有说是谁打开的信仰之门，除了莉莎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塔琳娜阿姨正在里面整理圣厅，神官大人您要把阿姨叫出来吗？”
    “不用了。”修尔摇摇头，“这里都是你们亲手整理出来的？”
    “对呀。”年轻的苏珊也用力点头，小家伙的手上还留着几道伤口，看得出来，那是被草叶划伤的痕迹。
    “干的不错，很不错。”修尔难得的在孩子面前露出一丝微笑，“主会看到你们为神殿的付出，但是，以后你们”
    “哥哥！”修尔话音未落，发出欢呼的少女已经从圣厅内部冲出，直接跳到了修尔身上，四肢紧紧缠住哥哥的身体，开心的在修尔脸上蹭了蹭，“欢迎回来！”

第七章 拒绝悲剧
    头上顶着熟悉的少女挂件，修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偷笑的两个孩子，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让两人笑得更开心了。大家都知道，莉莎大主教可是凶恶的神官大人最大的克星，只要有大主教姐姐在场，神官大人根本就凶不起来，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哼。”发现恐吓失败，修尔重重哼了一声，顶着莉莎朝神圣之厅内走去，莉莎舒舒服服的趴在修尔的背上，很熟练的揪着哥哥的头发拽来拽去，嗯，很和谐，一点也不可怜。
    “你都知道了？”当背影脱离了两个孩子的视线，修尔才晃了晃头，把受到蹂躏的头发从可怕的莉莎大人手里抢救下来。
    “啊？”莉莎一脸惊讶，表情相当逼真，“知道了什么？哥哥在说什么呀？”
    “啧，如果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现在该做的就不是拔我的头发，而是一边咬着我的头一边质问我迪莉娅是谁了。”修尔托了托莉莎的腿，让她在背后坐的更稳，揪头发也更方便，“现在你有意对迪莉娅避而不谈，反而说明你全都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这种小伎俩，我七岁那年就已经不用了，你想瞒过我，还要再研究研究啊。”
    “哼，混蛋哥哥，你还敢说！”于是，熟悉的咬头攻击从头顶传来，修尔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提醒莉莎可以咬自己，在撕咬了半天之后，少女心满意足的趴在修尔的背上，轻声说道，“既然是为了我着想，哥哥想让我不知道，那我就当做不知道呗，等什么时候哥哥觉得我应该知道了，自然会主动告诉我的。哼，谁能想到混蛋哥哥一回来就看穿了，太气人了，我咬我咬。”
    “喂喂喂，你给我冷静点。”哭笑不得的逃避着少女的撕咬，修尔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所以说，让塔林娜和那两个孩子来这里值守，不是你的主意了？”
    “嗯？”莉莎这次真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找出这两个问题之间的逻辑关系，少女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干脆不想了，直接回答道，“不算是吧，前些日子和塔林娜、梅里亚两位阿姨聊天，说起今后教会的未来来了。蔷薇之都的礼拜厅建造进度很不错，而且麦卡森林的几个礼拜厅也都已经早早建好，虽然还没有人进去过，但也算是投入使用了，因此大家很开心，后来梅里亚阿姨说，在蔷薇之都的礼拜厅重新向信徒开放之前，最好先把众神殿的神圣之厅整理干净，先一步投入使用，以此来向女神大人表示尊重，显示这里在信徒的心中，比其他礼拜厅更加重要。我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所以就答应了梅里亚阿姨的要求，怎么了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大多数重新崛起的教会都会这样做，算是基本流程了，梅里亚和塔林娜不亏是在暗月神殿渡过了半生的准圣职者，虽然一直没有成为牧师，但经验和知识还是很丰富的，能想到一些被修尔莉莎两人偶尔忽略掉的细节问题。
    所以说，这个行为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其实是修尔，因为这一举措在修尔看来，对暗月教会当前最紧迫的需求并没有什么帮助。
    “这样并不合适。”修尔摇了摇头，把莉莎放回地面，拉着她的手靠在墙边，低声说道，“教会真正需要的是未来，但她们的建议，其实本质上来说，是牺牲了未来而粉饰现在，刚好和咱们的目标相悖。”
    莉莎歪了歪头，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显然在努力思索哥哥的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即便之后咱们不再有任何收获，教会也能有一段复兴期，而复兴期最初的几十年里，咱们需要大量优秀的牧师来填补空缺，越多越好，以弥补之前几百年的缺失。”修尔半蹲下来，平视着莉莎的眼睛，认真的解释道，“优秀的牧师需要有良好的教养，丰富的知识，对教义充分的了解，以及对信仰的忠诚，而这些都不可能是凭空而来的，一个人需要长时间的教育积累，才能拥有这些特质。”
    “所以我支持萨芙借用神殿的空间开办学校，就是为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而且我也特意嘱咐过，一定要让神殿里的六个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就是为了让他们尽快的成长为可以独立面对困难的人才。”
    “但是，塔林娜和梅里亚这次的安排，就相当于牺牲了艾迪和苏珊的未来，他们失去了接受优秀教育的机会，即便早早解除了神殿的工作，丰富了个人经验，但将来最多也就是像她俩一样，很难变成咱们需要的那种人才，唔，除非将来他们付出几倍的精力去弥补如今失去的时间。”
    莉莎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少女经历的事毕竟还是太少，很难彻底接受修尔的想法，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哥哥的信任，因此在思索了一阵之后，少女肯定的说道：“我明白了，那我一会就和塔林娜阿姨谈谈，让孩子们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修尔突然加大了音量，把莉莎吓了一跳，少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反应这么剧烈。
    没办法，修尔不可能不过度反应，因为莉莎的回答让他很满意，然而就在他想要微笑着点头认可的时候，一幕一幕的过去，突然在他眼前闪过。
    当年也是如此吧，修尔有些恍惚的回忆着，那个人也像莉莎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即便偶尔冒出一些在他看来不切实际漏洞百出的想法，在他的劝说下，也会迅速放弃。一切都那么和谐，和谐到让他忽略了每次否决那些想法的时候，那个人眼睛里的失落和不甘。然后呢？在反复多次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隐瞒、争执、对抗、猜忌，随着势态的一步步恶化，信任的链条渐渐崩裂，直到最后，曾经亲密的两人彻底决裂，一切都不可收拾。
    不对，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自己曾经立下过誓言，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让悲剧再度重演，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走上过去的路呢，绝对不可以。
    “哥哥，哥哥。”从恍惚中回过神，莉莎正拽着他的衣角，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发起呆来。对了，女神姐女神大人说，你这次消耗很大，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会是这个原因吧，要不你先休息，我先让他俩回去，等你恢复过来了咱们再商量。”
    “呵，没事，和我的消耗无关。”不会的，既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我又怎么可能再让悲剧重演，我可是修尔，连诸神都不得不重视的修尔，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蠢事。修尔再次露出莉莎熟悉的笑容，摸着女孩的头说道，“我刚才只是告诉你，我过去对几个孩子做出那些安排的原因，然而你刚才说的也很有道理，我的确忽略了一些问题，幸亏有你提醒，不然说不定就要闹出笑话来了。”
    “是这样吗？”莉莎眼前一亮来了精神，很显然，对于自己的判断能得到修尔的认可，能给哥哥帮上忙，少女还是很期待的，“哥哥也觉得确实有道理吗？”
    “嗯，仔细想想，当第一个礼拜厅重新对信徒开放的时候，大多有过接触而且并不敌对的教会，都会向女神大人以及咱们教会表示祝贺，关系亲近一点的，还会送上具有象征意义的贺礼。”
    “礼物？”少女的眼睛更亮了，还好塔林娜不在旁边，不然恐怕又要对修尔怒目而视了，好好一个大主教，怎么就变成了听到礼物一词就格外亢奋的人呢？
    “咳咳，这不是重点。”修尔自己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他决定坚决不改，因此只是干咳几声，把重点拉了回来，“这种程度的庆祝，还不值得像水幕节一样，从世界各地赶到蔷薇之都献上祝福，而且咱们教会的地位，现在也没重要到这种程度，因此，那些友好教会必然会选择这里作为拜访地点，既不会失礼，又可以免去奔波耗费的时间。估计你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同意了梅里亚的提议吧。”
    “唔，我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而已，但是并不确定。”莉莎倒是很诚实，没有顺势夸大自己的远见，“当时我觉得，就算只是一种可能性，为了不给女神大人丢脸，也要有足够的重视，所以才调整了哥哥的安排。但是仔细想想，哥哥你想到的那些的确更重要啊，为了现在牺牲未来，的确很不值得。”
    “呵，没错，你的想法，我的考虑，咱们都有道理。”修尔露出了笑容，莉莎恍惚觉得，哥哥此时的笑容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心理负担一样，“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折中一下呢？”
    “啊？折中？”莉莎愣了愣，“那我该怎么做？”
    “协调教会内部的人事安排，这可是大主教的基本职责，为教会规划未来，也是大主教最重要的责任。”修尔在莉莎脸上拧了一把，做出幸灾乐祸的姿态，笑眯眯的说道，“女神大人都说了，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可是神谕啊，我怎么敢不遵守，所以说，具体怎么处理，就要靠最伟大的莉莎大人自己决定喽，我只要每天吃吃睡睡就可以啦，哈哈哈哈。”

第八章 劝说
    把气呼呼的莉莎关在门外，不理会她咬牙切齿的威胁，修尔神情复杂的笑了笑，摇着头轻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塔琳娜牧师正从神圣之间侧面的房间里捧着一堆杂物，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在看到修尔时被吓了一跳，她手里的东西差点全掉下来。
    “修，修尔大人。”塔琳娜结结巴巴的说道，“您回来啦。”
    牧师的态度明显有些拘谨，这也难怪，连其他教会的人都已经听说了传闻，作为暗月教会内部的圣职者，塔琳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修尔这一趟出行都做了多少大事，她虽然见识不足，但这种事还是能看清的，教会很快就会因为这些大事发生颠覆性的变化，一切都会不同于以往，其中就包括修尔的地位。
    虽然修尔的身份不会改变，但在圣职者的领域里，他的地位也好话语权也好，都会有跨越性的提高，塔琳娜觉得，对这样的修尔显然不能再用以往的态度对待了，但是，她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以至于连话也说不清了。
    “啧，唉。”修尔暗暗地再次叹息，这些事从来都很麻烦，不过没想到的是，麻烦会来的这么快，还好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塔琳娜啊。”修尔没有像过去那样，随手帮塔琳娜分担一点手里的东西，只是背着手，意味深长的盯着塔琳娜熟悉的面孔，看的塔琳娜几乎手足无措，才轻声说道，“一切都会不同了，对吗？”
    塔林娜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修尔就像没有看到塔林娜的反应一样，悠悠的继续说道，“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莉莎，包括所有人，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啪嗒，被捧在手里的那些可怜的杂物终于被摔在了地上，塔琳娜倒退几步靠在墙上，开始只是呆呆的站着，但没过几秒，就慢慢蹲下去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微微颤抖，捂着脸无声的哭泣着。
    无奈的摇了摇头，修尔没有安慰劝说，反而蹲在塔琳娜面前，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很奇怪吧，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一直期待着，明明连做梦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明明应该高兴地睡不着觉才对，但是，怎么越来越害怕呢，怎么突然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让那一天再晚一些到来呢？”
    塔琳娜连蹲都蹲不住了，直接坐在了地上，急促的抽泣声传入了修尔的耳中，但修尔依然不为所动，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过去的生活多好啊，虽然穷困潦倒，虽然连白面包都舍不得吃，虽然门前冷落少有访客上门，但是，大家依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彼此关心彼此爱护，一起笑一起哭，相互责备相互鼓励，不需要有任何忌讳，就像是家人一样亲密，这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生活啊，对不对？”修尔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也更有诱惑力了，“但是，这一切都要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家里会像其他教会那样变得规矩森严，自己看着长大像女儿一样的莉莎会变成纯粹的大主教，就连肆意篡改圣言的神官都不能再狠狠批评，神殿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圣职者即将加入神殿，而我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信徒，普普通通的女人，那我怎么办呢？我没有眼界，没有能力，甚至连成为圣职者，都是靠巧合才实现的，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神殿里的普通人吧，用不了多久，莉莎看我，就会变得和看那些陌生人一样冷漠了吧。”
    “神官大人，别说了。”放开捂着脸的手转而捂住耳朵，塔琳娜早已经泪流满面，“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要再说了？”修尔也盘膝坐在了对面，托着下巴悠悠的说道，“这些都是你心里的想法呀，我只是帮你把它们说出来而已，呵，的确，你可以阻止我，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但是，你能阻止你自己吗？你能不让你继续想下去吗？”
    “求求您了，神官大人，呜呜，我，我”塔琳娜语不成声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的每一天，我都会觉得很害怕，我拼命向主祈祷，主赐予我温暖与安宁，但我还是害怕的不得了，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今后的生活。呜呜，神官大人，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家人，不想失去一切啊。”
    “塔琳娜啊，塔琳娜。”修尔摇摇头，用责备的语气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
    “还记得吗，出使狮子城之前，我对每个人都说过，对于未来的教会的发展，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修尔打断了塔林娜的话，慢悠悠的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变化太快太好，怕你们的心脏承受不了吗？天真啊，塔琳娜阿姨，你要知道，任何发展和变化，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故乡远古时代曾经有一句话，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只有事先做好接受变化，付出代价，顺势做出改变这种心理准备的人，才有资格和教会并肩前进，毫无准备，只懂得被动承受的人，即便机会就在眼前也抓不住，注定要被淘汰。我希望你们都能跟得上教会的脚步，所以我作弊了，事先提醒过大家，但现在来看，塔琳娜阿姨，至少你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塔琳娜连抽泣都停止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修尔的嘴唇，也不知修尔的声音，还能不能传入她的耳朵里。
    “我必须告诉你，塔琳娜阿姨，你担心的那些事，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修尔的声音很温柔，但是说出的话却像针一样刺人，“随着规模的扩大，教会需要真正优秀的圣职者，不，不光是教会需要，莉莎身边，也需要真正能给予她帮助的圣职者，在她忧虑的时候给她出主意，在她犯错的时候纠正她，而不是需要一个只知道关心她吃饱没有是不是该换衣服了的保姆，所以，她身边会聚集越来越多的能提供助益的优秀人才，而做不到的人，即便过去关系再怎么亲近，也只能慢慢被边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出莉莎的视野，变成熟悉的陌生人。这一切，都是教会发展的必然结果，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改变，包括我自己也一样。”
    塔林娜的眼睛里失去了神采，也不再看着修尔，而是空洞的没有焦点，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么，塔林娜。”修尔凑近牧师，让她的视野里出现一张大脸，“你之前的确没有做好准备，呵，即便是梅里亚，也比你要强的多呢。”
    塔林娜绝望的笑了笑，是啊，梅里亚准备的比她更充分，至少梅里亚就能发现提前准备让神圣之厅恢复运作的必要性，并且及时提醒忽略了这个问题的莉莎，避免对教会的发展造成影响。就是这件事，进一步加重了塔林娜的恐惧，虽然和梅里亚之间并没有竞争关系，梅里亚也不是故意想要衬托出她的无力，但正因为这些都只是无意间的行为，对塔林娜造成的压力才格外沉重。
    “所以，你拼命的工作，不给自己留下一点空闲，我听艾迪和苏珊说，你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没有休息过哪怕一分钟。”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你用几天时间就把暗月之厅清扫干净，把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你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甚至连外面那些灯伞上的花纹，都是你亲手刻上去的。呵，你不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你是在做给自己看，你要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暗月教会需要你，你不会被未来淘汰，你不会失去珍视的家和家人们。”
    “但是，塔林娜啊，这些是不行的，教会需要的是圣职者，而不是一个杂工，莉莎需要的是能帮她指挥下属的帮手，而不是一个只会自己动手的工匠，你的努力，只能起到反效果，如果你再这样胡闹下去，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你真会被淘汰，真会被遗忘呢。”
    “神官大人？”塔林娜虽然茫然而绝望，却准确的听出了修尔最后一句话里的言外之意，“您是说”
    “塔林娜唔，个人原因，我就不叫你阿姨了，亲爱的塔林娜啊，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修尔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轻轻拍了拍牧师的肩膀，“你真以为自己会被教会淘汰？你真以为自己会被莉莎遗忘？你太天真了啊，天真的我都忍不住想要接着吓唬你了。”
    “我”
    “你知道对于莉莎来说，未来最需要的是什么吗？”修尔吃吃的笑着，低声说道，“不是强大的力量，不是过人的智慧，莉莎和教会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我要求从小培养那些孩子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对教会像对自己的家一样忠诚，因为这才是暗月圣殿未来发展的基础，塔林娜啊，你居然担心你们两个对莉莎感情最真挚，对教会最忠诚的人会被教会淘汰，呵呵呵，就算我真想这么做，莉莎估计也会把我咬死吧。”
    “另外，既然担心自己跟不上莉莎的脚步，那就努力让自己跟上啊，觉得自己能力不足，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更有能力啊，光是担心害怕有用吗？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绝望，你还得到什么了吗？”
    “所以啊，亲爱的塔林娜。”修尔再次在牧师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站起身走进最深处的圣厅，只有声音传了回来，“好好想想吧，想想我的话，再想想未来，想通了的话，就去对莉莎笑一笑吧，别让她继续担心了，你应该明白，你和梅里亚在她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砰，圣厅的门终于关上了。

第九章 治疗
    修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正置身于一片如同虚无般的空间中，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景象，耳中也听不到一点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彻底消失，就连自己都已经不存在了。
    听上去很恐怖的环境，然而修尔本能的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心中反而一片安宁祥和，像是觉得这里充满了安全感一样，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他又变回了婴儿，重新回到了母体里一样。
    就这样在虚无的空间中悬浮着，这时的修尔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思考，不，甚至连没有思考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于脑海里，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似乎已经在这种状态中渡过了千百万年之后，修尔才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当意识重回大脑，真切的感受到安全感的同时，修尔突然从梦中醒来。
    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做什么？好吧，这样自我询问果然很愚蠢，问题是，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修尔当然不是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只是在自娱自乐而已，他清楚的保留着之前的记忆，不过，也就保留到他晃晃悠悠的踱着步，走进了神圣之厅而已。
    在那之后发生什么？修尔皱着眉挠了挠头，唔，好像见到了露娜大人，对，一定见到了。
    记忆慢慢复苏，修尔记起来了，神圣之厅内部的空间和外面看到建筑大小的并非对等的，内部空荡荡的看不到尽头，如同暗月上的环境一般广阔而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存在，只有半空中的暗红色圆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因此修尔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神圣之厅正中，置身于月光之下的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不知何时褪下了熟悉的黑色洋装，换上了一身同为黑色的袍服，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跪坐着，长长的黑发柔顺的披散而下，瀑布般的摊开在地面上。在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小的短桌，紫褐色的茶具细腻光滑，小巧的炭火炉冒出淡淡的青烟。
    “呵，居然把这些都搬出来了，当初你帮我修补灵魂的时候，还真是把我的记忆看了个遍呢。”修尔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调侃的，的确，这些可是他故乡记忆的一部分。坐姿是传自于故乡上个明纪元的礼仪，只有身份高贵的人，在最正式的场合才会使用，茶具也是自己最真爱的那套，那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坐在巨幅玻璃墙前，烹一壶好茶，一边品味茶香，一边静看窗外的松涛，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实在没想到，女神大人居然把这些东西复原出来了，这算是对自己的奖励吗？修尔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坐在露娜面前，熟练的清洗过茶具，耐心地等待着壶中的水。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记不起来了？修尔轻轻的拍了拍头，记忆变得更外模糊，之后双方似乎没有任何交流，只记得像在故乡那样品过茶之后，自己就睡着了。确实，过程就这么简单，但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想不起来就不用再想了，你没忽略什么重要的东西。”女神大人熟悉的温柔声音，从修尔的背后响起，“你的灵魂这次受损不轻，好在本身强度就很高，再加上之前经过我的修补，算是比较容易治疗。如果换成普通的帕瓦帝加人，连续睡上三到五年都不意外，不可能像你这样，连十天都不到就恢复过来了。不过，虽说已经恢复了，可受损的毕竟是灵魂，即便我已经尽力保护了，也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你一时忘掉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并不奇怪，也不需要刻意去回忆，过一段时间就能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修尔点点头，闭上眼睛默默的检查自己的灵魂，不愧是无所不能的神灵，之前被自己弄得稀薄脆弱的灵魂，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凝实，不，甚至比往日更加凝实，在意识的观察中，本应虚无缥缈的灵魂带上了实体的质感，不需要尝试修尔就能确定，自己灵魂的力量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果然，这才是我的契机吗？”修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当初没有像队友们计划的那样去恒星周围绕一圈，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灵魂已经极度虚弱，再也经不起任何损伤和透支了，另一方面也是修尔想到，自己其实已经经历了比队友们更艰难的困境，消耗和透支比队友们只多不少，只是他的消耗是在灵魂上而已。
    因此他猜想，只要自己返回帕瓦帝加，在女神大人的帮助下治愈受损的灵魂，就一定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恐怕用不了多久，帕瓦帝加的圣职者群体里，就要多一个传奇强者了，而且是凭借自身突破天花板的传奇圣职者。
    “神中之神是什么意思？”估算着修尔自检完毕，露娜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修尔四下张望，看不到女神大人的影子，很显然，治疗完毕之后，女神大人不再以实体形象出现了，“你想让我成为这种存在，难道不该让我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吗？”
    “呵，吾主，您果然偷看了。”修尔懒洋洋的坐在地上，笑眯眯的说道，“偷窥信徒的记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
    “看来不久前那一脚，你的记忆还不怎么深刻啊，修尔。”女神大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在治疗你的时候，接受到了从你灵魂里散发出的一些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而已，如果我真浏览了你的记忆，还需要再问你吗？”
    实际上，露娜有一点没有说出来，这些信息碎片，代表着灵魂最关注的一些东西，正因为灵魂的主人总是反复的思考着相关的内容，才会如此清晰的散发出来。当然，对修尔来说是否知道并不重要，嗯，至少露娜觉得一点也不重要，还是不告诉他好了。
    “就像凯亚大人那样，中立，超然，不和别的神灵争，别的神灵也不会和你争什么，不挡其他人的路，其他人也不会挡你的路，做一个中立的旁观者和维护者，我觉得，这是吾主您最喜欢的未来。”修尔站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里一动不动的躺了将近十天，虽然在神力的滋养下不会感到饥饿，但毕竟是凡人的躯体，还是会感到疲劳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最终目标，以前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才一直没有和您说起，但是现在我已经看到希望了，所以打算回来以后向您请示，不过，既然您已经无意中看到了，那刚好借机征求您的意见，您如果真觉得满意，那我就会尽力让它实现，如果我想错了，您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未来，那也没关系，不会有什么影像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露娜的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点波动，“如果你成功了的话，我需要做什么？”
    “您是指您成为神中之神以后？”
    “嗯。”
    “除了像凯亚大人那样，有意避免介入纠纷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修尔解释道，“您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一切您喜欢做的事，比如在神国里发呆，发呆，发呆”
    “修尔”
    “咳咳，我不是说您只会发呆，真的不是，我只是实在想不起来您还有什么其他事想做，不是，也不是这个意思。”修尔干笑着后退了几步，“冷静，吾主，千万要冷静，用本体砸人是真会砸死人的。”
    “哼。”女神大人人性化的冷哼一声，沉默了一会才追问道，“想要成功的话，会很艰难很费力吗？”
    “看来您是同意了，知道您的意思就好，至于麻烦不麻烦？”修尔点点头，带着几分傲气的说道，“凡人的能力有限，我又是个懒人，最怕浪费力气了，所以我真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借势而为，费力也是为了其他事费力，当其他事成功的时候，真正的目标也就顺势达成了，所以说，您完全不必担心需要我额外花费精力，一切按部就班的正常进行就可以了。”
    “那好吧。”露娜声音恢复了清冷，“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另外，最近不要离开众神殿，过几天可能有几位神灵想要召见你。”
    “呵，早有心理准备。”修尔点点头，“我会在众神殿修养继续修养半个月的时间，我想足够了吧。”
    “嗯。”露娜淡淡的说道，“没有其他事了，莉莎那孩子在外面已经等急了，你早点出去吧，别让她担心。”
    “我会安抚好她的，您可以放心。”修尔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摸着后脑露出古怪的笑意，连声音都变得古怪了，“我突然想起遗失的无关紧要的记忆了，呵呵，枕头枕的很舒服，我这十天睡得非常好，赞美主，赞美”
    于是下一刻，暗月神殿的战斗神官大人，从神圣之厅里飞了出去。

第十章 宾客盈门
    疲惫不堪，这是莉莎几天来最直观的感受。
    实在是太累了。
    这几天可以说是宾客盈门，每一天，都会有十几波拜访者上门，幸亏提前把神圣之厅整理出来，虽然依然有些简陋寒酸，但至少可以待客了，不至于让无光之月的大主教和陪着一群客人一起蹲在神圣之厅会客室各种家具的残骸里寒暄，那估计会成为本纪元神圣领域里最大的笑柄吧。
    不止是众神殿，就连蔷薇之都的总殿，都有不少访客上门，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礼节性的拜访而已，送一点很平常的礼物，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开，用不了多长时间，但问题是，一个神殿用不了多久，几百个神殿加起来，可就是个庞大的数字了，而且有些神殿甚至不止来拜访一次，几个关系比较亲近规模又很大的神殿，比如水之神殿之类的，在蔷薇之都周围的几个分殿甚至每个分殿都派人来拜访过一次，以至于莉莎这几天没做别的事，纯粹实在接待访客。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种接待访客的事，是不需要大主教这种身份的人出面的，毕竟被派来的也只是普通中层圣职者而已，只需要对等地位的暗月信徒接待就可以了。但问题这里可是暗月圣殿，不管怎么数，一共也就四个圣职者而已。
    其中修尔躲到女神大人的身边坚决不肯出来，塔琳娜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改之前的畏缩和苦恼，像是服用了禁药一样兴奋的包揽了神殿绝大多数琐碎的事物，忙碌的根本见不到人，每天只有晚上休息和早晨冥想的时候，能看到她的人影，莉莎都有些担心，塔琳娜阿姨会不会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问题是她就算这么忙，精神偏偏越来越好，让莉莎就算想强令她休息都找不到理由。莉莎也曾经找塔琳娜谈过，希望她多休息，没必要这么拼命，但塔琳娜说，她已经找到自己的定位了，会用自己的方法，帮助神殿越走越高的，现在虽然忙，但这只是开始而已，等之后一切步入正轨，人手也越来越充裕的时候，她就可以闲下来好好休息了。莉莎知道，肯定是哥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才让她的变化如此之大，对此莉莎高兴之余也很无奈，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反复叮嘱塔琳娜阿姨，一定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她还希望今后塔琳娜阿姨一直陪在身边呢。
    塔琳娜很忙，梅里亚也不轻松。
    总殿所在地对应的礼拜堂可是一个神殿的脸面，是重中之重，工程就算有鲁本侯爵和蔷薇家族帮着照看也未免会有些不放心，而且外观建造已近尾声，现在工作重点已经转移到了内部装潢上，因此梅里亚每天都会在工地驻守一段时间，一旦遇到问题可以当场做出决定。只有在工作之余，梅里亚才有空闲时间，出面为神殿接待访客，但在工地上驻守多个小时其实很消耗精力，莉莎也舍不得让她再过多劳累了。
    那么伟大的莉莎大人只能自己辛苦一点了，于是，可怜的女孩就过上了两面奔波疲于应付的悲惨生活，每天都要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着一堆哥哥交给她的似懂非懂的话，脸上恒定的是一切尽在掌握般的微笑。效果倒是出奇的好，几乎所有见过莉莎的访客，对这位暗月大主教的评价都很高，惊叹她明明这样年轻，言谈举止却有如此得体，简直是天生的使徒，难怪暗月教会会在短短几年内复兴。
    是的，对于所有的拜访者，无论是来自于哪个神殿，莉莎都会用最恰当礼仪应对，态度温和中不失热情，似乎心里一点都没有芥蒂。
    其实她心里原本是有芥蒂的，暗月教会没落了几百年，穷困潦倒人才凋零，最困难的时候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神殿也近乎于一片废墟。那个时候，这些教会可没有一家上门拜访，就连在外面遇到了，态度也冷淡疏离，也就只有银月教会，虽然表面上一直在和暗月神殿捣乱，但教会的高层却从不介意上门拜访，其他教会几百年间来往的次数少的可怜。
    现在哥哥的计划奏效，暗月神殿终于出现复兴的机会，那些神殿总算想起来了，开始上门接触拉近关系，也难怪莉莎心怀不满，如果按照少女的想法，根本都不想理会这群家伙。
    好在修尔和她谈过，让她改变了想法。修尔当时态度很严厉，告诉她那些教会并没有做错什么，这才是现实的世界。
    “没有谁天生就必须帮着暗月神殿，也没有谁有义务拖着暗月神殿向前走，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别人帮了你，你应该满心感激，别人不帮你而置身事外，也是很正常的选择，你没有资格因此而责怪别人。何况，你想要让别人帮着你前进，首先要表现出你有继续前进的能力才行，否则，谁也不愿意带着一个毫无希望的累赘前行的。其他神殿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看，当暗月神殿表现出有起色的趋势时，其他教会并不介意伸出援手，所以说，对即将出现的拜访者和友好使节，一定要以礼相待，决不能表现出不满，那样实在太不成熟了。”
    在莉莎的眼里，哥哥总是对的，于是，每一位来访者都满意的离去，暗月主教的名声，也在圣职者的群体里越传越远。
    只是这样坚持下来，实在有些辛苦。
    当然了，虽然每天过的很累，但莉莎其实还是非常开心的，不仅因为访客出现，意味着暗月圣殿真的重现朝气，这种事哥哥已经说过了，现在只是事实显现出来而已，开心主要还是因为访客可都是带着礼物来的！虽然不是很值钱，而且在哥哥的努力下，神殿现在的经济条件已经进入了良性发展阶段，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可没那么容易改变，礼物就是礼物，没一件礼物都能让伟大的莉莎大人笑的合不拢嘴呢。
    好吧，这只是个玩笑而已，在修尔的熏陶下，莉莎大人才不会因为几件小礼物失态呢，礼物又不是可爱的金币，咳咳，莉莎大人开心的真正理由，是哥哥刚一回来，家里原本隐约有些不对劲的气氛，马上变得正常起来。
    哥哥离开这一个月，教会的情况在持续好转，然而莉莎总觉得，内部的很多事越来越混乱，但哥哥一出现，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就让神殿事物恢复了条理，两位阿姨像是突然产生了默契一样，有了明确分工，就像之前说的，塔琳娜阿姨接过了一切后勤方面的相关工作，在幕后为神殿的运行提供支持，虽然偶尔还会出现意外，但那也只是经验不足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意外肯定会越来越少。而梅里亚阿姨则接过了神殿的具体事务，大到监造礼拜堂，小到安排孩子们依次到众神殿轮值这种不起眼的事务，两位亲如姐妹的阿姨配合起来，居然真的撑起了发展中的神殿。虽然无法及时帮莉莎接待访客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已经替莉莎解决了极大的困难，以至于伟大的莉莎大人在百忙之余，居然还能找到空闲时间，守在神圣之厅的门口，每日例行的焦急的等待着哥哥出现。
    然后，她就看到最爱的哥哥从神圣之间里飞了出来，啪的一声，四肢张开拍在自己面前。
    “腰，腰，腰又扭了。”修尔一抬头，就开到一双脚，视线慢慢向上，唔，是莉莎啊，他发现莉莎正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盯着他看，发现他抬头，又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
    戳戳，戳戳，哥哥的脸软软的，而且还热乎乎的，看来应该还好。
    “笨蛋哥哥又被女神大人踹出来了。”显然莉莎已经听女神大人说起过之前的暗月神罚了，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喜形于色，“嘻嘻，哥哥能出来真是太好了。”
    “扶我一把。”修尔呻吟着爬了起来，捂着腰苦着脸说道，“莉莎我提醒你，最近尽量少和露娜大人接触，她现在简直咳咳，简直太伟大了，嗯嗯，太伟大了，还是不要过多打扰她的好。”
    确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圣之力渐渐消退，修尔松了口气，拍拍莉莎的头：“放心吧，我没事。”
    “我知道。”少女用力点头道，“女神姐姐和我说了，哥哥只要睡一觉就好，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嗯，一点都不担心，就是每天在门口等几个小时而已。”
    “嘻。”莉莎灿烂的笑着，突然绕到修尔背后，头顶在修尔背上，头手并用的推着修尔向外走去，“哥哥快一点，有事要你处理。”
    “嗯？有什么麻烦吗？”被莉莎用力推着走，修尔也没反抗，皱着眉问道，“不应该有谁找麻烦吧。”
    “当然有麻烦，大麻烦！”莉莎推得更用力了，“我都要累死了，混蛋哥哥你倒是睡得舒服，哼，既然起来了就快点给我去工作！”
    “诶？等等等等，我可刚刚痊愈啊，现在正在康复期，需要安心静养，你不能喂喂喂，你等我说完啊，我的病真的很重呀，我得了一工作就会死的绝症，不要推拉，我还能睡！”
    很好，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找到了替她分忧的最好人选，实在值得庆贺。

第十一章 邀请函
    连续七天，修尔如同置身地狱一样。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修尔很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一块陨石从天而降，替自己的头换一个造型。因为这七天他完全是在暗月之厅度过的，敢把神圣之厅想象成地狱，迎接他的恐怕只有神罚了，嗯，一定会这样的。
    他吃住都在神圣之厅，当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只是在修养，实际上，他每天都在和络绎不绝的来访者接触，一天接待的人，比以前暗月总殿几十年接触的人还要多。
    和之前一样，接待的依旧是各个教会的代表，这些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依次到访，九百二十七个教会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一个一个代表接待，也难怪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重复拜访的代表，这让修尔烦的直撇嘴，但他也不可能责怪那些人，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道理。
    修尔修养的时候，在神圣之厅负责接待的一直是莉莎，少女的应对虽然得体深受好评，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处理事务的经验不足，又不像银月圣殿的安吉拉那样，身边有老资格的圣职者协助，因此来访也只是简单的寒暄一阵就会离去，很少谈论实质性的问题，倒不是这些访客看不起莉莎不愿和她讨论，明知道别人现在协助者不在，还硬拉着别人谈论实质性问题，那才是欺负人呢，因此他们也只能之后再来一次了。
    因此这七天修尔就在各种恭维和半真半假的承诺中度过，这一次，来访者们可算是领教了暗月神殿战斗神官的可怕，修尔不像莉莎那样单纯，想和他交涉，不做好必死的准备可是不行的。
    于是，蔷薇之都的噬金兽之名不胫而走，以前只是在小范围传播而已，而现在，修尔的名声已经扩大到了整个世界，可以说，凡是有圣职者存在的地方，就有修尔神官的威名流传，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今天，修尔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会见访客，而是独自坐在神圣之厅的一间休息室里，皱眉看着面前的桌子发呆，今天所有的工作都被他推给了莉莎，用神官大人的话来说，嗯，你还需要锻炼，所以这里交给你了。
    桌子上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张外观看上去很普通的信纸摆在桌面上，纸上用通用语写着很漂亮的字，甚至可以说赏心悦目，然而修尔看着信纸，却像在看着什么危险物品一样，神色之间犹豫不定。
    “哥哥，那些人走了。”修尔正在发呆，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莉莎从外面探头进来，“我方便进来吗？”
    “嗯？当然可以了。”修尔一愣，随即失笑，招了招手道，“如果有什么事我觉得你不适合知道，那我会提前和你说的，既然没说，就是没打算瞒着你。”
    “我看你刚才接到那封信，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莉莎打量着修尔的表情，确定他并没有太过严肃，这才放下心来，“就是这封信吗？说了什么，让哥哥这么大反应，是有什么麻烦了吗？”
    “算不上麻烦，一封邀请函。”修尔朝邀请函扬了扬下巴，示意莉莎自己看，“只是发信人比较特殊而已。”
    “特殊？”莉莎歪了歪头，显然没能猜出发信人的身份，只好伸手拿起信纸，然而手还没有碰到信纸，少女的表情就同样严肃起来，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信纸的特殊之处。
    休息室里的晶能灯并未点燃，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两人能看清周围的陈设，全凭战职者超常的感知能力，按理说，就算在他们的视野里，信纸也应该只是白花花的一团轮廓而已，具体形象很难看清楚，然而此时莉莎却发现，信纸在她眼睛里很清晰，连边缘的折痕和纸上的纹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明明信纸自身也没有发光，明明房间里其他东西的视觉效果都很正常，偏偏只有这张纸如此特殊，简直就像是信纸并非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显现在自己意识中的一样。
    “发信人的确很特殊。”莉莎愣了愣，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信件举到面前。嗯，自己的确很漂亮，然而莉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信件的内容连一个单词都看不懂。可以确定，绝对是通用语书写的，但莉莎就是无法理解上面的字。
    “给哥哥的？”少女无奈的把信件放回桌上，在修尔身边坐下，“这是哪位神灵发出的邀请吧。”
    是的，莉莎能猜的到，这种事，也就只有神灵才能做的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信纸，而是神灵意志在凡世的具现，是凡世之人对神力的感知，因此根本不是用视觉捕捉的，凡人觉得自己看到了，其实只是用视觉捕捉信息这一习惯带来的自我欺骗而已，实际上，即便面对邀请函的是一个盲人，依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邀请函的存在，毫无道理可言，但这就是神灵的意志。
    信纸既然不是真正的凡物，上面的字自然也不是真正的字了，毫无疑问，那其实也是神灵意志的投影，只是把要表达的东西，以字的形式展现在凡人面前而已。既然是神灵意志的投影，自然会选择想要传达的目标，只有特定的目标才有资格和理解其中的意义，其他人就算看了也没用，只能看到一片无法理解的字。
    “嗯，给我的。”修尔点点头，“邀请我去参加一场会议，唔，很重要的会议。”
    “那居然用书面邀请，很正式呀。”莉莎眼睛一亮，能得到神灵的书面邀请，对凡人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即便是神灵的使徒，一生也未必能遇到一次这样的机会，“是哪位神灵邀请哥哥，温蒂大人吗？还是阿尼卡大人？”
    “都不是。”修尔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邀请人是众神殿。”
    “哦，是哈？”少女像机械一样把脖子一点一点转向哥哥，目光呆滞的问道，“是谁？”
    “嗯，你没听错，是众神殿。”

第十二章 订金
    莉莎的神色变得和修尔同样古怪，于是，兄妹二人并排坐在桌前，以相似的表情盯着桌上的邀请函呆呆出神。
    没办法，毕竟这种事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来自神灵的正式书面邀请，本就已经难得一见了，自从有信史的开拓时代至今，近万年的时间里也不过只出现过不到一百次，平均下来一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例。
    数量虽然少，但毕竟有先例可循，还不算太过夸张，但来自众神殿的邀请，就真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
    众神殿本身就不是一个明确的官方机构，只是所有神灵的松散联盟而已，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神灵们之间倒是偶尔会以众神殿的名义行事，比如绿洲之神刚刚来到帕瓦帝加的时候，诸神就是以众神殿的名义，幻影她加入这个世界，成为第九百二十八位神灵。但这毕竟是神灵之间的事，而不是针对凡人，实际上神灵们就算想要和凡人接触，也只会以自己的名义，不可能使用众神殿的名义。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诸神没有以众神殿的名义降下过神谕，实际上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上，仅有两次诸神对凡人使用众神殿名义的先例。
    第一次，就是在千年前众神殿建立的时候，诸神以共同的名义向凡世宣告众神殿成立，无论是否是信徒，无论信仰的神灵是谁，只要是帕瓦帝加的凡人，都听到了这道来自众神殿的神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因为这道神谕的降临，直接终结了持续几千年的混乱时代，让帕瓦帝加进入了得来不易的和平时期。
    第二次，也是在众神殿建立的时候，当然，这个众神殿是指城市众神殿，诸神再次联名降下神谕，告知凡人这座属于信仰的城市建立的消息，到后面征用现世的土地投影众神殿，让它成为一座联系凡人与神灵城市，也同样是以众神殿的名义实施的。
    看上去，第二次的影响远远比不上第一次的，但事实恰恰相反，第二次在凡世的影响，其实丝毫不比第一次逊色。第一次众神殿出面，让帕瓦帝加从混乱回归了秩序，让世界得以和平发展，的确功不可没，但第二次众神殿的神谕，却极大加强了教会之间的联系，缩短了凡人与神灵之间的距离，甚至直接改变了神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因此在很多历史学家以及神学家眼中，第二次众神殿神谕的重要性远超过第一次，影响也更加深远。
    当然，绝大多数凡人都没有那些历史学者那么闲，对大部分人来说，知道两次众神殿宣言都极为重要，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就足够了。因此，在凡人们看来，以众神殿之名降下的神谕，就意味着颠覆性的改变即将来临。
    而现在修尔和莉莎面前的邀请函，代表着第三次众神殿的神谕，也是最正式的一次，前两次只是以神圣之音的形式进行的告知，而这次则是正规的书面邀请，这不仅意味着诸神的关注，更代表着一种地位上的尊重，和神圣之音的神谕有着本质的区别。
    也就难怪两人的反应是如此诡异了，确实有点吓人，毕竟就算是修尔，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们我们把它供奉起来吧，和圣物一起。”莉莎小心翼翼的盯着奇特的邀请函，眼睛越来越亮，低声嘀咕着，“这样哥哥的名字，必将和它一起流传万世。”
    这并不夸张，诸神的神力共同具现出的邀请函不会磨损，只要诸神不灭，就可以永远留存，而神灵联名向一个凡人发出信件更是绝无仅的，因此只要这件事在凡世之间流传开，修尔的名字必将永载史册。
    不仅如此，再过几十年，修尔寿命耗尽之后，如果修尔有幸被女神大人接纳进入暗月的神国，就凭着这封邀请函，修尔的灵魂就可以从绝大多数凡人的意识中收获信仰，虽然大部分都很微弱，但基数足够大，足以让他跳过最困难的汇集信仰这一阶段，直接凝聚神格成为暗月的从神，如果运作得当，运气也够好的话，甚至脱离暗月的体系，成为一名自成一系的新晋神灵也说不定呢。
    简直是凭空而来的巨大利益，现在莉莎已经顾不上考虑其他了，脑子里盘绕的全是怎么用这封邀请函，为哥哥获取最大的收获。以至于修尔拿起邀请函之后，邀请函到那里，莉莎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混蛋哥哥，你给我正经一点。”在被邀请函诱惑着转了四五个圈之后，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挣脱了吸引，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修尔背上一顿撕咬，直到心满意足之后，才气喘吁吁的趴在哥哥的背上，兴致勃勃的说道，“一定要处理好，把它挂在总殿对外祈祷厅的墙上，这样今后每一个来参拜女神姐姐的人都能看到了。对了，还要做很多很多副本，每个礼拜厅都要挂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这样一来，哥哥你就咦，哥哥你不高兴吗？”
    莉莎发现，修尔并没表现出有多兴奋，依然保持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让替他沉浸在喜悦中少女很不理解。
    “高兴自然高兴，这种事傻子才会不高兴。”修尔皱着眉思索道，“但是，现在先不要公开，还不是时候。”
    “嗯？”
    “我估计，这东西算是某只狐狸和她背后那位预付的订金，对我的，也是对露娜大人的。”修尔叩打着大腿有些出神，“不愧是唯一一位神中之神，就连订金都这么大手笔。”
    “朱蒂阿姨和凯亚大人？”莉莎似懂非懂的问道。
    “就是她们。”修尔点头道，“不过既然是订金，现在马上拿来用就不太合适了，未免会显得咱们太没分寸，等交易完成了再用也不迟，否则万一没能完成约定，就算想退还都做不到了。”
    “嗯，听哥哥的。”莉莎有些失望的说道，“不过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有点太可惜了。”
    “呵，不止一段时间。”修尔眯着眼睛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要再等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把这东西公之于众。”
    “为什么？”莉莎不解的惊呼道，“哥哥，越早公开它对你越有利呀，怎么还要等那么久？凯亚大人到底想让咱们做什么，需要花十几年的时间吗？”
    “说不定需要的。”修尔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莉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担心的事，也不打算让妹妹知道，“总之先收起来吧，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失望的看着邀请函，莉莎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重点，“咦，哥哥，我都忘记问了，这是要邀请你参加什么会议啊？”
    “明天，估计我又会睡到很晚吧。”修尔撇撇嘴，“据说诸神都会出席，地点是在真正的众神殿，凡人从未涉足过的世外之地。”

第十三章 真正的众神殿
    “当，当，当。”低沉的钟声极富穿透性，越过墙壁的隔绝传入修尔的耳中，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神圣之厅彩色的玻璃窗映入室内，把镂花窗框的影子映在修尔的床前。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修尔身为圣职者，五年来养成了良好的生活规律，每天五点之前一定会醒，除非因为特殊原因，比如枕在不能说的枕头上连着睡了将近十天这种意外情况之外，即便前一天再怎么疲劳，第二天早晨也会准时醒来，这几年还从没有出现过一觉睡到天亮的情况。
    更奇怪的是钟声，众神殿的确有一座钟楼，也有声音可以传遍全城的铜钟，但从来不会敲响，没办法，众神殿的主体设施是由诸神的神力凝聚而成的，铜钟也是如此，上面汇聚着来自神灵的力量，没有哪个凡人可以敲响，凡世也无法承受，可以说，众神殿的铜钟如果敲响，那整个帕瓦帝加都会受到影响，发生难以预料的改变。
    可今天，两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同时发生了，任何人都应该感到奇怪才对。
    然而修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呆，就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像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开始洗漱整理了。
    钟声响过几遍就消散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沉寂，四周安静的像是冻结了一样，没有一点声音，修尔每一个动作，哪怕只是呼吸，发出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简直像是能被全众神殿听到一样。
    不过修尔并没有因此变得蹑手蹑脚，甚至一边梳洗，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故乡小调，反倒像很享受这份寂静一样，甚至连思考安静的原因也懒得去做。
    清理干净身体，换上崭新的暗月圣袍，在墙上的半块镜子里照一照，修尔满意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拿，就这么背着手轻轻松松的走出了神圣之厅。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神圣之厅里空无一人，还可以用莉莎和其他人都临时有事，一起返回蔷薇之都处理了这种理由来解释，但是即便推开门走上众神殿的大街，也一个人都没有，就一点都不寻常了。
    众神殿虽然人口不算多，也称不上什么大城市，但平时街上圣职者来来往往，还是比较热闹的，尤其是白天更是如此，根本不可能出现像现在这样一直看不到人的情况，如果不是周围的景物都没有变化，真会让人怀疑，这里还是不是众神殿。
    是的，这里是众神殿。越是如此特别，修尔越是能够笃定，这里就是众神殿，真正的众神殿。
    众神殿这座不是建造而成的，而是神灵的意志汇集在一起，凝聚而成的城市，它也不存在与凡世，而是以投影的形式，在凡世直接形成的，直接一点形容，圣职者们日常生活的城市，其实只是一个投影而已。
    既然有投影，那就肯定有本体，修尔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正是这个本体，真正的众神殿，而他自己也并非实体，而是像以往几次受到露娜大人召唤那样，意志在神力的帮助下具现出的具体形态。
    至于为什么城市里的一切和昨天他临睡前看到的景象保持一致，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修尔也懒得一一分析了，大概是和个人的认知有关吧。毕竟属于神灵的众神殿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围，为了照顾修尔这个凡人，让他不至于因为接触无法理解的存在而产生心理阴影，只能按照修尔的认知作为参照了，估计不同的人站在这里，看到的会是不同的众神殿。
    “赞美主，赞美诸圣。”确认了一切之后，修尔挺直腰，以暗月教会的理解，手指在胸前画圆，脸上露出圣洁的微笑，对着钟声响起的地方躬身致意。空荡荡的街道，当然没有人回应，不过修尔也没打算着有人回应他，行礼过后就转向钟楼的方向，也就是城市正中，一片被称为神圣之地的场所。
    在凡世的众神殿里，神圣之地只是一大片空地，上面没有建筑，更没有任何装饰，就像凡世的城市广场一样，只是比城市广场的面积要大得多。
    然而，众神殿里的居民们，可不会没事就跑到广场上去乱晃，实际上，那片广场几乎终年无人涉足，即便有需要经过那里的人，也会选择绕行而过，也就只有每天负责清扫广场的工人才会踏入吧，而且就算进去了，也会以最快速度清扫完毕，然后马上离开。
    不是因为大家在害怕什么，而是对神灵保持谦卑，因为这片空场是真正的神圣之地。
    九百二十八位神灵各自分出一丝神力形成了众神殿，凝结在一起神力首先形成了众神殿的主殿，随后才构成了九百二十八座神圣之厅。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主殿就是整座城市的枢纽，是这座城市的象征，也是诸神盟约的象征，而这座象征着诸神盟约的主殿所在的位置，正是这片神圣之地，当然，指的是真正众神殿的神圣之地。至于凡世的这座城市，主殿的神性实在太强了，不仅因为是神圣之力凝聚而成，更因为列有诸神真名的神之壁就在主殿门口，真要投影到凡世，不管是凡世还是城市里的凡人都无法承受，因此只能留作空白了。
    圣职者们自然知道这些秘闻，为了表示崇敬，即便只是空荡荡的广场，也绝不会轻易踏入，代表着凡人不敢擅自踏足神灵的土地冒犯神灵。
    不过修尔就不用担心冒犯神灵了，我可是有邀请函的凡人，去哪都算不上擅自闯入。邀请函上并没有写清召见的时间和地点，但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注明，既然自己现在醒来，那代表着召见时间就是现在，至于地点，既然召见是众神殿的名义，那除了主殿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地方了。
    悠闲地穿行在街道上，修尔一点都不着急，在这里，神灵的意志就代表着一切，如果诸神真的急着见他的话，那他出现的位置就绝不会是暗月之厅的卧室，而是主殿的门口了，现在给了自己准备的时间，就说明神灵们可以容忍，既然这样，怎么能不多看看周围的东西呢，特别是进入主殿内部之后更要抓紧时间参观了，毕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自己都是这里第一位凡人访客呢。
    的确，凡人与神灵有着本质区别，从众神殿建立以来，就没有过凡人踏足主殿的记载，信徒们也许会像修尔一样，活着的时候就被自己信仰的神灵召唤到神国见面，但绝对没有可能进入神圣之地的主殿，连靠近都没有可能，更别说绕过神之壁走进去了。
    有机会就要把握住，否则万一回去莉莎问起自己却答不上来，那实在有失哥哥的威严，就算是为了莉莎，也要认真看清楚。
    不过他马上就反悔了，因为他发现，根本没有看的价值。
    修尔可以确信，为了自己的到访，神灵们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因为一进入主殿的区域，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神灵们无法再借助他的认知构建环境，毕竟凡人对这片区域一无所知，于是只能以主殿的原本形象面对修尔。
    所以修尔看到的一切，包括铭刻着诸神真名的神之壁，以及神力纠缠而成的主殿，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事物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修尔一介凡人的认知范围。
    周围只有一片多维的空间，空间内不断有奇怪的光影闪过，奇怪的字和图形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各种不断变幻的影像从清晰到扭曲，再从扭曲恢复清晰，在二者之间反复循环。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形容，修尔发现，人类的语言如此的苍白无力，就算他想要向其他人复述自己看到的一切也无从说起，帕瓦帝加的语言，没有一个单词可以形容他眼前所见。
    呆呆的站在原地，修尔甚至连继续前进都忘记了，不，应该说，他已经无法理解该向哪里前进了，只能留在原地深深叹息。难怪外面那些景象都是借用自己的认知构建的，如果真让自己面对城市的原貌，恐怕等自己返回凡世之后，每次出入众神殿都会感受到深深地压力吧。还好修尔是高阶圣职者，心智坚毅如钢铁，即便面对认知之外的事物还能冷静对待，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就只看到眼前这一幕，估计就已经呆滞了吧。
    “问题是我迷路了啊。”就算这种时候，修尔还有心情自娱自乐，他虽然站在原地无从移动，但还是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是主殿的正门口吧，必须进去才可以啊，总不能让九百多位圣灵围着我在门口站一圈开会吧，啧啧，那副场景就太好笑了。”
    “你说的理论，只是凡人的理论，修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让修尔无比安心的力量，“在这里，其实无所谓门内还是门外，你现在已经进入了真正的众神殿，凡人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赞美主，赞美圣灵！”

第十四章 头好痛
    修尔觉得自己头很痛，真的很痛，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会议，或者说，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参加会议，他甚至有些暗中埋怨大地之母凯亚，这种事完全没必要让他亲自出席嘛，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头痛。
    站在这片奇特的空间里，周围环绕着光怪陆离的光景，连自己的形象都已经无法观测，幸亏自己的话语还没有脱离了理解的范围，否则，恐怕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但即便能说话，依然是一种煎熬，至少在最开始的阶段是一种煎熬，周围的每一次光影变化，都会让他心中一紧，也就难怪他会暗中埋怨凯亚大人了。
    当然，所谓的埋怨也只是善意的抱怨而已，并非真的不满，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次机会有多难得。
    凡人踏足神圣之地的事前所未见，今后再发生的可能性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作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修尔的名字必将永载史册，再加上那封众神殿的邀请函，只要能够成功让帕瓦帝加度过危机，那自己身故之后的未来就再也没有悬念，必将一帆风顺。
    而得益者不止是修尔自己，暗月女神也在其中，既然修尔的目标是把露娜推上神中之神的地位，那么这一目的必须得到所有神灵的认可才可以实现。以露娜自己的性格，连话都不愿意说明呢，当然很难让其他神灵了解她的伟大与牺牲，但修尔就不一样了，修尔甚至不需要夸大，嗯，他也不准备夸大，就像朱蒂说过的，凡人想用谎言欺骗神灵是很愚蠢的行为，他只需要用适当的方式陈述事实，偶尔变更一下行为的先后顺序和目的，虽说不一定能达到目标，但比露娜自己出面说明的效果，恐怕要强上千百倍。
    所以说，能参加众神殿诸神的全体会议，对于修尔的计划来说虽然不是必须的，但却有极大帮助，原本修尔没计划这么做，是因为根本没考虑过有这种可能，认为这种要求不切实际，但是他没想到，凯亚大人预付的订金居然如此丰厚。
    他一点都不怀疑，这是大地之母造成的局面，凡人参加神灵的会议本就不合规矩，就算理由再怎么充裕，也会招致大量的反对意见，能做到而且会这么做的人，也就只有刚刚谈妥合作约定，准备预付定金的大地之母了。不过订金越是丰厚，意味着任务的难度越夸张，这是准备买我的命啊，修尔心里这样咕哝着，然而就算明知道这是买命的代价，修尔也只能苦笑着接受订金，因为这份订金对他来说诱惑太大了。
    没办法，只能强撑着上了，我虽然只是个凡人，但也有自己的骄傲，不会让你们小看的，更不会给暗月神殿丢脸。修尔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大多数圣职者面对众多神灵时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起腰挺起胸，抛开一切杂念，直面着这片光怪陆离的诡异空间。
    虽然修尔许久都没有开口，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但神灵们并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在饶有兴趣的观察他的反应一样，也许在神灵们的认知中，这个凡人的反应格外有趣吧。
    当冷静下来面对之后，修尔发现自己已经稍稍适应这里了，虽然依然无法理解，但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和混乱。每一道光影变换，也许都是神灵意志的延续，每一次温度的变化，也许都代表着某位神灵的降临，眼中所见的那团混乱的色彩，也许就是某位神灵本体的真实。
    一切都是猜测，一切都无法定论，修尔知道，即便只是猜测，肯定也是错误的，因为猜测本身也是基于自己的认知，能被猜中本身就已经不属于超出理解范围了，因此这只是修尔用来让自己更加冷静的技巧而已，不过，不管环境中的各种诡异代表着什么，有一点修尔是肯定的，至少在自己身边包裹着他的那团能量，温暖的，亲切地，不离不弃的能量，一定是露娜大人。
    能量像一池温水，温柔的抚慰着他的灵魂，替他分担了全部压力，让他即便在诸神的环绕中，也不至于感到负担。
    “赞美主，赞美诸圣灵。”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修尔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干涩，但至少可以算是流畅了，“承蒙诸圣灵召见，神官修尔万分荣幸。”
    “这么快就恢复了，真是出乎意料。”陌生的声音从意识之中响起，不，那不是声音，只是认知把它理解为声音而已，“你就是修尔吗，我的使徒一直受你照顾了，我很想找你讨论一下，关于强行给她套上黑色圣袍的行为。”
    “咳咳咳”，啧啧，为什么最先碰上的总是仇人呢，修尔很想马上用口水呛死自己，可惜，现在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实体，自然也没有口水，只能习惯性的一阵干咳，大声恭维道，“赞美皎洁之月，赞美无暇之月，愿您不灭的月光永远光耀夜空，驱散凡世生灵心中的恐惧。”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是如此恐怖，以至于要靠狄安娜才能让凡人不那么害怕喽？”另一个冷的令人彻骨冰凉的声音，像从冰冷的地狱里吹来的寒风，“听说你和我的眷顾者多有争斗，还曾经宣言过，早晚要把我赐给他的圣兽的鬃毛拔秃，看来你是对我很有意见喽。”
    咕嘟，修尔的喉咙下意识的蠕动了几下，想要做出吞咽唾沫的动作，该死的达克，混蛋的达克，你都和你的神说了些什么啊，你给我等着，下次见面，咱们之间一定会分出生死，你就等着被我做成人肉馅饼吧。
    “呵，呵，赞美深邃之夜，赞美神秘之夜，赞美夜之女士，您包容一切的胸怀如此宽广，您优雅卓越的身姿如此美丽。”修尔为了保持笑容，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多少凡人在夜幕中陶醉，情愿永世沉醉在美丽的夜色之
    中。”
    “凡人，你的意思是说，我明天不需要升起了？”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修尔的赞美，“如果这是你们凡人的期望，我不介意让我的太阳车休息几天。”
    “咳咳，苏尔大人，请您千万要冷静，即便再怎么眷恋夜色，凡人也必须拥抱朝阳，夜色带给凡人浪漫与幸福，但朝阳带来的确实活力与生命，在每一位凡人眼中，您都是最重要的存在，是天空中不可或缺的星辰。”
    “明白了，你是在告诉我，我的星辰都是可有可无的，对吧。”声音很陌生，飘渺不定，忽远忽近，“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每天晚上都霸占着夜空了，我”
    “阿斯特莱雅女士，正是因为有您的群星点缀夜空，夜空才会如此绚烂，您怎么会可有可无呢。”修尔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他觉得现在不是在开会而是在审判，而他就是那个被审判的可怜虫，他现在很怀疑，地母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太麻烦了，所以干脆找个机会，让这些神领先合伙把他弄死，然后再讨论其他问题。
    “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拍桌子，当然了，这里是不存在桌子的，只是有人做出了这种声音而已，随即，一个暴躁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响起，修尔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随着巨大的声音共鸣，“你们天空神系的还有没有完，明着装出一副讨伐这个凡人的样子，其实暗地里是想告诉其他人，他是被你们看好的人吧，哼，你们打算演戏给谁看，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力吗？”
    “奥夫瑞根，我们调侃露娜的神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了？”粗犷的太阳神苏尔性格可一点都不比奥夫瑞根温和，“而且你什么时候多出了智力这种东西，是你们两个新帮他装进去的吗？”
    “你们之间吵架，请不要伤及无辜。”声音温和而冷静，冷静的甚至像是没有感情一样，“我们从来都是保持中立的。”
    “嗯，你也不用这么嘲笑奥夫瑞根，在我们看来，你俩一样欠缺智力，而且连我们都救不了你俩。”另一个声音不但冷漠，而且一点不留情面，“另外，这孩子我俩觉得很满意，我们看好他的未来。”
    “所以你们就可以不顾凡人和神灵的界限，让他参加咱们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奥夫瑞根暴怒的吼叫道，“你们这是把帕瓦帝加的利益置于何处？”
    “蠢货，让他参加会议，可是地母大人的提议，你这是在质疑地母大人吗？”修尔发现，还是温蒂大人好，愿意替我说话，要不我给你去做神官好了，“而且，当时你不是也挺赞同的，现在倒是跳出来反对了，你这个白痴在害羞什么。”
    我的头好痛啊，修尔突然发现，神灵的会议和想象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嗯，比想象中要烦人多了，关键是这些家伙哪个也不敢得罪，只能一脸僵硬的位置着尴尬的笑容，呵呵，你们开心就好。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可以开始了。”没听过的声音，但是极富特点，只可能是最受尊敬的大地之母凯亚，问题是凯亚大人啊，你真觉得刚才那是大家都没意见的表现吗，“露娜，你带着你的神官先在旁边等一等，其他人，会议开始了。”

第十五章 大地之母的警示
    “这次是我把大家召集起来的。”大地之母的声音，在修尔的认知之中苍老而低沉，就像个年迈的老妇人，“虽然距离上次会议只过去了一千三百年，实在太短暂了，但我觉得，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必须再次召开众神会议的地步了，所以才贸然发出了会议的提议，希望各位不要怪我多事。”
    “地母大人的意见，我们当然要听从了，您是我们最尊敬的神灵，我们怎么可能会怪您。”不熟悉的神灵，即便以修尔的神学知识，也无法分辨出发言的是哪一位，应该是某位诸神吧，毕竟神灵之间也有地位和实力的差异，现在这种情况下，从神和属神不便自作主张发言，“不过，一千三百年，间隔时间确实太短了，不知道地母大人这么匆忙的召开会议，是有什么重要的提议吗？”
    “孩子，我并没有什么提议，只是本能的感觉，已经到了大家需要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的时候了。”地母凯亚一如既往的不表明自己的立场，至少表面上保持着绝对中立，这也是她深受尊敬的原因之一，“大家都不希望帕瓦帝加遭遇灭顶之灾，但现在创世神随时可能会苏醒，大家却还在各自为战，试图独自解决问题，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对，但是效率实在太低了，正常情况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判断是肯定赶不及的。”
    “嗯？”即便修尔无法理解神灵们的状态，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疑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就连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着他的露娜，意志中都带上了淡淡的好奇，看来凯亚如此确定的断言来不及挽救帕瓦帝加，并不在神灵们的意料之中。
    “地母大人。”又是一位不知身份的主神，“您确定来不及吗？”
    “哼”，几声直抵灵魂的冷哼出自不同的神灵，显然，他的问题有质疑大地之母的意味，让一部分神灵相当不满，但是，恐怕发问的这位神灵实力和地位都很高，以至于就算有所不满，其他神灵也只是用冷哼表示。
    “一年，最多一年半，帕瓦帝加将走向落幕。”地母凯亚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的如同稳固的大地，但她这个判断带来的震撼，却犹如惊涛骇浪，就连修尔，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加快了几拍，“之后，创世神苏醒，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是否会化为虚无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但虚空中的一切痕迹，必将会被抹消。”
    “嗡”，修尔只觉得眼前变得一片混乱，认知中的一切都在剧烈变化着，无法理解的概念在交替闪烁，以至于他的大脑一阵阵眩晕，几欲作呕。还好，熟悉的能量在他开始难受的时候守住了他的意识，就像温柔的女神大人正伸出双臂，拥抱着他的灵魂一样，让他从混乱中顺利恢复，周围的波动还在继续，但至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没有人给修尔解释，露娜也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猜测，不过修尔按自己的经验猜想，这些激烈的变化，应该象征着神灵们的精神体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神灵们果然相当可怕，只凭情绪波动就能让强大的圣职者陷入这种境地，如果只是普通凡人的话，修尔不敢想象他们的下场，难怪神灵不愿轻易把意志降临凡世，对凡人来说确实太危险了。
    “地母大人。”环境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刚刚询问的那位主神试探着问道，“能告我们您这样判断的依据吗？”
    “不能。”凯亚大人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那位主神的要求，“没有亲身经历的你们，是无法理解我的判断依据的，谁都不能。”
    莫名其妙的发言，然而所有神灵像是都明白了一样。
    “我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确定所有神灵的情绪波动都平静下来，修尔的认知中凯亚老迈的声音继续了下去，“为了确保帕瓦帝加星始终作为虚空的核心正常运转，从神话时代起，我就一直处于沉睡之中，现在的我，不过是梦中分离出的一个幻象而已。睡了这么久，对于梦境的理解，我想你们之中没有谁比我更透彻，所以很多事我能理解，但是你们不能。”
    “嘶”，如果不是没有真正的实体，修尔觉得自己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神灵的会议果然可怕，随随便便抛出来的，就是对于凡人来说恐怕是绝密的秘闻。啧啧，原来帕瓦帝加的虚空和星辰，都是被人为，不，神为更改过的，看来比起那些纯粹科技发展的明来说，帕瓦帝加果然更加强大，就算科技先进如制造了永恒核心的金属明，也没有能力强行改变整个虚空的运行轨迹吧。
    而且，难怪地母凯亚一直默默无闻，却始终受诸神尊敬，被视为神中之神呢，但必须承认，帕瓦帝加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这一行为上的，为此她也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毕竟沉睡几十几百万年，可不是一般的痛苦。
    这样看来，如果露娜大人真能顺利的成为神中之神，那简直可以看成凭空得来的好事了，只是花费一千多年作为代价，实在太廉价了。不过，由此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的计划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还需要仔细谋划啊。修尔眯着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以至于差点忽略了意识之外神灵们的交流。
    “我明白了。”那位主神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语气，“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做出应对了，对吗？”
    “不，刚才我说的只是通常情况，而实际上我会从梦境的方面入手，尽量替大家争取更多的时间。”修尔似乎可以感知到，地母凯亚的视线依次从几个位置扫过，最终停留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你们有各自的想法，想要安抚创世神的意识让他重新沉睡也好，想要从大裂隙作为突破口，强行对抗这件毁灭万千世界的工具也好，想要用漂流的浮空城承载帕瓦帝加的明也好，或者异想天开的想要用信仰通道把万千世界联合成一个整体，让所有世界即便被裂隙空间吞噬，也能在神力的庇护下长久存在，让万千世界成为创世神清醒中的梦境也好，这些谁都无法评判对错，只能用结果来检验。但是，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拖延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无论你们有什么打算都必须抓紧时间了，像之前那样各自为战甚至相互干扰是肯定不行的，建议你们能放下成见，相互之间尽可能的交流信息，否则，白白进行大量重复性的信息收集工作，最终只能是悲剧收场。”

第十六章 该出场了
    会场内一片寂静，就连那些不断变化的光影都停止了闪烁，仿佛时间已经凝滞了一样，没有神灵发言，大家都保持着沉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地母凯亚的意思其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对于各方的计划她不支持也不反对，不倾向于任何一方，一切由大家自己最后决定，因为她毕竟也身在其中，并不知道谁对谁错。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神灵们可以放下顾虑，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公开，而且，之后也尽量保持信息互通，这样起码不至于把时间都浪费在收集信息上。
    然而凯亚大人的发言已经结束很久了，但该说话的神灵并没有开口，会场上只有沉默，气氛一度十分尴尬，直到
    “咦？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听到这个声音，修尔嘴角的肌肉就不由自主的抽动，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说话方式，难怪莫瑞娅会是现在这种性格，果然家庭教育才是最重要的吗，“你们就算盯着我看，我也不会把世界树的果实分享给你们的，别做梦了，这次结的果实已经都被我自己吃掉了。”
    想都不用想，能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肆无忌惮的废话，除了天性跳脱的森林之主阿尼卡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了，修尔甚至可以幻想出阿尼卡一边抖着身上的毛，一边得意洋洋的摇动头上空荡荡的树枝时的样子。唉，完蛋了，修尔心里已经对这个被林精和她们的创造者污染的世界绝望了，不如干脆让世界毁灭掉好了。
    “唉，阿尼卡，这时候就不要装傻了。”温柔的声音，犹如和风扑面，然而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修尔本能的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恐怕声音的主人绝不像想象中那样温柔，“既然凯亚大人开口了，不如借此机会，把咱们猜测的内容都交流一下吧。”
    “诶？芙萝拉你居然也这样说。”阿尼卡的意志里充满了委屈和失望，可惜，千百万年来的相处，大家彼此之间已经太了解了，因此根本没人搭理她，她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地母大人，不是我想独占信息，只是现在所有信息都处于不确定状态，真伪难辨，我说的未必是对的，万一因为我提供的信息错误，对其他诸位产生了误导，最终导致功亏一篑，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我觉得至少要等到基本信息确定之后，再向大家公开我掌握的资料。所以说，公开是一定会公开的，毕竟那些资料我们植物神系自己守着也没有意义，只是现在还有些难度，最好能再等一段时间。”
    “等，等，等，到底还要等多久。”奥夫瑞根永远都是如此暴躁，“之前跟我说两年，现在两年肯定不行了，你总要给个确切时间吧。”
    “嗤。”阿尼卡冷冷的嗤笑，“时间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我要做什么，你奥夫瑞根有什么资格干涉。”
    “阿尼卡。”地母凯亚又慢悠悠的开口了，“你误会了，我说的交流信息，并不是指已经确定的那些，能够确定当然最好，但大多数信息能确定的可能性并不高，所以我的建议，是把大家了解的信息，以及建立在其上的猜测，都在会议上公开，毕竟独自思考总是有所局限，集中诸神的智慧，才会尽可能的全面。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建议而已，不会勉强大家一定要接受，大家都有自己的考虑，我也无权干涉。另外，各位，我的建议也不是针对阿尼卡自己，在场的各位都包括在内。”
    这一次，阿尼卡再度沉默了，对地母凯亚的提议不置可否，不止是阿尼卡，其他神灵也都一样，周围的环境再度不断扭曲，显然神灵们的意志在不断思索着。
    “该出场了该出场了该出场了”修尔并没有出声，但大脑里不断在重复着这句话，他相信，露娜是能够接收到他这个想法的，但露娜却毫无反应，包裹着修尔的能量也没有一丝波动。修尔知道，露娜并不是太希望自己暴露在诸神的直接注视之下，那种压力对凡人来说确实太大了，因此才一直保护性的用能量把他包裹在内，她不愿接受修尔的建议让他出场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修尔可不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何况他有对付露娜最好的武器，于是，“该出场了该出场了该出场了”
    同一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上百遍，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烦的受不了了，露娜大人不愧是神灵，居然能忍受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
    “砰”，修尔觉得头上像是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头砸了一下一样，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力度。随即，只觉得意识一阵眩晕，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光影已经更加密集，同时似乎有无数道视线穿过虚幻与现实的界限，集中在他的身上。
    “呵，咳咳，呵”修尔庆幸站在这里的并非自己的实体，否则衣服估计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吧，压力果然有点大，差点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不知在神灵的认知里，自己现在的形象是什么状态，自己的语言又是什么形式，不过，他还是按照习惯，勉强露出一个圣职者的职业性微笑，“赞美诸神，感谢诸位圣灵赐我参与会议的荣耀。”
    没人回应，数百道视线依旧凝聚在他的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修尔感到压力又增大了几分。
    该怎么做？修尔发现，之前彻夜准备的发言内容，并不适合这次会议，神灵之间的会议虽然废话同样很多特质某个植物系神灵，却并没有那么多粉饰，也一点都不委婉，和凡人间的交流截然不同。以神灵的智慧和经验，显然不可能不懂这些语言上的小花招，但从来不用，恐怕是因为他们可以透过伪装直视本质，这些语言技巧已经失去了意义的缘故。如果真是这样，那再用那些小伎俩就是很愚蠢的行为了，不如
    “好吧，我明白了。”修尔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向四周微微欠身，像是放下了一切负担一样，一身轻松的说道，“我是凡人修尔，露娜大人的战斗神官，既然凯亚大人提议公开情报，各位大人又没想好从哪里说起，那就由我代表吾主来开个头吧。我们的第一条信息，是关于大裂隙的，呵，作为已知的，不，至少是凡人已知的，唯一一个长时间在大裂隙内穿行，并且成功生还的个体，这方面我自认为还有一些发言权。”
    “我不久前曾经两次穿越大裂隙，一次是以精神体形式，一次是以肉体形式，凡人的见识毕竟是悠闲的，很多事我们无法理解，但是我会把所见所闻全部公开，如果能对各位有所帮助，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第一次”

第十七章 陈词
    没有夸大，没有故弄玄虚，按部就班的陈述最直观地事实，修尔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决定。神灵们不是他以前面对的那些政客，更不是在褐星世界接触的舰长们，每一位神灵，都有着足以自洽的逻辑，他们的不是用夸大就可以引导的。
    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别人来引导，他们需要的只有客观事实和建立在事实上的分析总结，因此对这些超越凡人的存在而言，简单直接，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修尔以时间为顺序，从他第一次在沙漠的世界里接触大裂隙开始，把自己对大裂隙的所见所闻一一向神灵们说明，有些语言不好形容的情况，他甚至坦坦荡荡的请露娜大人协助，把记忆直接在众神面前投影出来，让诸神可以直观地体会他经历过的一切。
    不得不说，效果还是很有震撼力的，诸神虽然不断封堵大裂隙，而且深知大裂隙的威力，但除去外来的绿洲之神外，谁也没有真的亲身经历过大裂隙肆虐的场景，对被大裂隙吞噬的世界并没有直观地认识。随着修尔的说明，到沙漠世界时还好，毕竟依靠绿洲之神的压制，大裂隙的规模比较小，而到了褐星的世界，当多半个虚空被大裂隙吞噬变成纯粹的虚无的场景从修尔的记忆中被投影出来的那一刻，诸神会议的会场陷入了第二次动荡。
    这次的程度远超过第一次凯亚发言造成的动荡，不止是光影闪烁了，就连四周的空间都在躁动，不断有扭曲的空间在修尔的周围生成随即消失，果然，传说中神灵凭思考就可以改变世界，这果然不是夸张的说法，周围这些神灵们仅仅是情绪波动，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恐怕就已经足以毁灭帕瓦帝加好几遍了。
    还好，这里不是帕瓦帝加，确切的说不是凡世，而且神灵们也知道如何自控，在短暂的动荡之后，会场又恢复了平静，修尔知道，神灵们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而且这一次，他们的态度已经重视了许多，不再有任何对凡人的优越感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暗月一系的收获了？”地母凯亚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传入了修尔的耳中，“大裂隙，大裂隙，带来的果然只有毁灭与虚无。”
    “不，这只是开始而已。”修尔像是从未和凯亚的主教有过约定一样，平静的应答，“现在我介绍的一切，只是为了之后我们暗月神殿的一些举措做出的说明。因为这一系列举措，都是随着我们对大裂隙了解，一步一步进行的，有着明确的因果关系。我只是个凡人神官，无法理解诸位大人的交流方式，所以只能用凡人惯用的方法，按照因果关系循序渐进的介绍，希望诸位圣灵可以宽恕我这个凡人的局限，多给我一些时间。”
    “时间倒是没问题，我们并不在意如此短暂的时间。”这个声音似乎不久前还听到过，可惜修尔并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哪位神灵，“不过，为什么你一个凡人，要代表露娜发言？虽然你带来的信息很有意义，但是，你到底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代替你侍奉的神灵发言，不觉得自己僭越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露娜知道的更多？”
    啧，谢谢啊。听起来很不客气的批评，然而却让修尔心情大好，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但你这次帮忙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报答的。
    “我是当事人，我是吾主的眼睛，这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修尔理所当然的顺势接了下去，“由我来介绍更直接一些，不至于因为转述产生歧义。”
    “全部？”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得质疑，“神灵的视野，可比你想象中要宽广不少啊，露娜的使徒，不要太过狂妄了。”
    “至少在对大裂隙的深入了解方面来说，是全部。”啧，我想起你是谁了，赛门大人，看来浮空城和深空航行的科技资料让您很满意啊，居然不介意配合我们，到底是天空神系的自己人，哦，自己神，“吾主专注于镇压那道现在已经众所周知的大裂隙，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几乎走到了沉睡的边缘，这是诸位大人都知道的事。到了近期，那道大裂隙已经消耗了吾主的全部精力，实在无暇分心深入研究裂隙内部，因此降下神谕，把这个关键的任务交给”
    “修尔。”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满，打断了修尔的发言，那是属于露娜的声音，“无关的事说的太多了。”
    嘿嘿，你果然忍不住打断我了，露娜大人，修尔在心里露出满意的微笑，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想法可能会被露娜感知到，马上强行让心情平复下来，嗯，绝对不能乱想。
    实际上，像修尔这样的人，让他老老实实不耍花招实在不太现实，身居高位那么多年，这些技巧早就烙印在灵魂之中了，因此，既然天空之主赛门大人愿意配合着引出话题，修尔当然要借机展现露娜做出的牺牲，以便为今后露娜赢得所有神灵的尊重打好基础。
    这种事自己夸耀不仅毫无意义，还会产生反效果，但如果有人配合，又是由他人强调，那效果就会成倍增加了，再加上修尔算准了，以露娜大人的性格，一定会中途打断，果然，效果非常完美。
    “是，吾主。”平静的在胸口画圆，修尔扬声道，“各位大人，我是否可以继续？”
    “明白了。”天空之主就像什么也没做过一样，“既然你认为自己亲身经历了全部过程，露娜也认可，那我接受你的解释，你继续吧。”
    “赞美圣灵。”修尔越来越放松了，一点也不怯场，把自己如何集中褐星世界全部智慧生物的信仰，以意识碎片的方式引导信仰之力返回帕瓦帝加的过程一一说明，包括每一次失败以及他的意识碎片在整个过程中的一切感受，没有任何隐瞒。
    “难度很高，失败几率也很大，但并非不可能。”修尔最后总结道，“当然，这也和我的个人能力有关，如果换成实力更强大的使徒，成功率或许会更高。”
    “未必，你的灵魂比较特殊，我们的使徒不一定比你做得更好。”诸神沉默了一阵，地母凯亚慢慢的说道，“但是，这只是一条拓展信仰的途径，对当前的危机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倒是你的意识碎片在裂隙空间内部的经历更有意义。从你刚才给我们共享的感知来看，裂隙内部似乎真像是大家推测的那样，是一个不断中和存在性的空间，也就只有纯粹的信仰之力和神圣之力，才能在裂隙空间内部存在一段时间了？”
    “不，还不能得出这种结论。”修尔果断的说道，“所以我做了第二次尝试。”
    “哦，对了。”地母凯亚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就是你刚才说过的，用肉体直接进入裂隙空间那次吧，在凡人之中你也算是很有勇气的了，要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肉体进入对凡人来说，是必死的选择。”
    “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修尔一点也不避讳在其他神灵面前赞美自己侍奉的神灵，“身在吾主的庇护下，我无所畏惧。”
    “呵，有趣的凡人。”凯亚大人显然心情不错，居然亲自和修尔交流了这么久，“我能听得出来，现在才是你们暗月一系计划的重点，也是你们所掌握的那部分信息的关键，继续吧，我们在听。”
    “在此之前”修尔正色的说道，“阿尼卡大人。”
    听到修尔的呼唤，森林之主却没有马上做出回复，反而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才幽幽的说道：“好吧，允许你透露那个约定，但是，你应该知道该透露到什么程度。”
    “多谢阿尼卡大人的通融。”修尔点点头说道，“阿尼卡大人之前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就是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送我进入大裂隙，寻找一位在大裂隙内部失踪的神灵。”
    诸神的反应出奇的平静，植物神系的某位神灵在裂隙内失踪这个传闻已经传了上千年了，只是不知道失踪的是谁而已，因此，修尔的话也只是肯定了传闻的真实性而已，诸神早有心理准备，自然不会太过惊讶了。
    “信仰通道的成功建立，再加上阿尼卡大人的任务，让吾主突发奇想，于是派我进入裂隙内进行测试，希望能了解到，凡世的实体物质在神力的保护下，是否可以在裂隙内长久存在。”修尔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一样，“第一步如果成功，就再测试一下对神力的消耗，如果消耗在可承受范围的话，大裂隙也许就不是问题了，对于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来说，都不再是问题了。”
    “嗯？”
    “呵，把大裂隙变成另一个无尽虚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修尔习惯性的轻笑道，“除了需要重新适应这个世界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详细解释一下。”几个声音同时发问，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不过，也不需要分清。
    “是。”

第十八章 观测裂隙空间
    “所谓无尽虚空，是由无数的星球以及虚空本身构成的，凡人们并不能在虚空里生活，唔，大多数凡人不能，他们必须依靠星球才能维生。星球级明的凡人们生活在其中的某颗星球上，而星际级明的凡人们，则以飞船运输的方式，在各个星球之间迁徙，所以说，星球才是凡人世界的主体，无尽虚空只是承载凡人世界主体的容器而已。”修尔习惯性的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声音也变得格外轻，“所以说，如果第二次测试成功了，凡世的物质，真的可以在神力的庇护下长久存在于裂隙空间里，即便出现最坏的结果也不用担心了，大不了帮帕瓦帝加星球搬搬家，搬到裂隙空间内部，依然可以在诸位大人的庇护下正常生活。而且这样一来，凡人必将更加仰赖诸神的恩赐，诸位圣灵和犯人之间的联系也必将更加紧密，这是双赢的结果。”
    “你还真敢想啊，姐姐的神官。”每次听到狄安娜的声音，修尔都觉得背后发冷，很担心银月之主因为自己总欺负安吉拉的事突然制裁自己，还好，伟大的狄安娜大人似乎没心思计较这种事，她正在考虑其他问题，“但是，搬家到裂隙空间内部可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们很多人的本体都在帕瓦帝加，难道也要一起进入裂隙空间吗，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性成功？”
    “这就要看阿尼卡大人的任务结果了。”修尔笃定的应道，“阿尼卡大人的任务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根据她的感应，那位神灵以本体进入后，在大裂隙内部迷失千年，但依然存在，这就说明了各位大人本体进入大裂隙长期维持的可能，当然，具体的信息，还要等和阿尼卡大人的约定达成之后才能得到，呵，在裂隙空间徘徊了上千年，那位大人才是对裂隙空间了解最深的人，只要找到了那位大人，看清裂隙空间本质就不再是问题了吧，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所以说，吾主的这个计划，一部分是建立在阿尼卡大人的任务之上的，现在还无法全面实施，嗯，也不可能全面实施，这只是对最坏情况的应对措施，吾主认为应该把它当做帕瓦帝加最后的退路，毕竟无尽虚空虽然悠远深邃，但比起裂隙空间那种恐怖的地带来说，还是好上欠百万倍的。”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以实体进入过裂隙空间。”不知道哪位神灵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追问道，“既然阿尼卡那边的任务还没有结果，你就是唯一一个以本体进出的存在了，说说你知道的。”
    “呵，本想等阿尼卡大人的任务有了结果一起向各位大人汇报的，但既然这位大人问起，那我就提前介绍一下好了。”修尔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对裂隙空间不好的回忆，“首先，我并非唯一一个，不久前，我是和阿尼卡大人的眷族林精莫瑞娅一起进入的，负责守护我们的，是奥索尔大人，同时吾主也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了裂隙内部的一切。”
    “好吧，其实这并不重要。”不知名的神灵顿了顿，倒是没有责怪修尔的无礼，“当然，或许对凡人来说的确很重要，那我接受你的纠正。”
    “多谢这位大人体谅。”露出微笑，修尔提高音量说道，“奥索尔大人，是否可以请您在适当的情况下给予一些协助？”
    “如你所愿。”这还是修尔第一次直接听到回音之主的声音，以前都只是精神上的交流，嗯，还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自带回音。
    “感激不尽。”修尔点点头，尽量保持平静，开始回忆道，“其实从我之前为诸位圣灵展示的关于异世界金属生命体明的历史就可以看出，只要有充足的能量防护，凡世的物质还是可以在裂隙空间内部长期存在的，他们的永恒核心就是证据。然而一方面吾主不敢只通过其他明的叙述，就断定这一猜测成立，另一方面，因为无法衡量神圣之力和金属生命体护盾能量的强度差异，无法测算体积与消耗的比例，因此保险起见，还是亲自去测试一次才好，于是就有了我和莫瑞娅此行。”
    “事实证明，神圣之力比金属生命体明的护盾更加有效，呵，赞美诸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当时，我们是乘坐褐星明提供的小型穿梭机进入的大裂隙，穿梭机的具体参数赛门大人那边应该有资料，不方便共享的话，过后我也会为诸位大人提供，总体来说不算太大，大概是翼人族浮空船体积的四倍，嗯，在星球内部而言的确不小，但它的功能是在虚空中来往，和其他巨型虚空飞船比，算是极为渺小了。进入裂隙之后，有一瞬间我的感知有些异常，但非常短暂就恢复了，我想应该是奥索尔大人的力量产生了效果，至于神力消耗的情况，还要请奥索尔大人代为介绍。”
    “消耗比想象中更小。”回音之主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大概是这样。”
    一阵奇怪的波动传过，似乎神灵们之间，正在用某种独特的方式进行交流，也许这才是真正神灵之间的对话方式吧，用声音和语言对话，只是为了照顾凡人而做出的妥协。
    “那的确不算太大。”不久之后，地母凯亚老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不出意外，比如按照体积比例消耗成倍增长，偶尔护持着凡人们在大裂隙内部穿行倒也可行，但是长期维持还是会有些吃力。这个过后再考虑，修尔你继续吧。”
    “是。”修尔点点头，继续说道，“进入之前，我曾经作出过很多假设，但进入裂隙内部之后才发现，所有假设都不切实际，因为我和莫瑞娅什么也没有观测到。”
    “嗯？”
    “裂隙内部是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即便回望进入的位置，也无法看到外面的景象，穿梭机内部的照明系统倒是保持完好，但是很可惜，脱离奥索尔大人神力保护的范围不久，穿梭机灯具发出的光线就消散了，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在裂隙内部看到任何东西，再加上裂隙内没有空气，也不可能听到声音，可以说，凡人最主要的感知能力，在裂隙内是不起效果的。关于裂隙内绝对的黑暗，吾主有三种设想，目前没有得到验证，还需要时间。”
    “说说无妨。”凯亚大人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不用担心误导，我们心里都有权衡。”
    “第一种可能，裂隙内部的空间是混乱的，当我们进入之后，其实已经到了距离入口极远的位置，因此无法透过入口，观测到外界的光线。第二种可能，裂隙内部的法则与外界相悖，不是那些复杂的法则，而是维持世界存在的那些最基本的法则，因为内外法则不同，所以外界的光在进入裂隙内部之后，就转化成了别的形式或者干脆直接崩溃了，这样我们观测的尝试自然无从谈起。至于第三种可能，就是连光的存在也被裂隙能量中和了，所以奥索尔大人力量范围内有光线存在，但是范围之外并没有。”
    “三种倒是都有可能。”第一次听到从直观视角观测的结果，空间中又是一阵有节奏的波动，最终还是凯亚大人出面询问道，“你们暗月一系认为，哪一种假设更有可能呢？”
    “按照吾主的看法，更倾向于是第二种和第三种共同作用的结果。”修尔沉默了片刻，才语速缓慢的说道，“裂隙能量的中和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光线被中和的设想完全合理，不，应该说，理论上光线一定会被中和才对。但是第二种关于基础法则相悖的设想也有一定可能，这是根据奥索尔大人的反馈得出的结论。”
    “哦？”这次没有选择神灵特有的方式交流，几位主神同时用意识发出了询问，“奥索尔，你察觉到了什么？”
    “送他们去那个世界之后，我的力量一直在协调法则差异，保证他们不会被对面世界特殊的法则排斥或者抹消，期间每时每刻，我的力量都在消耗。”奥索尔解释道，“但是进入了裂隙空间之后，这份消耗消失了，也就是说，裂隙空间内部的法则并不排斥他们。”
    “咦？”有神灵好奇的追问，“这是不是意味着，裂隙内部的法则和帕瓦帝加本土相同，所以”
    “不，肯定不是。”奥索尔毫不犹豫的否定，“他们乘坐的是来自对面那个明的穿梭机，如果裂隙内部的法则和帕瓦帝加相同，那穿梭机的主体也许因为材料问题可以继续维持存在，但总会有一些特殊的材质或者设备和法则产生矛盾，导致被规则抹消，但是，这些情况并没有发生，穿梭机始终完好无损，所以说，裂隙空间里也绝不是帕瓦帝加的法则。”
    “那是”
    “我们暗月一系的猜测。”修尔突然开口，“裂隙空间内部，是真正的无法地带。”

第十九章 裂隙空间的猜测
    “无法地带是我一时兴起自己创造的词汇。”修尔第一次打断了神灵们的发言，很不礼貌，但有时适当的无礼行为，却能引起足够的注意，当然前提是的确言之有物，“指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法则的空白地带，本身没有自己的法则，所以可以包容任何法则，因此，来自不同世界的造物，才能在裂隙空间内部共存。”
    “真的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吗？”果然，没有人计较修尔的无礼，众多神灵们都被他提出的猜测所吸引，就连地母凯亚，都带上了些许疑惑，“只要有空间的概念，就必然会有基础法则的存在吧。”
    “理论上来说，无法地带应该是存在，我的故乡远古时代曾经有哲人算了，这不重要。”修尔摇了摇头，解释道，“毕竟无法地带只是我们最初的假设，虽然能够解释为什么可以让不同世界的法则共存，却无法解释虚空邪灵的存在，因为真正的无法地带里应该是真正的虚无，甚至连能量的概念都不存在，更不该有虚空邪灵这种东西了。因此，基于现在掌握的种种，我们做出了第二个假设，如果奥索尔大人给出的信息，是错误的呢？”
    “修尔神官，你”可以明显感觉到，回音之主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即便他是一位力量弱小的从神，但神灵的尊严，也不允许凡人随意质疑。
    “奥索尔，你继续听。”这是修尔第一次听到露娜大人在本次会议上开口，“修尔既然会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他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啧，赞美主，修尔舒了口气，现在可是直面神灵，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奥索尔只是不满而已，连敌意都算不上，更没有攻击的意愿，但既便如此，带来的压力也不是修尔一介凡人可以承受的，然而修尔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很显然，露娜对修尔的惊人之言早有准备，一直护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担了来自奥索尔的压力。
    “奥索尔大人，我并不是说您故意给出错误的信息，您绝不会这样做的，也不是说您的感知出现了错误，毕竟那是您自己的力量，是否为了对抗世界法则维持我们的存在而消耗力量，是绝不可能判断错误的。”修尔轻声说道，“然而，如果您也被误导了呢？”
    “解释清楚。”奥索尔的不满减弱了一些，“我不会介意的。”
    “赞美真实之音。”修尔恢复了笑容，微微眯起眼睛解释道，“大裂隙的成因没人知道，本质是什么没人知道，而它吞噬一切的原理，也没人知道，从之前我从那两个世界得到的信息来看，被它吞噬的物质，是被直接抹消了的，所以咱们帕瓦帝加才提出了反能量反生命以及中和这个概念。但是，如果不是中和，而是一种另类的排斥与抹消呢？”
    “嗯？”
    “我来自故乡的世界，被吾主从投影之门救下的时候，灵魂已经残破不堪，吾主利用我灵魂中没有被规则排斥的那部分残余做基础，以神力修补了我的灵魂，我才能以完整的灵魂继续存在。同样，我的躯体也是被这样保留下来的，侥幸没有被帕瓦帝加抹除。”修尔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经常在想，如果吾主没有救我，会发生什么呢？最大的可能，当然是灵魂和躯体都变得残缺不全而死亡。问题是，这个残缺不全，不是简单的断手断腿，而是组成我的每一个器官甚至每一个微粒之中，违背帕瓦帝加规则的部分都变得残缺不全，这样一来我的尸体会变成什么？变成灰？化做一滩液体？还是直接还原成符合帕瓦帝加规则的微粒甚至能量？”
    “是后者。”露娜叹了口气，替修尔解除了他的疑惑。
    “这就对了，那么如果有一个空间，不光是能量和生命与帕瓦帝加相反，而是一切基础法则都与扭曲虚空截然相反，我一旦贸然进入了这片空间，又会发生什么呢？”这并不是提问，修尔也没敢自大到给神灵们出题，他直接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唯一的结果，就是我从内到外每一个微粒，都因为违背了世界法则而被抹除，没有残渣留下，甚至连还原成能量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消失，于是，呵，我被大裂隙吞噬了。”
    “所以吾主认为，所谓的大裂隙，其实就是一个专门针对扭曲虚空的存在，所有法则都与扭曲虚空完全相同却又截然相反，也许从扭曲虚空诞生的最初它就存在，一直在以它的特性，全方位侵蚀着扭曲虚空，因此扭曲虚空越来越不稳定，一个个世界在侵蚀下沦陷，变成和裂隙空间同种类型的存在，或者说，在我们的认知中变成一片空白。无穷无尽的扭曲虚空因此变得千疮百孔，被侵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个世界也被侵蚀干净，然后梦就醒了，或者，变成了无梦的安睡。”
    “难怪。”奥索尔的不满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你们觉得，根本不存在所谓无法观测的裂隙能量，我用能量替你们阻挡裂隙空间的吞噬，其实就是替你们对抗世界法则的排斥和抹消，因为这种对抗变成了全方位的，以至于消耗大增，让我误认为其实是在抵御裂隙能量。”
    “我们是这样认为的。”修尔点头道，“当然，这只是我们一方的猜测，具体是否如此，还要您来判断。”
    “我不确定。”奥索尔停顿了很久很久，最后才略带忧郁的说道，“也许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两种情况之间的差别，实在很难分辨。”
    “所以我才说，这些只是猜测而已。”修尔叹息道，“是对是错，还需要很多次实验才能判断。”
    “既然目前还无法确定，那就暂时先放在一边，光是这些确切信息以及你们暗月一系前所未有的假设，就已经很有价值了，我想，对此感兴趣的各位都会觉得有所收获的，至少我是这样。”凯亚大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有些好奇，对于虚空邪灵存在，你们又有什么看法呢？”
    “抱歉，凯亚，这个问题我们没有结论。”修尔本想这样回答，没想到露娜大人居然主动替他做出了回应，这可不在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之内，“一千多年来，我每天都抹消了数不清的虚空邪灵，但既便如此，我也无法确定虚空邪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能说，它们隐约带有灵魂的特性，却又绝非灵魂，更像是单纯的意识体，嗯，无意识的意识体，我想对此也许哈斯比我更有发言权。”
    “这也是我的判断。”冥界之主的声音冰冷而阴寒，听着声音就好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骨一样，他掌管一切灵魂，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可惜的是他也无从回答，“我专门多次对比过两者，但没有确切结论。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它们更像是灵魂的残渣，正如露娜的形容，以单纯意识体形式存在的残渣。”
    修尔嘴角抽了抽，这个回答，让他有种很不好的联想，被大裂隙吞噬的，除了现实物质之外，还有数不尽的生命体，也许会有一部分在吞噬前就被虚空邪灵中和，但肯定还有大量生命被直接吞噬。灵魂比物质更高级，物质被大裂隙彻底抹消了，更高级的灵魂会不会有些许残余呢？
    没有答案，就算有答案他也不打算说出来，修尔只是暗中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谈就下去了。
    “虚空邪灵的事先不提。”沉默许久的天空之主赛门突然发声，很显然，他有更关心的事，“继续介绍你在大裂隙内部的经历吧，虽然没有光，凡人无法观测，但”
    “他们在裂隙内部的经历非常简单。”露娜再次在修尔前作出回答，而且直接打断了赛门的问题，修尔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没有再主动开口，“他们一进入大裂隙范围，载具就失去了前进能力，虚空里的载具显然不适合在裂隙内部飞行，奥索尔没有事先准备，我又只是以观测的形式附着在修尔的仪式上，都没办法主动推动载具在裂隙内穿行，临时准备的话要花费很多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因此他俩就一直停留在刚进入裂隙的位置，没有继续深入，验证了可行性之后，奥索尔就把他们拉回帕瓦帝加了。”
    “露娜，他”修尔再次感觉很多道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耳边听到凯亚苍老的声音，“他的灵魂受损了？”
    “是的，地母，他建立信仰通道的时候，灵魂遭受了重创，现在虽然恢复了，但还不太稳定，不适合长时间暴露在你们的视线中。”露娜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隐约的责怪，修尔知道那是针对自己的，“虽然他执意要接受邀请，但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会议可以继续，但我需要把他先送回去。”
    “好吧，那抱歉了，露娜的神官。”地母大人向凡人致歉可是很罕见的事，“期待有机会再次会面吧。”
    下一瞬间，修尔猛地从床上坐起。

第二十章 追悼会场
    修尔猛地坐起来，只觉得一阵恍惚。
    不是头晕的感觉，而是没来由的，从灵魂深处透出的一股恍惚，带着深深的疲倦，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了一样。还好，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渐渐褪去，虽然修尔还愣愣的坐在床上发呆，但那种对一切都索然无味的错觉已经消失了。
    修尔不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疲倦而发呆，从露娜大人之前的突然变化，他已经猜到了大概原因。神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单纯的存在就代表着虚空的真理，至少是真理的一部分，直视神灵就意味着在窥探真理。
    那不是凡人可以平白接触的东西，想要窥探，就必然会付出代价，看到的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就越高，正因为如此，即便在最远古的神话时代，神灵也很少在凡人面前现身，就算出现也是以模糊的人形示人，不是舍不得真理，而是为了保护凡人。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修尔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神灵本体之外最真实的一面，没有经过任何掩饰，就连露娜本身，都是第一次在修尔面前展现这种最本质的形象，因此从一开始参与会议，修尔的精神就感受到了一阵阵冲击，还好，他是高阶圣职者，有着坚定地信仰，又有露娜亲自保护，算是成功顶住了来自窥探真理的冲击，嗯，至少他自认为顶住了。
    可惜那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实际上，虽然免疫了大部分冲击受到的影响很少，但毕竟还是有影响存在的，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常，但时间一长，就会出现他刚才表现出的症状，看过了世界的真实之后，对眼圈的虚假索然无味。如果他的意志再薄弱一点，或者拖得再久一些，恐怕他就会维持很长很长时间的麻木状态，甚至会产生强烈的厌世情绪，还好，露娜发现了自己神官的不妥，及时把他送了回来。
    对此，修尔本来就有所了解，开会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恍惚的感觉在他意料之中，他不会为此发呆，真正让他发呆的是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既然是在睡眠中被露娜抓去参加会议的，那么被送回来的时候从床上惊醒倒也很正常，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间应该不短，但事先都交代过，莉莎几人肯定不会随意干扰他，因此，修尔理论上来说应该还在卧室的床上才对，然而这真是我入睡时的房间吗？
    环顾着四周的一切，修尔嘴角抽动着，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在怦怦直跳。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问题是
    床边堆满了白色的鲜花，围着床洒了一圈，让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花香，二十四根白色的蜡烛排成两列，从床边一直延伸向门口，用蜡烛人为分割出一条通道，蜡烛是点燃的，跳动的烛火为环境平添了几分肃穆和神秘的气息。床头的屋顶上，一条黑纱的两端从两侧垂下，黑纱正中挂着一幅修尔的大头画像，黑白的画像透出说不出的悲凉。
    “很好，很好。”修尔用力点头，狠狠点头，咬牙切齿的点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给我等着。”
    都不用问，修尔就能猜出这种可恨的事是谁干的，会想到这种恶作剧，又敢于付诸行动，还能在莉莎的看守下随意进出暗月圣厅的，怎么想也只有唯一一个嫌疑人。而且修尔也听到了，从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莉莎的咆哮。
    “该死的莫瑞娅！你这棵脑袋里都是木质纤维的野生动物，你都干了些什么？混蛋林精！我只离开了一小时，你居然把哥哥的卧室布置成了追悼现场！”伟大的莉莎大人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嘶吼着喊道，“你脑子已经被鹿毛塞满了吗？还是说你在路边乱吃野草把大脑吃坏了？啊啊啊，你给我盯着，早晚我要拔秃你身上的鹿毛！”
    “诶？我其实是好意呀。”莫瑞娅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简直像是真的一样，“这五天他连姿势都没变过，我一想，总这么睡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想点什么对策才行。你看，你点头了，你肯定也这么想吧。”
    “所以呢？”
    “所以我就布置了一番，你看，现在的环境和他的形象姿态多温和，这样就没问题了。”林精的语气格外认真，让人可以很直观的联想到她一脸诚恳的用力点头时的样子。
    “见了鬼的没问题了。”莉莎咆哮声音更大了，“我要咬死你！你这只愚蠢的四足野兽！”
    “哎呀呀，不要咬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精明显笑嘻嘻的回应道，“这也只是一时兴起啦，哈哈哈哈，不要咬啦，很痒的。”
    “胡说八道，笨蛋才信你，居然连蜡烛和画像都准备好了，还该说是一时兴起。”
    “诶？你在说什么？呦呦，我只是一直鹿，我听不懂太复杂的通用语，呦呦。”
    “很好，犯人果然是你。”修尔咬着牙，露出狰狞的笑容，刚才你家母神一心偷懒，只能让我站到前台，害得我差点失态，结果我这边刚醒过来，就发现你在给我恶作剧，刚好，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这是送上门的食材，今晚的炖鹿肉有材料了！
    “不行，我要去把你弄得那些都收拾干净。”莉莎终于想起来了，现在重点不是教训林精，而是收拾残局，“混蛋林精，你在门口看门，不许乱跑。”
    “诶？你真要收拾吗？”莫瑞娅悠悠的说道，“修尔可是快要醒过来了呢，你如果现在进去打扰他，把他吵醒而不是自然清醒，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呦。”
    “真的？你说哥哥要醒了？”
    “当然，这可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莫瑞娅得意的说道，“母亲还说，会议上决定，从今往后，你哥哥就换到我们森林神殿做神官了，哈哈哈哈，你就诶？谁打我。”
    “是你们的新晋神官啊，哼哼哼哼。”莫瑞娅一回头，就看到修尔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副餐具，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为了纪念房间里那些陈设，也为了庆祝我履新，莉莎，今晚我请你吃鹿肉大餐好不好？”
    “嗯嗯，最喜欢吃哥哥做的烤肉了。”哥哥醒来了，这可比什么事都重要，之前的担心和不快早就抛到一边，小女孩得意洋洋的配合着修尔用力点头，“我要吃刷了蜂蜜的那种。”
    “哇，不得了了。”见势不妙，莫瑞娅转头就跑，一路跑上众神殿的大街，在路人呆滞的目光中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救命呀，要被吃掉啦，呜哇哇，柔弱的林精要被暗月神殿的神官吃掉啦，而且他还不是自己吃，还要和暗月的大主教一起分享柔弱的林精，太可怕啦，大家救命呀。”

第二十一章 现在和未来
    “赞美主，愿暗月永悬不落。”眼看着众神殿暗月之厅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关闭，修尔带着圣洁的笑容，手指在胸前画圆，向女神大人轻声祈祷，“奉主之名，我等必将竭尽全力，将您的威仪传播到扭曲虚空的每一个角落，赞美无光之月，圣哉。”
    “以主之名，圣哉。”修尔身旁，莉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耶。”在大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一秒钟之前还沉稳老练，一副圣职者姿态的兄妹两人，同时发出响亮的欢呼，解脱般的击掌相庆，“终于解脱喽，赞美吾主！”
    在两人背后，稳重的塔林娜牧师牵着两个几乎在一个月之内就成熟了不少的孩子，对彻底放弃了圣职者礼仪的兄妹二人露出无奈的表情。两人并没有在人前失礼，塔林娜也不好唠叨什么，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好把两个孩子搂在身边，挡着他们的视线：“没看见没看见，你们什么也没看见，记住，千万不要和神官大人学，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
    实际上，也难怪修尔和莉莎如此开心，在众神殿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接待不完的访客，处理不完的事务，如今的暗月神殿称得上百废待兴，自然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解决，众神殿这边的，其实还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对修尔来说其实无所谓，在故乡的时候，最辉煌时控制着上万平方公里家族领地，掌管数十万领民的衣食住行，协调上百家族官员的工作，每天要处理的问题比现在可多得多，暗月神殿这点简单事务，对修尔来说大部分连脑子都不需要用就能处理妥当。
    然而莉莎可不行，虽然在修尔身边学到了很多，但她到底还是新手，很多问题都需要反复考虑，才能找到比较妥善的解决途径，因此到了最后一段时间，少女几乎已经麻木了，就连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处理公务。
    不过，一切已经过去了，按照修尔的说法，第一步已经迈出，重要问题都解决了，在众神殿的驻守也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已经可以回家了。直到蔷薇之都的礼拜厅重新建成的庆典时，暗月之厅才会再次开放，不过那一次之后，就要有人长期驻守了。
    跟在塔林娜身边的两个孩子艾迪和苏珊，虽然只有九岁，离成年还差得远呢，但经过这一个月的锻炼，每天在他们面前出出进进的，都是各大教会的大人物们，熏陶之下，无论是眼光还是见识，都不是一个月前可以相比的，估计等他们回去以后，其他四个孩子都会吓一跳吧。
    “哥哥，我决定了。”在兴奋的庆祝过后，莉莎安静了下来，依偎在修尔身边以相同速度向圣厅内部走去，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随着摆臂动作让两支手臂大幅摇摆，仿佛在做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样，“你说的对，孩子们是教会的未来，需要继续接受良好的教育，但是，等圣厅需要重开的时候，我还是打算让孩子们来圣厅驻守。”
    “哦？”随意的笑了笑，虽然明显不符合修尔的计划，但他却并没有反对，反而悠闲地说道，“每个个体都是独立的，对每个人来说，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事，需要独立做出决定并且实施，相应的，也要承担这一决定的后果。你也到了这个阶段了，所以，放心的去行驶你的权利吧。”
    “不要顾忌出错，不要害怕走弯路，现在咱们暗月圣殿不像过去，以前不敢有一步走错，是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有退路了，一步走错，很可能就会直面毁灭，但是现在不同，现在神殿已经有了容错率，所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都放心大胆的去做。就算最后真的错了也不用担心，呵，我啊，最喜欢的事，就是帮莉莎解决问题了。”
    “嘻”少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把胳膊甩的更高了，“但是，我还是想把我的决定告诉哥哥，请哥哥帮我想想，哪里有错误，哪里还不够周全，可以吗？”
    “当然可以。”修尔眯了眯眼睛，“你的决定其实无所谓对错，怎么决定都有道理，也都各有利弊，没事，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是这样想的。”莉莎突然停了下来，转头面对着修尔，塔林娜听到两人要讨论关键问题，本想带着孩子们离开，却被莉莎拦了下来，“塔林娜阿姨，现在咱们暗月神殿里的十个人，包括梅里亚阿姨，包括其余四个孩子，都是教会最核心的成员，以后无论教会如何发展，你们都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打算瞒着你们，类似的话，等回去以后我也会和梅里亚阿姨他们说清楚的，所以你们不需要回避。”
    迎着莉莎那对熟悉的清澈眼睛，塔林娜重重点了点头，一抬头，就看到修尔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看，我早就和你说过。
    “那天和哥哥谈过之后，我自己考虑了很久，试着学哥哥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分析，尽量保证全面。”少女站在几个熟悉的亲人面前，正色的说道，“蔷薇之都的礼拜厅，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就可以完工，咱们整理的速度再怎么慢，两月之后也可以重新开放了。”
    “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修尔算了算，点头道，“稍微快了一点而已，所以呢？”
    “但是我决定，建好之后放置一段时间。”莉莎一脸严肃，“半年之后再重新开放。”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他很了解莉莎，少女对于总殿附属礼拜厅其实是非常重视的，一直都很期待礼拜厅的复建，当初在和蔷薇家族谈妥复建礼拜厅之后，她兴奋的好几晚都没睡好觉。对她来说，能早一天看到礼拜厅打开大门迎接信徒都是好的，没想到她居然有再拖延四五个月的打算。不管决定对错，能有这个想法，就证明她已经是个合格的领袖了，至少她有了领袖必备的稳重和取舍两个最重要的特点，懂的如何为了大局而压制自己的好恶情绪了。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希望萨芙的学校，可以对这些孩子们进行强化教学，让他们尽可能多的获取知识。他们的年龄的确还小，最小的只有六岁而已，但都是从困境中走过来的，比大多数孩子更懂事也更早熟，虽然强化教学会很辛苦，但他们应该能够承受，只要他们愿意为神殿付出。艾迪，苏珊，你们愿意吗？”
    “愿意。”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在他们眼里，神殿就是他们的家，为了自己的家，辛苦一些又算什么，“主教姐姐，我们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谢谢，谢谢你们。”莉莎咬着嘴唇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哥哥你看，他们并不反对。”
    “嗯”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若有所思的说道，“继续。”
    “在半年之后，礼拜厅和暗月之厅同时重开，塔林娜阿姨和梅里亚阿姨轮流到神圣之厅值班，另一位则负责蔷薇之都的礼拜厅，每个月轮换一次。总殿由我和哥哥负责，哥哥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嘻嘻，连艾迪和苏珊都不怕苦，我当然也不怕啦。”莉莎虽然笑嘻嘻的，但语气却很坚定，“至于艾迪和苏珊，到时一个留在蔷薇之都继续学习，另一个来圣厅轮值，学着如何侍奉神灵，半个月交换一次。”
    “哥哥，我觉得这里学到的经验，也属于他们需要获取的知识中的一部分，和学校里学到的那些同样重要，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同时学习这两方面的知识，毕竟今后他们即便无法成为牧师，只能以神甫和修女的身份在教会里活动，这些东西也是必须掌握的。”
    “呵”修尔轻轻点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反对的理由，你接着说你的计划。”
    “对神殿的六个孩子，我希望他们从八岁起，就开始像艾迪苏珊一样，轮流来圣厅值守，等再过几年他们都长大了，可以独立承担责任了，就由他们负责各个城市礼拜厅的运作。我希望他们能陪着神殿一起成长，一起见证神殿的复兴。”莉莎考虑到显然很多，越说眼睛越亮，“至于萨芙的其他学生，如果信仰足够虔诚，愿意加入神殿终生侍奉女神大人的话，那么从十二岁开始，就轮流在蔷薇之都的礼拜厅参与日常活动，锻炼实际工作的能力，这样既可以在不耽误学校的课程的基础上加强他们对神殿和女神大人的归属感，又可以让教会度过最初十年最困难的空白期。”
    “我很贪心的，哥哥，未来我想要，但是现在我也不想放弃，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两者都抓在手里？虽然哥哥教过我，在必要的时候需要懂的舍弃，但是我认为，现在还没有到必须舍弃什么的地步，只要控制的好，完全可以同时拥有现在和未来。”
    “呵，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莉莎。”修尔轻笑道，“可惜我也是个贪心的人，不贪心的话，又怎么配得上噬金兽这个称号呢？”

第二十二章 这只是检查身体
    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热闹了一个月的暗月圣厅又恢复了沉寂，信仰之门前，断后的修尔回过头，再次望了一眼神圣之地的方向。
    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但修尔知道，那里的会议还在继续。诸神的会议往往旷日持久，连续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并不奇怪，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是聚在那里开会，神灵们可不像人类，参加会议的只是他们一部分意识而已，不会对主体部分的正常活动造成任何影响。
    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那边会讨论出什么结果，露娜大人会不会又像过去那样，随便找个角落待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等待会议结束。应该不会把，无论如何暗月一系已经成为了整个事件里关键的一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因此，即便露娜大人不主动做什么，甚至真躲在一边，也会被动的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而这正是修尔的目的。
    “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神官呢，一定会被神罚吧。”修尔撇撇嘴笑了笑，然而笑容里一点都没有反省的意思，“回去以后要好好锻炼了，争取能多支撑几脚吧。”
    随口自我调侃着，修尔走入了信仰之门紫色的光幕，光幕在他身后闪烁了几下，随即凭空消失了，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门框，突兀的立在斗室的正中。
    随着一阵轻微的晕眩感，熟悉的环境出现在修尔面前，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钻进鼻子里，耳中听到的是来自远方的金属撞击声，环境中弥散着各种复杂的能量波动，呵，蔷薇之都，我又回来了。
    距离上次离开这里，连四个月都没过，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外面春暖花开，然而在很多人的心里，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也许这些人里不包括修尔，却一定包括蔷薇之都的高层人物，还有那些教会的核心成员，在修尔带着使团离开蔷薇之都前往狮子城出使的时候，恐怕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有幸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在蔷薇之都里，暗月神殿四个月来的变化，甚至被人编成了各种励志故事，用来教育自己家族里的晚辈，告诉他们不管有多落魄，只要愿意从现在开始努力，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在众神殿这一个月，莉莎絮絮叨叨给修尔讲了很多关于总殿的趣事，包括教会知名度的飙升和邻居们态度的变化，甚至过去那些一听到暗月神殿转头就跑的圣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们，都开始主动上门了。身为圣务中心的雇员，居然藐视神权，见到教会负责人就跑，真是太不像话了，这是修尔当时的评语，随后兄妹两人就得意的笑作一团，而终于女神大人的塔琳娜只能在一旁怒目而视。
    修尔从来不会怀疑莉莎的话，唔，至少在正经事上从不怀疑，然而他现在却有种莉莎肯定在夸大其词的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嘛，隐藏信仰之门的密室和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还是空空荡荡的。
    “哥哥，走啦。”莉莎正守在信仰之门旁边，等到修尔出来，马上拉起修尔的手，兴高采烈的说道，“快点快点，我带你去街上看看，嘿嘿，现在穿着咱们的圣袍上街，大家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仅此而已？”修尔疑惑的漂亮兴奋的少女一眼，这小家伙肯定在隐瞒着什么，她此时的兴奋和期待，与她形容的那些变化严重不符。不过修尔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无非就是像众神殿的神圣之厅那样，已经开始动工翻修了，小女孩打算给自己一个惊喜罢了，既然如此，何必扫她的兴呢。因此修尔只是耸了耸肩，任由莉莎拖着跑到了队伍最前面，带着塔琳娜和两个孩子一起，走出了密室。
    熟悉的密室门，熟悉的手感，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可惜的是修尔一步也没有移动。
    板着脸握住门把手再次打开门，朝门外看了看，又一次把门用力关上，修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旁的莉莎，此时少女已经笑得要靠在哥哥身上才能站稳了，心里的得意几乎实质化的喷涌而出。
    “外面那是谁？”修尔的语气像是在毫无感情的朗读台词一样。
    “嘻，我根本没看到外面呀，哥哥关门关的太快了。”莉莎笑嘻嘻的摇着头，“但是我觉得，这和开门姿势一定没有关系，重开几次都不会有变化的。”
    “呼”修尔吁了口气，摇摇头又打开了门，这次没有马上关门，而是看着外面的人有些发呆。
    “啪”的一声，守在门外的人脚跟碰撞发出脆响，同时抬起手臂，“长官，专属副官薇向您报到。”
    薇还是老样子，整齐的军装，干净的面容，干练的发型，一丝不苟的态度，还有绝对的忠诚，简直就是军人中的典范，嗯，和当初分开时没有任何变化。按说，修尔对再次见到薇，应该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反应不该这么大才对，然而问题在于
    戳戳，戳戳，修尔无语的伸出手指，在人工智能副官的脸上戳着，手指像穿透幻影一样穿透薇的脸，反而从指间传来了实体的触感。
    果然如此，从刚才看到薇的第一眼起修尔就发现了，她不像之前每次见到时那样，带着朦胧模糊的虚幻感，这次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口，简直就像是实体存在一样。
    再戳戳，手指有接触皮肤的质感，但皮肤之下是坚硬的金属，这应该是特制的人形傀儡，专门为薇改造过的，让她能够控制，能进行这种程度的傀儡改造，除了浮空城上那些疯疯癫癫的翼人们之外，修尔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了，难怪之前刚回到帕瓦帝加的时候，临别时米娅提过一句，说尤利娅说自己欠她好多钱。
    翼人的造物，质量的确不错，外表很难看出破绽，这脸，这皮肤，这衣服的材质，这
    “长官。”修尔正在研究，薇的眼睛里突然泛出红光，手心处不知何时，悄悄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薇面无表情的，用仿佛在汇报工作一般的态度说道，“您的手指如果继续向下移动三点二厘米，就可以划归骚扰性动作，身为专属副官，有义务对长官的违法行为使用重型火力进行武力劝谏。”
    “咳咳。”修尔的动作一顿，干咳几声，一脸正经的说道，“薇啊，你要知道，人类都是有感情的，会主动关心别人，比如我，现在就是在主动关心你。你看，我只是本着对下属的负责的态度，帮你进行身体检测，担心尤利娅她们喂喂，莉莎快下来，让我说完，不要咬啦。”
    “我让你检查身体，我让你拉人家领口，我让你关心下属，嗷呜。”
    于是，可怜的战斗神官再次把自己的头部挂件顶在了脑袋上，一如既往，嗯，一如既往。
    “啧啧，莉莎，你的牙保养的不错，没有蛀牙，而且很整齐。”一阵友好的交流之后，修尔看着胳膊上留下那几排整齐的小牙印，对着莉莎竖起拇指，少女咧着嘴朝哥哥磨了磨牙，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修尔撇了撇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对直挺挺站在一旁的薇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尤利娅又把你带回璀璨之都去做苦工了？”
    “报告长官，尤利娅女士让我转告您，我才没有让薇做苦工，你这个金库里的老鼠休想污蔑我。”
    “很好。”修尔严肃的点头，“这是来自长官的命令，以后这种话就不需要复述了，谢谢。”
    “尤利娅女士从山里面把我直接接到了这里，长官。”薇很微妙的无视了修尔的命令，“连同那些从褐星世界待会的设备，她说其中有一部分设备不能脱离神力的保护，否则会消失的，必须尽快送回璀璨之都处理，因此把大部分设备都运走了。”
    “那只贪婪的翼人。”修尔面容扭曲的说道，“一定是担心我用那些设备再敲诈她一笔，这才趁着我没回来赶快运走，造成既定事实。混蛋，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那样的人吗？莉莎，为什么连你都在点头！”
    “不过尤利娅女士本人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帮我建起了一套设备室，还有这个机械身体，她说最初一段时间，最好每隔半年去她那边做一下检测，确保一切正常。”
    “嗯，我会安排的。”修尔点了点头，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关系到薇的性能，“还有其他的吗？”
    “尤利娅女士还托我转达，长官欠她一大笔钱。”
    “薇啊，你这鄙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修尔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被看成每天依靠找女人借钱为生的男人了，“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说？”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长官。”
    “哈？什么情况？”修尔绕过挡在面前的薇走到了阳光下，阳光明媚，微风扑面，然而修尔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在哪？”

第二十三章 暗月圣殿
    我的家呢？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信仰之门建在一间独立的石殿里，石殿没有门，绕过薇之后，修尔就直接走出了石殿。走出去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迈了一大步，因为在石殿的门口，地板上有几块石板已经碎裂了，变得坑坑洼洼的。不是什么大问题，还不到花冤枉钱去修缮的地步，只要走过的时候大步迈过去就好，因此大家早就习惯了，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迈开大步。
    然而这一次，修尔迈步到一半时就发现了，碎裂的石板已经不见了，地面变得平平整整的，而且那些替换的石板明显是新的，边缘还保持着棱角分明的状态，一看就是刚刚换上去的。不止这里的石板，修尔回头向后看看，这次因为事先有了准备，观察的比较仔细，因此很轻易的发现，石殿里原本几处破损，都已经被修补好了，虽然整体的陈旧感没有改变，但至少称不上破败了。
    再看看周围，修尔轻轻叹了口气，原本那些摇摇欲坠或者已经坍塌的废墟，都被拆除的差不多了，能继续用的基础材料留下，其余的都被当做垃圾清理掉了，其中几间比较重要的建筑，已经被重新建了起来，完全和记载中的造型一样，几乎没有变化。当然，大部分建筑废墟还只是清理干净，并没有重建，因此，占地广阔的神殿变得非常宽敞，简直称得上一眼看不到边了。
    远处，有几座建筑还没有完工，不少工人隐隐约约的在工地上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被微风送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嗷嗷的犬吠声。
    等等，犬吠？修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如此，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肩膀无力的垂了下来。
    那里原本属于神殿的后院，是一片开阔而且漂亮的花园，就像水之神殿的圣湖边一样漂亮。柔软的绿草铺满了地面，缤纷的野花点缀在草坪上，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几片花丛在草坪中规律排列，花丛和草坪之间，一些带有强烈宗教气息的无壁石亭坐落其中。这里不仅是暗月神殿的后花园，而且，还是神殿比较重要的仪式场地，每月的特定时间，暗月的侍奉者们都会集中在这里，仰头对着无光之月的方向，向女神大人祈祷，献上信仰与虔诚。
    当然，那是指几百年前，而修尔和莉莎他们看到的，一直都是另一副景象。石亭已经没有完好的了，地面荒草丛生虫蛇频现，大量小动物在里面生活着，于是，花园和庭院一起，变成了蔷薇之都城郊小动物们的乐园，同时也变成了神官阁下的狩场和伟大的莉莎大人补充营养的重要来源，孩子们都很好奇，为什么可怕的神官大人进草丛里随便转一圈，就可以拎回来几只看起来很可爱但味道更可爱的小兽，而他们自己进去转一圈，带回来的只有一身被虫子咬的包。
    如今，花园的建筑废墟虽然被清理了，但半人高的荒草还一如既往，而且荒草丛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兴奋的钻来钻去，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发出欢快的犬吠声。好吧，不能说是犬吠，听起来比较像狼嚎，但是完全没有了魔兽的凶悍，再配合上那副惨不忍睹的形象修尔已经不忍心再看了，他是在无法理解，好好的一只霸气狼王，为什么会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变成这幅莫名其妙的样子，耻辱，不仅是银狼的耻辱，甚至是魔兽的耻辱。
    捂着脸假装没看到这只丢人的银狼，修尔逃一样的躲到了一旁，路上和一些工人擦肩而过，工人们像是已经很熟悉莉莎和薇了，路过时不断对两人鞠躬致意，这些人都只是普通的平民工匠而已，对教会里的高阶圣职者致敬，早就成为一种习惯了，肯定不会因为莉莎年纪小而怠慢，问题是你们什么意思，见到我就暗中捂着钱袋是新礼节吗？一看你们就是蔷薇之都本土的工匠，我不跟你们计较。
    在莉莎憋笑的表情中，修尔冷哼一声从几个工匠身边昂首走过，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进入了神殿的生活区。生活区围绕着庭院建造，正中是暗月侍奉者们日常活动的各种建筑，左边是访客居所，右边则是本来应该存在的神殿护卫们生活的区域，嗯，也就世俗和神圣领域的联系，理论上修尔才是最高领袖的区域。
    现在，侍奉者们居住生活的区域，已经被紧急修缮过了，也许是因为时间关系才没有选择重建，二十选择了维护，墙壁被重新砌好，门窗，桌椅，床褥，都已经更换一新，平整的地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光可鉴人。至于其他地方倒还是老样子，甚至连建筑都没拆除，当前的主要工程都集中在访客区，显然，这是在为之后礼拜厅重新开放那几天，可能到来的访客们做准备。至于世俗区，哈，这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有人住的地方，完全可以等到最后嘛。
    “哥哥。”莉莎一脸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欢迎回家，咱们的新家。”
    “看的出来，决定修缮哪些建筑，都是你做出的决定。”现在重建和修缮的，都是暗月神殿最重要的一些设施，即便在过去，修尔也是尽量维持着这些建筑的正常运转的。因此他一点也不意外，莉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问题是，“看来，我还真是欠了那只翼人一大笔钱啊，到底怎么回事，她最近飞行的时候不小心撞在树上，把脑子撞坏了吗？”
    “嘻，哥哥这两个月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你刚走没几天，五百金币就找上门来了。”莉莎笑眯眯的解释道，“我本想把她轰出去，或者从庭院里随便拔几根野草招待她的，结果她说要做感情投资，于是我就用最隆重的礼节接待她了。”
    怒目而视，塔林娜盯着修尔的目光已经要喷出火来了，然而修尔却一点都没有坏榜样的自觉，反而竖起拇指大声称赞：“干得漂亮，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圣职者，主会为你骄傲的。”
    不，我觉得女神大人会哭出来的，塔林娜在想象中不断用手指画圆，悲伤的祈求女神大人的宽恕。
    “不过”修尔随即皱了皱眉，“她说的这么直白？”
    “嗯，五百金币说，反正等你回来一看，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那还不如有话直说呢，而且今后是长期的经济合作伙伴，说话没必要再那么隐晦了。”
    “啧，这家伙真不愧是翼人，这种商业头脑已经超出经济的范围了。”修尔撇了撇嘴，半个政客出身的他对此当然不会陌生，“咱们的步子太大，以至于她的动作晚了一些，如果再早一个月其实效果更好。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那时候谁也想不到咱们的进展会这么快，甚至根本想不到咱们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动作晚一些才算正常，如果她那个时候就要做感情投资，那我真会有点怕她了。”
    “哥哥？”这些东西对莉莎的年龄和经验来说，还是有点过于复杂了，少女似懂非懂，一头雾水。
    “呵，没什么。”修尔摇摇头，没打算现在就给莉莎解释清楚，“总之，你现在知道，比起再早一个月投资，现在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就够了，太过具体的，等过些天安静下来之后再慢慢给你讲。不过，她也是聪明，知道自己晚了一步，所以投资的手笔相当大，基本上把时间上打的折扣弥补了，啧，聪明的家伙。既然是感情投资，肯定不是白送，但和白送也差不多，具体她是怎么和你谈的。”
    “她会提供一笔十万金币的资金帮咱们修缮神殿，但专款专用，而且不经过咱们的手，她们直接和工匠还有供应商结算款项。”莉莎撇撇嘴，不满的说道，“她说，如果真给咱们这么多金币，以咱们兄妹的性格，不一定要闹出多大麻烦来呢，说不定还会克扣工匠报酬，还是她直接结算更稳妥。”
    “嘁”，兄妹二人同时发出遗憾的声音，可见，尤利娅的担心实在太有道理了。
    “算她聪明。”修尔翻了个白眼，“之后呢？”
    “这笔无息投资，她会从十年后开始，每年从咱们的红利里扣除，具体数额她说等哥哥回来以后再定，但每年不能低于一万金币。”说到最后一个条件，两人再次露出遗憾的表情，显然如果尤利娅没有添加这个条件的话，两人真能开出一年扣除一金币，十万年还清这种要求，嗯，当初一千年分期付款的传闻可不是谣言。
    “好吧，看来她不光代表塞莱斯家族，同时代表了天空之主。”修尔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样很不错，原本我还打算和她谈判，商量着预付一两年的红利，把神殿粗略修缮一番呢，没想到她这么及时的主动送过来了。呼，估计她过不了多久还会再跑来一趟，到时候再当面感谢她吧，这个人情算咱们欠下了。”
    “哥哥，这样没问题吗？”
    “呵呵，懂的适当欠一些人情的人，往往比从不欠人情的更聪明。”
    “唔，我明白了。”莉莎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兴奋，一脸神秘的问道，“哥哥不觉得奇怪吗？按说现在这些工程，可绝对用不了十万金币呀。”
    “呵，既然要彰显主的威仪，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展现给别人看了。”修尔笑眯眯的拍拍少女的头，“走吧，咱们到对公众开放的区域去看看，让我见识见识妹妹大人的欣赏水平。”
    “嘻嘻。”

第二十四章 新学校
    金属的镂花窗框上，还散发着新鲜的油漆味，阳光透过多彩的玻璃溜进室内，在地上映出雕花的影子，崭新的布道桌上铺着紫红色的绒布，两台黄铜烛台上，粗长的白色蜡烛在吞吐着明灭的火焰。布道台两侧，香炉里若有若无的烟雾袅袅升起，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随着烟雾的扩散传遍室内，让每一个闻到的人，感受到心灵的宁静。隐约的圣歌声，在房间里反复回响，找不到唱歌的人，歌声像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一样，也许是由遥远的神国传来。
    这里是暗月神殿的祈祷大厅，对外开放的场地里最重要的一处所在。
    现在这里面几乎一切都是新的，除了祈祷区正中的女神圣像不是之外，陈设，装饰，家具，甚至连建筑本身，几乎都是全新的，所有物品并不奢华昂贵，不像很多大型教会要用奢华的装饰表现自己的经济实力，从另一个角度增强信徒们的信心，暗月神殿并不需要这样做，至少现在还不需要，朴素和庄重才是女神大人的特点之一，教会维持现在的状态反而是最好的。
    祈祷区里空无一人，布道区全新的长椅上，也还没有信徒在聆听宣讲。祈祷大厅里静悄悄的，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一阵阵孩童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祈祷大厅是进入圣域之后的第一片区域，一进神殿的大门，就是直接进入祈祷大厅，只有在穿过祈祷大厅，从后面走出去之后，才算真正进入暗月神殿，这时候身处的就是暗月外庭，一处中间是人造喷泉的四方形广场。
    在过去几百年里，人造喷泉早就已经停止了工作，直到最近修缮完毕，这里才恢复了记载中的模样。
    正中是一个清澈的水池，一道水柱从水池中心直射向上，喷到最高点之后向四周散开，化作一片细细的水雾，滋润着周围的环境。在水柱最高点的上面一点，一枚象征着无光之月的暗红色石球，正以违背物理学的姿态悬浮在空中，伴随着泉水的喷发缓缓转动。
    来神殿朝圣的信徒们，在经过了圣像前的祈祷已经聆听牧师的布道之后，就可以进入这里，在喷泉周围稍坐，冥想，静思，休憩，哪怕只是坐下来吃顿午饭都可以，这里毕竟是圣域的边缘，是凡人最贴近神灵的场所。
    按照正常的设计，外庭广场周围分布着大量对外开放的功能性建筑，像是忏悔厅，治疗厅，图书馆，神术厅，就像其他主神的教会一样，功能非常齐全。当然，鉴于现在教会的状况，嗯，经济状况和人力状况，重新恢复使用的建筑并不多，而且，还发生了一点比那话。
    原本外庭东侧是一片训练场，供神殿护卫们日常自我锻炼时使用，当然，也算是为信仰女神大人的战职者们提供的福利设施，非神殿护卫的战职者信徒们，也可以自由使用训练场里的一切设施，愿意的话，还可以和神殿护卫们一起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苦练。
    这几百年，那里已经变成了堆积杂物的露天仓库，现在杂物已经清空，但训练场的面积还是减少了一半。
    另一边换成了几栋三层高的房子，房子方方正正的一点都不美观，包括训练场在内，外面还用围墙圈起，只有一个大门可以出入，俨然成了神殿内的封闭区域，不仅如此，金属栅栏制成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后的一栋简易房间里，还有个看门的老人正半睡半醒的打盹，然而想要进去的话除非跳墙，否则很难瞒过看门人的视线。
    一阵阵孩子们的嬉闹声，从大门内的几栋楼房里传出，听得出来，孩子的数量不算多，但显然心情不错，毕竟能笑得这么欢畅，情绪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萨芙和暗月教会合作建立的新学校了，也就是修尔梦寐以求的教会造血机器。
    看看时间，正是午饭时间前后，孩子们应该正在午休，难怪里面吵吵闹闹的，还不时看到几个矮小的身影在里几栋楼之间相互追逐着跑来跑去，听着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被世俗污染的纯洁笑声，修尔的嘴角也随之上翘，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好吧，如果从小就在阴谋与算计中徘徊算得上童年的话。
    向看门人示意，看到这些人身上统一的圣袍，再加上他也是周围的居民，见过莉莎和修尔，知道这两人算得上自己的半个雇主，看门的老人自然不敢怠慢，一瘸一拐的跑出来为一行人拉开了栅栏门。老人原本也是个低阶佣兵，直到一次冒险中丢掉了一条腿，才不得不放弃了冒险，回到故乡过着落魄的生活。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清闲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他可不想丢掉，因此表现的格外小心。
    安抚好了忐忑的看门人，让他放心的继续守门，修尔和莉莎的身后跟着另外三人，五个人一起走进了学校，最近艾迪和苏珊也没回来过，还是第一次看到已经开始运转的学校呢，东张西望的觉得什么都新鲜，颇有一种跃跃欲试马上就试试学校生活的打算，这让修尔总想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们，可怜的孩子们，过几天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啧啧，祝你们好运吧。
    学校一边是几栋三层高的房子，一边是原本的训练场，看来萨芙看的还很长远，不满足于只是办一家小规模的基础教育机构，既然准备了这么多教室，还准备了训练场，显然是打算把学校办成同时面向普通人和战职者预备役的综合性教学机构，这类的学校可不多，也就是几个大型人类国家的王都才有，不愧是狮子城出身的顶级学者，眼光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当然，那是今后的事了，现在这里还是家生源稀少的小型学校，听听孩子们的喧闹声，估计学生们的数量也就是二十人左右，看来要走的路还是很长啊。
    “哥哥你看。”莉莎指了指教学楼间的一处角落，顺着妹妹的手指看过去，几个穿着黑色圣袍的小小身影格外显眼，毫无疑问，那是另外四个在神殿里生活的孩子们，先到先得，他们自然成为了学校的第一批学生，开始获得全面的教育。
    如今，四个人身边居然还跟了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学生，在四人的带领下，一群人围在一起，双手在胸前交叉互握，像模像样的遥向着圣像的方向祈祷，直到祈祷完毕，几人才找地方坐下来，各自取出午饭进食。
    “呵”修尔和莉莎相视一笑，效果比想象中更好，孩子们就像是一张白纸，只要有人带头，很容易能培养出最虔诚的信徒，一届一届如此循环，只要萨芙的学校一直维持下去，那么信徒中的中端人才就永远不会断绝。
    “啊，神官大人。”刚走到一栋楼门口，就有个女人从里面跑了出来，差点迎面撞上，看清眼前的人，跑出教学楼的女人尴尬的笑了笑，歉意的说道，“实在抱歉，走路太着急了没看到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琳达？”修尔上下打量着这个出使路上意外救下来的女人，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小商人的打扮，脸上也看不到曾经的惶恐和迷茫，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身上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女式长袍，并非暗月圣殿的圣袍，但却是黑色的，像是把暗月圣袍和知识神殿的成员们喜欢穿的学者服综合起来的样子。换了这身打扮，让琳达的身上多了几分知性的气息，“呵呵，不错，很不错，这个工作还算满意吗？”
    “嗯，谢谢您，神官大人。”琳达不好意思的微笑着，她才不会说自己刚抵达暗月神殿的时候，看到眼前一片废墟时心里的失望，还好当时足够沉稳，打算再观望一段时间，没有贸然做出什么错事，否则肯定会后悔的。
    “你这么着急要去哪？”
    “呃，神官大人，有两个孩子打起来了，我赶着过去看看呢。”琳达苦笑着说道，“那些小家伙们的活力实在太可怕了，每天都要闹出点乱子来。”
    “哈哈哈，很符合自己的形象。”修尔拍拍琳达的肩膀，“你现在负责什么？”
    “我是学校的教务长，基本上就是什么都负责一点。”琳达颇为苦恼的说道，“还好现在学校的运转逐渐走入正规了，不然我真有点撑不住了。”
    “嗯，正常运转起来就好。”修尔点头道，“萨芙呢？在里面吗？”
    “代理校长吗？对，她正在里面，要我去通知她一声吗？”
    “嗯？代理校长？”修尔本想朝里走的脚步停住了，挑了挑眉毛，“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校长吗？”
    “校长说，她是代知识之主传播知识，因此知识之主才是校长。”琳达耸耸肩，显然对此也颇为无奈，“这就没办法了，想劝都没法劝。”
    “好吧。”知道自己白担心了，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了。”

第二十五章 萨芙的幸福
    “大裂隙很像扭曲虚空，却又绝对不是扭曲虚空，根据大裂隙可能连通所有世界这一猜想可以看出，它与扭曲虚空有一定相似之处，至少在概念上，它在空间中的存在，与扭曲虚空是重叠的。然而，它与扭曲虚空又有着很大区别，拥有扭曲虚空并不存在的某些特质，有些甚至截然相反，有学者猜测，大裂隙与扭曲虚空就像金币的正反两面，一体而相悖。”
    放下笔，萨芙书桌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春天的阳光从窗外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环目四顾，几排贴着墙壁拜访的书架，被大量教学书籍塞得满满的，里面从为幼童准备的基础知识到为高等教育准备各类专业知识无所不包，这还不是全部，知识神殿援助的那些书籍，大部分都放在了暗月神殿的图书馆里，空置了几百年的图书馆再次迎来了新的住民，而且是免费得来的，某个家伙一定笑得合不拢嘴吧，毕竟在那个家伙眼里，书籍其实是仅次于金币的重要物品，因为书籍代表了知识，而拥有知识又懂的利用知识，往往就等于拥有了一切。要不他也不会初到帕瓦帝加，就在图书馆里浸泡了两年，能遇到一个如此重视知识的同伴，真是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至少能让自己的梦想得到满足。
    看看办公室里崭新的桌椅和装饰，听着窗外传来孩子们充满活力的吵闹声，萨芙的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这就是把梦想握在手中的感觉吧，就算只是刚刚起步，但有他陪在身边，相信自己传播知识的梦想，一定能够实现。
    即便不久之前还觉得一切都遥不可及，即便自己曾经把过程想象的无比艰难。
    是啊，无比艰难。自己的梦想，针对的是底层民众的孩子们，在帕瓦帝加，越是富有的家庭对教育越重视，因为她们知道，对教育投资金钱和时间，将会在未来获得成百上千倍的回报，反而越是需要教育的底层家庭，对教育越轻视，他们宁愿让孩子们早早挣钱为家庭分忧。而想要让知识之主的光辉得以广泛传播，只能从占绝大多数的底层人群入手，只有把教育水平全面提高，才有下一步可言。
    之前在狮子城，愿意跟随自己读书的孩子就很少，只有几个受自己资助的孤儿，萨芙并不觉得换一个城市，情况就会发生改变，因此对未来并不乐观。
    然而，自己只是按照修尔的建议，把宣传方式稍加改变，学费学时一律不变，甚至学费比自己想想中的更高一些，但凡是年满十岁的孩子，在入学一年之后，学校都会把他们介绍到蔷薇之都的各个教会做零工，上午读书下午工作，赚钱补贴家用，只要还在学校读书，就可以有这样的待遇。
    没想到，就是这一条改变了一切，自己只是稍加宣传，就招到了足量的学生，底层民众们爆发出惊人的热情，如果不是现在学校刚刚建立，师资力量太过稀缺，恐怕再多十倍的学生都能招来。
    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教会的零工大多工作轻松，收入又远高于普通零工，熟悉之后对未来也大有好处，只是因为需要的知识水平比较高，才会陷入找不到人的窘境。现在一边是正在接受正规教育的穷苦孩子们，一边是对有知识基础的杂工大量需求的教会，双方自然有合作的基础，孩子们既能轻松多挣钱补贴家用，未来又能有个不错的前途，孩子们父母的热情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要和本地的教会关系非常密切，那些教会愿意合作才行，毕竟孩子们的能力比起成年人来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雇佣孩子们需要承担一定风险，如果没有密切关系，大多教会宁愿雇佣成年人做这些工作，然而那个家伙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人还没回来呢，就已经让大部分教会主动伸出了友好之手，往往作为代表的琳达刚一提议，对方就已经答应了下来，顺利的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即便几年之后这股热情淡去，但双方都已经尝到了好处，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摘下眼镜，慢慢走到窗前，感受着春天的微风，萨芙似乎一点都没有因此而沮丧，反而笑得甜甜的，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清晨，再次看到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再次听到那句改变了自己一声的承诺，在你没有找回独立的人格之前，就由我替你做决定，之后我会为你分析利弊，告诉你为什么这样选择，直到你学会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其实，永远学不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仿佛再次感受到那个人口中喷出的气息打在自己耳边时的热度，女剑士的脸微微泛红，轻轻咬着嘴唇，“你既然愿意，那让你继续替我做出决定好了，我就可以永远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了，嘻嘻，反正我就是个不愿自己思考的笨蛋而已。”
    等等，有点不对劲。
    萨芙正在发散自己的思绪，突然反应过来了，刚才绝对不太对劲，耳边感受到的那股灼热的气息，似乎并非只是回忆带来的错觉，没错，似乎真的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
    女剑士霍然回头，没戴眼镜的她，眼前看到的只有一道朦胧的人影。然而这个人影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夜里做梦都会梦到，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那股气息果然熟悉啊，同一个人喷出来的，怎么可能陌生。
    “修尔？”萨芙发出惊讶的叫声，“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这个问题你在问我？”修尔顺手把桌上的眼睛扔给她，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敲门你也不应，一进来就看见你对着窗外发呆，我就差在你耳边敲鼓了，害的以为你写的东西太多，把自己写的傻掉了。”
    “呃”怎么可能告诉你我在想什么，女剑士满脸通红背转身，几次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直到恢复了镇静，至少她自认为恢复了镇静，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刚才思考大裂隙的问题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外界的情况，不用担心，我没事。”
    “哈？大裂隙的问题会思考的满脸通红？”修尔嘴角抽了抽，“你不会把大裂隙拟人化，然后脑补了几十万字的奇怪剧情吧。”
    “讨厌鬼，又欺负人，我才没有。”萨芙脸更红了，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修尔一眼，虽说如此，她倒是放心了，还好还好，这家伙没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也没猜到我在想什么。
    嗯，确实没有，当然如果她没有背着身子，以至于忽略了修尔脸上一闪而逝的古怪笑容的话，说不定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了，不过，正如她自言自语时说的那样，这样似乎也不错，不是吗？
    “你，你，你刚回来吗？”总算恢复了镇定，女剑士发现修尔是一个人进来的，奇怪的问道，“莉莎她们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们也来了，不过参观孩子们的教室去了，估计一会就过来吧。”修尔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是懒得理会那群烦死人的死孩子，干脆直接来找你了。”
    “嘻，你就是嘴上说的凶。”萨芙抿着嘴白了修尔一眼，轻声问道，“那边没问题吧，没办法在那个领域陪着你，总觉得有些担心。”
    “放心，没问题，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修尔轻描淡写的说道，“虽然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衡量他们，但他们毕竟还是人格化的，总有一些共通之处，所以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边，呵，进度快的实在出乎意料，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半年之后，你的学校才能初具雏形呢，没想到居然已经正常运转了。”
    “教师的数量还是太少，而且，学生们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要教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多。”说起专业性的内容，萨芙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不能大面积提高知识基础，恐怕帕瓦帝加再过一万年，也赶不上褐星明的水平，更别说薇的世界了。啊，差点忘了，你看到了薇了吧，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呢。”
    “嗯，也吓了我一跳。”修尔苦笑道，“我总觉得，吓咱们一跳才是尤利娅的主要目的。”
    “嘻，又胡说，尤利娅才不会像你一样幼稚呢。”只是最简单的聊天而已，但萨芙却觉得，这种充满默契毫无目的的日常交流带来了充足的幸福感，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对了，薇跟你说了吗？她也在学校里挂职了。”
    “哈？”
    “嘻嘻，就知道你会惊讶，尤利娅帮忙把学校的建筑做了一些改造，薇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备份了自己的一部分数据，因此她可以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任意一间教室里给学生们授课，不过她说那些备份数据没有人格化插件，会导致投影的反应彻底机械化，估计上她的课的学生们会很可怜的，嘿嘿。”
    “啧，这样也好。”修尔耸了耸肩，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你这个校长既然让薇当教师，是不是该支付她的工资啊，嗯，不用给她，直接付给我这个指挥官就可以了，我会帮她保管的。”
    “讨厌，才不给你。”萨芙笑着在修尔背上随手敲了几拳，主说，凡祈求，必得到，修尔之前感叹没有在萨芙耳边敲鼓，于是，如同敲鼓一样的重击声，从窗口传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兄与妹
    “哈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修尔在躺椅上扭了扭身体，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阳光，草坪，阳伞，躺椅，再来一杯冰凉可口的柠檬水，这才是生活的味道。再也没有什么，比殚精竭虑的忙碌了很久之后，舒舒服服的躺在阳光下晒太阳更让人愉悦的事了，一动也不愿意动，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让微风吹去身体与心灵的疲倦，唯一的愿望，就是让自己直接融化在春天的阳光里，这样的日子，每一秒都是最大的幸福。
    何况，身边还有莉莎陪伴。
    莉莎躺在另一张躺椅上，和哥哥并排一起，在和煦的阳光下，她已经进入了梦想，阳光照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犹自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五年了啊，修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侧头看着莉莎的睡姿，心里悠悠的感叹，不知不觉的，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稚嫩的小脸上已经充满了青春的气息，瘦瘦小小的身体也出落得窈窕多姿，尤其是当年那对怯生生的小眼睛，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只在暴雨中无处藏身的流浪幼猫一样，而如今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已经被自信和活力取代，闪亮闪亮的，透射出智慧的光彩。
    嗯？闪亮闪亮的？
    好吧，修尔发现不知何时，女孩已经从睡梦中醒来，正睁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他，发现哥哥注意到自己醒来的事实之后，少女笑的更甜了，侧过身对着修尔的方向，枕着手臂和哥哥四目相对。
    对视之间，虽然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心灵的交流却一刻也没有停止，五年来的朝夕相处，让语言很多时候对兄妹两人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累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许久之后，莉莎才收回对视的目光，重新扭转身体仰望蓝天，向着悠远的天空伸出手，仿佛要把蓝天握在手中一样，轻声的说道：“有哥哥在身边，总觉得一切都唾手可得了一样，突然发现，我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越来越依赖哥哥了。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哪天哥哥突然离开了我，我该如何面对，越想越害怕，只能默默地为哥哥祈祷了。”
    “啧啧，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修尔依旧侧身看着莉莎，他没有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你这种废话，越大的收获就要面对越高的风险，如今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刀山上跳舞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变得千疮百孔。所以这种废话一样的承诺两人都知道根本不现实，修尔自然也不会侮辱双方的默契和智力的说出来，大家都是身居高位的聪明人，没有什么看避讳的，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说道，“她说万一哥哥死了，她就努力的忘掉哥哥，做好大主教的工作，然后像其他女孩一样结婚生子，继续正常的生活。好像没过多久呀，某个人怎么就全忘记了？”
    “呵，现在我也会做同样的承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说，哥哥啊，要是不想让你亲爱的妹妹嫁给别人追求幸福的话，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毕竟能有哥哥在身边才是最幸福的，除此之外，我根本不想要其他的幸福。”和修尔一样，心智早已成熟的少女一点都不回避生死的话题，仰望着天空悠悠的说道，“好吧，其实是开玩笑的，那种承诺我不会再做了。不过哥哥放心，你要做的事我不会阻止，就算知道死亡的可能性高到无法计算我也不会阻止，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帮哥哥做什么，但至少可以不给你添麻烦，所以不用担心我做什么蠢事。”
    “哦？”修尔扬了扬眉毛，“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啧，看来露娜大人的众神殿会议结束了，要不怎么那么闲，把这种事都和你说呢。”
    “嘻，还是哥哥聪明。”莉莎狡黠的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昨晚的梦里，女神姐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她隐藏的大裂隙，包括世界面临的危机，也包括哥哥即将替阿尼卡大人进入大裂隙，寻找走失的神灵。”
    “怎么样，害怕吗？”修尔轻声的问道。
    “怕呀，怎么可能不怕。”莉莎愣愣的看着天空中的一朵白云，“虽然我很想说，因为是哥哥，我相信哥哥一定会成功，所以一点都不怕，但我发现这么蠢的话我根本说不出口，呵，正因为是哥哥，所以才格外的害怕，越想越害怕。”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没那么可怕，哥哥如果失败，真的回不来了，影响其实是很深远的，会让帕瓦帝加对抗大裂隙的成功率直线下降。然后，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和哥哥团聚了。那时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请女神姐姐把我的灵魂送进大裂隙里，这样就可以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了，呵，这样一想，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少女的笑容依旧明媚灿烂，看得出来，她真的这么想，而且已经下定决心，谁也无法改变，就连最喜欢的哥哥也不行。修尔心里清楚，因此也没打算劝说什么，反而甚至有些窃喜，一个明艳的少女在身边做出如此依恋的表示，恐怕无论是谁都难免会窃喜吧，修尔自然也不例外。如果真的失败了，大家注定无法度过这次劫难，那么有莉莎一直陪在身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念头一直在修尔的脑子里盘旋着，最后他只能轻轻的叹了口气，还是尽量不要失败了吧，还是尽量一起活下去吧，虽然艰难，但并非没有希望。
    “你知道吗，莉莎。”犹豫了一阵，修尔突然露出像是想开了一样的笑容，自嘲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哥哥我其实是个很怕死的人。”
    “嗯？”少女亮晶晶的眼睛转向修尔，用力摇了摇头，“不信。”
    “真的，我很怕死，至少是很怕毫无意义的死亡，所以，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反复研究，力求做好完全的计划，把死亡的几率降到最低。”修尔笑了笑，指指自己的鼻子说道，“别看这几年，似乎哪里危险我就朝哪里钻，实际上，我至少要有一半的把握，确定自己可以应付，才会参与进去，所以你看，每次不管情况看上去有多危险，我都能活着回来，就是因为早在出发之前，我就已经找到了生机。”
    “这次呵呵，其实也不例外。”

第二十七章 大地神殿
    “阿尼卡不可信，这是露娜大人对我的忠告，她对我并没有恶意，也不会在关键问题上欺骗我，然而就像她的眷族林精一样，阿尼卡生性跳脱心思难测，就算在神灵中也是个异类，因此和她合作，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所有话，我都只会相信一半，因为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一说而已。”
    穿行在蔷薇之都的大街小巷中，五年了，虽然自己经常在外面冒险，但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一草一木都如此熟悉，老杰森的杂货店，罗兰朵的服饰店，默莱尔的拍卖行，帕维奇的酒馆，每一处都曾经留下过自己和莉莎的脚印，承载着五年来点点滴滴的回忆。
    “阿尼卡委托我进入大裂隙寻找失踪的神灵，她说她和那位失踪的神灵之间有着强烈的感应，有她指引，可以很轻易的找到那位神灵的踪迹。这话我是不会信的，如果真的有所感应，那她早就应该发现露娜大人隐藏起来的那条大裂隙了，然而她直到信仰通道曝光之后才发现，这就足以证明，她所谓的感应不是那么可靠了，估计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露娜大人才会提醒我，阿尼卡没那么可信。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就算她不可靠，我还是打算去完成她的委托。”
    眼看着回忆中的一切化为大裂隙内的一缕能量，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就算为了留住这份记忆，也要拼尽全力，把帕瓦帝加从大裂隙的阴影下挽救出来。对抗大裂隙有什么，就算是对抗创世神又如何，只要用对了方法，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深深吸了口气，修尔冷笑几声，在回忆中在外城区的街道上漫步而行。
    “不是我突然变蠢了，而是阿尼卡的任务一定要接受，而且必须完成，那位神灵在大裂隙内部渡过了上千年的时间，对大裂隙的理解，远不是裂隙之外的存在可以相比的，他所掌握的信息对帕瓦帝加实在太重要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把他找回来，至少把那些信息找回来。因为一旦其他努力和尝试失败，一切不可挽回的时候，大裂隙就是帕瓦帝加最后的容身之所，对大裂隙多一分了解，未来就会多一份希望。”
    嘴角翘了翘，修尔记得自己刚才就是这样和莉莎说的，这一次，他对莉莎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在她面前坦白了大部分想法，唔，至少是关于这件事的看法。一方面是不希望莉莎天天因为担心自己而胡思乱想，另一方面，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成长，已经让修尔放心把一部分秘密分享给她了。当然，也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一些其他目的，修尔并没有说出来。
    “阿尼卡委托我进入大裂隙寻找失踪的神灵，最初只是因为我的特殊性才选择了我，但到了现在，侍奉露娜大人的我，已经成了最佳的人选。因此，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再次派人来找我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求我尽快执行之前的约定。所以在她找来之前，我要尽量做好准备，一旦她提出要求，我会即刻出发不再拖延。”
    “之前，对阿尼卡的任务，我的态度一直是尽量拖延，就是因为我连一半的活着回来的把握都没有，阿尼卡知道我还没准备好，所以也很配合的没有逼迫我。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我会答应阿尼卡的要求，尽快进入大裂隙开始搜寻，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高的把握，可以顺利完成任务，还能活着回来。呵，可不止一半，至少有三分之二。所以说，莉莎你可以放下心，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绝不会比之前更高，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对我来说，其实反倒是最安全的一次，因为呵，赞美圣灵，与神同行，是凡人最大的荣耀。”
    抬起头看看前面，大地教会的总殿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这里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实际上，地母凯亚并没有召唤他，修尔也没有和朱蒂约定好会面时间，甚至连是否要近期内会面都没有商定，但修尔偏偏慢慢悠悠的溜达到了这里，而凯亚大人的大主教朱蒂，也好像今天刚好很闲一样，百无聊赖的在地母神殿门口踱步。彼此看到，谁也没有表现出吃惊地态度，反而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没见过几面，却偏偏有着如此的默契。
    “修尔阁下，我估计你就要找上门来了。”朱蒂当然不会知道修尔脑中的回忆，就像往常见面一样，她带着优雅的微笑迎了上来，“前天返回蔷薇之都，昨天和你的逐影队友们总结任务，以你的性格，今天也该露面了。不过现在才过来，倒是有点出乎意料，让我等了不短的时间呢。”
    “嗯，没办法，今天很忙。”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吃完早饭晒了会太阳，又陪莉莎喝了上午茶，再休息了一会，才成功的抽出时间。本想吃完午饭再睡个午觉得，但是莉莎说中午没准备我的午饭，没办法，只好跑来朱蒂大人这里，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了。”
    “唉。”即便是朱蒂这样美丽高贵的女士，听到这些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的说道，“之前众神殿会议上的事，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你的确是我的疏忽，不过，最后的结果不是还不错吗，何必做出这副样子。”
    “不，我是很认真的在觅食。”本想继续调戏下去，发现朱蒂正面色不善的斜眼瞪着他，修尔只好干笑几声，“好吧，开个小玩笑而已，不用在意。那么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不是，我是说，地母大人在等我？”
    “没有，吾主已经重新回归睡梦之中。”朱蒂摇头道，“虽然还留有一丝意识，随时可以唤醒吾主，但我不准备这么做，对吾主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你不用担心，吾主在入睡之前，已经把她的想法和我交代过了，具体情况，可以由我和你商谈。”
    “啧。”修尔撇了撇嘴，一个仁慈博爱的神灵和一只狡猾的母狐狸，谁都知道应该选哪个，不过现在也没其他选择，修尔只能叹息道，“也好，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吧。”

第二十八章 凯亚的梦
    当修尔重新走出大地神殿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了，夕阳的余晖下，外城区的街上到处是赶在城门即将关闭前回城的农户和工人，从这些扛着工具一路说说笑笑朝家里走的普通人脸上，始终可以看到对明天的希望，他们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家园已经坐在了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不知何时就会遭遇灭顶之灾。也许直到最后一刻来临前，他们始终一无所知，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有时候知道的越多，需要背负起的责任也就越多，何况一旦知道了，也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这时候再想卸下担子抛弃责任，不说别人会怎么想怎么做，恐怕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至少修尔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即便朱蒂最后代表地母凯亚承诺过，他随时可以后悔，随时可以取消这次合作，大地神殿不会有任何不满，然而这就是有针对性的语言技巧了，双方都明白，朱蒂越是这么说，修尔反倒越做不出这种事来。
    修尔深深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夕阳露出了苦笑，对于凯亚大人的目的，他作出过数十种设想，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让他去做这种事。危险倒算不上，至少很少会碰到直接的危险，然而回不来的几率却大到惊人的地步，而且就连地母大人本人，也无法提供帮助，自始至终，一切都要靠修尔自己。
    如果可能的话，修尔真的很想拒绝这次合作。
    必须承认，凯亚大人的目光比其他神灵看的都要深远，不像其他神灵那样只是试图从侧面切入解决问题，她直接抓到了问题的本质，方法也简单直接，就像大地一样朴实无华却无懈可击。通过她的方式，一旦成功很可能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帕瓦帝加再也不受到各种威胁的困扰，而且，为此地母凯亚自身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甚至把一部分命运交付给了一介凡人修尔，这也让他很感动，但是既便如此，他还是很想拒绝，因为实在太麻烦了，也实在太危险了啊。
    地母凯亚的要求相当直接，我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你竭尽所能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成功了的话皆大欢喜，无论是你还是你背后的露娜，都会成为整个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英雄，成为另一个神中之神。即便你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也不用担心，可以来找我，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如果这个办法成功了，结果依然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那你也就不用再担心了，嗯，再也不需要担心了。
    当然，结果也不是这么绝对，即便解决不了问题，也有一定几率可以回来，不过，这个几率连凯亚大人自己也无法保证，只能靠修尔的运气了。
    问题是，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啊，修尔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低头，发现那个一身黑色圣袍的娇小少女正迎面走来，就像过去几年里，每次自己出城晚归的时候一样，她都会找出各种理由走向城门的方向，一直在城门口静静的等待着，直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城外，每当这时，兄妹两人就会手拉着手慢慢向暗月神殿走去，任由夕阳在两人身后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已经快一年没有重温这段回忆了，本以为莉莎已经长大，这样的感觉也不会再有了，没想到，即便已经成年了，少女依然一如既往的迎了上来，也许对她来说，这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吧。
    目光相触，浅浅的微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牵起手并肩而行，夕阳还是那么识趣的投下两人的影子，虽然少女已经不再调皮的追着哥哥的影子踩来踩去了，但温馨的感觉，却并未改变。
    “很想知道吗？”少女的安静，让修尔看到了她的成长，也让修尔感到了她心中的担忧，随意的笑了笑，修尔低声问道，“我和凯亚大人的约定。”
    “嗯，不过要保密吧。”莉莎淡淡的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需要保密的话，哥哥就不用为难了。”
    “朱蒂并没有强调要保密，她相信我知道该怎么做。”修尔想了想说道，“其实无所谓是否保密，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尽量不要外传弄得人尽皆知就好。”
    “那当然想知道了。”莉莎挽着修尔的胳膊，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感受着熟悉的触感，嘻，哥哥的肩膀真硬，小时候每次骑上去的时候，都觉得硬邦邦的很不舒服，不过，也正是这样的肩膀，才能替自己替神殿撑起现在这片天空吧。
    “在众神殿建立之后，凯亚大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修尔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做隐瞒，“一方面是像以前一样，为了维持帕瓦帝加世界的特殊虚空结构，另一方面她也是在做梦。”
    “嘶”莉莎挽着修尔的手臂一僵，长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问道，“她她在效仿创世神？”
    “是啊，她是神灵里实力最强大的一位，也是心思最深的一位，她的眼光很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根本。”修尔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笑，“与其通过各种猜测去判断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不如干脆让自己变得了解它，只有知晓了它的一切，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而不像其他人那样盲目。”
    “女神在上。”莉莎手指不断画圆，试图平复心里的惊讶，“凯亚大人她成功了？”
    “经过一千多年的不断尝试，她觉得自己成功了。”修尔耸了耸肩，“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梦境中创造出一个完善的世界了，但是是否真的如此，亦或只是她的一场梦，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我倒是倾向于她真的成功了，毕竟像她这样最强大的神灵，对自己意识世界的判断，应该还算准确，嗯，即便是在梦中。”
    “好吧，好吧，神灵的世界，果然难以想象。”上一刻莉莎还在苦笑，但是下一刻，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少女的脖子一点一点转向修尔，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她，她，她不会是想”
    “呵，是的，她希望我进入她的梦里。”

第二十九章 大地之母的要求
    “凯亚大人自己也无法预料，这次入睡之后会不会做梦，梦中创世是否能够成功，嗯，这些都是未知数。但是还好，如果不会做梦，或者没能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梦中世界的话，我是无法进入她的梦境的，也就是说，我不至于直接出现在莫名其妙的环境中，然后被直接抹消存在性。”
    被莉莎拉着手，修尔虽然口中说着相当危险的内容，但表现的却相当淡定，这是他的习惯了，越是危险的事他反而越是淡定，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才能在危险中活下来。
    “如果能够成功入梦，就意味着她梦中创世的尝试成功了，之后才是最危险的旅程。”
    “呵，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梦里会创造一些什么样的世界，世界里是否适于生存，是否有智慧生物存在。不过，理论上来说，智慧性存在的梦境，往往是以智慧性生物组成的社会为重点的，就像咱们做梦的时候，几乎很难创造一个没有宜居环境的空间，神灵也是这样。而我进入梦境，应该会直接出现在这种环境里，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作为梦境的主人，这种小时凯亚大人还是可以影像的。”
    “然后呢？”莉莎怎么可能不担心，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而且，宜居环境也不代表安全吧，就像帕瓦帝加，也属于宜居环境，但如果哥哥出现在神话时代的话，运气不好也未必能活过三天。”
    “三天？运气不好，恐怕一天也活不下去。”修尔苦笑着说道，“神话时代那种巨兽横行的环境，就连半神们想要正面抗衡都很吃力，何况是我了。不过倒也没那么可怕，按照凯亚大人的说法，也许她只睡了几十年，但梦中的世界往往会经历亿万年的岁月，所以即便是宜居环境，我能遇到智慧生物的可能性也不高。而且，我虽然是凡人，和凯亚大人的差距极大，但毕竟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存在水平高于梦中世界的生物，它们想要伤害我也没那么容易，但环境和自然现象就不一样了，因此我主要面对的敌人，还是环境和自然现象。”
    “目的呢？”莉莎小脸绷得紧紧的，追问道，“让哥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呵，你知道那些高塔里的学者吗？”修尔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米娅就是其中之一，看到她你也应该有所了解，那就是一群实验狂人，为了获取知识，有时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嗯，我知道。”
    “但他们即便再怎么疯狂，也很少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因为他们知道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实验出了问题，就再也没机会追求知识了。”修尔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大地神殿的方向，眼睛里带着几分敬佩，“但是，凯亚大人比他们更疯狂，她打算用自己做实验体，虽然她也不知道，实验如出了问题会怎样，会不会导致她的神性出现异常，甚至直接陨落，但她还是坚持在自己身上测试，因为迄今为止，也只有她能当这个实验素材。”
    “呵，明白了吧，她其实并不反对火焰之主奥夫瑞根的计划，的确，如果能顺利的让创世神重新沉睡，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安抚大裂隙，为整个虚空世界再争取千百万年的时间，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奥夫瑞根的办法能不能催眠创世神，所以她才反对火焰之主贸然行动。”
    “她让我进入梦境的目的一共有两个，第一，如果我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自然最好，那样等我回来以后就可以尝试我找到的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如果我无法找到更好的方法，那就需要第二个目的了，我会想办法在凯亚大人的梦境中复制奥夫瑞根的行动，看看能不能成功的让凯亚大人睡得更沉。当然了，不管是否成功，朱蒂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唤醒凯亚大人。”
    “但是，哥哥啊。”莉莎握着修尔的手攥的更紧了，“奥夫瑞根大人的计划可是相当复杂的，需要大量神灵的支持，还需要数不清的圣职者协助，但你只有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复制这一行动吧。”
    “如果只是普通的梦境当然不行了，就算我和凯亚大人来自同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也做不到，但是，这次可不是普通梦境啊。”修尔安慰性的拍拍莉莎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似笑非笑的说道，“凯亚大人的目光，会注视在我身上，换句话说，我所在的梦境，就是凯亚大人当前的梦境。你也做过梦，应该知道梦境的特点，一旦你知道这是梦境，那就可以极大程度对梦境造成影响，虽然做不到绝对控制，但让失态的发展像我偏斜还是很轻松的，这种情况下，我如果再无法完成使命，未免太过无能了。”
    “呼，那还好。”莉莎稍稍松了口气，把头靠在修尔的肩膀上，总算又露出笑容，“有梦境的主人帮助，就算遇到危险，也能顺利化解吧。”
    “没那么绝对，但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性。”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上午不是说过吗，我可没有送死的兴趣，没有一定把握，再有诱惑力的任务，我也不会动心的。呵呵，诱惑这种东西，只对活人才有用，死人是不需要诱惑的，何况，还有世上最可爱的妹妹在家里等我，我怎么忍心去送死，让妹妹一个人伤心呢。”
    “嘻，哥哥知道就好。”莉莎在修尔的胳膊上蹭了蹭，眉宇间虽然还有担忧的阴霾，但已经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为了惩罚哥哥让我这么担心，明天你妹妹想吃大餐，要你亲手准备的，没有意见吧。”
    “当然，怎么可能有意见。”修尔用力点头，妹妹这种生物提出的要求，做哥哥的哪敢有意见，无条件满足才是唯一的选项，“一会我就去准备，明天晚上一定会让伟大的莉莎大人满意的。”
    “哼，这还差不多。”少女皱皱鼻子，露出满意的笑容，“正好，哥哥那几个笨蛋队友都还在蔷薇之都没有离开呢，明天把他们都请来，那个笨蛋莫巴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见面一定用力踢他几下，哼。对了，再把那个银色的笨蛋也叫上，她不是一直嘲笑咱们吗，这次就让她看看，咱们也是可以凭实力举办宴会的，用不着每次都强行分期付款。”
    “哈哈哈哈。”莉莎气呼呼的样子惹的修尔一阵大笑，让周围行人纷纷侧目，不过看到两人的穿着，这些人第一时间收回了目光，别开玩笑了，噬金兽在笑啊，而且笑得这么开心，估计很快就要有不知多少商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了，惹不起惹不起，还是躲远一点好了。直到莉莎红着脸，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掐了几下，修尔才勉强止住了笑声，点头道，“好，把他们都叫上，这可是暗月圣殿复兴之后的第一次宴会，虽然只是私人形式的，但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的。等我完成阿尼卡大人的任务回来以后，咱们再举办一次面向整个蔷薇之都的，到时候要让所有蔷薇之都的市民都知道，暗月圣殿已经重新崛起了。这样一来，你们面对信徒的时候，也可以挺胸抬头，不用再因为债务而困扰了，嘿嘿嘿。”
    “没错。”莉莎挥着小拳头，张牙舞爪的说道，“看谁还敢歧视教会，看谁还敢上门要债，谁要是还敢来，我就把他们都踢出去。”
    “呼。”迎着莉莎略有些奇怪的笑容，修尔突然叹了口气，“看你的反应，森林神殿的信使上门了？”
    “嗯。”莉莎动作一僵，轻轻点头道，“刚才我接待的，阿尼卡大人邀请你尽快前往众神殿的森林之厅，讨论任务事宜。”
    “上午不是说了嘛，一切尽在掌握。”修尔突然伸手，用力揉乱了莉莎的头发，“你就等着哥哥回来，然后让暗月夜宴轰动蔷薇之都吧。”
    “不许揉！”莉莎娇笑着捂住头，跑开几步回头做了个鬼脸，“混蛋哥哥，你要是敢不回来，就等着我天天哭给你看吧，就像刚见面时那样哭，看你怕不怕。”
    “那真是太可怕了。”修尔擦了擦冷汗，跟在莉莎身后，像她小时候一样，慢悠悠的向神殿走去。一阵阵笑声留在身后，两人都笑的很开心，好像地母凯亚的请求，真的已经不值得担忧了一样。
    然而，修尔没有提，莉莎也没有问，两人仿佛同时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朱蒂唤醒沉睡中的大地之母时，修尔面对的恰恰是帕瓦帝加当前的局面，在地母凯亚醒来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修尔的命运会如何，也许凯亚能够把他及时送出自己的梦境，但也有更大的可能，修尔就此迷失在梦境中的世界里，或者，和大地之母的梦境一起永远消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三十章 暗月夜宴
    “坚固的岩石，是承载建筑的脊梁，黑暗的坑道，是宝藏沉睡的乐园，我们挥舞着铁锤和铁镐，在山腹内尽情游荡，暖炉是滚烫的岩浆，闪亮的宝石为我们照亮”
    一间石殿里，飘出嘶哑而吵闹的歌声，同时伴随着捶打胸口的声音以及笑声和喝骂，听歌词像是矮人的族群里传唱的歌谣，然而能把一首矮人民歌，唱的没有一个音节在曲调上，也算得上很有难度了，普通人就算有意尝试，恐怕也很难做到。
    莫巴克能做到，至少半醉的莫巴克可以，而且做的非常轻松。
    粗壮的莫巴克这次没有套着那身招牌式的全身铠甲，而是换上了很有矮人风格的韧皮外套，适合在山洞和岩石间穿梭的韧皮外套在平原城市里略显另类，再加上那篷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和手里始终不肯放下的麦酒杯，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不会分辨不出他矮人的身份。
    如今，岩石一半的厚重可靠的矮人，正站在一张空桌子上歪歪扭扭的跳着不知哪里学来的舞蹈，在他身边，矮小的半身人一边尖声叫笑骂，一边拍打着手里的铃鼓为好友伴奏，看来半身人喝的也不少，身体都摇摇晃晃的，头上那顶从不离身有些可笑的半身人尖帽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几次都差点掉下来，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一群好事的孩子们围在桌子舞台周围，无论男女，都跟着玩疯了的两个白痴一起唱了起来，其实他们也觉得矮人的歌声实在难听，但是毕竟是孩子嘛，热闹就好，至于好不好听？管他呢。
    其他人倒是还算正常，嗯，除了有一只骷髅拆掉自己的两根肋骨握在手里，不断有节奏的敲打着身前悬挂的几个金属锅盖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大家围坐在另一张餐桌周围，在刺耳的歌声里大声嘲笑和起哄，可惜，观众们越是鄙视，两个表演者越有动力，嘲笑声越来越大，两人跳的也越来越起劲了。
    作为这里的主人，黑袍的莉莎贴在哥哥的身侧，脸上带着酒精刺激的红晕，已经成年的少女刚才偷偷喝了几口果酒，甜甜酸酸的很好喝，不过，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呢，尤其是另外一边那个眼镜女，不许再晃了，唔，这种感觉真不错，浑身轻飘飘的，嘻嘻。
    哼，黑色的笨蛋。一身银色长袍的少女始终保持着矜持，似乎对这么热闹的场面颇为不屑，不时用鄙夷的态度发表几句感想，让陪在她身旁的两位同样穿着的女士只能一脸歉意的对其他人赔笑。不过，在场的人里除了孩子们之外，哪个不是和人打惯了交道的老手，怎么可能被银色的少女骗过去，虽然她始终一副傲慢鄙视的样子，但看着那些热闹的孩子们时羡慕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只是一个不坦率的笨蛋而已，谁会跟她计较。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暗月神殿，新生的暗月神殿。
    大门外虽然一如既往的灯光黯淡，但如果站在高处向内窥探，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处于内部区域的宴会厅内依旧灯火辉煌，而且不断有人影在石殿内走动，为曾经寂寥的神殿平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当然，外面是无法直观体会到殿内气氛的，只有走进石殿内，亲身加入这场夜晚的盛会，才能切实感受到暗月教会内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的确很热闹，有这群逐影者在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热闹呢。
    大家都很尽兴，有熟悉的朋友，有香醇的美酒，有崭新干净的环境，最主要的，还有队长亲自烹饪的美食，这可是好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吃到的，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这些食物，可是队长付钱买的！
    刀都切不动的鳞甲兽肉，在经过十二小时的小火慢炖之后肉质才能变得软烂，再加入深山里才生长的芸香果和地星作为香料，这是矮人族最隆重的庆典上才会准备的美食，味道虽然稍显厚重，却又回味无穷。
    巨风燕的腿肉丁大火熬制六个小时就会彻底融化在汤里，这时再加入浮萍和水叶藻，半身人最爱的浮萍羹就做好了，清淡的羹汤更能凸显出腿肉的鲜香，没有故乡观念的半身人们都觉得，无论身在哪里，只要喝下它，就像回到了故乡一样。
    如果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在鳞甲炖肉浓郁的香气之间，有一缕淡淡的幽香固执的盘踞其中，始终不肯被掩盖，顺着香气找过去就会发现，一团炸成金黄色的食物就摆放在桌子的正中，这就是帕瓦帝加有名的一道美食山炎花开。
    食物的造型很精致，把肉段的一端竖着均匀切成八份，另一端保持连接，之后裹上特制的包衣放进油锅里，肉段被切开的一端就会像花朵一样绽放。不知道的人，也许会认为这只是很普通的炸肉段而已，然而见识广博的人才能分辨的出，外面裹得包衣其实是用山精灵一族最喜欢的山炎花碎末混合蛋清调制而成，食物中有着无法忽略的山炎花香气，一口咬下去，花香混合着肉香在口腔里扩散，酥脆中带着微辣的香气，让人几乎不忍吞咽。
    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美食摆满了餐桌，并非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都是蔷薇之都周边的特色食物，但经过修尔的烹制之后，还是让参加宴会的人们难以自制，忍不住想要多吃几块。
    哗，酒桶倒置，又倒满了一杯，第二个酒桶已经空了，修尔端起大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闹哄哄的人群，萨芙就在他身旁，正随手放下空空的酒桶。这一次，女剑士没像以前那样偷偷躲到角落里，而是坐在了他的一侧，装作没看到龇牙咧嘴的莉莎，虽然脸上一直红红的，但始终寸步不离。
    可惜，莫瑞娅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会更热闹吧，什么时候四个人可以像今天这样，大家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就好了，女剑士正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家伙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能看穿自己的想法一样。萨芙羞涩的垂下头，不肯再看他的眼睛，但无论如何，也不肯从他身边离开。
    “敬你一杯。”修尔在萨芙大腿上拍了拍，在让女剑士脸色更红的同时，朝对面的正在和亡灵法师用魔法小范围激烈交锋的米娅举杯道，“看你最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暗月教会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实在不好意思。”
    “哼。”米娅冷哼一声，不留情面的说道，“当初在圣奥索尔镇，你没有解散队伍，而是邀请大家来这里做客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打算吗，现在才知道不好意思？”
    “呵”修尔灌了一大口酒，没有在意米娅的讥讽，自顾自的说道，“这次我和莫瑞娅出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家里虽然有萨芙在，但还是不能彻底放心。你和蜜莉蒂的经验比萨芙丰富的多，见的人也比她多的多，帮忙多照看一下吧，等我们回来在表示感谢。”
    “哼。”米娅面无表情的扭开头，根本不理会修尔的托付，不过修尔却表现的一点也不在意，就像她已经答应了一样。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米娅明知道修尔的打算，还答应修尔的邀请来到蔷薇之都，就等于已经答应了修尔的托付，但她既然非要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那修尔也只能配合了，虽然没过几分钟，这幅不屑的姿态就被一旁蜜莉蒂毫不留情的嘲讽打的七零八落了。
    “主要是尤利娅。”修尔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位法师越来越过火的语言，他总觉得自己再不干涉的话，两人恐怕很快就要找他要个休息室较量一番了，嗯，虽然弄不清她们打算以什么方式较量，不过修尔也不打算弄清，因此即使制止了事态失控，叮嘱道，“如果我离开太久，那家伙等不及的话，一定会找上门来谈下一步合作，毕竟那些设备她不可能白白拿走，肯定要主动付出代价的。莉莎的经验还是太少，萨萨更不懂生意，能应付那家伙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了。”
    “嗯？”米娅突然又把目光转了回来，上下打量着修尔问道，“总觉得不对劲，你这次要离开很久？”
    “谁知道呢。”修尔苦笑着叹了口气，“理论上不会太久，但是之前意识体的经历让我有些担心，万一内外的时间规则有差异，那就真说不准了，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我可不希望成功归来的时候，发现帕瓦帝加已经过去好几年，啧，那样我们这次任务就根本没意义了。”
    “啧，时间。”米娅撇撇嘴没有评价，毕竟这是连神灵都无法窥探的领域，“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是啊，祝我好运吧。”修尔笑着摇了摇头，突然站起身，举起酒杯大声喊道，“各位，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大家干杯。”
    “干杯。”

第三十一章 麦卡森林
    春天的麦卡森林，是一年中最有活力的时段。
    渡过了一个难熬的冬天，森林再度被染成了绿色，重新恢复活力的植物舒展枝叶，绽放出多彩的花朵，花香混合在一起，飘散在森林之间，无论身在森林里的何处，都可以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林间的野兽和魔兽们，顶开封闭了一个冬天的洞口，试探着走出家门，迎接新的一年，新枝、嫩芽、鲜花，丰盛可口的食物在诱惑着它们，让饥肠辘辘的它们大胆的离开安全的巢穴，灌木里，树梢上，到处可以看到它们大口的享用着森林女神的恩赐。
    也到处可以看到，它们变成森林女神的恩赐。
    猛兽们同样忍受了一个冬天的饥饿，早已变得瘦骨嶙峋，如今春天降临万物复苏，食草生物为了食物铤而走险，正是大饱口福的好时机，于是，悉悉索索的穿行声和象征着绝望与希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森林里奏响一曲生命的旋律。
    然而，有时即便是春天的森林，也会突然回归沉寂，野兽们突然停止了动作蛰伏起来，就算是凶猛的魔兽们，除非饿极了，否则也会选择回避，世世代代留在血脉中的记忆，让它们本能感到了恐惧，因为猎人来了。
    森林里，木精灵和林精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就算是最顶级的猎食者，也不愿意轻易与这些天生的猎人开战，毕竟猎人虽然多数喜欢独自追踪猎物，但真遇到强敌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成群结队的进行群体猎杀，能成为顶级猎食者的魔兽都已经有了一定智慧，它们可不愿意招惹这种麻烦，因此即便食物最稀少的冬季，双方依然保持着相应的默契，野外碰到了也会选择回避。
    就像现在这样。
    林地间，几颗树木突然一阵晃动，正在树上攀爬觅食的小兽们被晃得惊慌失措四处乱窜，就连试图在书上做窝的飞鸟都尖叫着逃离，以它们微小的大脑，很难理解自己选择的栖息地为什么会突然长腿跑掉，而且一长就是四条腿。
    因为她们是林精。
    几个植物形态的林精用力舒展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伸懒腰前还是几颗大树，但当她们重新放松身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半人半鹿的奇妙生物。这些林精们打着哈欠，不知从哪里拽出一套林精专用的木质鳞甲，随手披在赤裸的躯体上，其中橡树化作的林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鹿鸣。
    “呦呦，呦呦。”这可不是随便叫叫而已，虽然很像鹿鸣，但这是林精们特有的语言，很少有林静之外的生物能听懂，也就只有和林精们世代相邻的木精灵们可以理解一小部分，这次短短的鹿鸣，其实是在向同伴们道别，“我先走啦，等帮母亲办完事我就回来。”
    “那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叫醒，你肯定是故意的。”
    “就是就是，自己不能睡了，就坚决不让我们睡，太没有道德了。”
    阵阵鹿鸣此起彼伏，有林精在批判莫瑞娅恶作剧一样的恶劣行为，但大多还是在叽叽喳喳的吵闹：“莫瑞娅，小莫瑞娅，先把你的小男朋友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呀，她们几个看过了，但我们可还没见到呢。”
    “对呀对呀，你和其他姐妹不同，这次你显然不止是结交人类的朋友而已，敢和咱们林精谈情说爱，胆子是要有多大呀，必须让我们看看才行。”
    “没错没错，快带回来，快带回来，我们要围观，理直气壮地围观。”
    “你们好烦，都给我扎根去。”莫瑞娅回身挥了挥拳头，做出威胁的动作，“这次可是去帮母亲办事，没时间陪你们胡闹，别着急，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一定把他拉回来给你们参观的。”
    “说定了呀。”“别变成石碑啊。”“你们两个都别变成石碑啊。”“就算为了我们的土特产，也要完整的回来呀。”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这些家伙好吵！”
    莫瑞娅背着身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密林间，只有悠长清亮的鹿鸣声，还在林间往复呼应，直到声音渐小，最终消失在林间的微风中。剩下的林精们相互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从她们的脸上，明显可以看出难得一见的担忧，不过很快，这些神秘的林中妖精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和快乐。寿命长了，生生死死也就见的多了，生命总是这样，就算死亡，也不过是一次漫长的离别而已，只要想开点就好。
    知道姐妹们理所当然的会很快把一切抛在脑后，或者说深藏在心里，然后继续扎根，享受春天的阳光和雨露，莫瑞娅一点都不替她们担心，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林间灵活的穿行。矫健的身影宛若疾风，绿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身后不时留下她自娱自乐的欢笑声，有时兴致来了，还会随口哼唱几句不知道哪个种族的民歌，如果只看表现的话，绝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即将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进入记载中从未有智慧生物踏足的绝境的生物，与其相信她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还不如相信她是打算去郊游呢。
    不过，这就是林精，快乐的林精，难以捉摸的林精。
    四蹄翻飞，风一样在林间掠过，不到半小时，目的地已经遥遥在望，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木精灵和林精的圣地，以麦卡森林命名的森林之城。
    这里简直不像是一座城市，至少不像是帕瓦帝加的城市。
    城市之心形成的淡淡光幕依然明显，即便是森林之城，也无法离开城市之心的保护，否则实在是太危险了。然而除此之外，森林之城再没有其他防御，没有坚固的围墙，没有高耸的魔法塔，没有令人恐惧的军事设施，只有古树和灌木，让城市和自然融为一体。
    城市里没有像人类那样蹩脚的人工设施，没有砖石与钢铁修建的的高耸建筑，只有一栋栋树屋倚树而建，树屋的造型随着树木的走势而定，与树木和环境浑然一体，虽然是人工建筑，一眼看去就能发现，但却丝毫不会感觉突兀，就像这些树木本就应该是这样生长的一样。
    不时有体态修长的木精灵和半人半鹿的林精在城市里活动，情况复杂的森林在这些专家们的眼里，就像城市接到一样平整安全，就算是年幼的孩子们在森林中打闹嬉戏，父母们也一点都不担心，森林生存的技巧早就刻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他们天生就属于森林，即便刚出生的孩子也是如此。
    林木间，不少中型食草动物慢悠悠的徘徊，低头啃食地面的青草与灌木，木精灵和林精们虽然是猎人，但主要以大中型食肉生物为目标，而且很少在城市周边狩猎，只有在附近的动物数量过多的时候才会猎杀清理，因此森林之城附近就成为了弱小生物的乐园，它们也习惯了这些人形邻居的存在，即便有木精灵从附近经过也不会躲避，有时还会无耻的蹭上去讨要食物，甚至时常能看到幼兽和年幼的精灵滚在一起打闹嬉戏，双方相处融洽，一派和谐的景象。
    不过，如果真有人认为是一个和平安宁的不设防城市，那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这样的城市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帕瓦帝加世界中，更不可能在危险的森林环境下存在，事实上，森林之城的防御，并不比其他种族的城市薄弱，只是不知情的人看不出来而已。
    不错，城市里都是树而已，但是木精灵和林精们最出名的能力，不是猎人，不是驭兽，而是沟通植物和控制植物。因此，树才是城市最好的防御措施，也是混乱时代，没有任何种族敢进犯森林一步的依仗。
    城墙？不需要，比任何城墙都要高耸的守护古树才是防御的根本，坚如钢铁的守护古树可以轻易的用枝丫连成一片，把所有敌人挡在城市之外。
    魔法塔？多余的东西，智慧古树比魔法塔更加强大，它们可是真有智慧的。木精灵里的法师不多，但这些大多都活了几万年的智慧古树却都是施法者，虽然动作缓慢反应迟钝，但施法经验丰富，甚至不需要由精灵们控制，就可以用最恰当的法术，狠狠打击入侵者。
    战争器械？晶能炮？那更是累赘，战争古树可不是摆在那里的装饰，这些可以临时化作树人的巨大古树，对绝大多数生物都拥有碾压性的力量，有些就算对上神话时代的巨兽都毫不逊色，它们就是天然的投石机和喷射器，当敌人靠近之后，还可以直接挥舞化作手臂的巨大树枝攻击敌人，同时以躯干作为精灵们的掩体。
    因此，森林就是木精灵的世界，这是全帕瓦帝加都认可的俗语，尤其是麦卡森林，更是不可侵犯的圣地。
    如今的莫瑞娅，就正在这片圣地中奔跑着，不时和一些熟悉的木精灵呦呦的打着招呼，直到她看到正站在森林神殿门口被七八个林精包围，还一脸蠢样得叼着一颗水果的修尔。

第三十二章 恐怖的林精
    “他就是杀害我孩子的凶手！”
    几分钟前，在明妮大主教和四位高阶主教的合力支撑下，刚到众神殿的修尔修尔穿过了森林之厅的信仰之门，数千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眨眼间，他已经出现在麦卡森林植物神殿的深处了。而在他身边，五位圣职者明显没什么精神，一副消耗过大的样子，这一旦也不奇怪，毕竟修尔并不信仰阿尼卡，强行穿越信仰之门，所消耗的力量是传输信徒时消耗的千百倍，明妮他们只用五个人就做到，已经是很不简单的事了，当初从圣奥索尔镇传回众神殿的时候，回音神殿总殿的圣职者几乎全部参与进去，才勉强完成神灵赋予的任务。
    由于约定的时间是明天，再加上明妮需要一晚来恢复自己消耗的力量，修尔也懒得在森林神殿里枯坐等候，干脆就走出来逛逛森林之城，这座神奇的城市他早就听到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现在终于有机会参观一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可惜的是，运气似乎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森林之城是木精灵和林精的乐园，偶尔也会有一些半身和夜精灵出没，但是人类倒是颇为少见，毕竟麦卡森林距离人类国度的物理距离比较远，中间还隔着山精灵的领地，再加上人类的个体实力稍弱，又很难适应森林这种复杂环境，除了一些实力强悍的佣兵之外，谁也不愿意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因此，一张人类的面孔在麦卡森林里可是很显眼的，于是他刚一出门，就被盯上了。
    随即听到了这声带着哭腔令人绝望的喊声。
    “我怎么就忘了呢。”修尔绝望的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森林顶部，这里可是麦卡森林啊，是林精的老巢，怎么可能躲得开那些没事的时候都想要惹出点事的家伙们，修尔连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到，肯定是之前在众神殿的神圣之厅门口扎根的那些林精中的某一个，又跑到这里来扎根了，而且凭着猎人的敏锐直觉发现了他。
    于是修尔就很无奈的被一群林精围在了中间，有些是树，有些是精灵，有些是半人半鹿，各种各样的造型，以及各种各样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不知道的人，恐怕会觉得这里要爆发战争了一样危险。然而所有从周围路过的路人对此都视而不见，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这里即将发生惨案一样，毫无疑问，对他们来说，眼前的一切实在太正常了，林精制造的混乱，能叫混乱吗，根本不足以吸引他们的视线。
    “唉，你们玩的高兴就好。”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干脆靠在一颗树形的林精身上，顺手从旁边一只林精头上摘下来一颗不知道什么果实，一口咬了下去，随即脸就皱在了一起。见鬼，忘记现在是春天了，果实刚刚长出，还是最酸涩的时候，嘴里现在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但是又不好意思马上吐掉，就算以修尔的城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相当精彩。
    然后，他就看到了蹲在外围，看热闹看的兴致勃勃的莫瑞娅。
    嗯，真的是看热闹，一群不相干的鹿型林精四蹄跪在地上排成一排，神采飞扬的看着这幕闹哄哄的场景，看到精彩的地方，不光要叽叽喳喳的探讨一阵，还挥舞着手臂为大家加油助威，而莫瑞娅就是其中最起劲的一个。直到发现修尔的目光看过来，已经发现了她，恶趣味的林精才吹着口哨仰头看天，好像自己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咦，是小莫瑞娅，快来快来。”那群调戏修尔的林精显然也发现了莫瑞亚的存在，相当开心的挥手招呼，“你的小男朋友来上门找你了，快来把他领走。”
    “诶？不要，他是来骑我的。”莫瑞娅一脸无辜的说道，“而且这些天肯定又想要睡在我身上压着我，我才不要。”
    “哎呀呀”“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修尔额头血管直跳，眼看着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实在听不下去了，以最快速度冲了过去，抓着莫瑞娅的胳膊就往外面跑，感觉身后发出笑声的人越来越多，一回头才被吓了一跳，神殿门前的树木都在晃动，数不清的树枝随着笑声，在张牙舞爪的晃动着，简直就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原本以为森林神殿门口是一片树林，只是由几个林精在林间游荡而已，因此看到的时候修尔心里还在奇怪，哪有神殿门口不是开阔的环境，而建成一片森林的，这完全不符合神圣学的规矩。按照帕瓦帝加的习惯，神殿前都要建成一片空无一物的广场，这不是随便做出的决定，而是象征着凡人在神灵面前的谦卑，象征着不敢用凡世的污浊之物亵渎神灵的圣域。所以说，弄出一片森林可是前所未见的，问题是，也没听说过森林神殿有这种有悖规则的创举啊。
    现在修尔终于明白原因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森林，那里其实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殿前广场，只是由于地理条件，地面换成了土质的而已。上面生长的那些粗壮的树木，其实都是那些无聊的立在那里晒太阳的林精，毕竟那里是森林里为数不多的空地，上方没有其他植物浓密的树冠遮挡阳光，正是晒太阳的好地方，于是就聚集了上百个无聊的林精。
    而自己居然蠢到一头撞进了林精堆里，难怪刚才自己说要在城里转转的时候，明妮大主教虽然有气无力的，但依然用一种怜悯而且悲壮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正目送他奔赴必死的战场一样，却始终没有提醒他，果然林精里就没有一个性格能让人接受的，即便到了明妮这种地位，也会偶尔流露出恶劣的本质。
    “呼，呼，呼，麦卡森林果然是相当危险的禁地。”拖着笑得浑身发软的莫瑞娅跑了好远，直到看不见森林神殿的影子了，修尔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天的经历简直太可怕了，阿尼卡大人不愧是实力第一序列的强大主神，果然，就连她圣域的门前都如此危险。原本以为，那次在众神殿见到二十几个林精嬉闹，就已经是生命中最大的恐怖了，但修尔现在才明白，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懂恐怖为何物，森林之厅外算什么呀，这里才是世上最可怕的地方。
    “你确定？”莫瑞娅眨着闪亮的大眼睛，“你真以为这里就算得上最可怕了？”
    “不”修尔呻吟道，“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叫做林精聚居地的地方，那里原本是阿尼卡大人的诞生地，而且所有的林精都出自那里。据说，聚居在那里的林精足有几千”
    修尔用力摇头，把脑子里几千个莫瑞娅手拉着手围着自己全转的画面甩了出去，再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缓过神来，拍拍莫瑞娅的鹿背问道：“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睡了半个月，终于睡饱了。”莫瑞娅用力点头，“随时可以出发了。”
    “明妮说明天才会受到阿尼卡大人的召见，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修尔也懒得和她讨论睡觉是否属于准备的范畴了，反正这家伙也只是在装傻，该做的准备绝不会遗漏，“本来她还说，晚上麦卡森林的女王陛下想在精灵王庭为咱们开一场欢迎会，呵，其实就是送别会了，不过被我推掉了，我说等咱们回来以后，和庆祝宴会一起召开也不迟。”
    “这任的木精灵之王是个很无趣的老精灵，一点也不好玩。”莫瑞娅深深表示赞同，“参加他的宴会一定很无聊，拒绝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问题就来了。”修尔叹了口气，“如果参加宴会，宴会结束之后，精灵王庭肯定会给我安排客房休息，但如果不参加的，就没理由让他们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
    “你这个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虽然被修尔拽住了短尾巴，莫瑞娅依然手舞足蹈的努力尝试着向前逃跑，“你肯定又要拉着我去野外，然后睡在我身上，救命啊，有人要睡林精啦。”
    “你够了啊。”修尔用力在鹿背上拍了一巴掌，“我只是让你带我去看看阿尼卡大人答应下来的暗月礼拜厅而已，她说已经建好而且开始投入使用了。这可是吾主几百年来第一个向外扩展的信仰机构，不亲眼看看的话，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哦，那里啊，我去看过，挺不错的，一会我带你去。”莫瑞娅斜眼看着修尔说道，“然后呢？”
    “今晚干脆就住在那里了呗。”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吾主的神官住在吾主的礼拜厅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里没床。”莫瑞娅的眼神更凌厉了，“因为你们的特殊情况，礼拜厅里没有寝具。”
    “没关系啊，咱们可以像冒险中那样，你趴在地上，我躺在你背后别想跑。”
    “救命啊，有人要用林精当抱枕啦”

第三十三章 森林神殿
    这当然只是玩笑而已，两人也玩的很开心，事实上森林神殿这种规模庞大的教会，如果让客人自己出去找地方住，那简直是本纪元最大的笑话了，也就只有某个贫穷神殿的神官，能不知羞耻的说出食宿自理这种要求，像明妮大主教这样稳重的圣职者，是绝不可能做这种蠢事的。
    因此，一人一鹿，不，一个半人和半只鹿可以放心的在森林之城里乱晃，有莫瑞娅在也不用担心迷路，等到晚上再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神殿的晚餐，嗯，很好，修尔已经这样决定了。
    游荡在森林之城里，城市别有一番风味，城市里几乎没有一栋建筑的造型完全相同，房屋与树木浑然一体，有时根本分不出彼此，走在这样的树屋之间，就仿佛走进了通话的世界。
    在精灵们的生活里，大部分是和木质材料为伴，很少用到金属和石头，就连精灵们身上的护甲和手中的箭矢，也大多由铄金木和赛达斯蔓藤制成，根本用不上金属，因此没有太多工业带来的污染，城市里空气清新，安静祥和。
    高大宽敞，沿着树干向上四五层的，往往是木匠工坊，小巧精致充满神秘气息的，肯定是魔法商店，周围鲜花遍布美景怡人的，大多是艺术品商店，酒香弥散乐声飘渺的，毫无疑问是热闹的酒馆，就连向神灵献上忠诚的礼拜厅，都充满了森林的风格，难怪几大木精灵的过度一直没有其他神灵的教会成功入驻呢，光是建筑风格一项，就已经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了，也就只有像露娜这样什么都不在乎，随便自己的礼拜厅会建成什么造型的神灵，才能和森林之城彼此接纳吧。
    没错，修尔看到的暗月礼拜厅，也被建成了标准的精灵风格，如果不是修尔对明妮比较了解，知道她不是那种约定之后还会做些毫无意义的小动作的人，说不定也会像其他教会那样，产生不必要的嫌隙吧。好在修尔能理解，毕竟他当初也管理过好几座城市，明白统一风格对城市凝聚力的重要性，也看得出环境因素对建筑的限制，因此他知道木精灵们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不至于产生什么不满。
    暗月礼拜厅看上去规模不大，小巧而精致，做工也很精细，看得出来精灵们也是用了心的，而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外面的感觉只是错觉而已，实际上树屋内部的空间还是很宽敞的。
    小小的礼拜厅，居然有五个主要房间，除了最大的礼拜堂之外，布道厅、忏悔厅、准备室和图书室一应俱全，不仅礼拜厅里被收拾的整齐而洁净，就连象征露娜大人的木雕，都严格按照圣像的标准采用最好的材料雕成，可以充分看得出精灵们的诚意。
    修尔的手指随意在桌子和墙壁贴合的缝隙处抹过，放在鼻尖闻了闻，森林里要检查的不是尘土，而是花粉和树脂。嗯，指尖很干净，没有任何花粉的香味，也没有树脂的粘稠感，只有淡淡的木材清香，显然打扫的很认真，最关键的一点，神像左右的防火灯台上的蜡烛，还留着点燃过的痕迹，这可不是一天能形成的，而且很难作假，不错，不错，看来精灵们确实按照约定，在好好的打理着这个礼拜厅。
    阳光透过雕成树叶形状的窗户洒了进来，在神像周围形成一块块叶子一样的光斑，一道光刚好照在神像脸上，让神像看起来神采奕奕。修尔笑了笑，手指在胸前画圆，站在神像前躬身行礼，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的拉着莫瑞娅退了出去。
    “据说，你们派人来接手的时候，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在树屋的背面帮你们的牧师单独盖一栋树屋做卧室。”莫瑞娅这次没有胡闹，而是平静的跟在修尔身边并肩而行，轻声解释道，“从礼拜厅建好以后，明妮就单独指派了几个有经验牧师，轮流负责礼拜厅的日常运作。时间太短，肯定不会有人想要在信仰列表里添加露娜大人的名字，但已经有不少好奇的年轻人来看过了，而且有些还来过好几次。他们不了解露娜大人的事迹，而那些牧师按照你的要求，只是做一些最基本的介绍，具体事迹始终保持神秘，估计过不了多久，有些好奇心过重的人，就会自己去图书馆里查阅关于露娜大人的知识了。”
    “呵，调动好奇心让他们自己去找答案，比直接告诉他们答案更有用，还不会违背吾主的教义。”修尔眯着眼睛笑了笑，突然轻轻拍了拍莫瑞娅的鹿背，“谢谢你了。”
    并不是平白无故的道谢，修尔明白，莫瑞娅能说的这么详细，只可能是她一直在暗中帮自己盯着这件事的进展。林精的性格过于活泼，让她们专注于一件事本来就很不容易，而且，她信仰的可是森林女神阿尼卡，等于在帮着修尔监督自己母亲和姐妹的工作，能想象的出她承受了不小的心理压力，虽然她一句也没有抱怨过，但修尔可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诶？你是在谢我经常偷偷一个人来礼拜厅门口扎根吗？”莫瑞娅眨了眨眼，一副呆呆的样子，真神神殿的周围自然而然的受到神力滋润，无论是土质还是空气，都比其他环境下更好，对其他种族来说也许意义不大，但是对林精来说就很享受了，所以才经常有大批大批的林精，成群结队的在森林神殿门口列队扎根，“那些家伙每天都在抢母亲门口的位置，真是一群笨蛋，这里的土质虽然比母亲门口差了一点，但只有我一个人独享，哈哈哈，我才不会告诉她们呢。”
    “呵”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修尔的笑容虽然淡淡的，却发自内心，一转眼已经三年多过去了，两人从最早的相互试探开始，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默契，彼此的存在已经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恐怕
    “诶？你又在对着一棵树幻想了。”不知何时，聪明的林精已经悄悄的变成了一棵树，正用一种看变态的鄙夷目光看着他，也许，这就是林精特有的温柔吧，嗯，如果不那么诡异就更好了。
    “走，玩够了，咱们回去。”修尔突然拉起林精的手，虽然很想调侃几句为什么一棵树会有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用力攥着莫瑞娅的手，朝着森林神殿的方向跑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办正经事了，这次任务可是难得的二人世界，一定要好好珍惜。”
    “诶？不是人兽世界吗？”很好，林精的杀伤力依旧惊人，随口一句就能把修尔吓得无言以对，“不对，你已经变身成禽兽了，所以是兽兽世界？”
    对付林精最好的武器，就是假装听不见，嗯，你只是一只鹿，我听不懂兽语，所以我什么都没听见，修尔不断这样自我催眠着，无视背后林精的偷笑，很快就跑回了森林神殿。
    虽然刚才就是从神殿里出来的，但受到满地林精的惊吓，以至于直到这时修尔才有空闲打量这座听到过无数次的神殿。
    四株古树占据了神殿的四角，或者说，整个神殿，就是以四棵古树为支撑建起的空中建筑，传说中，这里原本就是森林女神阿尼卡还是神性生物时的巢穴，那时候这四棵树就与她为伴了。阿尼卡封神之后，四棵树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拥有了少许神性，而古树围起来的中间地带，自然就此成为了阿尼卡的圣域，千百万年来始终没有变化过。
    神殿的建筑群同样是依树而建，沿着树螺旋上升，到了高处之后层层叠叠彼此交叉，在空中连为一体。建筑设计的非常精妙，相邻的两座建筑之间，落差往往极小，在建筑间移动时，很容易产生这是在同一个平面的错觉，然而经常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数十米的高空，还好神殿有自己的保护措施，不至于让被吓到的人失足跌落。
    于是修尔看到的，就是四座古树围成的立体化宏伟神殿，而在神殿正中，四座古树环绕的位置，一座半人半鹿的神像伫立其中，神像甚至快要接近上百米高的古树的树冠了，更是超过了神殿最高的建筑，很难想像当初是怎么建起来了，毫无疑问，这就是阿尼卡大人的圣像，森林之中最强大的神灵。
    “啧，刚才居然没看到。”远远的向着神像鞠了一躬，修尔看着古树周围那些十多米高的小树，他现在已经分不清那些是林精，那些是正常的树木了，按照经验，还是把她们都当成林精看待更稳妥一点，“我觉得，穿越敌人上万军队的防线，也不会比现在更危险，没想到这次任务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居然是怎么从林精群里逃离。”
    不顾一旁莫瑞娅没有停顿过的笑声，修尔皱着眉苦恼的研究着，他实在不想再重温一次刚才的经历了。还好，没等他想出办法，明妮熟悉的身影已经从神殿里走出，对着两人迎了过来。
    “吾主召见你们，想提前谈谈，正式任务还是订在明天，请跟我来吧。”

第三十四章 我自己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当修尔真的由明妮带领着，在森林神殿里越走越高，最后一直走到神殿最高层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惊讶，特别是看到那间面积不大，装饰的也并不华丽，却散发出强烈的神圣气息的建筑时，这种已经达到了顶点。
    和暗月神殿的那间静室一样，修尔面前的这个小房间，正是整个森林神殿的枢纽，是森林女神阿尼卡圣像真身所在的位置，每座真神的神殿都有一个类似的房间，它的位置，理论上来说是神灵的神国与凡世的连接点，也是神灵对自己凡世领土也就是圣域造成直接影响的根本所在。
    虽然凡世的力量无法对这一连接点形成干涉造成影响，教会是否严密守护这一位置，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比如某个贫穷的教会过去几百年那样，有没有守护毫无区别，但只要有能力的教会，都会把这里列为禁地，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士靠近，就连虔诚的信徒，想要靠近也有严格的规定，任何违反的人，都会遭受教会最强烈的反击，因为光凭一个象征意义，就足以让所有信徒用生命捍卫这里了。
    即便是关系最融洽的友好教会，也不会互相拜访神殿的中枢，就像是芙萝拉和阿尼卡两位神灵的信徒，从未见到过对方的神殿中枢一样，理论上来说，修尔也不可能有机会参观森林神殿中枢的，但是从明妮今早对他说，和阿尼卡大人的会面场所不在众神殿，而在万里之外的森林神殿时，修尔就已经有了预感，会面的位置一定是森林神殿中枢。
    因为虽说众神殿的神圣之厅，被称为最接近神的地方，但那是在排除了神殿中枢这个特殊位置之后的结果，实际上作为神国和现世的连接点，中枢之厅才是真正的神灵脚下，嗯，只是正常人没资格靠近，所以才退求其次了。所以说，能让修尔这个异信者进入中枢之厅，除了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的可能之外，就只剩下阿尼卡极为重视这次会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排除任何可能出现的干扰因素这一种解释了。
    问题是，神灵越是重视，就意味着任务的难度越大危险性越高，连带路的明妮都在担心，阿尼卡大人的这些举措，会不会把背后那个狡猾的家伙直接吓跑。别看那家伙即贪财又无耻，其实相当谨慎，看到阿尼卡大人这么慎重，转头就跑的话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不过还好，明妮回头看了看，修尔虽然表情有些诧异，但暂时还没有逃跑的迹象，反倒是一脸轻松的笑容，不时和莫瑞娅说笑几句，淡定的样子让明妮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了。看到明妮回头，修尔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就是这里了。”在最高层的中枢之厅外停下脚步，明妮认真整理了一遍身上那件为林精体型特制的森林圣袍，绿色圣袍由新鲜的树叶编织而成，看上去很不结实，但实际上这可是木精灵们的独特工艺，编织时就融入了森林魔法的力量，因此比正常的布袍还要结实的多。抚平圣袍上的皱褶，明妮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再对修尔和莫瑞娅叮嘱什么，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呵，放心吧，明妮大人。”虽然她沉默了，但修尔却主动回应了一个微笑，“既然做出了承诺，那我就会竭尽全力去实现，毕竟我不光是个圣职者，也是个正直的人。”
    “嗯？”
    “咳咳，我是说，也是个有底线的人。”修尔干咳几声，“阿尼卡大人完美的履行了当初的约定，那么我作为吾主在凡世的代行者之一，自然也不能做那些有损吾主荣誉的事，所以您可以尽管放心，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也会尽力抓住的。”
    “多谢。”明妮深深躬身，对修尔郑重的行礼，转头推开了中枢之厅的木质大门，“还是像之前那样，我会作为载体，迎接吾主的降临，具体事宜还是由吾主亲自为你们解释吧。作为圣职者，希望一切都不会出现意外，而作为朋友，也希望你们还能”
    “哈哈哈，放心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出事，我还打算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回老家咳咳，没什么。”似乎是突然感到了无尽的恶意，修尔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跟在明妮背后走进了中枢之厅，“总之，我呃，这么快？”
    是的，他的废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突然从中枢之厅尽头的小型圣像中传出，把明妮和圣像紧紧连接在了一起，同时，磅礴的神圣之力向外扩散，不仅传遍了整座森林之城，甚至席卷了三分之一的麦卡森林。力量所过之处，百兽蛰伏，森林一片寂静，至于智慧生物，无论是否是阿尼卡的信徒，都本能的弯下腰去，对强大者献上尊敬。
    同一时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修尔的身上也爆开了一股神圣的力量，没有森林的气息，没有生命力的炽热，带着几分清冷淡漠，一如夜晚高悬在天际，却永远无法被肉眼观测的无光之月。暗月的力量一发即收，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然而在场的人谁也不可能真的忽略，明妮的躯体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修尔一眼，却心照不宣的没有深究。
    “赞美植物之主，愿森林长青，愿”
    “行了，修尔。”借用明妮的身体，森林女神直接打断了修尔的赞美，“认清你的地位，参加过众神殿的会议，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对任何人说这种废话了，你不会不知道参加会议的意义吧。”
    “呃，知道。”修尔挠了挠头，“但是，我觉得这些话说起来很顺口啊，也没有谁规定我不能说吧。”
    阿尼卡忍不住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这个无聊的家伙，对莫瑞娅招了招手，小鹿欢叫了一声母亲，就蹦蹦跳跳的跑到阿尼卡身边，两只鹿开始挤在一起挨挨蹭蹭的，也不担心把毛都蹭掉了。
    “等等，阿尼卡大人，在你们开始讨论哪种梳子刷毛更舒服之前，咱们先说正事。”修尔突然想起了今天的重点问题，“既然已经要出发了，那您总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哪位植物系的神灵迷失在裂隙深处了吧。”
    “可以呀。”阿尼卡淡淡的说道，“我自己。”

第三十五章 分裂
    “哈？”不光修尔愣住了，就连和明妮的躯体贴在一起的莫瑞娅，身体都明显有一瞬间僵硬，显然即便是她，对这个答案也是出乎意料的。
    迷失的神灵是森林女神阿尼卡自己？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不过修尔认真思索着，似乎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仔细想想，以本体进入大裂隙，在千年前来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行为，为了有充足的自保能力，由植物神系中实力最强大的，而且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森林女神阿尼卡亲自出面，似乎也合情合理。
    而且，不管阿尼卡的性格是否恶劣，她毕竟是植物神系的首领，所有植物一系的神灵都视她为主导，这种情况下，以她作为首领的担当，让附属的神灵冒着陨落的危险去执行这么困难的任务，显然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反而是亲自出面，倒是更符合她的性格。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如果是其他神灵进入大裂隙，就算保密措施做的再好，也难免不会被透露出去，然而直到现在也没人能确定到底是哪位神灵迷失了，大概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没有告诉过任何神灵，才能达到现在的保密效果吧。
    问题是如果真是她自己迷失了，现在面前的又是谁？修尔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莫瑞娅，显然是在询问，你们林精一族有这种能力吗？可惜，林精一如既往，呆呆的咬着手指甲，答案看来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用看了，我既然给了你答复，就肯定会详细解释的。”阿尼卡打断了修尔和莫瑞娅的眉目传情，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在修尔的感知中仿佛形成了一种共振，“露娜，我知道你的意志跟着他一起进来了，如果修尔他任务完成了，自然一切都好，但是，如果他任务没有完成，而有第三个神灵知道了真相，那就是植物神系和你们暗月一系甚至整个天空神系正面开战的日子。”
    “阿尼卡大人。”回应阿尼卡的不是露娜，而是修尔自己，他挑了挑眉毛，眯着眼睛说道，“你这是在威胁吾主？”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因为这个真相，整个扭曲虚空范围内，现在只有露娜、你们还有我知道，你们两个失败的话就没机会泄露了，那么万一被其他神灵知道，泄露源就只有露娜，而到了那时，战争就是必然结果，没有第二个选择。”
    修尔脸色沉了下来，在植物神系最强大的神灵面前，腰越挺越直，然而就在他冷着脸想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愣了愣，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随着他听到的内容，表情也越来越缓和，最终变成了歉意的微笑。
    “抱歉，阿尼卡大人，是我失礼了。”修尔叹了口气，抚胸深深一躬，“请问，您是用了撕裂了自己神圣之体的方法，才造成了现在的效果吗？”
    “是。”修尔可以感觉到，阿尼卡的目光不是从明妮这个大主教身上，而是直接从圣像的位置投射了过来，说明她是直接穿透空间，以本体注视着自己。在被阿尼卡盯了许久之后，才听到森林女神的回答，“露娜猜的没错，我就是这样做的，林精们虽然是我的子嗣，但她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
    这就对了，一切都能解释了通了。
    刚才听见露娜受到威胁，修尔本想立刻还以颜色，神灵受辱而侍奉者却视若无睹，那也就没资格做圣职者了。但露娜却及时的阻止了他，告知了他一些内情。
    阿尼卡是神性生物封神，和露娜苏尔凯亚这些实体封神的神灵截然不同，作为神性生物的阿尼卡本体已经永远沉睡在不知道世界的哪个角落了，而作为神灵的阿尼卡则是森林这一概念的集合体，她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本体，所谓的本体，其实是指她封神时形成的神圣之体。
    她的神圣之体保持了神性生物时的外表，实际上就是最最古老的林精，正因为如此，她才说林精是她的子嗣，而且林精也都视她为母亲。和林精一样，阿尼卡的神圣之体其实也是有三种形象的，树形态，鹿形态，还有类人形态，阿尼卡同样最喜欢以鹿形态出现，其他神灵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阿尼卡，所以始终没有神灵意识到，一千多年来，阿尼卡从来没有以另外两种形态出现过。
    一次也没有。
    因此露娜猜测，阿尼卡很有可能利用自己那部分植物的特性，把自己撕成了两半，然后把另外两个形象这一概念分配到了那一半上，由另一半进入大裂隙内部进行探索，而鹿形态这一半留在帕瓦帝加，既可以充当回归的坐标，也是可以接受反馈回来的信息。然而尝试失败了，另一半不知为何迷失在了裂隙深处，以至于阿尼卡只能一直保持着鹿形态的不完全状态直到现在。
    听起来只是有些神奇，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露娜却告诉修尔，把自己撕裂可没那么简单，虽然不至于产生两个阿尼卡两个森林女神，但力量却会随着躯体一起撕裂，再加上赋予撕裂体另外两个形象，等于再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力量。如果能重新合二为一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在那之前，阿尼卡的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别猜了。”阿尼卡用明妮的形象翻了个白眼，“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大半躯体都撕出去了，现在甚至不到以前的五十分之一。”
    那怪，难怪，修尔暗中叹了口气，难怪阿尼卡死死的守住这条秘密，不仅连植物神系内部的神灵也无人知晓，就连委托他去寻找，都直到现在才告知真实情况，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修尔自问，如果换成自己，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毕竟只剩下不到五十分之一的力量，撕裂身体恐怕还会造成其他影响，现在的阿尼卡恐怕连一些比较强大的从神都比不上，绝大多数主神都可以轻易击败甚至杀死她，可以说，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为了避免有人不怀好意，为了把这个秘密隐藏千年，她一边要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和其他神灵直接会面，另一方面，为了不至于惹人怀疑，又要尽量若无其事的表现正常，甚至还要时不时的用信仰之力临时强行激发自己的力量，在人前强装强大，这一千多年，她恐怕过的也相当艰难。
    然而，这次她明知露娜也在看着，却还是把真相公布出来，已经足以说明她对露娜的态度了，有了这份信任，后面的威胁也好，警告也好，也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那个阿尼卡大人，我是不是应该代表吾主道个歉？”
    “不用，不是你们的错。”虽然修尔的问题提的莫名其妙，但阿尼卡却听懂了，“是我自己轻视了大裂隙，和你们无关。”
    “但是，如果我们没有隐藏那条大裂隙的话”修尔苦笑道，“阿尼卡大人这些年说不定有机会收到另一半的讯息吧。”
    “几率太低了，几乎不可能。”阿尼卡摇头道，“所以我才说和你们无关。”
    阿尼卡虽然这么说，但修尔却很清楚，绝不会真像她说的那么轻松。
    阿尼卡的另一半迷失在裂隙深处之后，两边肯定都在寻求回归的途径，而露娜隐藏那条大裂隙的行为，和阿尼卡的迷失相差也就一百多年，如果她没有把大裂隙隐藏的那么好，把内外隔绝的密不透风的话，那裂隙内部的另一半，说不定有机会感应到来自帕瓦帝加的气息，随即顺着这条线找到回来的路。但露娜用本体把大裂隙死死封住，算是彻底断绝了另一半重新找到方向的可能，虽然就连阿尼卡也不能说这是露娜的错，但从暗月教会的角度来说，难免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没笨到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森林女神没好气的说道，“留着那条大裂隙，就必须死死堵住，不堵住的话，就根本不可能留下它，所以说不管怎样，我的另一半也无法以此为途径返回的。”
    “好吧，您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修尔叹了口气说道，“您放心，吾主已经手指虚空起誓，绝不会未经您的同意，就把您的情况泄露出去。”
    “我信得过你们。”阿尼卡点了点头，“否则我也不会把实情告诉你们的。”
    “既然您信得过我们，那我希望能知道的更多。”修尔本能的压低了声音，“您的那一半，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知道。”
    “哈？”
    “需要这么惊讶吗？”阿尼卡瞪着修尔，不满的问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不，已经很奇怪了。”这句话修尔没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口中却在试探着问道，“恕我冒昧，如果您不知道另一半的状况，您真的确定，那一半现在还存在吗？”

第三十六章 意外
    尴尬的沉默，修尔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太直白了，让人很难接受，但是事关重大，这种坏人总要有人做的。
    “你还活着吗？”没想到阿尼卡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淡淡的反问道，“你怎么确定你还活着？”
    “呃”修尔被问的愣住了，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不是哲学上说如何证明自己还活着那种诡辩，而是如何确定的问题，我当然还活着了，是不是活着，难道自己还感觉不出来吗？
    不过，阿尼卡的意思他倒是明白了，很显然，阿尼卡确定自己的另一半依然存在，因为虽然分开了，但双方在本质上还是一体的，而且又不是普通凡世生物而是神灵，不可能出现一方存在性已经消失但另一方依然存在这种情况，而且神性带来的力量，或许还会让两者之间有一些特殊的感应，因此阿尼卡才如此笃定，自己的另一半依然在裂隙内部游荡。
    “只能从头解释了。”阿尼卡叹了口气，操控着明妮的躯体，舒舒服服的四蹄弯曲趴在地上，难怪林精那么熟练，果然是从祖先那里流传下来的习惯吗，“原因我就不解释了，和你家的露娜没什么区别，只是她选择了尝试减缓压力，而我选择了探寻根源，你是露娜的信徒，应该比较了解。”
    “是的。”修尔认真的躬身行礼，身为神灵，为了凡人的世界，不仅甘于亲身犯险，而且采用撕裂自己这样极端的手段，虽说其中有自保的原因，但也足以赢得凡人的敬意了，“赞美圣灵，神爱世人，圣哉。”
    “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打算，我之前虽然对其他神灵提起过，但都是说我和某位神灵商定，由他进入裂隙内部，至于某位神灵到底是谁，就连温蒂和芙萝拉都不知道，不是我不相信她们，但那种状态下我实在太虚弱了，所以必须严格保密，真让她俩知道了，还要和我一起承担这份压力，没什么必要。于是，我瞒着所有神灵，在完成了分裂之后，选择一处星球之外的小型大裂隙走了进去。”
    “您走了进去？”
    “对，该怎么解释呢。”阿尼卡皱了皱眉，似乎在发愁如何用人类的语言向修尔和莫瑞娅解释，“另一半也是我，但又和我有一点区别，啊，对了，你不是曾经分裂意识碎片进入大裂隙吗？就类似于那种感觉，碎片是你，本体也是你，咱们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的意志比你更强，我可以同时操控两个自己而且互不干涉。也不对，这么说还是不全面”
    “唔，阿尼卡大人，我大概已经理解了。”修尔也皱起了眉，下意识的轻轻叩打着大腿，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另一半的状况您应该也能知道才对呀。而且既然同为您的意识，肯定会有精神上的感应，之前大裂隙在帕瓦帝加打开了那么多次，您的另一半顺着感应，怎么也能找回来了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阿尼卡苦笑着说道，“我低估了大裂隙内部的危险性，联系断开了。”
    “嗯？”
    “你用意识进入过大裂隙，那就应该知道，在大裂隙里，单纯用意识形成联系的难度有多大。”阿尼卡解释道，“裂隙内部时时刻刻都在消耗着离开本体的意识信息，损耗与持续时间和距离成正比，越是深入，消耗越大。”
    是的，修尔明白阿尼卡说的一点没错，这也正是神灵无法用意志探索裂隙内部的世界，不得不以本体进入的最大原因。他携着数千万人持续不断生成的信仰，凝聚成一体裹挟自己的意识碎片，即便如此，依然失败了数十上百次才勉强成功，而阿尼卡是单纯靠着自己的存在性维持意识联系，因为存在性被耗尽导致联系中断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联系中断之后，他自己的意识碎片失去了保护，在裂隙内瞬间消散，但阿尼卡进去的是本体，可不像修尔的意识碎片那么脆弱，自然没那么容易消散，于是，两边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另一半只能不断在裂隙深处漂泊。
    “好吧，我能理解。”修尔叹了口气问道，“当时的具体情况，您可以详细介绍一下吗？”
    “最初是一切正常的，而且我不像你们两个，我知道如何在大裂隙内部正常行动。”阿尼卡点点头，继续解释道，“我在大裂隙内前进了大约七个单位”
    “嗯？那是什么？”
    “大裂隙内部不是正常空间，你们所理解的距离概念在里面没有意义，我是用另一种标准衡量的，你现在还无法理解，就当成是一种特别的距离单位吧。”很显然，对一个凡人解释这样深奥的问题，让阿尼卡相当苦恼，毕竟神灵对现世的理解，从根源上就与凡人迥异，“总之这个特别的距离算不上太远，帕瓦帝加这边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时的进展还算顺利，虽然不知是因为运气不好，还是裂隙内部的特殊性，我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物质性的存在，但至少在裂隙内可以正常活动，而且，能够全方位感应裂隙内部能量，呵，我支持你那天在会议上的发言，至少在那段距离，我没有感应到任何无法观测的能量存在，只是存在性在没来由的损耗。”
    “果然如此。”修尔笑得有点难看，猜测被证实了一部分，然而一点都无法让人高兴，“那虚空邪灵呢？”
    “虚空邪灵很多，可以说是源源不断，但是它们对神灵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也没有特别的在意。”
    “好吧，可以想象。”修尔叹了口气，“请继续。”
    “也许是因为过于顺利，让我有些大意了，我需要做的事比较多，嗯，就是露娜你之前做的那些，不仅要维持大裂隙，不让它扩大或者关闭，又要防止虚空邪灵从裂隙内部涌出，给帕瓦帝加带来灾难，同时还要隐藏裂隙的存在，不让太多神灵知道，除此之外，另一半还要不断扩大视野范围，深入探索裂隙内部，当时的经验也不足，又不像露娜那样有本体星球可以利用，因此比较忙乱，以至于忽略了对意识联系的保护，结果当我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联系开始变得很不稳定。”
    “为什么没有撤回来？”修尔神色一紧，追问道，“现在还来得及吧。”
    “晚了，不，按理说应该来得及，我不可能那么冒失的过于深入，可惜，这边发生了一点意外。”阿尼卡苦笑道，“随着联系不稳定，帕瓦帝加的裂隙出口也变得很不稳定，开始剧烈的向外膨胀，我必须分出绝大部分意志，去压制裂隙的开口，否则，裂隙开口很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扩大到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步，真走到那一步，就一切都完了。”
    “艰难的选择。”
    “是啊，也许先撤回另一半之后再压制膨胀的大裂隙也来得及，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但那只是也许而已，我没敢用帕瓦帝加的命运去赌博，而是选择了稳妥一点的方法，先全力压制裂隙开口，可惜，在我处理裂隙开口的过程中，和另一半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
    修尔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评价阿尼卡的选择，实际上，按照她之前的介绍，只要让另一半稍稍撤回，把距离拉近一点，两边的联系就很可能重新变得稳定，由于不是撤回帕瓦帝加本土，这一过程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剩下的时间足够她压制裂隙开口了。但这样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所以她本能的选择了稳定裂隙，为此不惜失去和另一半的联系，呵，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应该说，这就是帕瓦帝加诸神的特性吗？
    “您没有尝试着重新和另一半建立联系吗？”
    “你觉得可能吗？”
    修尔苦笑，当然不可能了，他也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一句而已。风筝可以被放风筝的人操控，是因为有风筝线相连，一旦放飞到中途风筝线断掉，又怎么可能再重新连起来。
    “好吧，大概情况我了解了。”修尔一言不发的沉思了一阵，突然抬起头说道，“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我会进入大裂隙，去替您寻找您另外半身的，但是这一过程，需要您和吾主的共同协作，嗯，主要还是靠您的力量，保证我和莫瑞娅不至于被大裂隙抹消。”
    “理当如此。”阿尼卡深深看了修尔一眼，“我想露娜也不会反对吧。”
    “那么如果有幸成功找到了您的另一半，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森林女神解释道，“那里的其实就是另外一个我，只是这一千多年的认知没有合流而已，其他都不会有变化，所以只要你们找到她，她看到莫瑞娅自然就会和你们回来。何况，我虽然不会降临到莫瑞娅躯体，但也会和露娜一样，始终把视线驻留在她身上，感应到我的力量，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该研究一下更深入的问题了。”修尔眯着眼睛问道，“您对此行有什么计划吗？”
    “完全没有。”
    “哈？”

第三十七章 阿尼卡的风险投资
    “很奇怪吗？”显然对修尔表现出的惊讶很不满，阿尼卡大人斜眼瞪着一脸呆滞的修尔，冷哼一声道，“之前的经历已经证明，即便是我们，也不可能单凭意志无休止的在里面探索，我们能接触的，也不过是最接近帕瓦帝加这一小块区域，而这样的接触现在毫无意义。所以就像之前在会议上说的那样，不以实体进入是无法了解大裂隙的，更找不回我的半身，但实体进入的话，我已经无力再承担一次撕裂躯体造成的损失了，实话说，就算还能承受，力量衰弱到现在这种地步，我也不太敢这么做了。因此我现在和你们一样，对裂隙深处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怎么可能有什么计划？”
    “呃，道理倒是没错。”修尔挠了挠头，苦恼的说道，“但是，这个任务可是您提出的啊，您就一点事先的准备也没有吗？”
    “当然没有。”阿尼卡说的理直气壮，“不然为什么要把任务交给你去做，如果我有计划的话，直接让我的信徒去做就好了，我虽然衰弱了，但这一代信徒里，至少还有半身这种实力的凡人，由他进去不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虽然嘴里这样敷衍着，但修尔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了，最后实在没忍住，试探着问道，“阿尼卡大人，您当初把这个任务托付给我，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吧。”
    尴尬的沉默，修尔发现自己也许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以至于中枢之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恐怖。
    “咳咳咳，那个，我懂了。”果然实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修尔现在已经充分理解了当初露娜的提醒，这家伙就算已经封神，成了森林这一概念的象征，但林精的本性却一点都没变，难怪露娜大人会说阿尼卡不可信，连这种事都能心血来潮毫无准备的扔给别人，还有什么可信度可言，自己向她询问计划，估计也是因为刚才在门口遇到的林精太多，智力有点被影响了。
    “我承认，当时想要把任务交给你，的确是一时兴起，之前没有一点准备。但我的一时兴起，也不是随便谁都有资格承受的。我看到了你为露娜教会布下的局，至少看到了前几步，觉得你的头脑和应变能力，也许能对我找回自己的半身有所帮助，才会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修尔内心正在疯狂的自我调侃，阿尼卡却突然恢复了严肃，认真的解释道，“所以我把任务预交给你，然后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成长，让你做好准备。几个礼拜厅而已，根本不值得我关注，就算真让露娜从我这里分走一点点信仰又如何，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当先期对你的投资了，至于是否真的把秘密告诉你，是否真由你去替我找回半身，要看你成长的结果是否让我满意才能决定。”
    “很合理。”修尔也收起了笑容，果然是最古老的林精，时而装傻时而认真的习惯一脉相承。而且，有选择性的多点投资，只要有一点能够收获，就已经足够收回成本了，该说不愧是度过悠长岁月的神灵吗。
    “一千多年来，我连使徒都换过一次了，但我始终没有让她们冒险进入大裂隙把我找回来，就是因为我了解她们，知道以她们的能力还做不到。”看到修尔严肃起来，阿尼卡满意的点头道，“同样原因，我当时也没有马上让你去执行任务，因为你当时也无法完成，让你去就是让你去送死。虽然你不是我的信徒，但我还没有落魄到要让凡人替我送死的地步。”
    “赞美圣灵。”修尔微微躬身，赞美之词有感而发，他听得出，阿尼卡说的都是实话，神灵也许不在乎某个凡人个体的生命，有些神灵甚至乐于玩弄凡人，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尤其像阿尼卡这样骄傲的主神来说，要靠凡人替她送死才能继续存在，那还不如自己冒险进入大裂隙把半身找回来呢。
    “其实一直到这次会议之前，我都没有打算让你这么早就执行任务，虽然你之前的那些表现，让我对你的信心越来越充足，但越是充足，反而越不希望你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轻易冒险。”阿尼卡顺手在莫瑞娅头上拍了拍，引得小鹿一阵傻笑，“就算在会议之后，我也很犹豫，你对暗月教会的影响也很大，如果真出了问题，对露娜的教会是个很大的打击，我可不想欠下这样的人情，我还不起。所以我犹豫了，但是，这孩子跟我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哈？”修尔对莫瑞娅怒目而视，“你这家伙。”
    “呦呦？”莫瑞娅一脸无辜的歪着头，眨眨眼说道，“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只鹿。”
    “呵，她说你其实一直在研究如何完成我的委托，不放过任何一点增加成功率的机会，现在终于准备就绪了，正是最好的时机，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也相信她对你的了解，既然她这样说，那我当然不会怀疑。”发现修尔和莫瑞娅还在你瞪我我瞪你玩的开心，阿尼卡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她不用瞒我的意思吗？这种事不直接对我说，非要绕几个弯你才满意？”
    “咳咳咳。”修尔目光，干笑着说道，“赞美森林之主，您睿智的目光”
    “行了，我说过，这种废话就不要再说了。”阿尼卡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修尔的奉承，“我把这个关系到我存在性的任务交给你，就是想借助你的头脑和你的勇气，还有你之前一步一步打下的基础，这种头脑和勇气，是我的那些信徒甚至帕瓦帝加绝大多数人都不兼具的。”
    “多谢夸奖。”修尔抚胸行礼，一点也没有客气。
    “那么，既然要借助你的头脑和基础，那我完全没必要有什么预先的计划，计划应该由你来做，否则为什么还要把你拉进来，我自己安排人去执行不就可以了？”
    绝对合理的理由，修尔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就算明知道对方的解释里，有一部分是事后才补充进去的，但至少理由无可挑剔。
    “所以说，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阿尼卡似笑非笑的看着修尔，“露娜的神官，对于如何找回我的半身，你有什么计划吗？”
    “咳咳咳。”你在开玩笑吗，这位神灵大人，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报复我刚才戳穿你是一时兴起。在阿尼卡玩味的目光中，修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有。”
    “哈？”这次轮到伟大的森林之主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了，在她的想法中，刚刚了解内情的修尔，能做的也只有进去以后随机应变。实在不行就在了解了大概情况之后先退出来，研究过对策之后再重新进入。
    她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这次只做支持性的工作，一切决策都交给修尔来做，这不是推脱责任，神灵对凡人原本就不需要推脱什么责任，而是把专业问题交给专业人士来决定，露娜信得过这个神官，能放心把教会的一切都交托给他，而他也能带着濒临绝境的教会走向复兴，那自己相信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真出了问题的话，那就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或者怪命运的玩笑吧。
    因此阿尼卡询问计划，其实真的只是小小的报复而已，毕竟是最古老的林精嘛，不做些恶作剧捉弄人，都对不起她的种族，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修尔能有什么正常的计划，只是想看到修尔尴尬的样子才这样问的。
    然而，现在尴尬的一方变成了她自己，就算身为神灵，她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修尔，几秒之后才眨了眨眼，故作镇定的说道：“咳，既然有了计划就说说吧，这个任务我交给你，就不会再轻易干涉，但是事先沟通一下，我也好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嗯，就是这样。”
    有计划，但是还没想好呢，修尔很想这样回答，不过眼前这个可不是自己侍奉的露娜大人，还是不再神罚的边缘疯狂试探了。修尔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常一点，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的整理了一遍计划的要点，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了，才慢悠悠的开口了。
    “首先我想先确定一件事，按照您原本的打算，是把视线集中在莫瑞娅身上，就像吾主现在这样，然后以我们为载体，远程承载一部分您的力量，保护着我们进入裂隙内部，寻找您的半身，没错吧。”
    “是的，这样你们能有最大的自主权，可以按你们的想法行动。”阿尼卡被勾起了兴趣，“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嗯，我希望能稍微改一下。”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您倾注的意志是否可以再多一些。”
    “嗯？”阿尼卡追问道，“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在需要的时候，您可以短时间的借用她的身体应对，就算无法控制她的躯体直接降临，至少也要用通过莫瑞娅探查外界。”

第三十八章 计划
    “理由。”阿尼卡沉吟了许久，才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个要求很有针对性，看来你真的已经有具体计划了，并不是随口胡说的。”
    的确，如果敷衍的话，是不可能提出这么明确的要求的，计划的越详细，发现的问题越具体，那么要求才能越有针对性。
    “赞美森林之主，在神灵面前，我不敢贸然许诺。”修尔想了想，干脆直接在两只林精面前席地而坐，本想坐在莫瑞娅背上的，但那样距离阿尼卡实在太近了，修尔很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话没说对就被鹿蹄践踏，这可不是露娜大人，连踹人都那么温柔，真被阿尼卡踹一脚算了，结果太可怕，已经不敢想象了。盘膝坐好，修尔从圣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找出几张在地面上摊开，“阿尼卡大人您请看，这是我请我的副官帮忙绘制的几张图纸。”
    “这几张，就是大裂隙内部，从褐星世界到帕瓦帝加的路径图，我知道对于裂隙内部真实面貌，从凡人的视角很难理解，但我和莫瑞娅到底还是凡人，只能按我们的理解绘制了。而且使用者也是我们，这种理解程度对我们来说也许更有效。”修尔的手指从几张图纸上滑过，纸上描绘着不同规格的线条，边角空白处清晰地注明了各种参数，让图纸看上去格外专业，嗯，专业到修尔自己都一点看不懂的地步。不过，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并不影响他重复理论，反正也是硬记下来的内容，“而这条弧形通路，就代表着褐星流亡舰队和吾主之间建起的信仰通道。”
    “为什么是弧线。”阿尼卡托着下巴，颇有兴趣的一张张翻看着图纸，“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嗯？”修尔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笑道，“原来如此，啧，其实我也不懂，虽然有人用两个晚上给我讲解了一堆关于什么弦、膜还有什么振动的理论，但我完全无法理解。呵，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虽然还是错的，但稍微更接近真相一点。”阿尼卡看完了最后一页，轻轻叹了口气，“按说你们的眼睛是看不到这种程度的，怎么会理解的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拥有来自一个奇怪世界的人工智能，还获得了某个金属生命体世界的一小部分知识传承，他们，特别是那个金属生命体世界的认知水平，似乎已经达到了这种高度。有趣，有时候凡人还是可给我们带来足够惊喜的。好吧，这些不重要，你继续说。”
    “周围标注出来的范围，就是我引导信仰之力建立通道的过程中，意志所探索过的范围。”修尔突然撇撇嘴，自嘲的说道，“啧，好细，我说让她画的粗一点她都不肯，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克扣她的润滑油和除锈剂。”
    “画的很不错，至少能让我看懂。”阿尼卡指着其中一张图纸的某处说道，“这里突然变粗，是”
    “这里是刚刚离开褐星世界的位置。”
    “哦，会议上你说起过，因为这里是你们用本体进入的，并不是只有意志，所以认知的范围远大于信仰通道上的其他位置，对吧。”
    “是的，但是由于我们没有继续深入，所以就只有这么短的一点。”
    “所以，你初步计划，就是沿着信仰通道的轨迹，一路返回褐星的世界，至少返回褐星世界的边缘。”简单的扫过一遍图纸，阿尼卡已经基本明白修尔的想法了，“以这条通道为轴，先把通道周围整个筛查一遍，你让我多投入一些注意力，就是为了能把筛查的范围尽量扩大。”
    “正是如此。”修尔认真的答道，“我的计划一共分为三步，第一步，就像您说的，先以通道为轴进行筛查，如果能在通道附近找到您的另一半当然最好，但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巧，找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为了尽可能加大这种可能性，就需要您的协助了。”
    “可以接受。”阿尼卡思索了片刻，虽然她已经虚弱了一千多年，而且这样的确会加大她的消耗，但并不是无法承受的损失，而且这种消耗也是必要的投入，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那样的话，我不能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
    “呵，阿尼卡大人，我忘记说了。”修尔挥挥手，不在意的说道，“吾主也会从旁协助。”
    “嗯？”森林女神愣了愣，“露娜？”
    “当然，你不会觉得，我选择信仰通道沿途作为第一步的，只是为了那里的标志比较明显吧。”修尔耸了耸肩，“这次裂隙空间之旅，您主要负责对外感应，而吾主则负责我和莫瑞娅的安全，吾主依托于信仰通道，可以不断从通道中汲取力量补充消耗，又有和大裂隙对抗的丰富经验，如果只是保证我俩安全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阿尼卡没有回答，只是在默默的思索着。
    “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就是为了帕瓦帝加能够继续存在，既然这样，也就谈不上谁欠谁的人情这种事了。”修尔知道阿尼卡在犹豫什么，神灵之间如果欠下人情，对神灵自身会有很大影响，因此他主动劝说道，“实际上，这对吾主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吾主的意志以附着实体的方式，在信仰通道里穿行一次，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信仰通道的稳定，可以说，经过这次之后，褐星世界到帕瓦帝加的这条信仰通道，几乎能称得上是坚不可摧了。”
    “好吧，我明白了，也可以接受。”阿尼卡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后续事宜，我会亲自和露娜详谈。”
    “呵，如您所愿。”明白阿尼卡一点人情都不愿意亏欠，修尔也没再多说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第一步失败了也没关系，可以进入褐星世界稍事休息，主要是我和莫瑞娅需要稍做休息。信仰通道的另一端，是在寒鸦号，哦，也就是褐星世界的一艘流浪舰船上，在有您和露娜大人两位的保护，短时间内在他们的世界驻足还是没有问题的。”
    “之后，就是第二步了。”

第三十九章 成交
    “从褐星世界出发，吾主以信仰通道为轴，以力量可以百分之百保证我和莫瑞娅的安全为半径，用螺旋式的结构向帕瓦帝加前进，这样虽然会多花费十几倍的时间，却可以最大程度扩大寻找面积，可以说，这是找到您另外半身可能性最高的方法，像撒把裂隙空间过滤一遍，总能有所收获的。”
    “是不是顺便还要记录一下，已经被大裂隙侵蚀但还有生命气息，以及空间壁垒已经被侵蚀到极度薄弱，智慧生命气息已经流露到裂隙空间里的那些世界的位置啊？”阿尼卡神情古怪的瞟了修尔一眼，在莫瑞娅捂着嘴的偷笑中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啊，露娜的神官，不愧是帕瓦帝加最吝啬的圣职者，没占到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了亏。你这是随时随地利用一切力量，找机会替你的神灵扩大信仰，看来褐星世界的收获还真是不小呢，让你充分认识了跨世界获取信仰的好处。”
    “呵，怎么能说是吝啬呢，这绝对是污蔑。”修尔对阿尼卡看穿他的目的并不惊讶，或者说，阿尼卡大人看不穿他才觉得难办呢，这种要求如果真由自己提出来，就不那么好看了，现在反而恰到好处，“您也不能否认吧，这的确是寻找您半身最有效的方法，至于其他世界的坐标，那只是附加收益而已，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呵呵，不值一提。”
    “啧，你还真敢提要求啊，你觉得可能吗。”阿尼卡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真不知道，感应自己的半身，和感应智慧生物的气息，消耗的精力截然不同吗？举手之劳？多花几倍力气的事，也能被你说成举手之劳？”
    “四分之一。”
    “哈？”
    “在那些世界里发展出的信徒，有您四分之一。”修尔早有准备了，笑眯眯的说道，“我替森林教会想办法传教，保证信仰您的智慧生物，数量不低于信仰吾主的四分之一，您看如何？但是我只负责替森林教会宣传，那些信仰如何收集，到时候还要您派人亲自引导。不过，可以由我先替吾主建立信仰通道，之后您派的人再想引导信仰就容易得多了，用不着派出太过重要的圣职者。”
    “好吧，我接受了。”阿尼卡连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开玩笑，还用想吗，他为露娜扩大信仰可一直是不遗余力的，现在自己能凭空分得四分之一，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虽然的确会多消耗一些经历，但和巨大的收益比起来，还真是不值一提了。
    阿尼卡一点都不怀疑，修尔能不能通过这次探索，在未来取得大量信仰，这个神官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有资格参加众神殿会议，就说明诸神已经认可了他有成为新晋神灵的资格，为此诸神甚至给出了几样可以帮助他获取大量信仰的礼物，比如众神殿的邀请函，能让几乎所有神灵认可，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了。
    至于他过后会不会反悔不承认，阿尼卡更是不会担心，修尔的确狡猾如狐而且胃口奇大，但所有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必须承认，他从未有过做出承诺之后反悔的行为，无论暗中如何算计，但对信誉却极为珍视，只要答应了的要求就一定会完成，至少会竭尽全力，所以才有那么多凡人甚至神灵愿意和他共事，如果换成一个从不信守承诺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真心合作的人。
    因此，阿尼卡第一时间就通过了合作的提议，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甚至完全忘记了就在几秒之前，她还问出你觉得可能吗这种问题。
    “赞美圣灵。”修尔笑容格外灿烂，“睿智的决定，不愧是目光长远经验丰富的神灵。”
    “你先别急着奉承，也别那么高兴呢。”阿尼卡斜眼等着修尔问道，“也许你和露娜的目标，是找到更多的异世界，跨空间收集信仰，但我可不是，我的主要目标，还是找回自己迷失的半身，多获取一些信仰只是附加收获。否则，就算从其他世界收获再多的信仰，也无法弥补我的损失，这不是单纯信仰之力的问题，而是等你回去让露娜给你解释吧，说起来太麻烦了。”
    “一千年前的事故，伤害到了您的本源，除非半身回归，否则多少信仰之力都无法弥补，这一点我明白，所以您放心，我绝不会本末倒置的，此行的根本目的，还是替您找回另外一边，从一开始我也是这样计划的。”
    “很好，那我问你，如果通过你的第二步计划，还是找不到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啊，自然是执行第三步计划了。”修尔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只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呵，就算想获取命运的青睐，也必须先做好最完善的准备才可以。”
    “所以我从接到您的任务之后，其实就一直在分析，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寻找的目标是您的半身，但对分析的影响其实不大。我在想，换位思考，如果身处裂隙空间又断掉联系的一方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呢？或者说，您会怎么做呢？”
    “我？”阿尼卡愣了愣，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虽然也这样设想过，但从来没有真正做到换位思考，毕竟她并没有真有过身处裂隙空间孤立无援的经历，就算想要换位思考，也很难凭空得出结论。
    “呵，这也是我希望您的目光跟着我们一起，在裂隙空间里走一圈的目的之一。”修尔悠悠的解释道，“只有身处那个环境之下，才方便您想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您说过，另外那位其实也是您，所以您会怎么做，另外那位有极大可能性就会怎么做，以此为方向，有针对性的去找，难度就会降低很多很多。”
    “我明白了，你说的的确有道理。”阿尼卡神情复杂的说道，“不过，我怎么觉得，其实你心里已经有腹稿了，只是故意不说出来，然后故意找一堆半真半假的理由，让我替你们探索裂隙空间呢？”
    “呵，三分之一。”
    “成交。”

第四十章 临行
    “呜”，树叶夹在在手中吹响，这往往是孩子们不值一提的游戏，但从森林里走出的木精灵和林精们，却可以单凭一片树叶，吹奏出音质单一却旋律悠扬的曲调。
    夜风清凉，月色皎洁，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微风中，袅袅的余音在森林里远远的传向四周，伴随着时断时续的虫鸣声，为夜色下的森林平添了几分寂静。
    林精侧卧在森林神殿的一栋建筑顶部，几碟森林中常见的水果摆在一旁，水果显然是新摘下来的，上面还挂着翠绿的嫩叶，嫩叶上水迹未干，一滴滴水珠在月光下颇为可爱。
    也许对于大多数神殿而言，爬上屋顶是很无礼的行为，这意味着妄图把神灵踩在脚下，但是对于立体化的森林神殿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屋顶本身也是立体化神殿的一部分，你的屋顶也许就是我的地面，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修尔靠在林精的腹部，耳中听着难得听到的林中小调，手中多齿的梳子慢慢的梳理着莫瑞娅鹿身上柔软的绒毛。黄褐色和白色相间的绒毛短短的，软软的，摸上去很有手感，绒毛带着森林中特有的植物清香，淡淡的似乎若有若无，却又始终挥之不去，让人难以忽略。
    夜色已深，林中陷入了黑暗，森林之城里的灯火相继熄灭，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即将发生什么，明天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对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如此，身在森林仿佛独立于文明世界之外的林中居民也不例外。就连森林神殿里，灯光都已经黯淡，虽然修尔的到来，以及白天那股熟悉的神圣气息降临后直到不久前才散去，让大多数高阶圣职者都预感到即将有大事发生，但大家还是没有违背神灵的意愿，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正常作息，只是有意避开了修尔的临时客房，即便遇到了，也没什么交流，最多只是默默的点头致意。
    修尔打了个哈欠，拿起身旁盘子里的一颗不知名果实，揪下嫩叶抬手塞进林精的嘴里，吹奏被打断的莫瑞娅笑眯眯的发出呦呦的鹿鸣，在吃下嫩叶的同时，似乎还顺势舔了舔手指。
    “你还不打算去睡吗？明天可就要出发了。”修尔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出了口气，“这次与神同行，理论上的确比较安全，但毕竟是要深入大裂隙，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好，还是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吧，否则，真出了问题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呦呦呦，是这样吗？”林精眨了眨眼，歪着头无辜的说道，“但是，我睡不着啊。”
    “嗯？”
    “每次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我都睡不着怎么办，呦呦，整夜整夜瞪着眼睛，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复梳理我的计划，不断模拟任务中可能遇到的困难，还要揣摩同伴的心思，设计如何应对他们提出的问题，有时候想着想着一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泛白了，呦呦呦，真的好累。”淡绿色的指甲在修尔的脸上戳了戳，林精做出非常苦恼的表情，“而且第二天，还要用神术解决掉眼睛里的血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大家一起行动，咦，真奇怪，我为什么能用神术解决问题呢？”
    “啧，你这家伙”修尔只能苦笑，毫无疑问，林精形容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修尔的习惯，正如莫瑞娅所言，每到重要的行动之前，修尔都会重复同样的经历，这个习惯在故乡时就已经固化了，来到帕瓦帝加也没有任何改变，没想到装的再怎么正常，最后还是没有瞒过林精的眼睛。
    “当然，我可是猎人，眼睛就是我的武器。”调皮的皱了皱鼻子，莫瑞娅挪了挪位置，和修尔靠在一起，“你心里的顾虑太多，计划也太多，最主要的，其实你还是在害怕，对吗？”
    轻轻叹了口气，修尔没有开口，只是仰起头，看着夜幕中暗月应该在的位置。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不害怕，那里可是大裂隙，是扭曲虚空中最神秘的未知区域。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根源，是最可怕的东西，即便意志再怎么坚定的存在，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相信一千年前，森林女神阿尼卡在自我分裂进入大裂隙的前夜，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就连神灵都是如此，何况修尔只是区区一介凡人了。
    只是单纯的恐惧未知，这是智慧生物本能的反应，不是怕死，也不是放心不下，实际上，现在的修尔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就算自己和阿尼卡的半身一样，永远迷失在裂隙深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在这次赶赴森林神殿之前，他就被露娜梦中召唤到暗月之上，进行过一次详谈，就是这次详谈，修尔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所有的计划，他有着最后的手段，即便所有神灵的努力都失败，也能保住帕瓦帝加文明，至少在理论上可以保住。至于故乡的世界，相信自己就算再也回不来了，露娜也会按照自己留下来的计划尽力寻找，不需要他再多费心思，因此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呦呦，总觉得你说出了很危险的宣言呢。”莫瑞娅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修尔，“你现在说这种话，确定不是想和我一起在大裂隙里殉情吗？”
    “咳咳。”干咳几声化解了尴尬，修尔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张，虽然的确睡不着，但主要是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做梦呢？”修尔重新躺下，枕着莫瑞娅的后背，用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声调轻声道，“在我们过去的那些梦境中，会不会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世界诞生和毁灭呢，而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又发生过什么呢？”
    莫瑞娅没有回答，她知道修尔现在并不需要回答。
    “如果说，梦境代表虚幻，梦醒代表现实”修尔突然直起腰，差点撞到莫瑞娅的鼻子，不过他没管那么多，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那么，大裂隙又代表着什么？也许只有弄懂这个答案，才能真正挽救帕瓦帝加的命运。”

终幕 凝视裂隙（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啧，又不让人好好睡觉。”修尔猛地睁开眼，从梦中醒来，或者说，又进入了另一个梦中。身下是粗糙的砂砾，头顶是幽暗的星空，风从身旁席卷而过，卷起圣袍的下摆，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四周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为什么每次进来的时候，都不肯帮我准备一张床呢？不是在地板上醒来，就是在野外醒来。啧，以前还有个房间，现在直接就是空地了。”
    是的，四下空旷，没有一点障碍物遮挡目光，在视野的尽头，红褐色的砂砾绵延到天际的尽头，黑暗的夜空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暗月之上吗，露娜大人。”修尔一点惊讶的表现都没有，反而弯腰抓了一把砂砾举到面前，出神的看着砂砾从指尖悉悉索索的落下，直到砂砾落尽，他才掸了掸手上的灰尘，轻笑着说道，“吾主，您的皮肤最近不太好啊，是不是该像蜜莉蒂或者尤利娅那样，多做做保哎呦。”
    揉着被不知哪里掉下来的石头砸痛的脑袋，修尔撇撇嘴，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女人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就连女神都不例外，连实话都不愿意听，真是哎呦。
    石头明显加大了一些，于是，修尔连想也不敢想了，换上一副无辜的神态，圣洁的就像一位完美的圣徒。
    不过，坚持了没几秒，他就坚持不住了，又恢复了原本的笑容，倒是没再想什么亵渎神灵的事，只是背着手独自在空旷的大地上漫步，嘴里还不断自言自语着，像是漫无目的，但始终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修尔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在前方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伫立在旷野中。黑色的洋装，几乎拖地的长发，朦胧的身形，清冷的气质，明明是背向着他，但修尔有一种被看透了一样的错觉，在她面前，自己仿佛面对着无尽的虚空一样渺小。
    “赞美主。”修尔可不会有什么自惭形秽或者畏惧不前的犹豫，脚步稍稍一顿，随即便继续向前，一直走到露娜的身后才停了下来，微微躬身道，“吾主，感应到您的召唤，我来了。”
    露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始终仰头望着天空，天幕正中，一颗水蓝色的星球缓缓转动，散发出无尽的生机。
    “呵，这就是帕瓦帝加的真容吗？”修尔还是首次从另一个视角遥望帕瓦帝加，虽然之前在逐影世界以及其他世界里，从虚空视角看到过不少行星的样子，但观察自己日夜生活的星球，还是有很奇妙的感觉，总会产生一种想要在水蓝色的球体上寻找自己熟悉位置的冲动。当然，肯定是不可能找到的，修尔也不会做那么天真的蠢事，他只是笑了笑，悠悠的说道，“这还是您第一次没有在室内召见我呢，吾主，也是第一次让我来您的本体朝圣。”
    的确，之前几次，露娜都是在神国中模拟出修尔故乡记忆最深的那栋建筑，之后在那里召见他，只有今天，露娜第一次邀请他踏足了暗月的本体，虽然只是精神体踏足而已。
    “这是我最爱的世界。”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熟悉露娜的修尔，能听出里面饱含的深情，“我希望可以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即便是创世神想要毁灭它，我也不会允许的。”
    “赞美仁慈之主，赞美无光之月。”修尔手指画圆，在露娜背后轻声说道，“您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那么作为您的追随者，我自然会为您分忧，您不像它毁灭，那我们就不让它毁灭，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谢谢你，修尔。”露娜终于从水蓝色的星球上收回了目光，优雅的转身面对着修尔，容貌依然朦胧，但修尔可以感到目光凝视在自己的身上，“把你带回帕瓦帝加，也许是我存在以来，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选择。能遇到你，是那孩子的幸运，也是帕瓦帝加的幸运。”
    “不，是我的幸运才对。”修尔淡淡的微笑着抚胸躬身，“或者说，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呵，也许吧。”露娜随意挥了挥手，茶桌和茶具凭空出现在布满砂砾的土地上，一望无际的荒野，黑暗深邃的夜空，还有孤零零的一套桌椅，看起来是那么突兀怪异，然而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和协调。露娜在桌旁坐下，看着修尔熟练而殷勤的为两人斟满茶杯，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向夜空示意，顺着女神大人的视线看过去，修尔脸色一僵，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天空中已经不再是那颗水蓝色的帕瓦帝加，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天际的漆黑裂隙。
    虚空大裂隙。
    距离相当遥远，但或许是露娜做了什么，修尔可以清楚的看到大裂隙每一处细节，那不像是在布帛上撕开一道裂口那么简单，大裂隙的边界很不明显，每时每刻都在扩大范围，蚕食帕瓦帝加的屏障，却又不断被来自暗月的力量压制，保证正常空间不受影响。
    在裂隙深处，数不清的阴影试图从裂隙空间里钻出，冲向充满生命气息的帕瓦帝加星球，但刚刚冲到两个空间的边缘，黑影们就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瞬间消散，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你的要求，在出发之前实地观察一下，让你实体过来考察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这样更简单一些。”露娜低头想了想，补充道，“正常情况下，你们的躯体如果暴露在虚空里，会有很麻烦的事发生，但是不用担心，无论是对抗虚空的影响，还是供应你们生存必须的物质，依靠我的神力都可以做到。”
    “多谢。”修尔点了点头，盯着大裂隙说道，“露娜大人，以您现在的力量支持这次行动，会不会”
    “如果是以前，的确有可能无法支持，那时候信仰之力太少了，力量已经跌落到了谷底。”露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停留在修尔的身上，“但是现在没关系了，褐星世界为我提供的信仰之力足够充沛，让我已经恢复了过去的力量，只是保护你们两个在大裂隙里穿行，对现在的我来说消耗可以忽略不计，你完全不用担心。”
    “呵，赞美主。”修尔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手指习惯性的在大腿上叩打，眯着眼睛遥望空中的裂隙，许久之后才轻声问道，“如果让您付出更多的力量，您是否能支撑呢？”
    “你总算要说一些心里话了。”毫不意外的放下茶杯，露娜淡淡的说道，“你其实没有一点实地观察的必要，当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想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点，有什么事要和我单独商议，没错吧。”
    修尔自嘲的笑了笑，指指自己的头说道：“其实仔细想想，没必要这么紧张的保守秘密，并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但这已经是我的本能了。呵，我在尽量改变，但有时候还是习惯性的做出反应。”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没有把莉莎和那个叫迪莉娅的孩子叫来，按说应该提醒她一下的，不过，过后我单独用神谕告知她你的行动吧。”露娜摇了摇头，“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之后的计划。”修尔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要把后面的一切都安排好，这样才能放下一切顾虑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嗯。”露娜静静的坐着，似乎对这种安排后事的行为没有任何惊讶，“你说吧，我也很好奇，你都计划了什么。”
    “咱们不知道大裂隙是什么，也许是创世神从睡到醒的一个必然阶段，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其实都无所谓，但是我觉得，只有能够在大裂隙里保存自己，才有机会度过这个阶段。”
    “如果其他神灵的尝试生效了，或者我和凯亚大人的实验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帕瓦帝加顺理成章的恢复往日的平静，不再像过去那样危机四伏。但是，那只是理想状态而已，咱们不能只考虑成功这一个结果，也要考虑到，如果所有尝试都失败了，最坏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坏的结果就是像褐星世界和金属生命体世界那样，被大裂隙彻底吞噬。当然，也许还会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比大裂隙还要可怕，但那已经超出现阶段咱们掌控的信息之外了，不在考虑范围。”
    “所以，你后面的计划，是帕瓦帝加世界被裂隙彻底吞噬以后的行动？”露娜拖着下巴凝视着修尔，“类似的计划，赛门已经开始实施了，还是你帮他找到的信息，你不会忘记了吧。”
    “呵，赛门大人的计划我也知道，但其实那和褐星的流亡舰队并没有什么区别，长期漂流下去，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修尔舔了舔嘴唇，轻笑道，“所以我想，既然要以大裂隙为对手，那不如就做的彻底一些。”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大家一起搬进大裂隙里吗？”露娜摇了摇头，“那并不现实，就算九百二十八位神灵合力，也无法在大裂隙内部，保存整个帕瓦帝加世界，所以当时大家谁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呵，当然不现实，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不是真实的意图。”修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我的真实想法，是建立一个以帕瓦帝加世界为中心的扭曲虚空共同体。”
    “嗯？”露娜愣了愣，反复重复了几次修尔提出的词汇，“你继续说。”
    “在我和莫瑞娅探索大裂隙这段时间，我希望您能牺牲一部分力量，做一次尝试。”修尔指了指空中的裂隙说道，“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褐星世界。通过信仰通道，只要您肯于付出一定的消耗，力量应该可以传递到那边的。”
    “的确可以。”露娜点头道，“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在褐星世界，大裂隙同样在无休止的扩大范围，隔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些星球被大裂隙吞噬，随即在裂隙空间内部被抹消，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您可以提前选中一颗即将被裂隙吞噬的星球保护住，看看是否能够保证它长期在大裂隙内部存在。”
    “可以。”露娜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数千万人的信仰之力，虽然不是十分虔诚，但也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力量，经我转化为神圣之力后，完全可以做到你的要求。”
    “啧，我想也是。”修尔笑得很古怪，“但是，如果再加一颗太阳呢？”
    “嗯”露娜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我觉得逃亡千年，褐星人已经漂流的太久了，也许是时候给他们找到一个家了，一个置身大裂隙里的家。”修尔的目光闪烁，轻笑道，“但是，如果没有太阳，又怎么能算是家呢？”
    “算上太阳的话，我不确定。”露娜犹豫了一阵，摇头道，“也许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证。”
    “所以才请您尝试一下啊。”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太好了，可以进行第二步测试，呵，让迪莉娅招募一批志愿者，像我和莫瑞娅之前那样乘坐飞船进入大裂隙，登陆已经准备好的新家。”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只要志愿者们能活下来，我估计褐星人会很愿意举族迁徙的，这样一来，您不仅是拯救他们明的神灵，更是他们的保护着，他们想要存在下去，就必须再您的庇护下才可以，呵呵，遵循无言之爱不宣讲功绩没关系，他们的信仰不虔诚没关系，搬一次家，之后的存在完全靠您的保护，我相信他们会足够虔诚的，这样您就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帕瓦帝加，还是用来拯救更多的幸存者，就完全由您决定了。”
    “当然，如果您尝试之后觉得勉强，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修尔笑得像只狐狸，“不是还有阿尼卡大人呢吗，适当的分享一些利益，我想阿尼卡大人那么热心，一定会主动帮忙的，呵呵呵。”
    “你这个笑声算了。”露娜无奈的叹了口气，“应该还没有结束吧，后面呢，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的信仰通道，由于两端分别在两个世界，因此是相对固定的，无法随意移动，但如果褐星人搬进了新家，通道的一端彻底自由，可以受您的操控，在裂隙内缓慢的移动，于是这条信仰通道就变成了一根裂隙空间里的触角，通过它，无论是对裂隙空间的探索，还是找到其他世界的几率，都会以几何数增长。”修尔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一幕似的，“每找到一个濒临绝境愿意搬家的明，咱们的扭曲虚空明共同体就多了一个成员，成员越多，您就越强大，或者如果您愿意分享，那就意味着帕瓦帝加所有神灵，都会比原来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把帕瓦帝加世界大半搬进裂隙空间。”
    “到时候，裂隙空间内部就会变成一个众多明聚居，恒星行星遍布，星球之间以信仰通道紧密相连，智慧生物依靠信仰通道在星球之间移动的神奇地带，这样一来，不管大裂隙的本质是什么，不管创世神醒不醒，都已经无所谓了，咱们甚至不需要再考虑创世神的神智问题，就可以在裂隙空间里长久的存在下去。”
    露娜捧起茶杯，不置可否的看着修尔。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凯亚大人的梦境中回来，呵，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是没关系，有了这份计划，能不能回来已经不重要了。”修尔也没等露娜的回应，慢悠悠的说道，“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您在探索裂隙空间的时候，帮我”
    “我知道你的希望是什么，你的计划也很有诱惑力，任何一位神灵都不可能拒绝，但是，我不同意。”露娜飘然起身，淡淡的说道，“想要实现，就活着回来，然后自作主张的用既成事实来说服我吧，否则那就永远只是个计划而已。”
    “露娜大人，您”修尔哭笑不得的想要说什么，然而刚一开口，就把自己从梦中惊醒了。睁开眼，自己还躺在卧室的床上，眼前还是熟悉的天花板。
    “啧，这家伙真是”叹了口气，修尔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没办法，继续睡吧，明天就要去众神殿森林之厅和明妮见面了，必须养足精神才行，为了自己的计划，只能努力的活着回来了。
    带着复杂的笑容，修尔重新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一章 裂隙空间
    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四面八方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不，那不是黑暗，黑暗只是没有光，而这里，甚至连黑暗的概念都不存在，只剩下一片真正的虚无。视觉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身旁的人还紧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肩并着肩，面对着片未知的世界。
    也没有声音，不知是因为没有介质，声音失去了传播的载体，还是因为声音的概念，都已经被这个无序的世界彻底抹消，耳中听到的，只有心跳声和血液流动声，单调，枯燥，一成不变，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折磨。
    没有气味，没有触感，这里什么也没有，修尔和莫瑞娅，正以近乎于漂浮的形式悬停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点，看起来格外诡异。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大裂隙，扭曲虚空最神秘最恐怖的角落，万千世界的终结之地。
    明明脚下没有地面，明明像是在悬浮，但两人却一直做出行走的动作，仿佛这样就真的可以前进一样，当然，虚无的空间没有参照物，也看不出距离，这些动作是否能让他们前进，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其实可以，他们知道，自己的确正在前进，因为身为战职者，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除了五感之外，还有能量感知，当其他五感尽数断绝之后，能量的感知就格外明显，他们清晰的感觉到，一条由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铺就的通道，就在自己脚下延伸向远方，两人就踩在信仰的大道上一路向前。
    自从进入大裂隙之后，光是为了学会如何在这片空间中前进，就用去了两人大量时间。裂隙移动对两位神灵来说并不是问题，但是对修尔和莫瑞娅这两个凡人来说却是个麻烦，而且是始料未及的麻烦，谁能想到，从记事起就成为了本能的行走这个动作，居然变得如此让人为难。这里甚至连水中都不如，至少水里还有借力的物质，可以用游泳的方式前进，而这里连空气都没有，想要借力都无从借起，却又不知为何可以悬停在空中。
    理论上来说，毕竟两人身边有神灵的力量环绕，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把前进这个任务交托给神灵完成，但修尔却坚持要自己学会裂隙空间行动的方式，用他的话来说，连走路这样基础的事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探索裂隙内部，如果什么都让神灵去做，那两人就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就算换成两条狗进来也可以了。
    于是，两人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重新学习走路，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从未有过经验的人，很难理解什么叫用意识前进。
    是的，阿尼卡通过莫瑞娅传达了自己的意念，想要这这里行动，靠的不是肢体动作和力学原理，而是意识，当你的意识确信你在移动的时候，你就已经移动了，而如果你的意识否定了你正在移动这一认知，那么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移动分毫。
    这可不是简单的自我欺骗，而是要彻底改变自己的认知，抛开常识和固有的成见，让自己确信意志的确可以让自己移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固化思维没那么容易改变，好在修尔是圣职者，莫瑞娅又是神灵的子嗣，两人都与神灵长时间接触过，比较了解意志的力量，因此，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莫瑞娅先一步学会了裂隙移动，随后不久，修尔也可以自由行动了。
    当充当坐标的信仰通道和两人之间第一次发生位移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也许看上去只是重新学会走路这么简单一件事，但换到裂隙空间内部，就意味着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踏出了征服大裂隙的第一步。
    但也只是第一步而已，因为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而枯燥的旅程。
    在一个一成不变的环境中，不断重复同一个行为，五感虽然没有断绝，但被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所过之处没有一点新意，不知道阿尼卡大人意志的探索范围有多大，也许会有一些新鲜的变化，但两人自己的探索范围只有一点点，除了虚无之外一无所有。
    这样的环境，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常人恐怕连几分钟都坚持不了，不说其他的，就只是这份寂静，只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就足以把百分之九十的人逼疯，也就是修尔和莫瑞娅的心志足够坚毅，紧守着内心深处的一份平静，再加上彼此的存在就是一种相互激励，才没有陷入疯狂的境地，但即便如此，随着逐渐深入，两人也变得越来越麻木，虽然依旧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但已经失去了用眼神和意念交流的兴致，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移动上，只希望能快一点遇到什么意外的变化。
    不是抵达目的地，不是找到任务目标，两人的追求，已经降低到只要有什么变化就能满足的地步了，可见裂隙内的环境给两人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两人在裂隙内停留的时间，长到自己都无法判断了。
    是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渡过了多久，在神力的补充下，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进食，虽然依然会饥饿，但那只是胃部的自然反应而已，身体不会缺乏能量受到干扰，进食除了浪费时间和平添一些麻烦之外毫无意义，因此，两人一直没有进食，连用饥饿次数判断时间也无法实现了。
    这种情况下，人往往会对时间产生错觉，有时只过去了一瞬，感觉却像过去了数十年一样，但有时却又刚好相反，令人无从判断。从帕瓦帝加带来的计时器，虽然同样有神灵的力量保护，但不知为何已经失去了效果，计时器的指针在不断的前后摆动，就是不肯好好的停下来指示时间，当然，看过诡异的摆动之后，就算它停下来指示，修尔也不敢相信了，因此，两人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能力，只能凭着感觉行动。
    阿尼卡倒是告诉过两人，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从两人进入至今，也不过就是十来天而已。嗯，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一样，然而对千万年都可以不眠不休的神灵来说，连续行动十来天的确算不上什么，但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可是不可想象的，就算有神力的支持，让身体不至于受损，但精神上的损耗却无法靠神力来恢复，难怪两人觉得，越是前进精力越是不济呢，十多天的消耗，的确已经超出凡人的极限了。
    “那么，告诉你们两个消息，让你们振奋一下吧。”
    阿尼卡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边响起，这还是进入裂隙空间以来，除了来自体内的音源之外，第一次从外界接收到声音呢。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感觉耳边仿佛响起一道惊雷，连耳膜都在声音的刺激下产生了微微的刺痛感，似乎随时都可能撕裂一般。
    两人无法理解阿尼卡如何让两人听到声音的，也许是小范围影响了周边的规则，也许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式，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来自神灵的声音，正是两人苦苦追求的新鲜变化，阿尼卡大人并不知道，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公布什么消息，只要经常这样吓人一跳，就足以让两人精神振奋了。
    “怎么，你找到自己了？”修尔张了张嘴，想要调侃几句，但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发声，不过阿尼卡显然能理解修尔想要表达的意思，嗯，从她有意在修尔耳边加大的音量就能看的出来了。
    “并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找到。”阿尼卡倒是没表现出有多失望，毫不避讳的说出了搜寻工作的徒劳，但是下一刻，她说出的消息却让修尔眼前一亮，连嘴角都翘起了一些，“但是，刚刚发现了一处通往其他世界的开口，虽然裂隙范围已经扩大到无法控制的程度了，但似乎还没有影响到世界内部的明，至少没有全部影响到，从另一边，我和露娜还能感知到智慧生物存在的气息。”
    “这真是”修尔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惊讶了，用意识询问道，“能够判断里面的情况吗？是否有神灵存在？”
    “里面的规则比较偏向帕瓦帝加，适合魔法明的发展，里面的确有信仰的力量，但还没有神灵诞生，这样看，明的历史应该并不长久。”阿尼卡悠悠的说道，“以现有情况判断，在大裂隙的威胁下，只要稍加影响就能收拢一大批信徒，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智慧生物，希望数量不会太少。具体情况露娜还在观察，不过，记住你的承诺啊，三分之一。”
    “呵，当然了，三分之一。”修尔眯着眼睛露出微笑，真是意外的收获，经过之前的密谈，修尔相信露娜知道该怎么做，因此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笑眯眯的用意识询问，“第二个消息呢？”
    “恭喜你们，露娜说，信仰通道你们已经走过一半了，呵，值得振奋吧。”
    “一点也不，谢谢。”

第二章 虚空葬礼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英勇的战士、无畏的牺牲者，今天，我们在这里向褐星的英雄，向褐星人的英雄，致以最后的告别。”
    虚空之中，无数巨大的钢铁战舰再次组成一个整齐的立方体阵列，所有舰首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在那里，一艘同样的战舰孤零零的悬停在空中，透过舰桥透明的外壁可以看到，一个金属的棺材摆放在指挥台正中，一位老迈的男性一身军服，安详的躺在棺材里，绣着褐星图案的淡蓝色旗帜盖到了他的胸口处，黑色的军服，蓝色的星球旗帜，还有铺满棺内的白色鲜花，让老人看起来格外的庄严肃穆。
    一位青年恭敬的站在棺材的顶部，脸色平静而淡然，正轻柔的为老人最后一次整理仪容，青年每一个动作都很细致，像是格外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
    舰桥上再没有其他人，只有几十台自律机械排成两排，守卫在棺材的两侧，冰冷的机械没有一丝温度，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我们看不到未来，也不知道出路在何处，我们只是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的流亡者，但是，绝望并不能让我们沉沦，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绝望中寻求最后的希望，我们褐星明即便牺牲到最后一人，也不会在灾难和绝望面前低头，即便只剩下一艘飞船，我们也要继续寻找下去，直到最终一刻，或者直到找到希望，我们才会停下脚步。”
    所有的飞船上都回响着同样的声音，可以看到，每艘飞船的舰桥上，都有一两个身穿同样制服的人，笔直的站在指挥台上，申请肃穆的面对着正前方，面对着逝者的方向。没有悲戚，没有不舍，这些人的脸上，只有平静而已，送别，然后被送别，这就是大家的命运，每个人早已接受的命运。
    “也许，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也许，我们的名字会在不久的将来，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也许，即便明重建，我们也会被族人们遗忘，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曾经存在过，但是我们不后悔，当我们接过守望者的职责时，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样的命运，属于我们守望者的命运。”
    青年终于整理好了老人的遗容，深深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拉起旗帜盖住已经没有血色的面容。按下按钮，金属的棺盖缓缓封闭，随着微弱的机械轰鸣，密封的棺材被迅速抽走空气，形成真空状态，从此，老人就会在里面安静的睡下去，一直到世界的终结。
    “今天，我们守望者的队伍里，又失去了一位战友，一位睿智仁慈的长者，这是守望者的损失，也是褐星明的损失。但是，我们并不像过去那样痛苦难过，我们甚至为他感到欣慰，因为，他将被我们信仰的神灵亲自接引，离开这个绝望的世界，进入不需要逃亡的彼岸，远离恐惧，远离绝望，远离灾难之源，在鲜花与幸福中长眠。”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注意到，正对着逝者的飞船，正是名为寒鸦号的那艘，舰桥上，同样老迈的妮娜推着瑞恩的轮椅肃立着，默默地送又一位老朋友离开。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唯一一位身着黑色圣袍的少女正紧闭着双眼，一边用手指在胸前画圆，一边大声地宣讲着，少女清脆的声音随着看不见的波，在飞船与飞船之间传递，送入每一位舰长的耳中心里。
    “当世界遗弃我们的时候，神灵并没有遗弃我们，当灾难之源向我们散播绝望的时候，神灵为我们带来了希望，不管未来如何，神灵都会永远守护着我们，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无光之月都将与我们同在，主与我们同在。”
    黑袍少女双手在身侧张开，脸上散发出圣洁的光泽，神圣的力量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外，从各艘飞船向少女身上聚集。在周围的神圣之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同时，少女突然睁开双眼，抬手指向前方逝者的方向，这下所有的舰长们都看到了，不知从哪里发出的暗红色淡淡微光，突然凭空出现，从天而降把逝者所在的飞船包裹在其中，一时间，即便飞船之间相隔数千数万公里，但每一位舰长，还是能感觉到一阵来自心灵的安宁，仿佛深夜里低沉婉转的小夜曲般，让内心重归平静。
    “赞美无光之月，主的意志，将引导我们战友的灵魂步入那个名为帕瓦帝加的圣地，回归永恒的安息之所，歌颂主，拥抱主，赞美主的名字，终有一天，我们也将有幸在主的引领下踏入同样的世界，于战友的身侧平静的长眠。”
    “咔哒”，固定着棺材的榫扣收回舰体内，自律机械人形同时上前抬起了沉重的棺材，缓缓的向舰桥一侧一个特别的出口走去，青年人手扶着棺盖跟在后面，和少女一样，不断用手指在胸前画圆。
    “这一刻，让我们高呼主之圣名，祈求主之恩泽。”少女双手高举抬头向上，眉目间尽是崇敬之色，“以主之名，以圣之名，圣哉。”
    “圣哉。”几千名舰长同时在胸前画圆，结束了送别的仪式，这次在旧有的仪式上添加了新的内容，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感觉还算不错，祈祷会不会有效，明能不能得到救赎，还只是个未知数，但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获得了平静与安慰，对于流亡者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没有人会真的去奢望奇迹出现，至少不会奢望奇迹马上出现，毕竟这才是现实。
    棺材被放入特别的出口，所有舰长同时挺直身体，向遗体行礼致敬，年轻的继任者虽然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不舍，但在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一旁的按钮，下一刻，出口封闭，特制的棺材从飞船中弹射而出，飞向虚空的深处。
    “奇迹最后还是会出现的，我们终将获得救赎。”舰长们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棺材迅速远去，耳中听到圣袍少女迪莉娅传来的喃喃低语，像是在坚定大家的信心，却又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于是，奇迹出现了。
    在所有舰长的注视下，两个人影突然凭空出现在虚空里，然后飞驰的棺材就迎面撞中了其中一人，顶着张牙舞爪不断挣扎的他，飞向了虚空深处。
    另一个人则歪着头，一脸迷茫的呆呆看着惨剧的发生，棺材就算已经飞远了，还做出踮着脚眺望的动作，看她的口型像是兴高采烈的在说：“诶？你什么时候学会飞了？啊，我明白了，一定是和尤利娅学的，还说你不是只对非人生物感兴趣，居然连一只鸟都不放过。”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舰长都目瞪口呆，就连刚刚送别老舰长的青年人都已经忘掉了悲伤，呆滞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因为大家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不对，活人怎么可能暴露在虚空里，过了半天，舰长们才反应过来，早就该浑身喷血头部炸裂了吧，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说风凉话，甚至还在咬手指甲？
    也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吧，现在应该先把那个被撞飞的人救回来才对吧，那可不是什么陌生人，几个月前还在会议上和大家侃侃而谈呢，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倒霉了。现在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人家到底是使节，又是迪莉娅主教的朋友，总不能让人家飞到虚空深处找不回来呀。
    反应过来的舰长们同时看向显示器，那里正显示着迪莉娅所在飞船的舰桥，大家发现，一身黑色圣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地上，一边捶着地板一边大口喘气，就像突发了什么急病一样，不过大家都不会误会的，嗯，这只是笑得喘不过气而已。
    下一刻，更令舰长们怀疑自己宇航学知识的景象出现了，刚才被撞飞的人，连同撞飞他的凶手，又违背力学常识的飞了回来，恩，受害者正趴在棺材上，一脸哀怨的看着看热闹的同伴，还有远处那些围观的飞船。
    还好，迪莉娅终于想起该做什么了，一艘小型穿梭机从寒鸦号里飞出，总算把飘在虚空里的两个人接了回来。
    “这是你们褐星明特有的迎接方式吗？”走上了熟悉的舰桥，修尔顺手拍了拍迪莉娅的头，指着金属棺材一脸无奈的说道，“用棺材撞人，这种迎接方式还真实别致呢。”
    “哈哈哈哈，那是大叔你太倒霉啦。”想起刚才的巧合，迪莉娅就忍不住笑，“谁知道你们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啊，哈哈哈哈哈。”
    “严肃点，一点也不好笑。”修尔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差点被这东西撞死啊。”
    “不对，大叔，你把它拖回来做什么。”怪不得觉得哪里违和呢，迪莉娅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我们棺材呀，要飞向宇宙深处的。”
    “我知道呀。”修尔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说道，“但是你们不觉得，应该等你们搬到新家以后，让他入土为安吗？”
    “哈？”

第三章 我需要几批志愿者
    在修尔说出搬新家和入土为安的时候，舰桥上突然变得寂静无声，不止是寒鸦号的舰桥，所有飞船的舰桥，都变得像死一样寂静。
    因为葬礼的关系，舰队飞船的舰桥都出于声讯共享状态，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他和莫瑞娅刚刚被接近飞船的时候，舰桥上还一片嘈杂，舰长们和两人并不陌生，对两人的突然造访都很好奇，然而当修尔轻描淡写的说出搬家这件事时，舰长们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修尔这边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象得出，所有舰长都在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显示器里的自己。
    “大，大叔。”来不及寒暄，也顾不上问候，迪莉娅的意识已经彻底被修尔的问题占据了，她用力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但一开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我听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啊，大叔你现在是直接说我们的语言，一定是刚学会褐星语，用错词了，对，一定是这样吧。”
    “嗯，的确有问题。”修尔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不准确。”
    “哈哈，我就说吗。”少女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失落，试图让自己认为理解错误，是本能的害怕失望带来的落差，但当发现真的面对失望时，还是难免会痛苦和失落。
    “你们这么大规模的舰队，数千上万万的人口，想要搬到新家去，肯定要很长时间做准备，而且在搬迁之前，还需要分批次测试，否则直接让你们搬家，你们也不可能放心，所以说，前后没有几个月时间是不可能完工的，我刚才说的太急，忘记算这段准备时间了。”修尔一脸正色，像是真的忘了一样，但熟悉他的人肯定不会被骗到，就像莫瑞娅，很清楚这家伙就是故意的，“这位舰长的葬礼肯定不可能拖几个月的时间，所以不能等搬家以后再入土为安，不过他可以做第一批志愿者，也算是为褐星明的复兴，做出最后的贡献吧。”
    “大叔你如果在开玩笑，那已经够了，这一点也不好笑。”深呼吸，深呼吸，我没有发抖，我只是肌肉有点痉挛，迪莉娅觉得两条腿在发软，眼前一阵阵眩晕，不过还好，毕竟少女还年轻，勉强能支撑的住。不过，其他飞船上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从原本鸦雀无声的共享声讯里，可以清楚的听到几声身体倒地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机械移动声，显然，不知道有几位舰长要进入被抢救的状态了。
    “好吧，的确不太好笑，那我就不开玩笑了。”修尔饶有兴趣的看着迪莉娅不断变色的脸，最终满意的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不错，心理承受力比刚分别的时候又强了不少，我很满意。那么说正经事吧，我现在需要几批志愿者，第一批人数不需要太多，十个人之内就可以了，哦，对了，那艘叫什么来着，诺亚号？那上面的褐星生物，挑繁殖力强的也带上几种，具体种类你们自己决定。”
    “大大大大大叔，扶我一下。”迪莉娅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走路了，身体在摇晃，幸亏修尔及时扶助，才没有摔倒，少女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着说道，“大叔，你能不能先帮爸爸妈妈治疗一下，我觉得他们就快不行了。”
    是的，两个老人的生命本来就已经走到最后了，实在经不起这么剧烈的冲击，修尔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招来自走病床，主动躺了上去，开始由机械自动注射药物了。
    “两位舰长没什么问题。”安神术随手放出，平复了两位老人快要爆炸的血管，修尔继续说道，“我此行需要做的事很多，时间不像上次那么宽裕，所以你们尽快选出志愿者，最好明天就可以出发，最迟不要晚于后天。”
    “大叔。”迪莉娅咬着嘴唇说道，“你能先解释一下吗？想要志愿者当然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但是，应该可以告诉我要去哪，还有发生了什么吧。”
    “你确定让我现在解释？”修尔朝透明的舰桥外壁努了努嘴，“我觉得还是等他们都到了以后再统一解释，还比较省事一点。”
    “嗯？”迪莉娅顺着修尔的目光回头看去，呼，果然，虚空中不断有光芒闪动，就像彗星拖着长长的慧尾划过天际，毫无疑问，那是穿梭机全速前进时喷射口喷出的尾焰，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艘飞船的舰长正以最快速度赶赴寒鸦号。
    “好吧，那就只能再等一会了。”迪莉娅叹了口气，眼珠狡黠的转了转，突然抓住修尔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满是期待的说道，“大叔，要不你先跟我简单说说好不好。”
    “呵，小家伙”修尔失笑，翻了个白眼说道，“其实你已经大概都猜到了，不是吗？不止是你，他们这么激动，急不可待的赶过来，不就是因为都猜到了吗，何必还要问我呢。”
    “也就是说，大叔你真帮我们找到新家了？”迪莉娅瞪大了眼睛，声音近乎于尖叫，“不不不，大叔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太惊讶了而已，新家在哪里？很远吗？不会被灾难之源追上吧。环境怎么样，条件艰苦吗？有几颗行星，恒星温度”
    “咳咳咳。”
    “嘿嘿，对不起大叔。”修尔的干咳让迪莉娅从狂热状态脱离了出来，尴尬的挠了挠头，讪笑着说道，“有点迫不及待了。”
    “学会耐心吧，小家伙。”修尔大有深意的打量着迪莉娅，“不久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呢，让自己更有耐心只是第一步而已。”
    “嗯？”
    “你之前的表现我很满意，但是现在的表现并不理想。”修尔眯着眼睛在少女耳边低声说道，“作为新褐星明的缔造者，褐星人的精神领袖，要有城府，要学会把自己的情绪在人前隐藏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坐稳精神领袖的位置，带领褐星明在和邻居们的良性竞争中脱颖而出，一路走下去。”

第四章 选址
    “漂泊数千年，历经苦难与死亡，最终你们皈依于主，匍匐在主的圣像前，向主献上忠诚与信仰。在主面前，你们无助，你们绝望，你们祈求，仁慈的主听到了你们的哭泣，看到了你们的泪水，这不是主赐下的考验，主不忍坐视你们的苦难，故赐予汝等栖身之所，供汝等繁衍生息，复兴种族的辉煌。歌颂主，赞美主，主必将与汝等同在。”
    修尔站在舰桥的指挥台上，圣典漂浮在他面前，散发出无尽的神圣气息，修尔左手按在圣典上，右手向下轻挥，带着清凉气息的治愈之力从他手中洒出，笼罩在下面站着的每个人身上。
    只是不到两千人而已，如果在两年前，修尔肯定不敢这么做，一方面他自己会很累，另一方面，这点力量对露娜虽然还不会有什么负担，但毫无意义的消耗，还是尽量减少为好。不过，现在就没问题了，目标两千人的神术，所花费的神圣之力对露娜来说甚至连消耗都算不上，自然可以肆意挥霍了。
    “移民计划的理论主体就是这些了。”施放过神术，修尔回身敲了敲背后的显示屏幕，“主不久前亲自做过测试，的确可以在裂隙空间里形成一个稳定的小型星系供你们居住，原理比较复杂，就是用神圣之力包裹行星和恒星，只要包裹住外围，星球上的物质就不会被裂隙空间抹消，对了，还需要把它们之间的连接线保护住，否则恒星的光和热量无法透过裂隙空间抵达行星，行星就会变成一颗冰封星球。我尝试过短时间在测试行星上活动，确实不会受太大影响，但时间太短说服力不足，具体能不能移民，还需要你们长期测试之后判断。”
    “而且，经过测试，这样做消耗的神圣之力实在太大了，即便有你们的信仰支撑，也相当勉强。嗯，支持几百年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当然，一旦移民成功，其他人从沉睡中醒来知道真相之后，信仰会更加坚定一些，再加上几百年的繁衍生息，总得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会严重影响吾主另外的计划，毕竟需要帮助的，并不只有你们褐星明，所以吾主还在思考其他办法，当然，这和你们其实没有直接关系，无论之后的进展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们正常生活的。”
    “和你们有关的，也就是你们要做的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其实就是实验品，不光志愿者是实验品，你们所有人都是实验素材，要承担一定风险的。”修尔的目光从下面那些舰长们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迪莉娅身上，大家表情都有些复杂，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更没有人反对，“我会把这个实验的详细步骤都和你们摊开了说清楚，愿不愿意接受，由你们自己决定，无论是主，还是主的使徒们，都不会强迫你们做出选择的，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首先，是一艘穿梭机，十名左右的志愿者，还有之前提到过的动植物。我们已经选好了一颗恒星和它的一颗行星，不久后就会被大裂隙吞噬，在吞噬的同时，主会把选中目标保留下来，而那些志愿者则乘坐着穿梭机，停留在目标行星上，等到星球稳定之后，就可以下来正常活动了。”修尔突然挑了挑眉毛，向人群中示意，“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请问，只保留一颗行星吗？”
    “很好，你没问怎么可能在灾难之源里把星球保留下来这种废话，不用为解释这些耽误太多时间，我很欣慰，这说明你们对主的信赖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没错，只保留一颗行星，否则消耗太大了，对了，还有两颗迪莉娅，你们怎么称呼月亮哦，还有两颗卫星，不许问为什么一定要有卫星，还要有两颗，谁都不许。”
    “不是这个意思，修尔神官先生，我是想说，如果只保留一颗星星的话，光是星系的引力平衡被打破以后带来的影响，就足以撕裂脆弱的星球，至少也会把星球”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嗯，那可是相当壮观的场面。”修尔摸摸鼻子，不久前看到的场景犹如世界末日一般，星球无助的撞入恒星的烈焰之中，喷涌的火柱席卷了数十上百万公里的空间，恒星爆炸时亮起的光芒，让修尔现在还觉得眼角发痛，事实证明，不加控制的话，直接破坏一个星系的平衡结构是个非常愚蠢的行为，还好实验地不是帕瓦帝加，而是那个新发现的未接触的明世界，这里没有群星女神阿斯特莱雅表示抗议，就让当地的明为这次莫名其妙的新星爆发慢慢纠结去吧。很不负责任的笑了笑，修尔摇头道，“但是你多虑了，不要用凡人的限制，去衡量主的力量。既然能在裂隙内部保证星球的存在，还用担心这些小问题吗？”
    “好吧，我明白了。”提问的人看上去就质彬彬的，一副学术人士的风范，“那能不能告诉我们，是颗什么样的行星，宜居程度是多少？水含量多少？物质含量和比例？还有温度湿度，大气环境，引力参数，是否有生物，生物进化等级，生物”
    “哈哈哈哈哈”随着一个又一个专业词汇从提问者嘴里冒出来，修尔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一旁的莫瑞娅已经实在忍不住了，跑到角落里开始狂笑，停都停不下来。
    “我看你就是在为难我这个原始人。”没有薇在身边，修尔发现这些名词，自己有百分之八十都听不懂，另外百分之二十还是要连蒙带猜才能勉强听懂，提问者刚问到一半，修尔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问题，“你马上选几位助手，带上适用的仪器，现在跟我跑一趟，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测定。居然敢乱提问题，这是对你为难我的惩罚。”
    “后续的实验步骤，回来之后我再详细解释，我们先把你们最关心的这些参数取回来，如果实在不满意，也可以另找移民目标。”修尔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些详细的问题，干脆直接改变了计划，“借此机会，你们先把志愿者选出来，记住，人千万不要多，也不要影响舰队的正常运转，最好不要超过十五个，机械体可以适当多带一些，其他问题，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详细说明。”

第五章 登陆
    一艘小巧的穿梭机，悬停在虚空之中，穿梭机下方，一颗蓝绿褐相间的行星永不停歇的缓缓转动着，时而有大片的白色从星球表面飘过，像一层朦胧的面纱，为行星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穿梭机并不大，算是褐星流亡飞船的标准配置，用于飞船之间交互或是星球登陆使用，最大载人上限三十人，但那会导致机舱里相当拥挤，因此，按褐星人的习惯，每艘穿梭机往往只会搭乘十五人左右，当然，如果按近期计算，那每艘穿梭机的载人数只有一人或者两人而已。
    但是此刻，穿梭机里塞了足有二十五人，已经接近荷载上限了，虽然修尔之前反复强调，第一次测试相当危险，谁也无法预测会遭遇什么，因此志愿者不要超过十五人，而且尽量选择各个领域不可替代的专业人士，但他还是低估了褐星人的决心，当他把测量组送上选中的目的地测量完毕之后，不仅测量组坚决不肯返回，而且他回来接志愿者的时候，发现志愿者的人数已经远超预期了。
    这还是经过他强行阻止，才把志愿者的人数压缩到了二十五个，否则，超过一百人都很有可能。这些志愿者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要不就是已经培养了下任舰长，要不就像迪莉娅的父母一样两到三人共同担任舰长，即便其中一个为此失踪，也不会影响流亡舰队的旅程。既然如此，与其留在飞船上，不如投入到这次测试之中，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也算是为褐星明的未来贡献一份力量，哪怕最终失败了，就算褐星明最后难逃灭亡，他们也无愧自己的种族。
    无可辩驳，这份热情更是令人不忍打击，在用避免无谓的牺牲这种理由，勉强劝退了大部分报名者之后，还是有二十三个人跟修尔莫瑞娅一起进了穿梭机，按照计划，流亡舰队以半速继续流亡之旅，同时等待志愿者们的消息，不，志愿者们是肯定不可能传回消息的，他们等待的，是修尔和莫瑞娅的消息。
    “最后再提醒你们一次。”回头看了看身后年龄性别各异志愿者，“行星上虽然没什么危险，但大裂隙内部可危险重重，又是第一次尝试把真正的生命送入裂隙空间内部，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高。我承认，你们很有勇气，也很可能成为新褐星明的先驱，甚至是扭曲虚空共同体的先驱，但是你们要想清楚一件事，活下来的人才算是先驱，死掉的只能叫先烈，你们”
    “修尔先生。”志愿者里，和修尔最熟悉的瑞恩打断了他的话，“都到这里了，就没必要再劝我们了。大家明白您是好意，但是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您再怎么劝，也不可能改变我们的想法，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啧，随便你们。”修尔撇撇嘴，顺便瞪了瑞恩和他的妻子一眼。没错，迪莉娅因为身份重要，又是现有的褐星信徒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职者，因此不方便参加，但是她的父母却都跟来了，修尔本以为迪莉娅会反对，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也相当支持父母的决定。虽然瑞恩身体不好，自己移动会很吃力，平时都靠轮椅行动，但在赔上了一套辅助移动的下肢外骨骼之后，完全可以正常活动，这种设备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一般没人会用，但现在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也不劝了。”修尔叹了口气，“控制系统，开始着陆吧。”
    “着陆命令已登陆，十秒后开始执行。”机械化的提示音第一时间做出回复，“请所有乘客集中至中央平台等待着陆，为了各位乘客的人身安全，着陆期间请勿离开中央平台，请勿进行剧烈动作，着陆开始。”
    “轰”，穿梭机尾部喷出长长的尾焰，推动穿梭机对着星星的大气层冲了进去，穿梭机在剧烈颠簸着，但中央大厅的调节设备足以抵消这种高频率的震动，不会让乘客感到太大的不适。
    “正好借此机会，给各位舰长交代一下你们的工作。”修尔好奇的看着观察窗外因为高速穿越大气层而带起的火光，毕竟某个自诩为原始人的神官可从未见过这种奇景，不过，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修尔转向满心期待的舰长们，“三天前我们离开的时候，测量组的五位舰长已经建起了一个小型营地，不过由于穿梭机大部分空间用来搭载测量仪器，携带的物资不多，因此营地规模实在太小，各位抵达之后，除了帮助测量组完成后续的深入测量工作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规划和建造一个大型临时营地。”
    “修尔先生。”一位不熟悉的舰长询问道，“营地的规模要能容纳多少人？还有，长期营地，大概是有多长期？”
    “按露娜大人的判断，这颗星球将在十七天后被大裂隙吞噬，吞噬之后，还需要七到十天的测试期，才能判断是否能保持稳定，再算上往返和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的时间，至少要保证营地能够在四十天内正常运转，而且一定要做到自给自足，食物、饮水、医疗、安全防卫，各个方面都要保证，这方面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修尔思索着说道，“至于人数，现在是三十人，但是按五十人计划吧，我相信主舰队那边的人，会以各种理由跑来参观的，虽然我会把他们都轰回去，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多做一些准备为好。”
    “嘶，有点麻烦。”提问的舰长皱着眉，很纠结的说道，“五十人坚持四十天，这样的话，咱们携带的物资可能不太够，尤其是消耗性物资，毕竟下面的情况我还不是太了解，不知道哪些物资可以简单的就地补充，哪些还需要进行转换。”
    “这倒不用太担心，不出意外的话，测量组此时应该已经建起通讯站了，如果物资不足，可以随时用无人穿梭机从主舰队发送。”修尔叹了口气，“应该说肯定是不足的，总觉得你们褐星人对临时营地的理解，和我们不太一样。算了，这个我没资格干涉，按照你们的习惯修建就可以了，总之就是因为要继续接收物资，所以我才那么肯定，会有人跑来参观的。”
    “另外，大部分生活物资，应该都可以在这颗星球上就地补充，刚才在星球外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充沛的水资源，有大量的原生植被，也有大量的原生动物，比如那些。”
    “轰”，穿梭机终于冲过厚厚的大气层，进入了目标行星，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黑暗的宇宙空间，也不是剧烈燃烧的大气层，人们眼前所见的，是蓝天、碧水、绿地、黄土，是一颗充满了希望与生机的星球。
    穿梭机的正下方，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海，穿梭机的高度骤然下降，在距离海面几十米的高度开始水平飞行，突破音障的速度带起剧烈的气流，在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沿途可以看到，几个肉眼可辨的大型岛屿伫立在海面上，岛上茂盛的植被欣欣向荣，成群的海鸟被穿梭机惊起，惊慌失措的绕着海岛飞行，海里的水生动物也借着波浪跃出海面，好奇的看着空中的穿梭机。
    “哗”，侧翼的水面突然掀起巨大的波浪，一只海中巨兽伸出十多米长的脖子，对天空吐出长长的水柱，一群海鸟围绕着巨兽的脖子盘旋，迅速啄食着巨兽脖子上附着的海洋生物。
    穿梭机的飞行速度很快，转眼间，海岛和海兽就被抛在了身后，地平线已经出现在了远方。巍峨的群山，高耸的巨树，数米高的巨兽在褐色的土地上成群结队的奔跑，有的仰起头，贪婪的啃食树上鲜嫩的枝叶，有的低下头，大口的吞吃着地面鲜血淋漓的尸体，巨兽之间，更小型的野兽来回穿梭，在夹缝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也许是看到了穿梭机的出现，几只巨兽朝着穿梭机的方向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震天的吼叫声。
    “呵，这里的原生动物们，很多都并没有那么友好。”对这些生物的体型，修尔并不会感到惊讶，比起帕瓦帝加神话时代那些恐怖的巨兽们，这里的原生动物根本不值一提，他只是很随意的耸了耸肩，对其他褐星人说道，“不过，它们的确可以提供大量的消耗物资，我觉得即便你们不培育褐星本土的生物，也可以在这里长期啧，你们也是这个反应。”
    也难怪修尔感叹，因为他一回头，就看到二十三个褐星人，都挤在几扇观察窗前，贪婪的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泪水不受控制的在每个人脸上流淌着，有些人甚至已经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
    和之前那五个人一样，漂泊了上前天，终于看到了安家的希望，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呢。
    就在褐星人的哭泣中，一阵明显是热武器发出的轰鸣声，突然从远处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兽的惨叫声。

第六章 新基地
    “嗷”，濒死的叫声中，四米高的巨兽轰然倒下，深蓝色的鲜血从身上十多个手臂粗的空洞里喷泉一样涌出，鲜血很快就流满了地面，形成一滩小水洼，一群拳头大的飞虫迅速在血池上空聚集盘旋，发出烦人的嗡嗡声。
    “呼”，一道火焰突如其来，从血池上空扫过，高温之下，昆虫群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碳化成了粉末，空气中只留下刺鼻的焦臭味。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两个上身人形下身半球型的金属傀儡从一堆石块后方绕了出来，其中一个的右臂前端还冒着热气，显然火焰是从那里喷出来的。两个金属人形摇摇晃晃的向着尸体移动，在它们身前，三十多只蜘蛛形态的金属傀儡贴着地面，悉悉索索的迅速穿插爬行。人形还没抵达尸体的位置，蜘蛛傀儡已经先一步赶到，这些金属蜘蛛的两根前肢末端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两把高速旋转的圆锯，巨兽坚韧的皮肤和厚实的肌肉在圆锯面前就像热餐刀下的黄油一样，被轻而易举的切开。
    金属蜘蛛熟练的把巨兽切成一块块的，但只从中选择了一部分质量最好的外皮放进了体内的储藏柜，剩余部分则远远的丢到了周围一两公里的范围内，做完这一切，傀儡们才重新聚集起来，开始沿着某种固定路线，以弧线方式移动。
    “轰”，人形傀儡两只化作武器的手臂突然举向天空，不过很快就又重新放下，恢复了正常移动，随即，一艘穿梭机拖着长长的尾焰掠过天空，向着某个固定的目标飞去。毫无疑问，这就是志愿者们乘坐的载具了，通过显示设备，舰长们都看到了巡逻的傀儡杀巨兽的一幕，刺激，新奇，激动，各种心情糅合在一起，让舰长们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虽然还努力保持着矜持，但修尔看上去，和进城以后强作镇定地荒野蛮族没什么区别。
    从空中的视角可以看到，这里是一片植被稀疏视野开阔的荒原，地表比较干旱，但是还有几处固定水源。围绕着水源，栖息着大量野兽，不管白天夜晚，都能听到野兽响亮的嚎叫声。
    在荒原的中部，穿梭机正对的位置，一台近十米高的巨型人形傀儡就竖立在那里，傀儡一动不动，仿佛是在沉睡，但它体内的扫描系统却在持续不断的工作，肩上的两支实弹武器也在缓缓移动着。
    这是被褐星人称为雷霆之锤的巨型傀儡，胸口的主能量炮可以击穿战舰的尾部装甲，就连对上正面装甲也可以造成不小的损伤，之前修尔他们做过对抗测试，嗯，然后谁也不准备再试一次了，像这颗星球上的巨型野兽面，在能量炮下恐怕会被直接气化，连残渣都剩不下。而雷霆之锤肩上的两架高速机枪，是金属傀儡标准配装里少数实弹武器之一，每分钟数十到数百发的射速，足以在几秒之内，把一块小山一样的坚固岩石轰成碎片。
    而以它为中心的十公里半径内，几百只机械蜘蛛和几十只球式战斗人形在交叉巡逻，保证没有任何带有危险性的生物可以靠近雷霆之锤的脚下，因为就在它的脚下，一个周围分布着几栋独立建筑的金属平台已经建成了，平台上画着橙黄色的十字，从空中看起来格外显眼。这些建筑的最外围，用一排金属立柱作为栅栏和外界隔开，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金属立柱，防护性的能量从立柱上发出，彼此交织在一起，组成一道半球形的光幕，把建筑群扣在里面。
    光幕的颜色非常暗淡，几乎难以用肉眼发现，像是毫无作用一样，不过当有小型昆虫飞过时就能看出来了，它们就像撞上什么富有弹性的障碍一样，一撞上光幕，就被远远的弹飞，而像人类这样的中型生物反而不受影响，或者说，光幕的阻力对他们的力量来说还不能构成阻碍，稍一用力，就可以破开光幕进入内部。
    穿梭机在营地上方盘旋几圈降低高度，随即对准标有十字的平台垂直下落，似乎是被穿梭机的声音提醒了，两个先一步抵达的舰长，从旁边的建筑里迎了出来。
    刚刚停稳，连发动设备的轰鸣声都还没有散去，机舱门就被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群舰长就像是冲锋一样从穿梭机里冲了出来，也顾不上和两位迎接者打招呼，直接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第一时间冲到褐色的土地上，用力踩踏着坚实的地面，像疯了一样跳来跳去，有些甚至还捧起一把略微湿润的土壤，放在鼻子前贪婪的嗅着。
    “修尔阁下。”一回头，发现妮娜和瑞恩两位老人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疯狂，而是跟在他和莫瑞娅身边，“请不要责怪他们的失态，我们绝大多数舰长，都从未踏足过真正的地表。呵，从出生一直到死亡，始终在飞船上度过，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激动，这分激动不光是因为有停下逃亡的可能，而且，也是因为踏上地面，肯能是绝大部分舰长一声的夙愿。”
    “哦？”修尔挑了挑眉毛，“按说以你们的技术，每次在星系内修整补给的时候，想下到地面并不是什么难事吧，为什么平时不去呢？”
    “这是规定，已经维持上千年了。”瑞恩老人摇了摇头，叹息道，“地面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远高于飞船上，而舰长因为意外死亡，没有新的继承人出现，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还是尽量避免的好。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大家毕竟来自于地面，却一生都在漂泊，登陆一次，斗志就被消磨一次，所以从沉睡计划一开始，舰长之间就有硬性规定，除非出现一些特殊情况，或者遭遇到最高等级的危机，否则决不允许登陆星球地表。”
    “好吧。”修尔叹了口气，“难怪之前那几位也是这种表现，我还在奇怪突然在地上打滚是什么习惯呢。”
    “咳咳咳。”迎过来的测量组成员之一脸色微红的干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各位同胞，欢迎来到咱们的新家。”

第七章 效忠
    “呼叫舰队指挥中心，呼叫舰队指挥中心，这里是新褐星第一实验基地，我部已成功抵达目标星球，开始前哨营地建设工作。”
    “沙……沙……寒鸦号收到，这里是大主教凯米尔，恭喜大家顺利登上目标星球。”显示设备里出现了迪莉娅一身黑色圣袍的影像，“过程是否顺利？”
    “一切顺利，非常优秀的宜居行星，穿梭机已拍摄星球部分区域的俯瞰影像，随后将和星球基本参数一起传送回舰队，请注意接受。”
    “赞美无光之月，感谢主的恩赐。”迪莉娅在胸前画圆，从影像中，她当然也看到了进行联络的舰长身后似笑非笑的修尔，“大叔，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笑得那么诡异？”
    “呵，没什么，只是感觉你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呢。”修尔耸了耸肩，随意的说道，“你们先交流正事吧，想要聊天，之后的时间还多着呢，不耽误这位舰长的通信时间了，他应该还有很多要求。”
    “对，凯米尔大主教，请你帮我转接我的蝎狮号，我需要调集一批设备。”通讯中的舰长根本没时间客气，沸腾的血液和活力在他身上几乎肉眼可见，“越快越好，新褐星上的第一座前哨基地，我要把它建成最完美的。”
    迪莉娅点了点头，随后，显示器上的图像一分为二，一位衣衫不整的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上，从背景来看，显然刚刚被吵醒，还没来得及起床。
    “卢，卢西奥舰长。”年轻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床头突然亮起的显示设备，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您……”
    “没时间说废话，维纶，你调动三架穿梭机，把三号，十七号，二十四，三十八号四个仓库的所有存储品全都装上，送到我这边来，大主教知道我们的坐标，你可以向她询问，记住，要最快速度。”
    “是，舰长。”
    年轻人下意识的挺直身体行了个军礼，转头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连招呼都没顾得上打，卢西奥舰长倒也并不在意，反而还很赞赏年轻人的态度，欣慰的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诶？那四个仓库装的什么？”莫瑞娅好奇的探过头，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揪来的植物叶片，据说那属于某种比较原始的植物，而且有剧毒，不过按莫瑞娅的说法，口感麻麻地，很提神，而且味道不错，对此修尔也只能报以微笑，嗯，只要微笑就好。
    “宜居星球平原地区建设基地的各种设施。”卢西奥舰长下意识的躲这个兴高采烈吃着剧毒食品的野生动物远了点，“都是已经建好的半成品，稍稍加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虽然会在路上花费两天，但会节省出几倍时间，还是值得的。”
    “嗯？”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听你是把整个仓库运过来，刚好四个仓库都是这些？”
    “对，这四个仓库是一套完整的设备。”卢西奥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一号仓库组的六个仓库是针对海洋环境的，二号仓库组是针对山地的，这是三号仓库组，针对平原，其他仓库组各自都针对不同环境，就是为了保证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最简便最迅速的完成装载和运输，不浪费一点时间。”
    “很棒的准备工作。”修尔称赞道，“而且你还记得真清楚。”
    “当然，就算忘掉自己的名字，也不可能忘记这些。”卢西奥叹了口气，“几十年来，现在的场景曾经出现过很多次，呵，在梦里出现。我曾经不知多少次梦到我们找到的归宿，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也曾经千百次在梦里大兴土木，构建一座座军事基地，我觉得，不会有人比我更熟练了。”
    “我是舰队里基地建设的专精舰长之一，这是我的职责，所以我总是准备出一整套针对各种环境的基地建设物资，都是可以最快投入使用的形式，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梦里可以随时使用，让美梦可以多持续一段时间，哈哈哈哈。”
    修尔闭上了嘴，卢西奥舰长的话听上去很随意，但是仔细想想，却隐隐流露出无限的悲哀，让他不忍心打断卢西奥的感慨。
    “谢谢您了，神官阁下，你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些舰长对您究竟有多感激。”卢西奥深深的看了修尔一眼，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您如何看待我们，对我们来说，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这批人，嗯，包括沉睡的那些，只要我们还存在一天，褐星人就绝不会背叛女神背叛信仰，也不会对神官阁下您的命令有所违背，这不是承诺，也不需要您相信，只是单纯的告知而已。”
    “哦？”修尔眯着眼睛问道，“包括让你们去死？”
    “随时可以，但是仅限部分个体。”卢西奥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资格让整个褐星文明一起去死。”
    “我明白了，实话说，也很欣慰。我帮助你们其实是有目的的，包括这一次也一样，而你们知道我有目的，我也知道你们知道我有目的，怎么样，我的褐星语是不是说的很不错。”修尔颇为意外的说道，“但是你们依然愿意无条件信任我，我确实很感激。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的目的绝大部分只针对信仰，所以，你们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搬进新家，好好的生活下去，有机会的时候，多研究研究裂隙空间，我就很满意了。”
    “就像被放牧的羔羊？”
    “不，是散养的，放牧太麻烦了。”
    “哈哈哈哈，神官阁下还真直白，我喜欢您的坦率。”卢西奥一阵大笑，“其实在您带着测量组的五位出发之后，全体舰长又集体讨论过一次，我们的看法基本统一，虽然之前信仰女神大人更像是一场交易，但一个更高等的生命，愿意为我们费这么大的心思，我们也不是冷血生物，如果尝试最终失败了，也就没有以后了，那自然不需要再提，万一尝试真的成功，褐星人世代效忠暗月女神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这个承诺，我就很满意了。”修尔点了点头，拍拍卢西奥的肩膀，“走吧，咱们出去看看他们的进度，听着外面吵吵闹闹，也不知道进展的如何了。”
    “神官阁下尽管放心，虽然人数多了点，但这次来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专精人员。”卢西奥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虽然之前看不到希望，但是我们褐星人始终做好了迎接希望的准备，绝不会出现事到临头却不知所措的现象，我们既然敢来，就一定能妥善的处理好一切，所以进度肯定没问题，否则……就没脸回去见其他舰长喽。”
    卢西奥说的没错，外面的工程进展相当顺利，虽然大部分建筑都还没有开始建设，但地面已经被平整过了，完全不像之前坑洼不平的样子。平整后的地面，被粗细不同线条分割成大小不一的部分，一些用途不明的机械设备刚刚被安放在预计的位置，还有一些最早一批运来的，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
    工地正中被堆成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搭着简易的遮阳房，几张桌子围成了一个指挥台，三位舰长正在指挥台旁忙碌着，其中一个中途还不时拿起不同的通信器，对其他位置的舰长下达指令。
    “发令的那位，是专精后勤学和统筹学的。”发现修尔似乎很有兴致，卢西奥跟在一旁解释道，“他负责所有舰长的调度协调，物资分配，设备使用，甚至包括工作的先后顺序，都由他来决定。另外两位则是城市规划专精，他们应该正在研究城市的种类和布局。”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工作呢。”
    “我的专精是基地建设，而他们是城市规划，完全是不同领域。”卢西奥解释道，“我负责把基地建的方便、安全、耐用，但是基地建在哪里，多大规模，外部形状，甚至包括出入口朝向，这些都要由他们来决定。”
    “诶？这是准备一步到位？”莫瑞娅蹦蹦跳跳的跟了上来，好奇的问道，“我还以为随便找个地方建一个就可以了呢。”
    “浪费是可耻的，无论是浪费时间还是浪费资源都一样。”卢西奥正色的说道，“随便建一个基地当然简单，但是我们的计划，是以基地为立足点向外扩展，尽快建起一座可以居住的城市，最终基地并不拆除，而是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这就需要事先详细规划了，毕竟排给水系统，能源供应线路的布设，防御设施的覆盖，道路的连通，还有……”
    “停停停。”修尔赶快制止了卢西奥的学术报告，嗯，又开始听不懂了，“总之就是规划很重要就对了。但是，我看测量组也建了几栋建筑，并没有经过规划啊。”
    “那些是简易设施，很方便拆除的，而且可以多次使用。”卢西奥带着点笑容答道，“主要是为了设备的正常运转以及特殊环境需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登陆有生物的宜居星球，有些事是必须提前准备的。”
    “哦？比如呢？”
    “分析结果出来了。”修尔话没说完，测量组的某人就挥舞着一叠报告，从其中一栋房子里跑了出来，“一百二十九种未知细菌，二十三种未知病毒，正在进行详细分析，针对性血清和疫苗详细分析后才能投入制造，这段时间都小心点，笨手笨脚把自己弄伤的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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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忙碌的基地
    “嗯？那是什么？”两个原始人一脸迷茫的面面相觑，“为什么你们表现的这么紧张？”
    “哈？神官阁下你们不知道？还是说只是称呼不同？”卢西奥颇为惊讶的反问道，“您既然去过不少世界，也就相当于登陆过很多不同的星球了，应该知道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吧。”
    嗯，两人用力点头，确实危险，异界投影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怎么会不危险呢？
    “呼，我就说嘛，本土一些微生物对外来者可是致命的，没有准备的话，外来物种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嗯嗯，两人继续点头，的确如此，有些逐影世界的原生物种相当可怕，不管是青蛙人世界里的线红花，还是虫群世界里的虫后，实力智慧都全方位超越逐影者，说是致命生物一点都不为过，不过，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微？
    “所以要想移民到宜居星球，首先要开发疫苗和抗体，否则每个人都非常危险，别说受伤流血了，就算外表完好无损，也可能因为黏膜感染而死亡。”卢西奥解释道，“所以您看，我们现在只能食用从飞船上带下来的食水，就是为了防止微生物感染。两位阁下不愧是登陆过多个宜居星球的专业人士，肯定已经注射过特制抗体了吧，我们就不行了，还要花很多时间分析制造疫苗和抗体，才敢食用本土动植物。”
    “呃”正在吃树叶的莫瑞娅突然停下了咀嚼动作，目光呆滞的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嫩叶，抬头看看修尔，再看看嫩叶，再看看修尔，循环几次之后，突然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嫩叶顺手塞进了修尔的嘴里。
    “咳咳，你是说这个啊。”修尔吐出据说有毒的植物，在莫瑞娅的鹿背上拍了几巴掌把捣乱的家伙赶到一旁，这才故作认真的说道，“我们帕瓦帝加人的体质比较特殊，抗性非常强，去其他世界不需要这些，一般的微生物也无法感染我们，万一真的被感染了，也有法术神术和药剂可以应对，所以倒是忽略了这方面的问题。等你们褐星人里的圣职者变多了之后，应该也可以像我们一样用神术治疗了。”
    “那就难怪了。”瞟了一眼对树叶失去兴趣，看是尝试寻找新玩具的莫瑞娅，卢西奥再躲远了两步，这个女人虽然很漂亮，但可不是谁都能接受半人半鹿这种外形的，上次来因为有回音之神的力量，褐星人察觉不到违和感，但现在两人时直接过来的，异类的感觉非常明显。
    “卢西奥，来帮个忙。”双方正说着，在指挥台那边沉浸在城市规划讨论中的两位舰长突然发现了卢西奥的存在，迫不及待的把他叫了过去，“好多数据需要你提供呢，不要偷懒，啊，神官阁下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那就不打扰你们的正经事了。”修尔笑着点了点头，对卢西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们自己四处转转吧，你们先忙。”
    这时候修尔才发现，似乎他和莫瑞娅在营地里一下就变成了最多余的人，来自流亡舰队的先行者们，果然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位置，虽然基本都是一两个人负责一个领域，人手好像很紧张，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指挥者而已，具体的操作性工作，主要还是由机械完成。
    不过既便如此，真人的工作还是很繁重的，毕竟他们准备一步到位，要做的工作比只建一座基地多了无数倍，何况，还有大量修尔和莫瑞娅闻所未闻的更不可能提前预见的事务，需要褐星人去完成。
    比如，修尔就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在显示设备里，盯着十几个小型傀儡在野外解剖一只大型猛兽的遗骸，这已经是解剖的第十六只了，选择的都是不同种类的巨兽，虽然正在观察中的舰长随口解释，是在研究原生动物的身体结构和食物种类，为它们进行威胁度分级，避免后续跟进的移民受到原生动物的伤害，同时也在进行寄生生物的观察，除去微生物之外，寄生生物也是移民者的大敌。
    可惜，没有薇在身边，舰长就算解释了，修尔也只能耸耸肩，把时间继续留给忙碌的研究者，他已经决定了，这次回去以后，一定抽时间让薇帮自己整理出一套简易教材，以便自己对这类科技型世界有所了解，免得再遇到新的同类世界时什么都听不懂。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了，现在
    “修尔阁下。”一回头，发现迪莉娅的父母瑞恩和妮娜正在向自己走过来，自从来到新褐星，两人变得神采奕奕，如同年轻了几十岁一样，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请稍等，有几个问题想和您求证一下。”
    “嗯？”修尔一愣，“怎么了？”
    “您之前说，星球被灾难之源吸入之后，女神的力量会保护星球不被灾难之源抹消。”看到修尔点头认可，瑞恩询问道，“我们需要确认，女神大人的保护范围，是从星球表面开始，还是有更大的范围？”
    “当然是更大的范围。”修尔失笑道，“我们虽然不熟悉你们的机械明，但并不真是原始人，还是明白大气层对生物体系有多重要的，所以肯定会把整个大气层的范围包裹进去的，这方面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范围是不是还可以更大一些？”妮娜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询问道，“我们也知道这个要求比较过分，但是”
    “更大？”修尔打断了妮娜的解释，皱眉问道，“范围具体需要扩大多少？”
    “确切数字还在计算，粗略估计，距离地表大概一百五十公里的范围吧。”妮娜小声说道，“增加的体积确实有点多了。”
    “这么大的变化，能不能行现在还无法给你们明确回答，必须实际测试之后，才能确定露娜大人的力量是不是能长期支撑下去，没办法，毕竟之前的实验范围只达到大气层的最外层，而现在也来不及重新实验了。我只能说，露娜大人会尽力满足你们这个要求，但如果消耗实在太大的话，也只能放弃尝试，改回原本的范围了。”修尔不解的看着两个老人，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范围了？”
    “是我俩之前考虑不周了。”两人相视苦笑，解释道，“我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灾难之源内部不像普通宇宙空间，任何物质脱离了女神的保护都无法继续存在，所以人造卫星就变得无法使用了。”
    “哈？那是什么？”
    “一种，唔，通信和测量的工具吧。”瑞恩苦恼的解释道，“如果能保证一百五十公里范围，那还可以使用低轨道卫星，否则就等于彻底不能用了。不行，不能只盼着女神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妮娜，咱们要尽快了。”
    “嗯，必须赶在试验开始之前，多发几颗卫星上去，让他们把所有必须的参数都测出来，以免万一露娜大人无法满足咱们的要求，结果重要数据测不出来。等试验开始以后，那些卫星毁了也就毁了，数据出来了就行，至于通信问题，还有其他办法解决。”
    “那就抓紧时间，卫星带过来了几颗？”
    “只有五颗，而且有三颗是同步轨道的通信卫星，地质卫星只有两颗，环境卫星一颗没有。”
    “我去找卢西奥，他之前说要调一批物资过来，就让他一起帮咱们运一批卫星过来。”
    “也行，那我去安排穿梭机，先把这五颗卫星送入轨道，不过你走慢点，外骨骼毕竟不是万能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罗嗦。”
    “嘁，不管你，让你摔死才好呢，老家伙。”两位老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莫瑞娅和修尔还在身边，忘我的商量了一阵之后，一边向小孩子一样吵着，一边急匆匆的转身离去，不自觉得把两位原始人扔在了一旁。
    “呃算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彻底进入状态的瑞恩和妮娜，修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很理解这些人现在的情况，帕瓦帝加上的学者们同样如此，因此修尔并不会觉得他们太过无礼，反而在好笑之余，对褐星人多了几分佩服，经过千年的逃亡和漂泊，还能保持着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看来褐星人的意志和心理承受力，比想象中的更强大。
    “嗤”，两位老人还没走远，一艘星球内部专用的穿梭机冲进了营地的护盾内，测量组的一名成员跳了下来，还没站稳就大声喊道，“杰克，杰克，疫苗进度到哪里了，有临床样品了没有？还有，谁跟着第二批人过来了，波尔瓦？塔林？苏兰？不管是谁，出来一个，带上疫苗跟我走。”
    “怎么就你一个，莉莉出事了？”听到叫喊声，一名舰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疫苗还没出来呢，我先跟你去吧，有事路上说，等我去拿设备。”
    “是塔林啊，好，你快点，越快越好，莉莉还等着呢，不过还没有疫苗吗？那太危险了。”
    “嗯，详细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他们说，要等那个结果出来才能开始研制疫苗。”一个声音在焦急的舰长背后响起，“不过，纯天然的疫苗有一支，附带捣乱用的配件一个，需不需要？”

第九章 救援
    “你们为什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飞行器上，修尔莫瑞娅和医务人员塔林以及那个名为崔恩的舰长面对面坐着，莫瑞娅已经转变为精灵形态，就坐在修尔旁边，她倒是不想用这种形态，可惜飞行器空间有限，让一只鹿在上面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也就只能勉为其难了。飞行器高速飞行了半小时，以褐星人飞行器的速度来说，现在距离营地至少一千公里以上，确实算很远了，“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说过，千万别远离营地吗？”
    修尔紧紧皱着眉，显然心情并不很好，这次尝试整个星球进入裂隙空间，他和莫瑞娅也许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对于褐星人来说，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一旦志愿者队伍全灭，还能不能组织起第二支志愿者队伍可就不一定了，因此这次尝试必须成功。这种情况下，服从命令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褐星人，绝不能自作主张。
    之前褐星人们做的很好，修尔也很满意，但是这次他们违背修尔的嘱托，让他看到了很不好的征兆，如果对方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也许就要采取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对策了。
    “非常抱歉，修尔阁下，这是我们的失误。”崔恩叹了口气，低着头歉意的说道，“我们之前的任务，是在营地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采集植物样本，据此推测星球的气候规律。原本一切顺利，但在最后一次移动的过程中，我们路过一片沼泽的时候，惊扰了某种群居性的大型飞行类生物，数千只展翼二十米长的飞行类生物对我们发起了自杀行冲击。”
    展翼二十米，确实不小了，修尔搜索回忆，之前倒是看到过类似的生物，当时负责疫苗开发也是生物学专家的诺亚号飞船舰长杰克还给大家讲解过这种暴躁的飞行生物，如果被几千只同类生物攻击，以飞行器不足五十米的长度，确实非常危险。特别是这种星球内部的飞行器并非战斗型的，配备的武器威力一般，面对铺天盖地的巨大生物，无法战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唯一庆幸的，就是飞行器的速度应该远高于敌人，至少还有撤退的余地。
    “当时我和莉莉各自驾驶一艘飞行器，还有另外两艘自动驾驶的飞行器护航，但是敌人出现的太过突然，我们也确实属于防范，结果被生物群突然袭击，虽然勉强依靠活力掩护冲出了敌人的包围，但莉莉那架飞行器被撞击了几次，机体严重受损，控制系统和推进系统都受到不小的影响，连转向都很难做到，我又不可能抛下她自己离开，结果一直被敌人追击了几百公里，勉强摆脱了它们之后才有机会迫降。”
    “莉莉舰长就是在迫降时受的伤？”
    “不，她主要是在遭受撞击时肋骨和臂骨骨折，迫降时的颠簸又造成断骨位移，折断的臂骨已经刺穿手臂肌肉了。我担心移动时肋骨的断口损伤心脏，不敢再移动她，只能给她简单包扎，让自动士兵就地守卫，由我回来求援。”
    “好吧，错怪你们了，这的确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修尔心里的不快已经散去，点头道，“看来这颗星球也没想象中那么安全。”
    “其实还好，主要是我们对环境的危险性估计不足，没有配备对空战机，也没有开启生物预警雷达。”崔恩舰长正色的说道，“我们之后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忽视安全问题。”
    “诶？问你们个问题吧。”莫瑞娅两只大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你说的那种生物，是不是有蝙蝠一样的肉翅和前肢，嘴巴像鸟一样又尖又长，但嘴里还长着锋利的獠牙？”
    “呃……虽然不知道您说的蝙蝠是什么，不过……”崔恩脸上的表情一僵，抬起头从飞行器的观察窗向后看去，很好，果然不出所料，背后的空中有一片模模糊糊的黑影正在被飞行器越甩越远，但与此同时，飞行器里想起了急促的警报，控制系统刻板冷漠的声音发出提示，“警报，警报，前方发现大量飞行生物聚集，数量三千以上，请机长下达应对指令。”
    “呦呦，它们真热情，而且真执着。”
    很显然，这些飞行猛兽的目标不是修尔几人乘坐的飞行器，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一定是莉莉迫降的位置，而这些记仇的生物是来报仇的，可见它们确实相当执着。修尔十分肯定这个猜测，因为除了怪兽们刺耳的尖叫之外，还有剧烈的枪声，从兽群下方传来。
    下方是一片矮小的灌木丛，嗯，和那些动辄上百米高的奇怪植物相比，这些一两米高的矮树也只能算作灌木了，一艘飞行器的残骸四分五裂的散落在树丛里，十几只球型作战傀儡双臂末端的旋转机枪，正对着空中喷洒着大片大片的弹幕。
    在树丛之外，成片成片飞行猛兽的尸体散落各处，猛兽的鲜血像血雨一样从天而降，均匀地泼洒在树丛周围，发出刺鼻的血腥气，让闻到的人几欲作呕，可想而知，这次战斗有多激烈了。
    还好，从尸体的数量上来看，战斗的世间应该不长，再加上飞行器上携带了不少备用弹药，十几个作战傀儡暂时守住了阵地，不过，残骸里面的伤者状况如何可就不好预料了，而且如此剧烈的血腥味，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成群结队的食肉巨兽朝这边聚集，等待开饭时间了。
    “怎么样，事先有心理准备吗？”修尔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位舰长，就在刚才崔恩舰长讲述经过的时候，修尔就预料了几种情况，现在就是其中之一，对方能追出几百公里，说明领地观念很强，同时好斗又记仇，回去召集更多的同类做出报复行为一点也不奇怪，但他并没有事先说明，直到这时，才似笑非笑的问道，“有什么计划吗？”
    “呼唤定向打击。”崔恩倒是也考虑过，“基地的电浆塔和导弹发射井虽然还没有完工，但雷霆之锤可以暂时替代，由雷霆之锤发射空爆弹，可以在尽可能少的影响地面的前提下，大范围打击空中的生物部队。之前逃亡路上休整的时候，为保护挖掘器材，曾经对当地的原生动物采用过类似的战术，效果显著，我想在这里也可以奏效。”
    “地面的莉莉呢？”
    “飞行器残骸半埋在地下，有残骸保护，莉莉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我先和她联系一下，让她开启防护设备做好准备，一旦飞行生物减少，咱们马上下去把莉莉搬上来，有塔林在，他能判断出如何搬运才不至于加重莉莉的伤势。如果莉莉实在不能移动，就向基地求救，然后固守待援，我这次带来了大量弹药和一倍的战斗傀儡，就算清理干净这里也不成问题。”
    “不错的计划。”修尔满意的点点头，到底是遭遇过苦难的种族，就算是没真正上过战场的理论派舰长，而且专长并非战斗领域，也能做出这样的计划，虽然还有一点漏洞，但只要不出现一些比较极短的意外，成功率会很高的，“那我就等着你们胜利的好消息了，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些东西比较好。”
    “哒哒哒”，话音未落，飞行器下方就喷出四条弹幕，同时实弹武器的也开始了持续不断的轰鸣。当飞行器接近一定程度的时候，愤怒的兽群发现了背后的目标，立即分出一小半，气势汹汹的朝飞行器冲了过来，它们不像帕瓦帝加的魔兽那样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只依靠最原始的身体撞击，就足以摧毁飞行器了，为求自保，自动控制系统在得到命令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击的操作。
    “机动，迂回，回避，在外围吸引注意力，绝对避免正面冲突，也不要脱离战场。”崔恩一边说着，一边按动仪表盘上几个按键，急促的说道，“崔恩呼叫基地，崔恩呼叫基地，这里是测量a组，完毕。”
    “基地收到，完毕。”
    “遭遇大群飞行生物密集攻击，请求空爆弹支援。”崔恩顿了顿，补充道，“三十秒后会发射导航信标，请求以导航信标为目标，行驶空中打击，完毕。”
    “雷霆之锤刚刚进行过导弹打击，需十分钟冷却，请尽量坚持，完毕。”
    带着沙沙声的回复让飞行器上的人都愣了愣，谁也没想到，刚刚离开基地不到一个小时而已，巨型傀儡居然就已经发射过一次大威力导弹了。
    “基地是否受到攻击？现在情况如何？”崔恩和塔林急切地问道，“是否急需我们返回支援？”
    “现已安全，无需担心，十分钟后即可行驶远程打击，具体情况回来详谈，完毕。”对面刚要结束通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另外，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生物似乎都陷入了疯狂状态，极具攻击性，你们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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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考核
    没错，狂暴状态。
    按理说，再怎么记仇的猛兽，在面对强大的武器和交织的弹幕，在留下了数百具尸体之后，也不太可能继续纠缠下去了，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生物畏惧死亡繁衍种族的本能，看不清强弱对比的物种早就被环境淘汰了，根本不可能生存到现在，就像这些飞行类魔兽之前的表现，崔恩和塔林就很难理解，它们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灭绝的。
    但如果是狂暴状态就能解释通了。当兽群受到惊吓或是感到危机时，过度的紧张和恐惧会让他们丧失理智，陷入疯狂之中，而野兽一旦陷入疯狂状态，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即便这些事违背本能。
    像是地震火山海啸一类的灾难之前，避人的鼠群招摇过市，温顺的食草动物横冲直撞，水中的游鱼不计生死的跳上岸边，数以千万计的飞鸟遮天蔽日，在空中盘旋数日，直至耗尽精力摔死在地面上。生物在疯狂的状态虽然表现不一，但是大多数都有规律可循，违背常理，不计后果，无视本能，极度暴躁，富有攻击性，现在这些飞行猛兽的表现，无一不证明着它们的疯狂。
    为什么会这样？崔恩和塔林虽然在飞船上渡过了半生，但孤独而枯燥的舰上生活，让他们阅读过大量资料，对此类知识自然不会陌生，明白往往只有恐怖的灾难降临之前，野兽才会如此异常，或者说，这些表现本身就预示着灾难的接近，再加上刚才通信器里说，似乎整颗星球的生物都疯狂了，莫非要有全球性的灾难发生？
    仔细一想，这不是废话嘛，十七天之后，星球就会变成灾难之源的猎物，连同整个行星系一起，被裂隙空间吞吃干净，如果这都不算是全球性灾难，那也就没什么能算得上了。野兽们又不知道星球有神灵庇佑，更不理解修尔的计划，它们只是本能的嗅到了死亡的气味而已，陷入极度疯狂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还是疏忽了。”稍加思索，两位褐星人就明白了原委，但也只能相视苦笑，看着修尔表情古怪的说道，“很抱歉，实在太丢脸了，让你们见笑了。”
    是的，两个褐星人都不是笨蛋，明白了原委之后，随之也想通的很多问题。
    比如说，修尔为什么一定要跟来，跟来之后为什么要冷眼旁观，只在一旁看着，却不参与任何意见，或者说，他除了阻止志愿者进行试验之外，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更别说参与决策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考核，如同之前褐星人暗中考核过修尔和暗月女神，之后才决定真心效忠一样，修尔当然也有权力考核他们，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力，是否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在裂隙空间里坚持下去，甚至是否有资格承担更大的责任。
    明明之前大家都下定决心，既然真心效忠，那一定要表现的好一些，就算做不到完美，也要尽量漂亮，所以大家才憋着一股劲，用最大的热情去保证尽善尽美，这不但是为了种族的复兴，也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有用之处，可惜，最后还是丢脸了啊。
    “不，你们做的其实已经很好了。”修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就算真的因此而出现一些问题，也不是你们的责任，毕竟你们在飞船上生活的太久了，很多自然知识只是停留在理论上或者实验室里，没有实践经验，没有提前预料到实属正常。更何况你们并没有因此而爆发危机，实际上你们处理的很妥当，没有忽略可能存在的威胁，第一时间建起了防御设施，因此基地那边并没有因为野生动物的狂暴而受损，如果没有你和莉莉舰长这边的小插曲，已经可以算是完美的表现了，就算有了这次意外，也没有根本性的影响，不会扣分的。”
    “过誉了。”崔恩摇摇头，微笑的有点勉强，就算修尔这样说，他心里也并不好受。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修尔似笑非笑的问道，“继续之前的计划吗？”
    “不，计划变更。”崔恩低头思索了片刻，肯定的说道，“既然是全球性的生物发狂事件，那就必须尽力保持最佳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谁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需要导弹支援，把宝贵的冷却时间浪费在这种可以自己解决的事上就太过愚蠢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时刻吧，这边即使没有导弹支援也能解决。”
    说着，崔恩重新开启了通信设备，这次几乎没有杂音干扰，通讯就已经顺利接通了。
    “这里是崔恩，计划改变，停止远程支援计时。”
    “这里是前哨基地，你确定要停止吗？”
    “确定，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崔恩毫不犹豫的答道，“不用替我们担心，没问题的，另外，基地压力如何？”
    “暂时正常，但已进入三级警戒状态，所有防御设施弹药能量都已经填充完毕了，除非有高等文明发动战争，否则只凭一群原生动物，还不至于能威胁到营地。咦，总觉得这句话说完，危险就要降临了啊，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接听通讯的是哪位舰长，听起来年纪不大，性格也相当开朗，至少还有心思开玩笑，虽然只是自娱自乐吧，而且这个玩笑也相当可怕。
    “知道你还要说出来。”崔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新褐星其他地区的状况如何？”
    “热闹，实在太热闹了。”开朗的舰长似乎一点不像上一位那样珍惜通讯线路节约通话时间，反而兴致勃勃的说道，“简直就是一场野兽大乱斗啊。”
    “是不是卫星已经就位了？”崔恩突然反应过来了，追问道，“发现是你接听通讯我就该想到，没有充裕的通讯资源，不肯能让你来浪费时间的。”
    “没错，一颗同步卫星和一刻低轨卫星都已经进入轨道了，所以才有影像传回来，我跟你说，你想想过成千上万台雷霆之锤排着队，一路狂奔的样子吗？现在新褐星上到处都在发生，之前那颗导弹就是为了阻止一群冲着基地碾过来的巨兽才发射的，算是把它们吓的偏离了方向，如果还不行都准备上电浆炮了，还好它们及时转向，不然等等，我还没说完，不要”
    双眼无神的切断了通信，崔恩面无表情的盯着通信设备愣了几秒，终于点点头，决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做幻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控制中枢，变更指令，许可启用氘加速系统，以最快速度脱离敌方视野，确认脱离后转换为陆行模式，开启光学迷彩。”
    “氘加速系统将导致舰体结构稳定性降低百分之七，请确认命令。”
    “确认。”
    “指令已变更，五秒后开始执行。”
    “各位请坐稳，咱们要加速了。”一边说着，崔恩和塔林一边紧紧握住了座椅的扶手，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一眼，也学着他俩的样子紧贴在座椅上。
    “轰”，载具似乎静止了一瞬，随即两道蓝色的光焰从尾部喷出，飞行器化作一道流光，以三倍于之前的速度，朝着没有敌人的方向冲了出去，眨眼之间，就把飞行魔兽群甩在身后。
    冲出的同时，飞行器也在急速下降，原本位于距离地面上千米的高空，但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几乎贴地飞行了，高度缩短到不足百米。
    “形态转换开始，请做好抗冲击准备。”
    随着控制中枢的提示，飞行器速度骤降，两侧的机翼向内收缩，喷射口也从尾部转到下方，舰身开始匀速下降，直到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才停止，同时喷射口也停止了喷射，整艘飞行器就这么毫无支撑的悬浮在了空中。
    “已转换为磁浮模式，光学迷彩开启，指令执行完毕，请更新指令。”
    “保持潜行状态，像标定地点全速前进，生物雷达测定范围开启至最大，非命令状态下，严格避免一切战斗可能。”
    “指令已变更，五秒后开始执行。”
    “呼，我们打算从陆路过去。”看到飞行器已经变成地面载具，而且进入正常行驶状态，崔恩和塔林盯着生物雷达看了一阵，确认周围没有成群的本土生物，这才舒了口气，对修尔解释道，“虽然这样会慢很多，但光学迷彩只有在复杂的环境内才有良好效果，天空的背景太过单调很难奏效，有延误也是无奈的选择。好在莉莉那边弹药还算充足，完全可以坚持到咱们从地面赶到。”
    “就是要忍受一段时间痛苦了，你临行前给她注射的镇痛剂应该快要失效了。”塔林愣了愣，追问道，“你返回前给她注射镇痛剂了吧。”
    “呃”
    “很好，至少她不用忍受突如其来的痛苦了，能把这当成好消息吗？”
    “之后我会像她道歉的。”崔恩苦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痛苦可以让我们把这次的教训记得更清楚。”
    “诶？那应该是你自己的痛苦才对吧。”莫瑞娅眨了眨眼，一脸单纯的说道，“别这么看着我呀，呦呦，我只是一只鹿，不懂你们人类的语言。”

第十一章 恐惧的根源
    混乱，无序，犹如末日降临，这就是被命名为新褐星的不知名星球如今的真实写照。
    也许是因为预感到了灭顶之灾的逼近，也许是受到了外来物种的刺激，星球上所有生物都偏离了原本生活的轨道，陷入了绝望的疯狂之中。
    通过卫星图像可以清楚的看到，不分地区，不分大陆，不分半球，所有能直接观察到的生物，都变得极端异常。
    数十米长的巨型食草生物原本慵懒的连移动的力气都想要节省，依靠尽量伸长脖子努力获取食物，然而现在却一反常态，拖着山一样巨大的躯体疯狂奔跑，比人还长的脚掌一下下踩在地面，引得大地剧烈的颤动着，好像地震了一样恐怖。所过之处，任何挡在前面的物体，都会遭受无情的撞击和践踏，身后留下的巨大脚印里，数不清的小型生物被踩成肉酱，平铺在泥土表面。
    有着壮硕肌肉和锐齿獠牙的大型食肉猛兽，平时都是一块领地上的霸主，身影出没之处百兽回避，强壮者仓皇逃窜，弱小者低头待死，除了同类之外，没有生物敢于冒犯它们的威严，然而此时，这些猛兽却惊慌失措的四处打转，不时仰头发出凄厉的吼声，原本威严霸气的嘶吼，此时已经变得惶恐不安，犹如濒临绝境的虫豸。恐惧让它们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攻击着视野内任何活着的生物，不是为了果腹，只是单纯的杀戮，不知如何缓解心中恐惧的它们，只能用血腥与杀戮来宣泄对死亡的畏惧，为此不惜一反常态的向体型数倍甚至十数倍于自己的巨兽发动攻击，攻击毫无技巧可言，但即便被撞的四分五裂，被踩的奄奄一息，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就绝不停止。
    小型动物平时谨小慎微，在洞穴和森林里躲避着敌人的搜捕，不让自己变成敌人生命的一部分，但此时它们已经完全不再顾忌自身的安全，无论老幼蜂拥而出，如果从卫星影像中看到地面上一片黑漆漆的地毯在快速向前蠕动，毫无疑问，那就是这些绝望的小兽，狂奔中的它们不时被从身旁探过来的巨口叼进嘴里仰头吞下，那是同样狂奔的食肉动物顺路加餐，如果在往常，其余的小兽早就一哄而散了，但现在它们却浑若不觉，依然蹦蹦跳跳的夺命狂奔。
    地表的土壤突然开始翻涌，一只巨大的口器突然探出地面，两只经过的小兽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呼，就被锋利的口器一分为二，随着土壤翻动的加剧，几只数米长的虫子扭动着躯体，从地下钻了出来，身披厚甲气势威武的虫子们对擦身而过的兽群视若无睹，而是立起上半身，对着天空做出威胁的姿态，大量空气从身侧的气孔里喷出，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在这颗星球上，对大多数动物来说，类似的声音都是死亡的象征，然而这一次，它们威胁的对象没有给出一点回应，更没有畏惧的表现，以至于这些巨虫也只能无趣的加入了逃窜的大部队。
    如果转动卫星的视野，把视角转向大海，就会发现那里也不是传说中和平的乐土。虽然很难看到海面之下的景象，但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不断涌起滔天巨浪，碧蓝的海水，也不时被水下涌上来的血液染成深色，时不时有庞大的躯体，从水面下飘起，残缺不全的躯体在水面上载沉载浮，显得无比凄凉。
    四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兽群，这让修尔想起了在帕瓦帝加时某次火山爆发前的蛮荒地带，当时旷野上也是这样，一副世界末日前的景象，唯一的区别就是帕瓦帝加那次，兽群有明确的目标，统一朝着远离火山的方向奔逃，而眼前这次，谁也没有确切的目标，所有的生物只知道要逃，至于逃向哪里？逃到何时？谁知道呢。
    修尔知道，可惜，他可没心情告诉兽群们这些事，他现在很忙。
    这已经是第一批志愿者来到新褐星的第三天，新褐星上原生动物的骚动也已经持续了两天多了。
    第一天四人用潜入的方式骗过飞行野兽救出那位受伤的舰长，以最快速度返回基地，由修尔用神术治愈了她的内外伤，让她免于受到位置细菌的感染，算是有了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从那天开始，兽群的混乱就没有停息过，光是营地周围，就迎来了六次兽群的冲击。
    如果是平时，就算有兽群经过，一阵连绵不断的弹幕之后，它们也自然会褪去，但是这几次却大不相同，它们直接无视了弹幕带来的损伤，不计代价的猛冲，而还没有建好的基地面对几米甚至十几米高的巨兽显然防御力量不足，只能一边加紧建造防御，一边依靠重型火力绞杀兽群。几天来，基地周围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已经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浓郁的腐烂气息弥漫在营地四周，营地里的志愿者们随时随地都要忍受着扑鼻恶臭的困扰。如果不是抗体和疫苗已经研制完成，恐怕第一批志愿者就要夭折于疾病的打击了。
    直到第三天，褐星人们终于忍不住了，在营地周围洒满了助燃剂，随后一把火把十几平方公里内的尸体烧的干干净净，虽然焦糊的味道久久不散，但比起腐烂的恶臭而言，现在已经是天堂了。
    这三天里，每个褐星人都格外忙碌，每天的休息时间都压缩在六小时之内，这已经是褐星人的极限了，他们知道，只有尽早建起基地的防御设施，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所以每个人都在超负荷的工作着，就连迪莉娅的父母，两位已经走到寿命终点的老人，都负担起和年轻人一样的工作量，对他们来说，能在临死前为自己的文明尽最后一份力是莫大的荣耀，如果能坚持到看到移民计划顺利完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卢西奥舰长运送的第一批物资已经抵达了，于是基地的建设速度何止提高了十倍，不到四个小时，一座以地下堡垒为主体，周边布满升降型自动炮塔的大型基地就已经初具雏形，原本几座简易房已被拆除，所有设备都被转移到了基地内部，不管是安全性还是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然而这些和修尔的忙碌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正在被另一件事困扰。
    嗯，修尔正坐在一架飞行器上，跟着下方一群暴躁的兽群移动，此时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飞行器上的显示器，里面正实时播放着下方兽群的清晰影像，确切的说，是兽群前面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那只鹿的影像。
    修尔觉得头很痛，莫瑞娅这家伙在基地里憋了好几天，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一定要下去跑几圈，然后兽群前方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只领跑者，而食草野兽们显然智力不足，傻乎乎的凭着本能紧随其后，由着莫瑞娅控制队伍方向，于是，绿发飘扬林精带着数不清的野兽绝尘而去，身后只留下串串清脆的笑声。
    “虽然我知道，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把兽群引离原本路径，不让它们去基地送死，但是你现在好像已经带着它们转了一百八十度了，呼，玩够了就上来吧。”修尔对着通讯器有气无力的说道，“虽然鹿排还是挺好吃的，但是被踩扁的鹿肉就失去原有的美味了。”
    “你现在又不着急回去呢，那么早叫我上去做什么。”欢快的叫声中，莫瑞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按时间计算，今天也该差不多到了，等这些家伙们平静下来我再上去呗。”
    “你知道了啊。”修尔叹了口气，“难怪你今天那么配合的拉着我出来玩。”
    “我又不是萨萨，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精不满的说道，“哪有提前十七天就出现的灾前反应啊，那也太早了，刺激它们的肯定不是大裂隙，唯一得可能，就比大裂隙跑得更快的虚空邪灵了，我相信，肯定有数以亿计的虚空邪灵正在向这颗星球涌过来，生命的本能让野兽们感到恐惧，才会有这三天的骚动，对不对？”
    “啧。”修尔撇撇嘴，又被这家伙看穿了，“差不多吧。”
    “所以你才会跑出来呀，你在里面又没有那么好的效果。”莫瑞娅似乎跑累了，朝飞行器招了招手，飞行器猛地向下俯冲，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轻巧的跳了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继续说道，“虚空邪灵遮天蔽日，不断吞噬着星球上的生物，而他们却只能苦苦支撑，不仅毫无反击的余地，还要时刻担心防护能量耗尽，连自己都被虚空邪灵侵蚀，此时神威降临，神圣之力席卷星球，进入星球内部的虚空邪灵被清扫一空，剩余的都被挡在星球之外。于是，神威之下不仅百兽拜服，就连凡人也匍匐在地，感谢神灵的救赎，而这一幕，必将通过影像，传遍整个褐星文明。”
    “看。”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手指指向天空，在那里，虽然肉眼还无法观测，但通过能量感知，已经感到虚空邪灵独特的能量波动，正迅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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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邪灵降临
    褐星人并非第一次和虚空邪灵近距离接触了，确切的说，对这一代褐星流亡者来说，对虚空邪灵的恐惧和憎恨，是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情绪。
    当年灾难之源爆发，几只远征军在虚空邪灵的围攻下全军覆没，逃亡的路上，那些掉队飞船里的乘客们，更是在被吸入灾难之源之前，就已经死在虚空邪灵的明，对虚空邪灵都有着本能的恐惧。
    因此，当虚空邪灵还没进入视野的时候，褐星人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露天状态的抬头望向天空，在室内的匆匆跑出，跟着一起抬头眺望，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着，越跳越快，隐约预感到有什么灾难即将降临。
    “灾难之源。”一声尖锐的嘶叫，打破了基地沉闷的压抑，随着喊叫声，大片大片的黑暗阴影从虚空中降临，在湛蓝色的天空映衬下，充满了邪恶的妖异感。
    褐星人的确有卫星时刻监测着星球表面，然而卫星并不是万能的，由于虚空邪灵的色泽和虚空的背景没有任何区别，监测卫星根本无法辨识它们，即便偶然注意到了，也会当做是移动的气象云团而忽略，以至于直到它们进入大气层了，才被肉眼观测发现。
    “中央系统，启动能量护盾。”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位身材矮小敦实的舰长，他紧绷着脸，一把推开挡路的同僚，飞快的冲进基地的控制室里，很快，扬声器里就传来了他下达命令的声音，“输出功率百分之二十五。”
    “嗡”，基地周围那些立柱突然同时开始发亮，随即包裹着基地的光膜越来越有实质感，颜色也越来越重。
    “所有舰长注意，基地进入战备状态，依据战时管理条例，指挥权次序变更，由我临时接管最高指挥权，现在所有舰长进入地下掩体，按应急措施第三条所分配的任务，各自就位。”及时到来的命令，把舰长们从一时的慌乱中唤醒，“太失态了，它们出现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只是比咱们预计的早了一段时间而已。应急预案早已下发给你们，应对措施也已经准备就绪，你们还在慌乱什么，不觉得很丢脸吗？”
    这些舰长们到底是褐星人里的精英，简单一句提醒，就把他们从恐慌中唤醒，确实有点丢脸，舰长们不好意思的彼此看了看，低着头跑回基地，冲向了自己的岗位。
    “能量护盾持续维持，实弹武器收回，升起能量防御塔，充能开始。”战时指挥官双手用力按着指挥台的桌面，神情凝重的一条条下达着命令，“联络好奇号飞行器上的修尔神官，告知他事态的变化，请他尽快返回，避免遭遇危险。”
    “报告，好奇号回复，他们还有其他事要做，暂时无法返回，不用担心他们，虚空邪灵对他们无法构成伤害，咱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好吧。”想想也对，这两人能从灾难之源内部一路走过来，肯定有对付这些怪物的能力，现在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了，“观测组，我需要这些怪物的大致数量。”
    “无法提供，辨识度过低，导致误差太大，而且它们没有实体彼此重叠，很难估算数量，另外如果设备没有误判的话，还有大批怪物正源源不断的从灾难之源处涌来，根本看不到尽头。”
    “该死，能量组，能量采集情况如何？”
    “采集桩已打入地核，开始采集地热，但由于条件有限，只打入了两根，采集功率不足，无法负荷过长时间的战斗。”
    “两根肯定不够，再打一根临时桩，让机械体去操作，你们不要离开第三层防御屏障。”
    “明白。”跟着就是噼噼啪啪的按键声，形式分秒必争，褐星人正以最快速度进入状态。
    “武器组，咱们的秘密武器准备的如何了？”
    “报告，能量线圈已埋设完毕，环路已闭合，线圈范围可以确保过滤掉百分之九十的怪物，至少理论上可以。”
    “很好，就这么办。”临时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是咱们的第二层防御，现在开始启动。另外，观察组随时观测宇宙空间，确定这批怪物什么时候才走完。”
    “嗡”，又是一阵能量的共鸣声，营地周围几公里外，有数十根不起眼的金属柱从地下探出头，一道能量流从金属柱底部沿着柱体螺旋上升，盘旋至顶后才射向天空，最终交汇在一起，把营地空间掩护在内部。这些能量可不像营地外的护盾那么温和，隔得远远的，就能感觉到这些能量线的灼热。
    “嗤”，虚空邪灵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营地刚刚准备好不就，它们就抵达了地面。
    是的，不管是营地周围，而是整个星球的地表。
    从卫星图中看到的影像，让每个人头皮发麻，倒不是地面发生的一切太过惊人，而是根本就看不到地面。
    不知何时，黑压压的虚空邪灵群变得越来越密集，一层压一层，一层叠一层，就像一道实体的屏障，在靠近灾难之源这半球，已经完全挡住了卫星的视野。没有空白区域，说明用不了多久，地面就会被这些恐怖的怪物填满，新褐星的生态圈第一时间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至于后面还会有多少随之而来的怪物，天知道。
    “嗷”不通过卫星的普通摄像设备，还能看清周边的情况，从显示器里大家发现，原本越来越疯狂的野兽们，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温顺，所有的野兽都不再胡乱移动，反而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压下来的黑影。除了一些幼小的个体发出微弱的叫声之外，其他野兽甚至连叫声都停止了，像是已经放弃了一切，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该死，该死。”诡异的一幕让临时指挥官预感到了事态的严重，越来越厚的虚空邪灵层，也让他对基地针对性的防御措施信心越来越低，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后退了，他只能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咬着牙喝道，“启动所有防御设施。”
    “明白，”“明白。”“明白。”

第十三章 绝境
    对于褐星人来说，谁也不知道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不仅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甚至都没有人亲眼目睹，在场的二十八位褐星人，之后只能靠想象来填补看到的那些零碎场景之间的空白。
    没办法，毕竟虚空邪灵太多了，而且数量还在疯狂增长，它们已经彻底遮蔽了视野，卫星的，地面录影器材的，包括肉眼的，没有什么能透过重重黑幕，看到具体的情况。
    有效的只有听力，外界的声音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然而褐星人们宁可自己没有设置那些声音采集设备，因为在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下听着那些声音，反而是一种加倍的折磨。
    那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声，并不惨烈，也不刺耳，但是充满了悲哀，像是面对死亡时的低声哭泣，绝望的哀鸣声往往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之后传来的，就是躯体倒向地面时发出的沉闷撞击。
    看不到的，才是最恐怖的，褐星人的视力并没有被剥夺，实际上，他们的防护措施至今还完好无损，连第一层防御都没有被突破，因此，在几公里范围内，他们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切，前提是有光的话。
    没有阳光，阳光被挡住了，第一层防御之外已经被虚空邪灵填满，一丝一缕的阳光都无法射入，还好有能量线圈组成的屏障所发出的光，照亮了几公里范围内的一切。然而能看到的只有内部，屏障之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黑暗伴随着野兽濒死的哀鸣，化作无穷无尽的压力，在褐星人心头笼上了一层又一层阴影。
    指挥官呼吸急促，不，应该说基地里所有的人，呼吸都越来越急促，局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当年褐星还没有沦陷的时候，科技水平虽然远低于现在，但能量武器的开发也算是比较完善了，尤其是原始的能量护盾，完全可以对这些怪物进行有效的防御，每个人都曾经感到奇怪，为什么远征队还会在怪物的攻击下全军覆没。
    现在他们明白了，因为他们真切的体会到了远征舰队的战士们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潮水一样的怪物，蜂拥而至的敌人，四面皆敌的困境，不可触摸的希望，即便再怎么坚定的战士，面对如此的绝望也会崩溃吧，他们在被怪物们包围之后，也和我们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吧，哪怕只让我们看到一线希望也好，哪怕让我们知道，怪物们什么时候会停止出现也好，可惜看不到，虚空邪灵始终无休无止，希望也始终虚无缥缈。
    “现在咱们还是安全的。”指挥官勉强的笑了笑，竭尽全力缓解着大家的紧张情绪，“看得出来，它们无法突破咱们的防御圈，就算突破了第一层，咱们还有第二层，不用担心它们直接攻击到咱们的大本营。”
    恩，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
    大部分代表虚空邪灵的黑影一旦接触能量线圈组成的护盾，在能量的冲击下一瞬间就会化作一缕黑雾散去。不过，还有一小部分就像当初在沙漠世界里修尔他们见到的那样，由于叠加的过多，导致虽然一部分被能量护盾中和掉了，却还有一些幸存者挤进了能量护盾内部。
    当然，这些漏网之鱼在向着基地直线前进的时候，很快就被第二层护盾消灭，无法对基地形成威胁，因此临时指挥官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然而大家都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
    暂时的确是安全的，但可以看得出来，两层护盾之间的黑影数量正在不断增加，虽然增加的速度很慢，但如果持续下去，不用太久，只要几个小时，两层之间恐怕就要被这些怪物填满，之后会发生什么，第二层护盾会不会被突破，呵，褐星人们有些不敢想象了。
    “中央电脑。”指挥官捏着拳头，指甲几乎已经陷入了肉里，“射线枪准备，以夹层中的怪物为目标自由射击，最快清理所有进入防御圈的敌人。”
    “舰长，指令无法完成。”中央电脑机械化的声音依然平静，“由于障碍物的阻挡，地面下的目标无法射击，请尽快重新设定。”
    临时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余听到这个回答的褐星人，也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秒。
    见鬼，地下？难道它们可以从地下攻入？这怎么可能？
    外面的能量护盾，的确对地下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但由于土壤和岩石这些障碍物的干扰，防御效果比地面上要弱不少。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弱点，基地的外层是合金制造的，特别是地面之下的部分，更是加厚了不少，正常情况下敌人根本不可能从下方突入，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可一点都不正常。
    仔细想想，倒也很合理，无论是从修尔神官那里，还是从古代的记载里，大家都曾经听说过，这些怪物无视障碍物，可以随意的穿墙而过。既然能够穿墙，那似乎也没有谁规定，它们不许从地面下方移动吧，该死，明明已经得到提醒了，为什么还忽略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中央电脑，地面下有多少怪物？”临时指挥官的声音有些颤抖，“能标识出来吗？”
    “数量未知，目标属于不明能量体，无法分析，无法侦测。”毫无感情的说出了令人绝望的答案，“仅可以统计内层护盾被触发的次数，到此刻为止，攻击十三万四千六百七十九次。”
    “呵……”褐星人们相互看了看，反而笑了，只是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对他们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指挥官解释了。从敌人蜂拥而至到现在，只过了二十分钟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内层护盾就已经受到了十三万次的攻击，说明外层护盾对底下的敌人防御能力大打折扣，漏过来的数量远远多于地面上这部分，按这个比例算，恐怕连基地的最后防御措施，也就是基地外壳表面的那层能量护盾，也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吧，是不是已经有敌人渗透进来了？就算没有，还能坚持多久？
    “各位同胞，抱歉，是我疏忽了。”愣了几秒，指挥官深深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对不起，没能和大家一起在新家上坚持下来，反而带着大家走上了绝路，让大家失望了。这是我的责任，我不推卸，也会用生命去偿还，但现在，我还是厚着脸皮请求大家再信任我一段时间，把最后的工作完成。”
    “既然敢来做志愿者，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还说这些做什么。”妮娜搀扶着瑞恩走了过来，两人像是又老了几岁，然而眼神依然坚定，“要我们做什么，说吧。”
    “趁现在还有机会，大家一起把这段时间收集的资料，特别是这二十多分钟对抗敌人的经历整理清楚，越详细越好，给舰队传送过去。”临时指挥官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这次失败只是咱们没有及时做好应对准备，并不是移民计划本身有问题，把资料发送给他们，就能让他们对敌人的了解多一些，也好面对下次挑战。我相信，移民计划终究可以实现，虽然咱们看不到那一天了，但能为下次尝试增加一点成功率，也算是没有白白牺牲了。”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很快，一份份资料就汇总到了临时指挥官的手中，每一条都记录着志愿者们此行的经历，详尽细致，充满了诚意。
    “联络舰队吧。”临时指挥官盯着面前的数据愣了一阵，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会向凯米尔大主教还有其他舰长说明情况的，大家可以休息了。”
    但并没有人休息，其余二十七位褐星人，默默地从自己工作的位置走了出来，聚集在临时指挥官身后，和他站在了一起。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但神色之中带着一丝轻松，那是怀抱希望却又接受了现实之后的淡然。
    “沙……沙……”干扰非常严重，但最终迪莉娅的影像还是出现在屏幕上，原本面带笑容的女孩刚想问候，就看到排列整齐的舰长们，以及他们凝重的表情，不需要开口，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让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各位舰长。”迪莉娅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所有的飞船指挥官都在看着这段影像，但她并不想隐瞒什么，沉默了一阵之后轻声问道，“失败了？”
    “是的，失败了。”临时指挥官轻轻点了点头，“基地不知何时会被攻破，所以具体情况，我们正在以记录的形式发送回舰队。我们是没有机会回去了，但修尔阁下应该还能返回，即便记录发送不全，剩下的也可以由他带回去。个人认为，移民计划没有问题，希望你们能继续坚持下去。”
    “明白了。”迪莉娅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一声轻叹道，“各位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大家……就好好休息吧。”
    “很荣幸……”临时指挥官突然顿住了，不止是他，二十七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声音？歌声？钟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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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圣临
    “当，当，当”，流亡舰队的舰长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身在新褐星的舰长们却都听到了，那是一阵飘渺而悠长的钟声，当，当，当，一声未断，一声便又响起，钟声连绵不绝，从遥远的天外，传入志愿者们的耳中。
    不对，不对，绝对不是耳中。平静的迎接死亡的志愿者们面面相觑，他们惊讶的发现，耳朵里其实并未听到声音，基地里的分析仪器也明确的显示没有任何声波传入，听到悠长钟声的，是他们的灵魂，钟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响起，越过无尽的空间和漫长的时间，直击他们的灵魂深处。
    当，当，缓慢而厚重，随着钟声，他们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一座高耸的钟楼，一口巨大的铜钟，一位陌生的少女正不断击打着铜钟，少女气质神圣凛然，申请肃穆，每一次击打，都充满了仪式性的庄严。随着少女的动作，钟声一声接一声，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是终结。
    不知为何，明明对此没有认知，但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股明悟，钟声来自遥远的彼岸，发自神灵的圣域，那象征着神灵的视线，代表着神圣的威仪。
    钟声并不孤独，因为，始终有歌声相伴。
    那并不是唱词，也没有曲调，甚至连音符都不存在，更不可能有演唱者，然而难以解释的是，即便什么都不存在，凡人依然会把它理解为歌声。歌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在每个人耳边轻轻萦绕，犹如午夜的虫鸣，似乎随时可能断绝，却始终未曾散去。
    盘绕在耳边的歌声充满了神圣的力量，凛然不可冒犯，每一个听到的凡人，都升起了匍匐在歌声中向神圣献上尊崇的冲动，但歌声中又饱含深情，仿佛深夜里的慈母，轻轻拍打着襁褓时低声吟唱的催眠曲。听着神圣的歌声，大家仿佛看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正温柔的注视着每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目光，不知为何，大家的眼角不自觉的有泪水滴下。
    “现在什么情况。”迪莉娅并不知道志愿者们正在经历什么，画面中只看到对面的志愿者们神情古怪，像是都在走神一样，这让女孩大为惊慌，急切地喊道，“你们听到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担心，我们很好。”对着通信器，临时指挥官露出微笑，“也许你们也该看一看，因为我们正在见证神迹。”
    “什么意思？”迪莉娅愣住了，但她来不及询问，下一刻，指挥官已经切换了画面，出现在女孩屏幕上的，是基地外的景象。
    “我们也走吧。”指挥官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商议，没有解释，只是大家莫名其妙的知道，现在该走出去，不该继续留在基地里，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走到了基地外，外面的情况暂时还好，虚空邪灵并没有攻破第二层护盾，至少地面上的这些还被挡在护盾之外。不过，谁也没有在意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虚空邪灵，对志愿者们来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大家不约而同的仰起头，望向空中的同一个方向，志愿者们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那里似乎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主说，吾之目光驻留于此，此地即为吾守护之地，凡邪恶之物，皆不得踏入。主之所愿即为事实，主之所言即为真理，由此，事成，此星受主庇护，虚空邪灵再不可侵扰。”
    钟声和圣歌中，修尔的声音，从大家注视的方向传来，无所谓位置的远近，因为他的声音，此时就代表着神灵的声音，星球上的每个角落，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有人还在盯着卫星监视器就能看到，随着修尔的声音落下，持续不断进入星球大气层的黑影突然断绝，所有虚空邪灵在距离星球还很远的时候就被神力的余波中和掉了，数量再怎么多，也无法再对新褐星造成什么影响。
    “主说，吾将瞩目于此，以视外之光洗涤凡世的邪恶，凡吾之目光所视之处，一切邪恶，皆无所遁形，一切邪恶，皆消弭殆尽。主之所愿即为事实，主之所言即为真理，由此，事成，此星为主瞩目之地，暗月之下，虚空邪灵皆化为虚无。”
    下一刻，天亮了。
    跟随在一道微不可查的黯淡红光之后，第一缕阳光，从大家仰望的位置刺破外面虚空邪灵组成的重重帷幕，打在褐星人的脸上，久违的温度，久违的光明，刺得大家眼睛发酸，然而，谁也不愿意扭转面孔，避开这道来之不易的阳光，大家一边流着泪，一边拥抱失而复得的阳光和希望。
    一道，两道，三道，厚厚的黑幕在暗月的力量下，犹如消融的积雪，不断被阳光刺破，黑幕越来越淡，天空也越来越明亮，这时，志愿者们才看到了修尔，一个对他们来说极为陌生，几乎是前所未见的修尔。
    明明距离极为遥远，早就超出了视野距离，但褐星人们偏偏可以清楚的看到，飞行器悬停在天边，顶部被画满了魔法阵，而修尔正盘膝而坐悬浮在飞行器上方，一身黑色圣袍，神色庄重，手指在面前的空中不断凌空书写着。随着手指的移动，一个个无法解读的神圣字实体化的凭空出现，在修尔身旁漂浮环绕。
    修尔背后，一轮暗红色的月亮在白天就出现在空中，那当然不是实体，只是幻象而已，但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法看到的月光，从暗月洒向时间。
    “主说，吾将眷顾于此，凡此地生灵，皆受吾之庇护，无需再为邪恶而恐惧。”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神圣的字书写完毕，磅礴宏大的神圣之力，从修尔的躯体内散发而出，此时的修尔，已经成为了连接神灵与现世的枢纽，通过他，暗月女神可以很轻易的用力量笼罩这颗星球，把它归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实际上，修尔一早离开基地就是为了现在，引导女神大人的力量可不适合在基地里做，不是为了给褐星人营造绝望感，当然这也算是目的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褐星人无法近距离承受神灵的力量，所以他只能尽可能远离基地。
    随着神力的扩散，已经扩散了半个星球的黑暗越来越稀薄，最终消失无踪，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以及地面堆积如山的尸体，短短半小时，新褐星的半个星球已经尸横遍野，不知有多少生命逝去，不知有多少物种消亡。
    “主之意志，已降临此世，凡主之信仰者，皆需向主献上忠诚，歌颂主，赞美主，暗月之下，高颂主之圣名，以无光之月之名，圣哉。”
    传遍全球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高亢，褐星的志愿者们下意识的屈膝跪拜，对暗月的拯救表示感恩之心，就连远在星空彼岸的舰队舰长们也同时拜倒，全程目睹了神迹的降临，他们对神灵的伟大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不止是人类，从地面的尸堆里，幸存的野兽们艰难的钻出，感官敏锐的它们，本能的察觉到了神灵的威严，这些动物们在逃离了死亡的威胁之后，没有惊慌失措的逃离此地，也没有遵循本性开始彼此攻击，不分物种，不分大小，所有幸存下来的生物，都面向修尔的方向，趴在地上久久不动，以表示臣服之意。
    一时间，整个星球上，再没有直立的动物，暗月之下，所有生灵匍匐在地，赞美露娜的圣名。
    除了莫瑞娅。
    莫瑞娅正藏身在飞行器里面，没办法，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她露面，更不适合捣乱，因此她也只好委屈的躲在一边了。当然她并非孤身一人，从她体内，也隐隐有神圣力量的波动，毫无疑问，这样大的行动，森林女神阿尼卡不可能视而不见，毕竟帕瓦帝加神灵众多，这种一位神灵独占一个星球所有生物的事，可从未有过先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观摩一下了。
    “这个小家伙的手段真有趣。”阿尼卡的声音，从莫瑞娅的口中吐出，“简直天生就有做圣职者的潜力，啧，有点嫉妒露娜了，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使徒，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找到我的半身呢。”
    “诶呀呀，母亲，不要用我的身体说话啦，听起来太怪了。”声音一变，又换回了莫瑞娅自己的声音，“他玩够了，马上就要下来啦，不要让他听到。”
    “我已经下来了。”修尔扶着舱壁，慢慢的挪进了飞行器里，他的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汗，看得出来，刚才的仪式效果虽然绝佳，但也消耗了他大量力气。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修尔对着莫瑞娅点了点头，“我听到了，阿尼卡大人您不用催我，这里的事结束之后，下一步就是寻找您的半身了，只是”
    “只是这里的事还需要我出些力。”阿尼卡冷哼一声，“没错吧。”
    “呵，毕竟下一步是最难的，多一分力量，多一分保障嘛。”修尔很无耻的承认了，“而且，又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搬运几颗星球而已。”

第十五章 原点
    十四，在帕瓦帝加的风俗里，并不是一个很幸运的数字。
    传说中，神话时代那场曾经险些导致陆地生物灭绝的大海啸刚好持续了十四天，因此，一代代帕瓦帝加人，都本能的忌讳这个数字，把它视作不祥的象征，夸张一点的，甚至会在很多场合有意回避它。
    还好，这里不是帕瓦帝加，这里是褐星世界。
    现在是褐星人登上新褐星的第十七天，也是志愿者团队抵达新褐星，正式开始移民准备工作的第十四天，如此短的时间，已经有一座奇特的城市，屹立于新褐星的大地之上。
    二十平方公里的城市并不算大，别说和褐星文明或者虫群世界里的人类文明相比了，就算放在帕瓦帝加，也算不上一座大城市，不过规模虽小，却几乎拥有了一个成熟城市的所有功能，而且……更接近一座坚固的要塞。
    城市边缘，是厚厚的金属城墙，虽然对于比较先进的科技文明来说，城墙早已被历史所淘汰，但对于新褐星这种待开发的星球来说，它们还是必须的，至少可以保证城市里那些建筑，不至于一不小心就被外面闲逛的巨兽摧毁。当然，这也是为了保护刚刚被虚空邪灵清洗过一遍的生态圈，否则就只能用自动武器保卫城市，对任何一只过于接近城市范围的巨兽进行射击了。
    城市里的建筑，都是用一种被称为混凝土的材料浇筑而成，建筑物并不像修尔他们在虚拟环境中看到的那些高楼大厦一样，这里的建筑并不太高，也不算密集，浮空城上是为了尽力节约空间，才会才用那种风格，而新褐星面积广阔，根本不需要吝啬空间，大家都可以住的非常舒适。
    城市预计容纳十万人口，数量不多，因为褐星人打算循序渐进。所有建筑内部，都按照流亡飞船上的水准，配备了最先进的设施，身在其中，可以享受非常舒适的生活。深入地心的能量采集棒为城市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能源，工业、农业、生活，完全不需要为能源担心。
    这座城市，经过流亡舰队的舰长们讨论，最终被命名为原点，毫无疑问，这些流亡者们期待着城市能成为褐星文明复兴的起点，从原点城出发，在新褐星上再现过去的辉煌。
    在他们的计划中，一旦移民计划结束，所有飞船成功登陆新褐星，在裂隙空间里扎下根，就会开始复苏行动，用十年的时间，分批次唤醒沉睡着的褐星人。首批唤醒五万人补充到原点城，让城市恢复运转，之后在不断建设新城市的同时，按批次唤醒族人们，这样不仅可以缓解居住的压力，而且也能降低大众的不适感。
    没办法，毕竟大家都已经沉睡了数百上千年了，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流浪，但科技发现并没有停滞，和千年前相比，有太多新科技新设备需要掌握了，就算他们接受能力比较强，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分批次的唤醒族人，刚好可以满足这一需求。
    当然，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首要的不是移民，也不是考虑大裂隙或者叫灾难之源的问题，而是如何让这座城市保留下来，就像修尔对褐星人十四天兴建起一座城市这种事难以置信一样，褐星人对于修尔之后要做的事，也觉得是神话故事，根本不可能实现。就算有修尔的保证，大家还是将信将疑，因为和完全违背了褐星人的物理学常识。
    不造成任何影响，就把恒星和一颗行星从星系里独立出来，另外还替行星多加一颗卫星？开什么玩笑，马琳教授就算已经去世了三万年，也会活过来打人的。最开始修尔这样说的时候，褐星人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但那时移民计划刚刚起步，大家根本没奢望着走到现在这一步，也就没什么人提出质疑，甚至都没有多想。而到了现在，计划执行已经摆在大家面前了，就算不想考虑也不行了。
    然而经过了十来天以前的神恩降临，看到了数量足以摧毁褐星文明几次的虚空邪灵肆虐新褐星，却在露娜大人的三句宣言下烟消云散，亲眼目睹神灵威势的褐星人，内心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们已经不敢再轻易质疑甚至轻视神灵了，虽然心里难免还是半信半疑，但至少在行动上完全配合修尔的指挥，尽力执行修尔的每一条命令，给修尔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也正是修尔安排前些天那场险之又险的表演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收服褐星人，让他们死心塌地的成为暗月眷属的第一步。
    而今天，则是第二步。
    今天的原点城里空无一人，只有城墙上的自动武器在坚守岗位，就在不久前，二十八位褐星人分别登上了两架穿梭机，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再临虚空，大家可以直观地看到，虚空中到处飞舞着虚空邪灵，几乎铺满了整个星系，只有新褐星和恒星，以及两者之间的通道，没有一个虚空邪灵能够进入。
    不过这些之前已经通过卫星观测到了，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大家的注意力也并没有集中在它们身上，褐星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在下方的新褐星上，蓝色、绿色和褐色相间的星球，看上去是那么可爱。
    “人员都撤出来了吧。”站在一架穿梭机的机舱内，修尔透过观察窗凝视缓缓自转的行星，“其实不撤出来也没关系，理论上来说，对星球上的环境不会有任何影响。但环境是一回事，生物是另一回事，毕竟你们自己也无法确定，类似于磁场改变的异常，会不会影响你们的身体，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先撤出来比较好。”
    “已经都撤出来了。”回答修尔的是苍老的瑞恩，“还有一件事，舰队那边希望可以远程旁观这次行动，看着就可以，不会带来干扰的，不知女神大人是否能接受这个请求。”
    “呵，当然。”要的就是你们看，你们不看怎么造成震撼呢，修尔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就准备开始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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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神迹
    “今天，将是褐星人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天，因为他们的天体力学理论，在今天被改的七零八落面目全非，这一领域的先行者们在死亡的世界里痛哭流涕，可惜，现世不相信眼泪，再怎么哭泣，也改变不了世界的进程。”
    “你可以停下了。”在周围所有褐星人诡异的目光中，修尔向莫瑞娅的头上敲了几下，把这个捣乱的家伙赶到一旁，当着别人的面编人家的故事，而且还是兴高采烈的编故事，恐怕也只有莫瑞娅能做的出来了。
    实际上无论发生什么，天体力学理论也不可能颠覆的，因为那的确正确解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规则，即将发生的事是因为有不可思议外力干扰，才会违背这些理论，也就是所谓的神迹降临。大家都能看清这一点，嗯，修尔也的确需要大家看清这一点，不过既然大家已经看清了，也就不需要有人用捣乱的方式提醒大家了，于是，可怜的林精只能委屈的抱着头，跑到角落里嚼草根去了，一边嚼还一边偷偷瞟向修尔，好像咬的不是草根而是他一样，关键是看的位置不太对劲，让修尔的后背不断冒出冷汗。
    “咳咳，最后确认一下，穿梭机所在位置是否安全。”修尔敲了敲观察窗问道，“主可以保证新褐星不受影响，但没有理由再让露娜大人为了两艘穿梭机多费心思了。”
    “是安全的，神官阁下。”临时指挥官确认道，“穿梭机本身就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再加上现在还处于新褐星的覆盖范围，如果新褐星不受影响的话，那穿梭机就能保证安全。”
    “很好，那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修尔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不过对此周围的褐星人不置可否，动作统一的下意识朝另一个方向张望。
    在那个方向上，大裂隙近在眼前，已经不是像一张大嘴的问题了，而是像一道遮天蔽日的帷幕，向着新褐星缓缓罩了过来。千年来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散去，直视灾难之源，每个褐星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疯狂的加速，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不用害怕，努力去习惯吧。”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今后大家就要和平共处了，另外，你们没发现吗？”
    “嗯？”
    发现了，至少经过修尔的提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新褐星所在的星系开始变得很不正常。
    当然无法用肉眼观测，但通过扫描设备，把行星系的实时形态图展现在屏幕上，就能很容易的发现，在大家观望灾难之源并为之恐惧的时候，星系里围绕着恒星转动的五颗行星，移动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不仅是停止公转，就连自转也停止了，五颗行星连成一条直线，包括卫星在内，所有星球都保持着相对静止，庞大的星系陷入了停滞状态。
    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反向力量，反向中和所有星球前进的力量，就算有，受到这样巨大的力量冲击，星球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就连上面的动植物都毫无所觉的正常生长，按照理论来说，星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停止自转，表面附着的绝大部分物体都会被巨大的惯性抛出，一切都会毁于一旦，然而毁灭并没有发生，监视器里可以看到，新褐星上大多数动物都毫无所觉，最多就是稍感不适，疑惑的向四周看看，随即继续之前的活动。更夸张的是，停下了，排成一条线了，为什么行星还没有飞向恒星，为什么星系的平衡体系还没有解体？
    对于褐星人来说，这一切过于夸张，以至于他们都惊讶到麻木，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了。舰长们看看星系图，再抬头看看似笑非笑的修尔，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赞美主，主的意志，即为世间真理。”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表情格外平静，“歌颂主的名字，圣哉。”
    这一刻，无论是在场的，还是远在天外的流亡舰队里的，所有舰长突然对修尔一直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有了形象的概念，主的意志就是凡世的真理，这话似乎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也许原本主的意志并非真理，然而只要神灵希望，那么意志所过之处，就会让世间的真理根据他们的意志改变，小到沙粒尘埃，大到星球星系，无一例外。
    “主说，希望你们的新家不受到其他星球的干扰，由此，事成。”脸上挂着圣洁的微笑，修尔指了指星系的状态图，最外围的一颗星球突然开始移动，向着行星系外逃逸，逃逸的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颗虚空中的流浪行星，直到被另一颗恒星捕获，或者在虚空中碎裂，变成无数流星。
    毫无疑问，这会诱发引力混乱，完全破坏星系的引力平衡，但是对于剩下的行星和恒星并未受到干扰这种事，大家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只是平静的看着事情的发生。
    一颗，两颗，第三颗，哦，第三颗不能移开，那是新褐星。随着行星一颗接一颗的逃逸，星系里也越来越空旷，孤零零的恒星，孤零零的行星，显得如此孤独。
    “主说，孤独的行星，需要有卫星陪伴，由此，事成。”果然，最后一颗行星逃逸的时候，它的卫星被新褐星抢走，和原本的卫星一起，绕着新褐星组成了双卫体系，虽然还没有开始恢复转动，但已经可以想象双月升起时的样子了。
    “主说，静止的星系，需要重新转动，一切都不受干扰，由此，事成。”于是，新褐星的公转和自转恢复，重新开始绕着恒星转动，卫星也勤勤恳恳的恢复正常，除了新褐星公转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之外，果然没有任何改变。
    “噗哈哈哈。”突然爆发的笑声把褐星人们吓了一跳，修尔干咳几声迅速收敛笑容，用力甩甩头，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个一颗球将其他几颗球一一击飞的画面甩出大脑，重新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向褐星人摊开双手，一尊暗月的圣像从他背后升起，“也许之后历法会有细微的变化，但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呵，一颗安全的星球，这就是主对你们的馈赠，喜欢吗？”
    “赞美女神。”连续几次颠覆性的经历，让他们再没有犹豫，无论哪里，所有褐星人都跪倒在圣像前，歌颂着暗月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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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最后的小憩
    暖暖的阳光，洒在原点城的城市广场上，中心喷泉喷出的水柱不断变化着形态，水珠向四周飞溅，带来一阵清亮。
    广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自律机械在来回穿梭，为城市的维护工作忙碌着。几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在喷泉周围的草地上嬉戏打闹，这些是从诺亚号上带下来的成熟物种，作为实验体放养在城市里的，不过它们可没有身为实验体的自觉，很快就把城市当成了自己的领地，自由自在的出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甚至和二十八位舰长都建立的良好的关系，为忙碌的建设时期带来了难得的欢乐。
    广场的一角，是一个很普通的咖啡店，同样是自律机械提供服务，店面小巧而精致，门口摆着几套桌椅，可供客人在温暖的阳光下享用早茶。
    修尔和莫瑞娅就坐在咖啡店门口，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品尝香浓的咖啡和精致的小点心，口感很不错，一点也不逊于帕瓦帝加那些传承百年的老店。实际上，褐星人的烹饪水准并不差，只是由于流亡时期消耗性物资比较匮乏，才会压缩生活品质，来到新褐星以后，消耗性物资爆炸性的增加，他们自然找回了原本的生活追求，也算是这些冒死参加实验的志愿者提前享受的福利吧。
    除了他俩之外，城市里再没有其他人，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实验结束只剩下了最后三天，成功还是失败，三天之后就会揭晓，大家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就只能交给神灵和命运来决定了。
    既然如此，与其守在城市里度过这三天，不如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到自己喜欢的地方，享受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悠闲与宁静，不用再背负着种族的命运，不用再苦苦寻觅希望，放下一切负担，做回真正的自己，这样即便三天之后，最终迎来了失败的结果，也不会留下遗憾了。
    海滩，山巅，深谷，密林，每个舰长都有自己喜欢的环境，但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真正体验，只能在影像中通过想象来自我满足，现在终于得到机会了，何必再压抑自己的欲·望，于是，在修尔的鼓励下，所有人都离开了城市，充分利用这最后的三天，弥补之前几十年的遗憾。
    个人安全方面根本无须担心，每一个或者一组人，都配备了充足的机械体护卫，打一场小规模的现代化战争都足够了，星球上那些原始的动物们，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至于原点城就更不用在意了，反正城市有中央控制系统管理，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就算电脑处理不了的问题，也可以通过通信设备由舰长们远程指挥，完全不需要他们牵挂。
    而且还有修尔和莫瑞娅在，他俩承诺过，城市的安全可以暂时交给他们负责，对他们的承诺，舰长们再放心不过了。经过之前修尔几次展现神灵的威势，短短几天之内，两人在褐星人心里的地位已经接近于神话了，在褐星人眼里，现在他们就是无所不能的象征，仅次于神灵了，有他们守在这里，就连灾难之源都算不上问题了，何况只是简单的城市安全问题。
    “阳光真好。”莫瑞娅把几根嫩草撕碎放进咖啡里，一脸幸福的喝了下去。似乎对这个味道很满意，林精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到阳光下，尽力舒展身躯，外皮迅速木质化，转眼间已经转化成一颗茂盛的橡树，阳光下，树叶郁郁葱葱的，充满了活力。
    修尔动作优雅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故乡时他最喜欢茶，但对西陆贸易来的咖啡也不会抗拒，可惜，帕瓦帝加并没有这么高品质的咖啡，嗯，其实也有，就是太贵了，还是当做没有比较好，现在终于有机会尽情享受精致的食物和生活，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抖抖圣袍，随手一个神术放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神术，只是用能量在喷泉的喷口形成一个斜面，让喷出的水柱改变方向，喷到莫瑞娅的树冠上，洁净的清水冲刷着茂密的枝叶，挂着水珠的枝叶绿意更浓，换来林精一阵欢快的笑声。
    像是被笑声感染了，修尔眼珠一转，突然跑到树下，展现出自己儿时的绝技，几步就爬上了树梢，在枝桠间舒舒服服的躺下，一边享受从树叶的缝隙间透过的阳光，一边聆听着微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身边充斥着林精特有的植物清香，很幸福的感觉，唔，如果送过来的不是橡果而是适合人类食用的果实就更好了。
    “嘁，要求真多。”再次尝试让修尔品尝橡果失败，莫瑞娅颇为遗憾的抱怨着，也不知道这种肯定会失败的事有什么可遗憾的，不过这一次，莫瑞娅倒是没有恶作剧，反而轻轻摇动着树叶，让清凉的风围绕在修尔身边。
    “小鹿。”修尔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嘻，这样才对嘛。”树冠微微震动，发出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在笑一样，“这时候想说谢谢，也亏你想得出呢。”
    是啊，修尔很想对林精说声谢谢，一路走来，莫瑞娅始终陪伴在身边，用她特有的方式支持帮助着自己，像伴侣，像好友，又是又像良师，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一定会多走很多弯路，甚至走上歧路也说不定吧。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发现这句谢谢根本说不出口，有说谢谢的必要吗，不，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么……你什么时候帮我刻碑呢？”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我要你亲手刻的那种。”
    “诶，这可是你说的哦，你居然亲口说出来了。”林精可不是给谁都刻碑的，虽然她们喜欢在亲密的伙伴去世之后，把他们的墓碑带回森林里树在自己诞生地周围，象征着永远的陪伴，但只有面对最最特别的朋友，这些生性跳脱没有耐心地生物，才会踏踏实实花几天甚至几个月，亲手雕琢出一块墓碑，因此对于林精来说，会为某个人亲手刻碑，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没办法，你又不是萨萨，终究会逼得我主动说出这些的，既然如此，我不如早早就说出来呢，”修尔笑眯眯的在身下的树干上戳了戳，“这样大家都开心，不是吗？”
    “呦呦，你果然一直对我图谋不轨对吧，而且专门选我变成树的时候说出来，我明白了，你对植物比对野兽的兴趣更浓厚对不对。”莫瑞娅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修尔戳了几下，惊呼一声道，“哎呀呀，不要戳我，很痒的，我要站不住了，呀，摔倒了。”
    “轰”，于是，一株高大的橡树连同上面的乘客一起倒向了地面，虽然没有破坏建筑，但也压坏了不少室外设施和装饰，如果只是简单的倒下也还好，关键是这棵七八米高的粗壮橡树开始向前翻滚，时而缩小变成林精，时而又膨胀成橡树，随着林精恶作剧般的笑声，橡树沿着街道一路翻滚一路造成破坏，烟尘滚滚一片狼藉，一直滚到街道尽头，掉进路边的沟里才算停了下来。
    许久之后，沟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攀住了沟沿，浑身狼狈的修尔从沟里爬了上来，衣衫凌乱脸色古怪，按着脖子揉着腰，头上还沾着满头的草梗。
    “你这家伙是得了疯鹿病了吧。”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修尔苦着脸抱怨道，“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呦呦，你在说什么呦，我听不懂通用语，呦呦。”林精兴高采烈的从沟里蹦了出来，不过马上又被修尔轰了回去，变身结束要穿衣服这种事，似乎每只林精都不可能记住，重新穿着整齐的跳出来，林精形态的莫瑞娅一脸得意的绕着修尔跳来跳去，“事实证明，你果然是个看到野生动物就会有反应的变态，我……呜呜呜。”
    “好了，你赶快闭嘴吧。”修尔狠狠瞪了莫瑞娅一眼，顺手在她的鹿背上拍了几巴掌，逃一样的转头就走。
    “诶？要去哪里？”莫瑞娅乐呵呵的跟在修尔背后，“难道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自己解……哎呀。”
    “去解决……呸，去工作。”修尔翻了个白眼，不行，和这家伙呆在一起时间太久的话，自己都要变得不正常了，“褐星人可以休息，我可没那么幸福，无论是咱们这边，莉莎那边，还是露娜大人那边，甚至是迪莉娅那边，要做的事都还很多呢，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谁知道三天后进入大裂隙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
    “诶？但是你之前不是说，从明天开始做也来得及吗？”
    “我改主意了。”修尔一窒，“今天的事就要今天做完，绝不能拖到明天，不可以啊。”
    “可以，当然可以，嘻嘻嘻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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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切为了褐星文明
    “各位舰长，各位先行者，无论此行的结果如何，你们的名字，都将记录在褐星明的历史中，永远不会被遗忘，米诺斯，塔林，瑞恩，卢西奥，伊斯，妮娜”
    屏幕一端，迪莉娅，或者叫凯米尔，身着暗月圣袍，端正的站在最前方，流亡舰队的所有舰长整整齐齐的排在她的身后，全部身着正装神情肃穆。在所有人身后的背景里，代表褐星明的蓝色巨幅旗帜铺满了整面墙壁，旗帜下庄重的队列，透出说不出的神圣感。
    一个一个念出对面那些人的名字，迪莉娅貌似平静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丝丝颤抖，但这段时间的锻炼，让她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至少没有表现出失态。
    “你们是褐星明的英雄，我们为有幸和你们同处一个时代，有幸和你们共事而自豪。前途难料，也许你们不久之后，就会永远离开我们，但我相信，你们的意志将与我们同在，褐星明必将在你们的努力下，重现往日的辉煌。”
    “啪”，以迪莉娅为首，所有舰长举起手，以最高礼节向志愿者们致敬，不管过去是否熟识关系如何，至少在这一刻，所有舰长都在全心全意的为志愿者们祝福，祝愿实验可以成功，祝愿大家还有重逢的一天。
    “啪”，屏幕另一端，二十八位志愿者也回以同样的礼节，坚固的基地内，同样是巨幅旗帜，同样是正装肃容的舰长，每一位舰长都笔直的站着，骄傲的挺起胸膛。他们的确值得骄傲，因为在褐星明中，他们是第一批向灾难之源内部发起挑战的勇者，是真正意义上的先行者。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已经都说过了，该做的也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两端怀揣着同样的心思，等待最后一刻降临。
    “一切为了褐星明。”
    “一切为了褐星明。”
    下意识的，屏幕两端的舰长们，同时发出了相同的声音，目光交汇，感情流露，这一刻，牺牲，付出，奉献，这些已经都无所谓了，正如他们异口同声所说的，一切，为了明的延续。
    屏幕两端的舰长们相互点了点头，下一刻两边的屏幕上画面同时切换，巨幅屏幕被分成了上下两半，下半还保留着之前的画面，对面会场内舰长们的实时动态显示其上，而另一半，已经切换到了熟悉的虚空，一侧依然群星璀璨，但是另一侧，毁灭已经近在咫尺，黑暗，空旷，虚无，从深邃之中，只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虚空大裂隙。
    面对扑面而来的恐怖，屏幕两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最近看过太多次，已经没有人会因为它的存在而感到紧张了，紧张的只是另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最后一次确认。”迪莉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深邃的裂隙空间中收回，转身面对舰长们，“各飞船虚拟空间里的设定已经修正完毕？有没有不成功的？”
    很好，没人回答。修尔已经和流亡舰队约定好了，所有虚拟空间调整设定，让里面所有居民在今天统一向女神祈祷，把信仰之力的产量提升到最大，以此提高行动的成功率。很合理的要求，舰长们完全理解，也全力配合，现在没人回答，说明一切顺利，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大叔，我们这边没问题了。”迪莉娅用力点点头，对躲在屏幕角落里的修尔说道，“你们那边呢？”
    “呵，还在准备，不用急，不用急，这种事不能着急，你看，这不是已经完成了。”修尔和莫瑞娅的面前，立着一面两人高的镜子，随着他的手在镜面上一抹，镜子里的影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原本倒映在镜中的会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的混沌，不过下一刻，混沌消散，镜子里显现出另一个景象。
    一间安静的密室，几盏昏暗的灯光，一尊一人高的神像伫立在密室内，神像散发出的气息和所有看到的舰长们隐隐的共鸣着，让他们绝不可能认错这是哪位神灵。
    一位少女跪倒在神像前，两眼紧闭，双手十指交扣举在面前，面对神像祈祷着，歌声从少女口中唱出，悠扬婉转，圣洁超凡，却无法被凡人解读。
    歌声以难以理解的方式，从镜面里传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听到歌声，舰长们仿佛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下，身心都陶醉其中。
    等等，不对，有些不对。
    新褐星上的舰长们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歌声似乎不止是从镜面里传出，没错，歌声已经脱离了镜面，好像就在身边响起一样，显得无比真实，真实到他们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们当然找不到，因为这是视角问题。
    如果把视线拉远，从远处向城市眺望就能看到了，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基地还是那个基地，但在基地上空，却有一片无比真实的幻影凭空浮现，幻影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神殿，巨大的圣像，宽广的殿堂，高耸的建筑，威严，庄重，神圣。
    少女的歌声，正是从这片幻影的深处传出，声音并不大，却传遍了幻影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也传遍了幻影所覆盖的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毫无疑问，来自帕瓦帝加的支援终于到了。
    将女神大人的圣域，通过投影的方式倒映到新褐星上，让覆盖的范围暂时拥有圣域的效果，这往往是诸神战争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方式，对操纵者也就是莉莎大主教来说，会造成很大的消耗，幸亏已经找回了两件专属圣物，她才能支撑的住。不过对于受术者来说，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仅身处圣域的所有信徒，都会受到信仰的加持，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好处。
    圣域可是神灵在凡世的领地，本质上与神国有着相同的概念，可以视为神国在凡世的弱化版，把圣域投影到新褐星的基地，就意味着让这里暂时拥有了神国的性质，对女神来说，更方便把这里纳入控制之中，而对内部的舰长们来说，安全性则有了本质性的变化。
    “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总觉得类似的作战方式似乎在某个梦中见到过，这种错觉让修尔一阵恍惚，不过他马上从恍惚中恢复过来，在神圣的光辉中摊开双手，面带圣洁的微笑，“一切准备就绪，那么，神迹降临了。”
    于是，最后的变化开始了。
    首先降临的，是黑暗。
    最先被裂隙空间吞噬的是恒星，受到女神大人力量的保护，恒星并没有被裂隙空间直接抹消，但被吞噬的命运却是逃不过的，在天望远镜传回的影像中，剧烈燃烧的恒星一点一点消失在扩散的裂隙空间之中，地表的亮度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个，光芒消失殆尽，星球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新褐星上的那些生物现在想必满心茫然，以它们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太阳为什么会消失这么深奥的问题，不过还好，它们也不需要了解，在它们的意识里，只是天黑了而已，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是，真的会吗？
    其次降临的，是寒冷。随着恒星的消失，温度开始渐渐下降，还好，有大气层的保护，降低的速度不会太快，但短短十几分钟之内，也下降了将近十度。如果再持续几个小时，估计新褐星就会变成一刻生灵绝迹的冰封星球，不过，显然大裂隙不准备给新褐星这个机会了。
    之后被摧毁的，是远在褐星同步轨道的那些女神大人保护范围之外的同步卫星，这些人造卫星可没有新褐星那么幸运，刚一和裂隙空间接触，就化为虚无，基地里的显示器上，代表这些卫星所传回数据的光屏，一个接一个黯淡下来，有显示画面的，画面也随即变成了一片白点。
    “时间到了。”基地的临时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带着其他人对流亡舰队的同僚们行了最后一个军礼，“各位，我们出发了，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很快你们就能收到我们大家平安无事的消息的。”
    “嗯，各位舰长保重。”迪莉娅紧紧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目光不舍的留在瑞恩和妮娜身上，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摆在面前的时候，绝大部分人也无法镇定自若。
    “放心吧，小家伙，很快我就会带着他们的消息去找你的。”没有影响，修尔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应该比你预想的更快。”
    “诶，对了对了，记得帮我准备鲜草，我要”
    “沙”通讯中断了，屏幕上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原本新褐星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暗，所有星球已经如同其他星系那样，消失在裂隙空间内部，再没有留下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流亡舰队上，盯着空白的屏幕，舰长们久久肃立无言，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一样沉重。

第十九章 麻烦
    “孩子，我们现在是在灾难之源深处给你录制这段消息，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现在很好，很安全，生活也很舒适。从没有想到过，在这种环境里，还能享受阳光的温暖。”
    “安定下来已经五天了，我们领养一只刚刚培育出来的小狗，看着它在新铺好的草坪上打滚，欣赏刚刚亲手种下的花种，这是几十年来我们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以前只能从历史记录里看到，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享受了。”
    “妮娜也很好，虽然她还没学会烹饪，水平和当年在虚拟空间里一样可怕，以至于我们每天只能吃人形烹制的标准食品，但至少她煮的咖啡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事了。”
    “现在每天一早起来，我们会乘坐飞行器直飞费尔南多山，在山顶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云海日出，啊，费尔南多山是我们按照古代记录，用旧褐星的名字命名的一座山峰，风景非常好，等你们过来的时候，强烈推荐你们到上面看日出，这是飞船上永远感受不到的美好。”
    “等到太阳升起之后，忙碌的一天就开始了，大家的工作还很繁重，要规划新的城市，要开拓农业基地，还有大量需要测量的星球参数等待确定，至于我和妮娜，我们需要制造大量的近地轨道卫星，失去了同步轨道，想要全球通讯，就只能用数量弥补了，不过还好，这里的矿产足够丰富，足够我们浪费了。大家有些担心，没有补充只有消耗，总有一天新褐星上的地址资源会被消耗一空，不过还好，以现在的消耗速度来看，至少还能支撑几万甚至几十万年，这段漫长的岁月里，足够后人想出办法了吧。”
    “看，这是咱们的新家的全貌，这是新成员小k，喂，混小子，不要舔镜头，搬进来以后，我觉得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塔林给我检查身体的时候说，我至少还能再活好几年，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可以和你们一起，亲眼见到明的复兴。”
    “一切都很顺利，嘿，麦克，回头，微笑，和凯米尔打个招呼，哈，这个老家伙这几天正在头痛，种子库里的食用作物对新褐星的环境和气候还有些不适应，产量会降低不少，他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呵，愿女神保佑他的头发吧。”
    “看那边，那边正在施工，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生物里有一种巨型飞行生物，飞行速度很快，经常从城市上空飞过，就算把它们击落了，尸体也会砸进城市里造成破坏，所以我们准备给今后的所有城市都添加一层可开关的天幕，算是多一层保险吧。”
    “卢西奥在那边，他现在可是最忙的一个，没办法，新开发的城市，都需要他先一步铺设基地，现在可没有舰队做后援，所有设备都要现场生产，工作量很大，虽然不用自己动手，但仅仅是监督，就已经花费他绝大部分精力了。”
    “总之，放心吧，这边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等你们抵达的时候，会让你们看到城市最美丽的样子。不过，你们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移民过来了，似乎女神大人那边遇到了什么难题需要解决，具体情况修尔阁下没有详细说明，但是他告诉我们，最多再有几个月问题就能解决，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在新家一起生活了，呵，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妮娜抱着你一起在城市公园里踏青吗？可惜那段生活是虚假的，但是，未来我们可以把它变成真实的。”
    “哈哈哈，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修尔阁下已经朝我瞪眼睛了，莫瑞娅小姐也开始不耐烦的啃草坪了，为了城市的绿化工作不受到毁灭性打击，就不再多说了。最后给你看看，看到了吗，蓝天，白云，还有炽热的太阳，羡慕吧孩子，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可以重逢了。”
    寒鸦号上，迪莉娅咬着嘴唇，反复播放一段影像，这是修尔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距离新褐星进入裂隙空间已经过去十天了，十天来没有任何消息，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消息。每一位舰长的心都在被焦虑煎熬，相信这十天里，没有一位舰长睡过一个好觉。
    还好，就在第十天，修尔和莫瑞娅像上次一样，突兀的出现在流亡舰队的前方，幸亏距离比较远，没有被飞船撞飞。在舰长们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带回了一份影像资料，里面二十八位志愿者舰长都露了一次面，向大家致以问候，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大家，我们的情况很好。转眼间，欢呼声淹没了整个流亡舰队，仿佛同族安全抵达裂隙深处，比他们自己幸存下来还令人兴奋。
    除此之外，瑞恩和妮娜还利用修尔的关系，给迪莉娅带回了一份私人影像，也就是她已经看过三遍的这段，止不住上翘的嘴角，清楚的表明她现在心情有多好。
    “其实理论上来说，我们是可以带一个人，乘坐一架穿梭机返回的，由他亲自说明，显然更有说服力。”耐心地等到第三次播放结束，修尔才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曾经这样提议过，不过，他们都拒绝了我得提议。”
    “为什么啊大叔？”迪莉娅下意识的问出了口，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苦笑着说道，“他们拒绝的对，确实没有这个必要，我们不可能会怀疑大叔你在骗我们的。”
    确实如迪莉娅所言，这就是拒绝的理由，拒绝是应该的，可以表明褐星人对修尔的信任，否则，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修尔，我们不相信你，只有我们自己人去说才可信了。
    “呵，其实他们就算不拒绝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多想的。”不，你一定会多想的，可惜莫瑞娅正在角落里不知道摆弄着什么，没时间揭穿修尔的本来面目，“不过他们拒绝了也好，一起回来的话消耗可不小，而且消耗的是我和莫瑞娅的精力。我们可不像女神大人那样强大，我俩精力有限，带人回来会非常辛苦的。”
    “大叔又在说谎了，哼。”小家伙像过去那样皱皱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刚才爸爸妈妈说，露娜大人遇到问题了？什么问题，很严重吗？”
    “唔，有点严重。”修尔犹豫了片刻，还是坦白道，“你发现没有，影像里的太阳有点大。”
    “确实，比之前没进入灾难之源的时候大了不少。”迪莉娅用力点头道，“看得出来，距离被拉近了不少，发生了什么？”
    “我们之前的确做过测试，但是新褐星的公转轨道，比测试星系的轨道大了一些，变化不是太大，但是对露娜大人的消耗来说，却是成倍的增长，如果保持原有轨道的话，主的神力消耗就会入不敷出，唔，其实也不算入不敷出吧，但基本持平，这就很麻烦了，会影响之后的一系列计划。”修尔叹了口气，详细解释道，“想要避免麻烦，就只能压缩新褐星的公转轨道，但这样一来，距离恒星太近，转速就要改变，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常，就会严重影响星球上的生态体系。当然这还是次要的，主要问题在于，距离缩短，新褐星上的温度就会飞速上升，他们做过测试，地表温度会上升四十度左右，那就不再适合居住了。”
    迪莉娅皱起了眉，修尔说的这些，他自己虽然一知半解，但迪莉娅已经完全理解了，确实是很复杂的问题，不是无法解决，但解决起来相当麻烦，在外界还好，又是在灾难之源内部，难怪大叔是这种态度呢。
    “现在还没什么影响，露娜大人过滤了一部分阳光，保证地表温度没有太大变化，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需要找到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修尔说着，迪莉娅也跟着点头，她已经不会因为神灵可以改变地表温度而惊讶了，但修尔说的没错，短时间可以影响，总不能几万几十万年，都让神灵帮着控制地表温度吧。
    “我们和那几位舰长商量了一下，先不要进行大规模的移民，咱们双方都再想想对策。”修尔指了指大裂隙的方向，“我和莫瑞娅不久后会去寻找一个可以算是扭曲虚空世界体系里，裂隙知识最丰富的神灵，也许从她那里，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就算运气不好，她也不知道对策，那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返回帕瓦帝加，和帕瓦帝加的诸神探讨，大不了付出一些代价，把太阳神苏尔大人也请过来，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
    “所以说，你和其他舰长们说一下，舰队还和以前一样正常飞行，别受到移民计划的影响，但所有飞船最好都做好移民准备，一旦我们找到对策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移民计划的后续步骤马上进行，以免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嗯。”迪莉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大叔，真的能找到解决办法吧。”
    “呵，我相信可以的，至于是否真的可以，几个月之内就会有答案了。”

第二十章 把握
    “我有把握找到阿尼卡大人您的另外一半，是因为我曾经在裂隙空间里，察觉到过异常。理论上来说，裂隙空间内部情况应该是一样的，也就是说给我的感觉应该是相同的，那么既然有异常感，就说明内部肯定有非正常状态，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我认为有很大几率，那里就是您半身所在的位置。”
    站在虚无的裂隙空间中，俯视着下方孤独旋转的神造行星系，总有种神灵高居神座俯视众生的伟大感，也许露娜大人每天从神国俯视帕瓦帝加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感受吧。
    这段时间里，修尔和莫瑞娅已经习惯了在神灵力量的帮助下，来往于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虚空和甚至连规则也没有的裂隙空间了，在信仰通道中通过意志行动也掌握的相当熟练，即便是在正常世界里，只要周围有信仰通道存在，两人也可以轻松穿行。当然，前提是有神灵用神圣之力支持，如果失去了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提供的力量，两人也就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正常移动了。不过，至少现在不需要为此担心，两人依然可以在信仰通道里穿行自如。
    “哦？”阿尼卡的声音从莫瑞娅口中传出，“我并没有感觉到你说的异常呢。”
    “嗯，恐怕是因为太过遥远的原因。”修尔回头看了看通往流亡舰队的方向，一如既往，就算中途没有任何阻挡，也看不到裂隙之外的星光，“当时我从褐星世界借助褐星人的信仰之力强行突破裂隙空间的时候，虽然是以对露娜大人力量的感应矫正方向，以吾主的本体作为目标的，但由于凡人的实力有限，再加上距离遥远，感觉太过微弱，我只能掌握一个大概的方向，中途走了很多弯路。”
    “现在吾主的信仰通道，是以直线的形式连接两端，哦，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直线，只是我们凡人能理解的那种直线，但是我的意识碎片当初在裂隙空间里乱撞的时候，走的可是无序的不规则曲线，中途究竟饶了多少弯，连我自己都没法确定，所以感知到超出您感知范围的存在也并不奇怪。”
    “很好”透过莫瑞娅的眼睛，阿尼卡无奈的看着修尔，“问题是，你现在还能再找到之前的位置吗？”
    “当然可以。”修尔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刻在船上了。”
    “哈？”
    “不，没什么，只是故乡上个纪元的一个小故事而已。”修尔耸了耸肩，最无奈的就是开玩笑的时候别人都听不懂，这种感觉相当无趣，让他只能撇撇嘴说道，“具体的位置当然不记得，但是大概位置可是不会忘记的。”
    “嗯？”莫瑞娅颇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修尔，也不知这个动作是阿尼卡大人的意志，还是莫瑞娅自己做出的，“乱序的不规则走位，你也能记住位置？”
    “您既然把任务交给我，我怎么敢不时刻放在心上呢。”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发现了疑似您那个任务的破局线索，就算只是意识残片的状态，我也要拼命记住才可以啊。”
    实际上，修尔还真是拼了命才记住的。
    他远远的察觉到异常，是在最后一次尝试穿越裂隙空间建立信仰通道的过程中，那次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随时可能彻底失败，而且察觉到异常让他一时分心，意识碎片差一点直接崩溃。
    当时虽然能走到这一步很难，但也不是不能从头再来，然而那次修尔可以说是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胜利果实完成穿越裂隙的行为，为此不惜精神受损更加严重，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保住对异常所在位置的大概了解。
    如果那次尝试失败了，他的意识碎片和之前无数次那样，直接在裂隙空间内部消散，那么他本体对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只会有一份极为模糊的记忆，连中途发生过这段小插曲都很难记住，更别说确定具体位置了。
    经过那么多次失败，修尔当时已经很了解意识碎片消散之后的结果了，为了保住意外得来的收获，他也只能拼命硬抗，不惜严重透支自己的灵魂，当然，最后接手麻烦的是修补他灵魂的露娜大人，但透支时的痛苦，可确确实实是他自己承受的。
    “所以我才敢向您保证，极大概率找到您的半身。”想起当时痛苦的经历，修尔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赶快用力摇头，把那段记忆抛开，“本来按照我的计划，借用新褐星在裂隙空间里移动，但现在既然出现了意外，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诶？现在这颗星球不能移动吗？”一听就是莫瑞娅自己的疑问，“自己走起来很累呀。”
    “还真不行。”修尔耸了耸肩，遗憾的说道，“倒不是怕褐星人以后移民的时候找不到家，关键是信仰之源还没有转移到新褐星上，这时候移动星球，对吾主来说就是纯粹的消耗。本来维持两个星球的存在就已经相当吃力了，再给露娜大人增加负担，我怕她会对我降下神罚啊，啧啧。”
    “不过，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您另外半身所在的位置，距离信仰通道其实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如果光凭借吾主的力量，确实能把我们送到那里，但那份力量就会和信仰通道之间断开联系，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修尔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意味着我们能去，但是，不保证能回来。”
    “你担心和我的半身一样，你们也迷失在裂隙深处？”阿尼卡反问道。
    “是的，而且我觉得很有可能。”修尔叹息道，“否则，您为什么还没有感应到您的半身，或者换句话说，您的半身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找过来？”
    这就是关键问题了，理论上来说，既然信仰通道建立，而且阿尼卡的意志又在里面走了一趟，只要她的半身在极限范围之内，就应该能察觉到变化，然后主动找过来，然而对方并没有这么做，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距离已经远到无法和信仰通道上的阿尼卡相互感应的程度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露娜联手的。”阿尼卡犹豫了许久，无奈的说道，“也会为她分担一部分压力，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赞美常青之林，赞美森林之主，圣哉。”

第二十一章 异样
    “不对，这不对劲。”在裂隙空间里游荡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已经沉默了好几天修尔突然开口了，当然不是真的说话，而是向外传递了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又一次感受到了之前有过的异常感，但阿尼卡大人您还没有感应到您的半身，这绝对不正常。”
    早在七天前，修尔就已经陷入了自我封闭状态，不仅不说话，甚至连对外的眼神交流都没有，除了机械化的进行前进这一行动，还能确认他的意识清醒之外，他表现的已经不再像个正常人了。实际上，比他更早，大约在十天前，莫瑞娅就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失控的边缘，不得不进入植物模式的休眠状态，现在控制莫瑞娅躯体的，其实是植物女神阿尼卡大人。
    没办法，裂隙空间里的条件太恶劣了，不是生活环境恶劣，这里根本不存在生活环境，而是精神环境极度恶劣，连续几十天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线，闻不到气味，除了彼此之外一无所觉，能又坚持二十多天，两人其实已经足以自豪了，换成普通的人类，恐怕三天就会意志崩溃，就算是心志坚毅的强者，也不过能多坚持三五天而已，自己会支持不住这种可能早在两人意料之中，也做好了一旦精神崩溃，就由各自背后的神灵接手的准备。
    因此，在修尔自我封闭之后，森林女神并没有觉得奇怪，她一直以为修尔已经步上莫瑞娅的后尘，现在控制修尔躯体的是露娜，神灵之间就算面对面，几年不交流也是很常见的事，所以阿尼卡也没有在意，结果修尔突然开口，反倒是吓了她一跳。
    “你感觉到了？”阿尼卡愣了愣，意志随即发散出去，一时间，周围的裂隙空间都处于她的感知范围内，然而和之前一样，什么也感知不到，反馈回来的只有无尽的虚无。
    “这就奇怪了。”也不用森林女神做出回答，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修尔疑惑地皱着眉，思索着说道，“按理来说，阿尼卡您的感知范围至少百倍于我，没道理我都能察觉的异常您察觉不到，除非能不能麻烦您，把那只偷懒睡觉的林精叫醒，有事需要她确认。”
    “诶？修尔你又污蔑我。”这次轮到修尔被吓一跳了，看来真不能背着别人说她坏话，很容易就被当场抓住，还好，大梦初醒的林精没有和修尔争论关于偷懒这个问题的打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那个方向。”意识之间交流很方便，修尔指着一个方向，在脑中说道，“尽你最大能力去感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什么异样的感觉？”
    “嗯就是那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预感。”修尔纠结了一阵，尽量形容道，“大概是这样吧，类似于一旦想要忽略，就会觉得怅然若失。”
    “没有。”莫瑞娅肯定的摇头道，“我觉得那边很正常。”
    “呼，这样啊，那我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没事，你继续去睡吧。”
    “不睡了，睡了几天，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给你捣一会乱好了。”林精很微妙的体贴方式让修尔一阵哭笑不得，“只有你感知道了吗？”
    “对，看来只有我。”修尔苦笑道，“包括吾主和阿尼卡大人在内，你们都没有反应。”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修尔耸了耸肩，“应该不是错觉，也许我比较敏感吧。”
    修尔说的很随意，但熟悉他的莫瑞娅却能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这可是很不常见的情况。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莫瑞娅严肃起来，当然，如果她是板起自己的脸，而不是掐着修尔的脸让他做出严肃的表情就好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商量，你真能自己解决的话，那还拉着我们来做什么？”
    “好吧。”修尔叹了口气，“如果只有我察觉到了，而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里对于我来说具有特殊性，所以我得本能才会这样告诉我。”
    “所以？”
    “有什么东西对我而言比较特殊，但你们却并不了解呢？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找到两个答案。”修尔眯起眼睛，脑海里发出的意识都沉重了不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里和我的故乡有关。通向故乡的出口？来自故乡的物品？故乡被困在裂隙空间里的生物？”
    “呼，难怪你这么紧张。”莫瑞娅点点头，“所以，你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
    “不，这个答案我已经排除了。”没想到修尔却否定了林精的猜测，“我的故乡没有神灵，科技水平也低的可怜，除非有外力从一开始就介入，否则那边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存在于裂隙空间里，刚一进入裂隙空间就会湮灭。至于通往故乡的出口，呵，如果真是出口，那我估计反应会比现在剧烈的多，而且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这可不是那些劣质的睡前故事。”
    “很高兴你能看清现实。”这次换成了阿尼卡的意识，“那么也就只有第二个答案了？”
    “是的，也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答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有什么和裂隙空间有关的事，我了解过，我经历过，我接触过，而莫瑞娅却没有呢？我想莫瑞娅应该也知道吧。”
    “呦呦，我只是一只鹿，我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林精补充道，“这次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好吧，好吧，其实只有一件事。”修尔眺望着感知到的方向，“薇。”
    “哈？这和薇有什么关系？”
    “和薇没关系，但是和永恒核心有关系。”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我曾经和阅读过某个金属生命体的记忆，也就是说，我以他的视角，浏览过一遍关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兴衰过程，也阅读过金属明的历史。我不确定这样的方式对我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如果说这样的阅读方式，让我受到他对明和种族的感情的感染，对和他们的明相关事务产生微弱的共鸣，我一点都不会奇怪，毕竟这种方式比较特别，阿尼卡大人”
    “有这个可能。”阿尼卡用林精的躯体插话道，“意志直接接触，的确很容易导致通感的表现，不过没什么坏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表现会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如果还没来得及消失呢？”
    “那你也许会因为看到他们的创造物而流泪，会因为看到他们的同族而感动，当然，也仅此而已，不会对你的行为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最多只是有些事不忍心做而已。”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里有和他们明有关的事物存在，我会不会像现在一样，产生异样的感觉呢？”
    “不好说，但我觉得你的猜测很合理。”森林女神代替莫瑞娅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很高。”
    “诶诶，所以你觉得那里也有一个永恒核心吗？”莫瑞娅有些失望的表示，“那太可惜了。”
    “不，一点也不可惜。”修尔眯着眼睛轻笑道，“恰恰相反，如果真是永恒核心，而且是能让我起反应的永恒核心的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起反应？意味着她是雌性？”
    “喂。”
    “好吧，意味着他是活的？”
    “嗯，一个已经失效的永恒核心，是不可能在裂隙空间里持续存在的，而且金属明虽然是咱们遇到过的最先进的科技型明，也不可能长时间在大裂隙里存在。”修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之前我接触到的那一位，是金属生命体里最强大的首领，但既便如此，也是靠其他同族拼死护卫，才留下了最后一点生命力，而保护他的同族，大部分连永恒核心都被裂隙空间抹消，只有少数几个侥幸逃脱。所以说，他的同族更不可能只靠自己就让永恒核心长久存在于此了，更不可能还保持着生机，除非有什么特别的遭遇。”
    “比如说，遇到了一个迷失在大裂隙里的神灵？”能听得出来，阿尼卡大人的情绪很不错，连意志都表现的轻快了不少，显然，她已经彻底明白修尔的想法了。
    “没错，如果他或者他们，遇到了某位神灵的半身，而这位神灵很仁慈的收留了他们，就像您和吾主对我和莫瑞娅这样，那么他们能存活下来，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修尔笑眯眯的想道，“所以说，找到了他们，就等于找到了他们的庇护者，比如那位神灵的半身。”
    “修尔，你的愿望很好，但是，时间不对。”这次是直接发自脑中的声音，是露娜大人的神谕，“他们进入帕瓦帝加，远远早于阿尼卡的实验。”
    “褐星人的几次远征队，和现在也相隔千年呢，但这并不妨碍还有其他褐星人存在。”修尔一摊手，“如果褐星流亡舰队现在开始大批进入裂隙空间并且存活下来，我们不能说他们和之前的远征队不属于同一个种族啊。”
    露娜沉默了，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其实这些都是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呵，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秩序地带
    “赞美圣灵，赞美森林之主。”看着眼前的情况，修尔和莫瑞娅面面相觑，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因为所见的一切，实在有些超出两人的想象。修尔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在裂隙空间里能找到什么，以及森林之主阿尼卡大人另外半身的样子，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幅景象。
    不久前，修尔经过猜测，最终决定按照之前的既定计划，前往他感知到异常的位置，虽然就连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都无法判断那里到底有什么，更不可能知道此行是否安全，但修尔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莫瑞娅以及两位神灵大人当然不会反对，正如阿尼卡大人之前说的，既然请修尔来，就是要把一切交给他决定，否则随便找个信徒做载体就好了，因此修尔的所有行动两位神灵都不会干涉，只会尽可能的从旁配合，希望他能够创造奇迹。
    然而想要过去可没那么简单。
    既然神灵们感知不到目标所在位置，就说明那里以及超出了神灵们的感知范围，有修尔确定方向，想过去不难，但是另一边也同样感知不到信仰通道，想要找到路顺利返回，可就非常困难了。
    神灵们当然不会在乎，她们只要收回自己的意识就可以了，就算无法收回，这一点点意识对她们来说微不足道，任由意识消散在裂隙空间都无所谓，但需要靠神灵保护的修尔和莫瑞娅，恐怕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裂隙空间抹消，彻底湮灭在这片虚无之中了。
    好在有两位神灵共同参与，而且修尔也事先和阿尼卡达成了协议，两位神灵联手，露娜大人在信仰通道一方固守，阿尼卡则和修尔莫瑞娅两人一起向目标进发，如同当初阿尼卡做过的那样，两位神灵从两端对接，把连接距离拉伸到最大，如果这样都不能抵达彼岸，那也就只能先退回去寻找其他办法了。
    还好，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离开信仰通道之后，由阿尼卡的力量驱动着大家在裂隙空间里高速穿行，修尔和莫瑞娅那种慢慢悠悠的速度根本无法相比，之前两人可能要花费好几天才能越过的距离转瞬即至，甚至连过程都没能察觉到。不过即便如此，按照修尔的测算，阿尼卡推动两人也至少在裂隙空间里度过了一个小时，才突然间停了下来。
    “母亲，什么情况？”这次莫瑞娅干脆也不睡了，和修尔一起好奇的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虽然什么都感知不到，但并不能阻止林精的好奇心。发现突然停了下来，满心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停下了，有什么发现吗？”
    “嗯。”两种思维从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发出，简直像是精神分裂一样，让修尔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可惜无论是当代林精还是曾经最古老的林精都不会在乎的，两人用同一个精神交流的相当顺畅，“我已经知道露娜的神官发现的是什么了。”
    “嗯？阿尼卡大人？”修尔强忍住违和，“您也感知到了？”
    “对。”用莫瑞娅的身体瞟了修尔一眼，阿尼卡点了点头，“我在那里发现了一片秩序的空间。”
    “哈？您这是认真的？”修尔嘴角抽了抽，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无序的裂隙空间里，怎么可能有秩序空间存在，除非像露娜那样用神圣之力保护着搬运几颗星球进去，否则等等，等等，有问题，修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您是说，一片秩序空间，而不是某样秩序性的存在，对吗？”
    “你很敏感，露娜的神官。”阿尼卡的意识发出一阵笑声，“没错，就是一片秩序的空间。”
    “原来还能这样。”修尔在原地愣了许久，阿尼卡看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或者说对露娜来说相当重要，刚好可以解决现在困扰修尔的最主要问题，“对呀，如果不是针对某颗星球，而是针对附近的空间，直接把空间秩序化，不就可以解决新褐星的问题了吗？针对附近的空间，似乎并不比保护单一的星球更困难，不，应该说，比保护单一星球要简单的多啊，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不对，针对空间的话，露娜大人呃”
    好吧，修尔习惯性的想要提问，这才想起露娜并没有跟在身边，也就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对阿尼卡耸肩道：“看来具体方法，还要等您一会找回半身之后，再和您探讨了。”
    “谁告诉你那片空间是我的半身制造的？”阿尼卡似笑非笑的说道，“为什么你不觉得，是你的那些金属生命体同族自救的方式呢？”
    “从您的态度就已经全看出来了。”修尔偷偷撇撇嘴，“您表现出来的放松让我知道，您已经解开了所有困扰您的难题，其中就包括您半身的下落喽。而且，金属生命体的科技水平再强，毕竟也只是凡世生物而已，我不觉得他们有能力在裂隙空间里制造这么大的异变。所以说，怎么样，阿尼卡大人，您已经联络上了您的半身？”
    “很遗憾，没有。”阿尼卡颇有兴致的看着修尔，发现他听到这个结果之后依然镇定自若，一点也没露出失望的表情，很无趣的哼了一声，这才补充道，“但是我已经知道没有建立联系的原因了，我的那一半，现在正在沉睡之中，否则，我们应该早就彼此发现了。”
    “沉睡？”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状态，修尔皱眉道，“是我理解的那种沉睡吗？”
    “对，就是我们最不愿面对的那种沉睡，不过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因为有时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方式，尤其是对我的本体来说。”阿尼卡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现在了解的也只是个大概而已，太过具体的情况，还要唤醒我自己之后才能确定。走吧，我带你们过去，睡了一千多年，也该醒过来了。”
    于是不久之后，修尔和莫瑞娅就同时对看到的一切发出的惊叹。

第二十三章 改变悲剧
    这些年，修尔和莫瑞娅两人走过了不少世界，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各个世界的星球两人也见过不少，高温的，低温的，布满凶兽的，寸草不生的，让人身体沉重难以移动的，可以轻松跃上半空的，以至于两人觉得，不管看到什么类型的星球，都不会再觉得惊讶了。
    然而这一次，两人还是被震惊了，因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颗纯粹的木质星球。
    裂隙空间里的视线无法及远，所以一直到星球距离两人只有几百公里的位置，两人才发现它的存在，一颗接近帕瓦帝加大小的木质圆球突兀的出现在两人面前，巨大的体型带来了极为强大的震撼力，让两人忍不住倒退了几步，然而既便如此，也无法看清星球的全貌，更无法缓解体型带来的压力。
    这是一颗木质的星球，或者更确切一点说，这原本是一颗参天大树。
    数千甚至上万公里长的树根，在裂隙空间里盘根错节，虽然无处扎根，就那么暴露在空间里，但每根树根依然坚挺。树根上面当然是树干，而且是应该足以贯穿天际的树干，然而两人却无法看到，因为过于浓密的树冠，已经把树干完全遮蔽了。
    树冠的直径足有数千甚至近万公里，也就只有裂隙空间这种没有中立的世界，才能有如此庞大的树冠存在，粗细不一的树枝扭曲盘绕在一起，由树顶全方位的垂了下来，从各个方向把树干彻底包裹在内。包裹的不是一层，而是一层叠一层，树枝层层叠叠，彼此纠缠，彼此连通，像一个几乎是实心的木质球体，就那么悬停在空中。
    没有树叶，只有一根根无法计算直径的枝干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中，树干上沟壑综合，原本应该只属于树皮的正常纹路，然而在放大了无数倍之后，就变成了地面的崎岖。
    不需要解释，修尔和莫瑞娅也明白了，难怪阿尼卡大人说，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本体，的确找到了，因为这颗木质的星球，其实就是阿尼卡大人本体的半身，毫无疑问，另一位阿尼卡大人因为种种原因，把自己化作一颗星球，在裂隙空间之中沉睡了千年。
    “唔，原来你的母亲也是个……”修尔突然停了下来，嗯，求生欲算是极强了，当初莫瑞娅敢胡说八道，是因为露娜大人不在，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会和她一般见识，但是，阿尼卡可不是露娜大人啊，这位最古老的林精没事还要惹出点事来呢，怎么可能像露娜大人那么温柔善良，如果自己真说了不该说的话……呃，修尔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露娜不在，你就算再怎么奉承，她也不会知道的，更赶不及救你。”身后传来某位女神大人阴森的思绪，“敢这么想，一定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赞美森林之主，我错了，请您原谅。”修尔差点哭出来，苦着脸说道，“您看，您找到了另外一半，这可是值得庆祝的大事，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植物神殿的神圣日要多出来一天了。这么重要的节日，酿成血案多不好，您说对吧，所以……”
    “别废话了。”阿尼卡大人显然心情大好，懒得理会修尔把她也想成一个球的冒犯，透过莫瑞娅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半身，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即便在一个月前，我都没相信过你真有能力迎回我的半身，把任务交托给你，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进行的尝试。”
    “呵，当然如此。”修尔眯着眼睛说道，“如果您说您特别信任我的能力，相信我一定可以成功，那我才觉得奇怪呢。”
    “你很不错，我不是在说笑，你真的很不错。”阿尼卡深深的看了修尔一眼，“我欠你一个人情，不是欠露娜的，是欠你这个凡人的。”
    “一切荣耀归于吾主，阿尼卡大人。”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我是暗月的使徒，主之意，即吾之意，赞美暗月，圣哉。”
    “小家伙，这些小手段，已经有上千个使徒对我用过了，而且每个都不止一次，你觉得对我会有效果吗？我既然说欠你人情，那就只针对你，对于露娜，我们单独计算。”阿尼卡顿了顿，“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报答，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尽力去满足你的要求。”
    这可是相当吓人的承诺，神灵向凡人做出这种程度的承诺，历史上，至少有记载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不是神灵随手赐下的奖励，而是真正的尽力而为，修尔即便说想要阿尼卡帮助他取代某位神灵，成为帕瓦帝加的主神之一，阿尼卡也有很大可能全力相助，能不能做得到是一回事，但至少不会敷衍了事。有这样一个承诺，任何一个凡人，都可以算是已经踏入了神灵的领域。
    然而，修尔却没有提什么要求，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并非讥诮的笑，而是让人很难理解的笑容。淡淡的笑着，修尔悠悠的想道：“阿尼卡大人，现在说这些是不是还早了点，不该是咱们先过去，把您的半身从沉睡中唤醒，让您恢复完整，然后再讨论报酬之类的话题吗？否则，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您的希望落空了，报酬也落空了，我不是白高兴了一场。”
    “不需要，你也没必要转移话题拖延时间。”阿尼卡大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修尔的想法，“我既然做出了承诺，就算出现了意外，也不会收回，所以……你就直说吧，想要什么？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拼命完成我的任务，真的只是为了之前和我约定的那小小的利益？你只要敢点头，我就敢当真。”
    修尔当然不敢点头，开玩笑，怎么可能看着到手的好处飞走，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好机会，不管对教会来说，还是对自己来说都一样，机会完全是他用脑子和生命换回来的，如果真的错过了，恐怕睡觉都会哭醒。
    然而越是这样的机会，他反而越是冷静，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修尔微笑着想道：“我唯一想要的，就是在解决大裂隙和世界末日灾难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站在吾主的一方。”
    “我说过，修尔，我问的是‘你’想要什么，露娜的事我会和她交涉，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愿望。”阿尼卡的语气有些不满，似乎在责怪修尔浪费她的精神，“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承诺很没有价值，嗯？”
    “看来您误会了，阿尼卡大人，我说的就是‘我’想要的，而不是我希望为吾主争取的。”修尔也严肃起来，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希望您能始终站在吾主一边。”
    “你的确是认真的。”阿尼卡收回了目光，但意识里的疑惑并没有消退，“能告诉我原因吗？除了你是露娜的信徒，全心全意为她着想这个理由之外的原因，我看得出来，你的确是为了她，但也有自己的私心。”
    “我确实有私心。”修尔犹豫了一阵，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苦笑着想道，“我曾经做过一个很可怕的梦。”
    “嗯？”
    “在梦里，帕瓦帝加的诸神内部分裂，重新点燃了战火。那场战争以吾主的陨落而告终，而且间接导致世界最终走向毁灭，一切都不可收拾，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修尔第一次和别人说起始终没有忘记过的噩梦，“无论如何，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在现实中发生。”
    “哦？看来在你的梦里，我是站在露娜对立面的喽？”
    “是的，你是站在另一边的。”修尔下意识的瞟了阿尼卡一眼，阿尼卡觉得修尔是在看自己，但只有修尔自己知道，他到底是在看谁，“我不知道那是吾主给我的警示，还是偶尔的预知梦，亦或只是胡思乱想带来的无端噩梦，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希望能从根本上阻止它的发生，呵，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不让梦境里的事发生就好了，您说呢？”
    “明白了。”阿尼卡思索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是否能一直站在露娜这边，我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莫瑞娅这孩子，站在你的对立面，嘿，这才是你真实的目的吧。”
    “呵，赞美常青之树。”修尔的笑容灿烂，“您的慷慨和仁慈，让我无比感激。”
    “果然如此，我很担心，如果到时候你真的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会是一件多麻烦的事。”阿尼卡瞪了修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报酬也付了，你也满意了，现在也该说说关于我这个半身的问题了。”
    “这个……”修尔一愣，“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吗，修尔，植物从来都不是孤独的。”阿尼卡的话让人听起来不明所以，“越是浓密的大树越是如此，它的内部，有时就是一个微型世界，寄居着无数生命。”
    “嗯？”修尔却明白了，挑了挑眉毛说道，“现在也是如此？”
    “你看。”
    顺着莫瑞娅躯体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架小巧的流线型飞船，从枝干的缝隙间钻了出来，紧挨着树枝悬浮着，像是正在观察来访的两位不速之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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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偷窥的飞船
    “我怎么觉得，这个东西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修尔和莫瑞娅已经距离木质星球很接近了，近到已经可以看到木质星球内部的微弱光线。
    是的，光线，木质星球并不是黑暗的，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远远看到它的样子。
    星球由一层一层的树干扭曲而成，然而树干之间并非密不透风的，微弱的光芒从树干的缝隙之间向外射出，亮度很低，然而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却格外引人注目。
    在星球内部的微光下，两人也看清了窥探者的外形。
    一艘小巧的飞船，体积大概只能乘坐三四个人的样子，个体虽然小，但看上去却非常精致。
    流线型的整体构造，银白色的飞船外壳闪闪发亮，每一个部件，都是完美的几何形构造，锥体，菱形体，立方体，标准的几何体以一种近乎于完美的方式拼接再了一起，让人看到了就会觉得很舒服，说这是精致到极致的艺术品都一点不为过。
    可惜，再怎么漂亮，也改变不了这东西偷偷摸摸的气质。
    飞船从树干的缝隙里钻出，悬停在星球表面不足一秒，就以最快速度缩了回去，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部件露在外面，像是在小心翼翼的盯着两位来访者。修尔和莫瑞娅刚刚再前进了一步，飞船马上离开原地钻回树干之间，随即从更远的地方重新露出头，警惕的观察着意料之外的客人。
    “他是来偷东西的吗？还是来表演喜剧的？”修尔面无表情的看着飞船蠢到极点的行为，深深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下去看看，不用理他，走吧。”
    “嗯。”此时阿尼卡的意志已经重新隐藏起来，莫瑞娅朝修尔点了点头，牵着手做出向前迈步的姿势，下一刻，两人越过最后几百公里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木质星球上。
    好吧，是直接撞在了木质星球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靠近星球表面的同时，规则突然改变，秩序恢复正常，又不像之前那样有信仰通道可以穿行，于是理所当然的，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木质星球摔了下去，如果不是森林女神及时用力量托住了两人，估计修尔和莫瑞娅就会成为第一批在裂隙空间里摔死的人了。
    “由此可见，您本体的重量一点也不停，住手，会摔死人的。”求生欲让修尔乖乖的闭上了嘴，再也不敢提及关于体重和重力相关性的问题了，“这就是您的本体吗？还真像是个正常的星球呢，除了材质之外。”
    跺跺脚，木质地面虽然带着一点纤维的弹性，但是相当牢固，每一根树干都很宽，宽到走在上面感觉不到弧度，树干的缝隙间虽然有光透出，却看不到内部，离近了看，每根缝隙的确不小，但下面层层叠叠像是迷宫一样，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进去。
    尝试着在星球表面转了一圈，嗯，身体比在帕瓦帝加时轻盈了不少，再加上阿尼卡大人的帮助，走起来非常快，一个小时就走过了四分之一的直径，星球表面和大家料想的一样，没有空气可供呼吸，想要在这里生活，可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就像之前阿尼卡说的那样，这里已经属于有序空间了，不是改变了星球，而是改变了这片空间，如果用这种方式处理新褐星星系，的确可以轻易解决露娜大人消耗过大的问题，然而空间不像星球那样可以在裂隙内部到处乱晃，空间是固定的，不可能随意移动。
    这样看来，想要解决褐星文明的居住问题，同时满足修尔的计划，有一个可以自由移动的探测触手，还要再多加考虑，好在有阿尼卡大人半身提供的创意，至少褐星文明的未来已经不成问题了。
    在木质星球表面探索是一件非常单调的事，因为表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树干之外，甚至连树叶都不存在，比当年行走在沙漠里还要乏味，还好，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精神上的调剂品，比如那艘小飞船。
    是的，它还在跟着。
    之前修尔和莫瑞娅撞到星球表面的时候，小飞船以足以留下残影的速度，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了，简直可以让人联想到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然而之后不久他们就发现，兔子又回来了，还是那样鬼鬼祟祟的跟在两人背后，很难想像一艘飞船表现出这种形象，尤其是那副好像自己藏的非常隐秘一样的表现，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嗡嗡嗡”，跟着前进，“唰”，藏起来探头探脑，“嗡嗡嗡”，继续跟随，“嗡嗡嗡嗡嗡”，小飞船跟了几步突然掉头就跑，因为前面的修尔不知为何开始一本正经的向后倒退，在确定它被吓跑之后，才又若无其事的重新前进。
    前进，突然倒退，前进，图然后跳，前进，突然回头，每次都会导致背后的跟踪者一通骚乱，修尔简直越玩越上瘾，直到某位林精一脸惊悚的问他，守备范围什么时候练飞船都包括在内了，是不是准备连舰船也不放过，他才算是勉强停了下来，决定结束这场捉迷藏的游戏。
    找根树干坐下来，修尔开始盯着小飞船的位置，于是小飞船就可怜了，探出头，看到自己被盯着，马上缩回树干的缝隙之间，偷偷摸摸的换个位置，再探出头，发现自己还是被盯着，赶快缩回去再换个地方，连续更换了四五次位置，但修尔的目光始终跟在它身上，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到了最后两次，修尔不光盯着它看了，甚至还对它招了招手。
    咦？第一次招收，小飞船吓得藏了半天，很久之后才重新探出头，不过第二次招手的时候，或者是习惯了，或者是发现两人没有什么恶意，小飞船开始小心翼翼的朝两人的位置靠近，虽然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但剧烈还是在不断缩短的。
    靠近到已经可以彼此看清的距离了，小飞船的体内毫无征兆响起一阵咔咔声，随后，各个部件开始突然变化，从形态到位置，都在飞速改变着，直到它从一艘飞船，突兀的变成了一个人形构造体。

第二十五章 金属生命体
    “哈？”修尔一脸惊讶，朝莫瑞娅看了看，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秩序地带，可以用声音交流了，这才表情古怪的询问道，“你们同类？”
    “诶？不是所有会改变形态的生物都是同类好不好。”莫瑞娅斜眼瞪着修尔，“按你的理论，那所有不会改变形态的生物都是同类喽，比如你和你们神殿门口那只白狼。”
    “请叫它白狗，谢谢。”想起那只丢人的头狼修尔就觉得头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已经爱上了被人抚摸的感觉，每天都趴在学校门口，等着进出的学生们帮它顺毛。深深的叹了口气，修尔决定不再为白狼困扰，转头对躲躲闪闪的人形构造体露出微笑，圣洁的微笑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足以让任何激动中的生物平静下来。
    笑容似乎起作用了，金属人形好奇的又靠近了几步，向着修尔身体结构扭来扭去，似乎正在观察他。只是似乎而已，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观察，因为他几乎没有人类的面部特征，甚至可以说，没有绝大多数生物所应该具有的特征。
    理论上来说，他就是一个由十多个几何体堆砌起来的半人形体，身高并不高，刚到修尔的胸口，头部是倒立的锥形，身体是标准的棱柱形，四肢是几个大小和面数不一的多面体结合而成，上肢末端有几条灵活移动的像是飘带一样的物体，像是有好几根触手一样。这些几何体并没有联成一体，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彼此之间不互相干涉，然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各个几何体却又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跟随着身体自由移动，至少在正常生命体看来，这是很难理解的。
    “嗡嗡，嗡嗡”，从金属生命体内部传来一阵阵蜂鸣声，光滑的锥形头部表面有两道金色的光闪过，就像是他的目光一样。
    “咦，这是他们的语言吗？”莫瑞娅很好奇的想靠近金属生命体，然而对方一瞬间就逃出去了将近十米远，随后躲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重新接近，这下林精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远远的打量着这个胆量小到过分的金属生命体，“他在说什么？”
    “他在问，你们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嗯？你编出来的？”
    “知道你还问。”修尔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你不是和他们接触过吗？还骗来几个永恒核心呢，不会他们的语言怎么行骗。”莫瑞娅一点都不知道委婉，“他们是同族吧。”
    “嗯，应该是同族。”修尔点了点头，实际上他确实听不懂对方的嗡嗡声，当初和濒死的金属生命体交流，才用的是灵魂直接交互的方式，不存在语言使用的问题，然而这次可不一样了，他不可能随便就和刚刚见到的生命体灵魂交流，何况就算他愿意，对方也不会愿意的，“不过我也不是胡乱编造的，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就是在询问类似的问题。”
    “不对吧。”莫瑞娅疑惑的打量着围着修尔绕来绕去的金属生命体，“按说他应该没有见到过正常生物吧，至少没有见过人形智慧生物，如果我一直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第一次见到人形生物，绝对不会把它们视为可以交流的物种。”
    “你还没发现吗。”修尔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他身上有好几处矛盾的地方。”
    “嗯，第一就是我提到的这个问题。”莫瑞娅用力点头，“太矛盾了。”
    “不，第一是他见到咱们从裂隙空间里过来，居然一点没有惊讶。”修尔想了想，补充道，“好吧，可能稍微有点惊讶，但至少没有因为咱们能直接靠躯体在无序的裂隙空间里正常活动而震惊，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嗯。”莫瑞娅思索着说道，“你说过，他们已经可以凭着自己的科技，在裂隙空间里维持自身的存在了。”
    “那是靠设备，如果让他们靠自身的话，下场就和之前那些死去的金属生命体一样。”修尔纠正道，“而且，就算他们自己能做到，也会觉得很困难，但看到明显和他们不同的存在也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还很轻松，理应表现出惊讶，但他并没有，反而显得理所当然，这就说明”
    “他不止一次遇到过类似的状况。”莫瑞娅马上接了下去，“再结合他一见面就能理解咱们也是智慧生物，证明这里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从裂隙空间逃到这里的生物了，而且其中一部分应该是人形的。”
    “没错，而且我的笑容可以让他平静，说明他知道笑容所代表的含义，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修尔若有所思的对着透光的缝隙看了很久，缓缓的说道，“我有种怀疑，阿尼卡大人的躯体上，现在正寄居着来自很多个不同世界的流亡者，而且是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暂时在裂隙空间里保持自身存在的强大种族。”
    “的残存者。”
    “好吧，的确。”修尔苦笑着点头，“强大种族的残存者。”
    “不排除这种可能。”莫瑞娅突然捅了捅修尔的胳膊，“这家伙在做什么？”
    事实上金属生命体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只是把双方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近而已，到最后几乎变成了面对面的状态，围着修尔不断的绕来绕去，时不时还探头靠近，像是在闻气味一样。
    “呵，我想应该和我之前做的事一样吧。”修尔愣了愣，失笑摇头，非常缓慢的向金属生命体伸出手，“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了，不久前我产生的异样感，就是来源于他，不，应该说他们，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些同样的生命体。既然我能隐约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反过来能感应到我，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现在的他，大概正在从我身上辨认同族的气息吧，或许心里还在嘀咕，为什么同族会变成这么古怪的存在。”
    修尔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因为他抬起手以后，对方这次居然没有逃走，反而扬起一根飘带，缓慢的靠近修尔的掌心，刚刚碰触一下，马上闪电般的缩了回去，金色的光线在修尔身上扫来扫去，直到确定修尔没有威胁性的动作之后，才再次把飘带送到修尔的手心里。
    “你好啊，朋友的族人，真是好久不见了。”修尔慢慢的握住飘带的顶端，尽量不至于惊吓到对方，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自顾自的说道，“很高兴你们还存在，猜到的时候，你想象不到我有多高兴，呵呵，那位朋友最大的愿望，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种族被遗忘，如果让他知道还有族人好好的活了下来，我觉得他就算不复存在了，也会觉得相当幸福吧。”
    金属生命体显然不理解修尔在说什么，但被握住的手以及熟悉的共鸣让他身心放松，倒锥形的头部高速旋转着，也许这是他们表达心情愉快的方式吧，很特别，就是有点奇，如果在尖端放点东西，说不定几秒内就能被钻穿了。
    “让我替他触摸你一次吧，年幼的族人。”自从接受了六枚永恒核心，修尔对于已经死去的金属生命体多少有些愧疚，为了满足他的意愿，几次在帕瓦帝加和褐星世界里提及他们这个种族的存在，现在有幸见到他们幸存的族人，总算对自己有所交代了，“你们不愧是迄今为止我遇到过的最强大的种族，即便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存活下来。”
    修尔的动作很慢，而且在旁人看起来也很奇怪，然而对金属生命体来说，却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金属生命体本能的停止了头部的转动，安安静静的漂浮在那里，任由修尔的大手在他光滑的头部抚摸着。似乎来自同族的触摸让他很舒服，金属生命体贴的越来越近，最后干脆爬到了修尔的身上，然后差点把修尔压死。
    体型再怎么小，也是一艘能承载三四个人的飞船，重量绝不可能太轻，突然压到修尔身上，压死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很有负担了，还好，他似乎还不习惯和正常生物近距离接触，在修尔身上爬了一阵就主动离开了，让修尔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惜，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因为跟在他身边的可是莫瑞娅。
    “她一定是雌性。”莫瑞娅大惊小怪的说道，“否则你才不会对她这么温柔。”
    “别胡说，他们是没有性别的。”
    “诶？那不是更可怕了。”莫瑞娅一脸惊悚的指着修尔，“你终于把魔掌伸向雌性之外的生物了吗？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的。”
    “喂，你够了啊。”
    “呦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要对一只鹿说通用语。”
    “咚咚”，修尔在鹿背上敲打几下以示惩罚，无视了这个不分场合和气氛的家伙，对金属生命体再次露出笑容，指了指冒出光线的星球内部。
    金属生命体转着头部想了想，算是明白了修尔的想法，用飘带拉着他，朝树干之间的一条缝隙走了进去。

第二十六章 倒转
    沿着上千数万米粗的树枝，倾斜向下移动，逐渐深入木质的星球，修尔很惊奇的发现，这颗阿尼卡大人半神化成的树，并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寸草不生，她其实是有枝叶的，只不过她的枝叶生长在内部，外面只能看到树干而已。
    一路走来，修尔至少看到了四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树叶，明明是同一棵树，却能出现明显差异，恐怕也就只有象征着森林这一概念的森林女神的身上，才能出现这种神奇的状态了吧。
    有的枝叶贴地而生，好吧，是贴着树干而生，就像树干上冒出的杂草一样，每隔一段就生长着一小片，稍不注意，说不定就会把它们踩断。当然，也不太可能不注意，因为这些短小的树叶是放光的，之前修尔和莫瑞娅所看到的从星球内部泛出的光，就是来源于这些树叶。
    然而，看到这些树叶，修尔反倒是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回头望望背后光秃秃的星球表面，再看看发光的叶子，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第二种像是灌木，一簇一簇的，从头顶上方的树干倒挂下来，有些灌木比较浓密或者树干之间距离比较狭窄的位置，需要很费力的从茂盛的枝叶之间穿过，颇有种在森林里探险的感觉，顺手揪下一片叶子塞进身旁的莫瑞娅嘴里，嗯，这算是母乳喂养吗？
    第三种横向生长，一团一团的，像是树叶，又像是肥大的块茎，翠绿色的外皮晶莹剔透，里面水分充足，凑上去闻一闻，带着一股植物的香气和水汽的清新，掐破一团，大量清水从里面流出，舔一口尝尝，甘甜解渴，味道确实不错。
    第四种则是最普通的枝叶，然而生长的方式却是一根根直指上方，也不知这种细长的树枝，如何承担得起自身的重量，树叶之间，藏着红色的小巧果实，修尔本想摘下一颗尝尝，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果实显然是食物之一，谁知道阿尼卡大人的躯体物产的丰富程度，万一食物比较匮乏，那还是不和本地的生物抢夺食物比较好。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倾斜着向下深入，修尔突然皱了皱眉，疑惑的对莫瑞娅说道，“你感觉到了吗，似乎总觉的很违和。”
    “嗯。”林精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母亲的躯体，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嗡嗡，嗡嗡。”金属生命体正悬浮在两人身边，稍稍靠前一点为两人引路，听到两人发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声音，他的头一百八十度向后旋转，不，也许只有从内部放出的两道金色光芒转向了后方，对着两人发出嗡嗡的询问声，嗯，这已经不仅是语言不通了，连发音方式都迥异，修尔只是随便一听就做出判断了，这种语言自己学不会，不光他自己，绝大部分肉体生物都不可能学会。
    “没什么，继续吧，我们挺好的。”对金属生命体笑了笑以安抚他的心情，修尔随手在身旁的树干上依次敲打着，无意间回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彻底掩盖住了，所有的树干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根本找不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嗯？”修尔心中一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向上看去，上面的景象居然和背后相同，依然是层层叠叠的树干，依然是相互掩映的缝隙，完全看不出两边的区别。
    “咱们是从上面来的，还是从后面来的，你分的出来吗？”
    “诶？还真是，完全分不出来。”莫瑞娅也明白之前两人产生的违和感来源是哪里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远处，突然发出一串清脆的鹿鸣，“呦呦，何止是后面和上面啊，前面，下面，左右，不管那边看起来都差不多呀。”
    “啧，见鬼了。”的确如此，修尔终于明白了，这颗星球就像是一个密集的毛线团，枝干就是组成线团的毛线，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然而一旦深入其中，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相同的毛线，根本不可能判断自己置身何处，甚至连自己在第几层都无法肯定。
    “修尔，你说咱们现在是在向内部走，还是在向星球的表层走？”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巨大的迷宫，但莫瑞娅一点没有惊慌，甚至还有心情东张西望，毕竟这里可是母亲的躯体内部，在母亲怀里没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母亲现在正在沉睡，“我已经判断不出来地面的倾角，我觉得就和走在平地上没什么两样。”
    “你的感觉没错，就是没什么两样，呵，你与其纠结倾斜方向的问题，不如先研究一下，咱们现在是头向下还是头向上的。”虚空所谓的向下还是向上和传统意义上不同，头部对着星球核心方向就是头向下，脚踩着那个方向则是头向上，修尔突然原地跳起，从上方的枝干上摘下几片发光的树叶，“看，不知何时，它们的位置已经到了上方。”
    一抬头，果然如此，原本贴着脚下树干生长的发光树叶，现在已经变成了挂在头顶的路灯，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柔软的枝条从上方的树干垂下，就像故乡被称为柳的树木那样，这两种原本可都是在脚下生长的，而原本应该在头顶倒挂的灌木，这时反而被踩在脚下，为坚硬的树皮添了几分柔软。
    “诶？还真是奇怪，就是说咱们现在已经正反颠倒了对吗。”莫瑞娅瞪大了眼睛，突然高高跃起，双手抓着上方垂下的嫩枝荡秋千，嗯，根本没有任何不适，就和原本脚踏实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有趣，很有意思，这是重力调转吗？”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仔细想想也有道理，这里的生命体可都是生活在星球内侧的，为了让他们和生活在外侧时没什么区别，就只能把重力调转了。不过，这样做带来的影响可是全方位的，啧啧，我对里面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好奇了。”

第二十七章 植物星球
    其实仔细想想，这并不值得惊讶，为了在裂隙空间里形成星球，阿尼卡大人的躯体生长出了大量枝干，特别是最外层，更是一层又一层，叠加的非常严密，于是星球主要的重量都集中在星球外层，导致在表面的时候感到重力是向这星球核心的，而一旦进入星球内部，超过某个临界点之后，重力就会翻转过来，朝向星球的外壳。
    理论上来说，这种重力翻转的现象，很难不被置身其中的人发现，毕竟周围有其他物体作为参照，自己是正立还是倒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很巧合的是，两人所在的环境像迷宫一样，上下左右几乎一模一样，无论自己朝向哪边，都会觉得一切正常，再加上两人因为从未见过的环境过于诡异而被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虽然觉得有些违和，却还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细微的变化，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重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转了。
    想想自己正头下脚上的对着星球的核心，难免会觉得有些心理不适，当然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毕竟木质的星球体型一点不比正常星球小，内层整体的弧度也可以忽略不计，和平面没什么区别。
    一路都在上坡，刚才正是因为坡度的细微变化让修尔发现的重力方向的改变，从那以后，坡度的变化更明显了，有时甚至需要跳跃和攀爬，这让修尔想起了曾经拜访矮人城市的那段日子。
    离开那座三千多米深的地下城市时，同样是在一层层高低不同的坑道中穿行，同样是一点点向上攀登，同样经常产生不知自己是在上行还是下行的错觉，直到最终从山腹的峡谷里钻出来时，眼前才豁然开朗，蓝天，白云，阳光，外面的一切，才再度出现在他的眼中。
    现在经历也没多大差别，就是不知道将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景象，肯定不可能像那次从地底城市钻出来那样看到蓝天白云了，但是会是什么？修尔难以自制的不断猜测着，转眼睛已经有十几种想法从他脑海里闪过了。
    不过还好，这并不影响正常行动，两人还神色如常的跟在金属生命体身边，逐渐深入阿尼卡大人形成的神器星球。三个多小时里，途径距离大概一百多公里，至于直线距离还暂时不可测，据估计十多公里深吧，环境开始出现异常了，重力渐渐降低，身体正在变得轻盈，虽然改变的速度很慢很不明显，但有了刚才忽略重力倒转的经历，两人时刻注意着周边的环境，因此还是迅速发现了异常。
    不止是看不到形体重力，就连周围的树干也变得更加粗壮，枝叶更加茂密，一路走来，已经有数十种不同形态的枝叶出现，就像是森林里生长着不同树木一样，回头想想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四种枝叶就惊讶，实在有点大惊小怪了。
    枝叶的种类在增加，样式也大不相同，有些甚至已经脱离了树叶树枝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生长在木质地表上的独立植物了，就像远处那片浓密的像森林一样的枝叶，一根根坚挺的枝干向上挺立着，树冠茂盛的像一把大伞，如果不是它们并没有根，下缘是和木头地面连接在一起的，恐怕真会把它们误认成一片森林吧，谁又敢相信，它们只是一颗巨型植物的一部分呢。
    “嗯？”修尔的脚步突然一顿，和莫瑞娅面面相觑，两人都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因为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一串串嘈杂的鸟鸣声，传入了他们耳中。
    “诶？野生动物吗？”莫瑞娅歪了歪头，呆呆的嘀咕道，“裂隙空间里的野生动物？真是奇怪，母亲也太无聊了吧。”
    的确，这又不是一颗真正的宜居星球，这只是阿尼卡大人躯体化成的庇护所而已，可以接纳那些勉强支撑到这里的明种族，但野生动物，尤其是非魔兽类的普通动物，根本不可能支撑到这里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像褐星明的基因库那样，野生动物跟随某个被毁灭明的飞船逃亡到这里，随后渐渐繁衍下去。
    然而受庇护者肯定要征求庇护者的意见，才能决定是否让同行的野生动物在这里扎根，在任何世界这都是最起码的礼貌问题，何况身在阿尼卡大人身体上，一切资源都要靠阿尼卡大人提供，因此野生动物的出现，说明森林女神愿意负担这份额外支出，难怪莫瑞娅偷偷嘀咕母亲的无聊呢。
    “啾啾啾”叫声还不止一种，远远的可以看到，几只不知名的四足小兽正从森林里探出头，向这边张望，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修尔瞟了一眼看上去兴高采烈的金属生命体，嗯，果然差不多。
    “嗡嗡，嗡嗡。”到了这里，金属生命体突然飘向空中，在空中飞快的绕了一圈，又绕着几根主干旋转几次，随即不知为何变得很兴奋，跑回修尔和莫瑞娅身边，发出兴奋的嗡嗡声，头部射出的金色光线也在飞快转动，就算无法用语言交流，甚至连生命的本质都不同，但两人还是能从他的动作里清楚的感觉到喜悦。
    “这孩子的举动怎么看怎么像在确定位置。”修尔突然一头冷汗，嘴角抽了抽，“他不会是终于找到路了，所以才这么高兴吧。”
    沉默，莫瑞娅沉默了半天，突然低头开始吃草：“呦呦，我也是野生动物。”
    “喂，不要逃避现实啊。”修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孩子说不定是因为迷路，才一直跑到了星球表面，刚好遇到了我们呢。”
    “诶？那他能找回来还真是个奇迹。”
    “你确定他是找回来了？现在也许只是他觉得自己找到正确位置了。”修尔撇撇嘴，“能迷路到外空间的人，我觉得不能相信他任何关于方位的判断。”
    “嗡嗡，嗡嗡。”还好金属生命体听不懂两人说的内容，兴高采烈的用飘带拉起修尔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比之前的态度坚定多了，盛情难却，修尔和莫瑞娅也只能相视苦笑，紧紧跟在他身后。
    因为重力的减弱，这次跑起来倒是更省力了，十多分钟之后，金属生命体终于停了下来，而修尔和莫瑞娅的眼前，也豁然开朗。

第二十八章 金属城市
    修尔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地面，又看到了天空。当然，没有蓝天白云，只有深邃的黑暗天空，星球内部的天空。
    当金属生命体停下来的时候，修尔和莫瑞娅绕过一条挡路的枝干，钻出了最后一道缝隙，沿着一根倾斜向上的树干，两人好像重新回到了地面。
    大地是平坦的，恍如一片平原，远处偶尔有一些像山一样高高隆起的树干，形成了起伏的地势。抬头向上看看，一团明亮而巨大的光球，悬挂在天幕正中，光球的亮度有些黯淡，让环境看起来像黄昏一般。光球没有任何支撑点，就那么凭空悬在空中，就像真正的太阳一样，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是在阿尼卡大人躯体内部，确定自己正在深入星球核心，恐怕修尔和莫瑞娅真会误以为自己已经重回地面，看到的是特殊的天空。
    “核心。”两人对视一眼，修尔点了点头，毫无疑问，这颗光球应该就是阿尼卡大人本体的正中心，而两人站立的地面，其实就是木质星球的内壳表面，阿尼卡大人正是用这种方法，利用有限的资源，模拟出一个最适合生物生活的环境，必须承认，为了庇护里面的生物，森林女神大人也算是费劲了心思。
    “赞美圣灵，神爱世人。”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胸前画圆，对着天空的光球深深一躬，断绝了信仰的来源，而且置身于近似于绝地的裂隙空间，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了，森林女神还不惜调整自己的躯体，庇护越空而来的陌生生物，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躯体去供养他们，果然，神爱世人不止是一句简单的赞美词而已。
    “你现在是一只鹿，记住，就是一只鹿。”仰头盯着空中的太阳，修尔沉默了许久，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直到我提示你为止。”
    “嗯？”林精常年带着笑容的脸突然显出阴森的表情，寒声道，“你是在担心”
    “不，我什么也没担心，只是喜欢在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成真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而已。”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呵呵。”
    最后朝莫瑞娅笑了笑，修尔对金属生命体挥了挥手。
    此时金属生命体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周围绕来绕去，似乎想分辨出这里究竟是哪，可惜，周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物，根本无法判断，这让金属生命体垂头丧气的，连飘带都无力的垂了下来。看到修尔对他招手，金属生命体慢悠悠的飘了过来，有气无力发出一阵嗡嗡声。
    “看来是真找不到家了。”修尔无奈的指了指金属生命体，又指了指天空，做出一个从空中俯瞰的动作，金属生命体头部的金光一亮，显然觉得这个办法相当有建设性，马上恢复了精神，说着就打算往上飘，还好修尔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下来，飞快的在纸上画出小飞船的形状，跟着指了指莫瑞娅和自己。
    金属生命体莫名其妙的愣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恢复了飞船的形态，打开舱盖让两人进入船舱内部，看来这些金属生命体并不习惯让其他生物进入自己体内，即便他们可以转变成某种交通工具。
    “嗡”，刚刚坐稳，随着一声轻微的轰鸣和强烈的推背感，小飞船直冲天空，转眼间就已经离地近千米了，这时才能看得出来头顶的光球有多高，明明升高了上千米，视觉上却一点接近感都没有，恐怕真的是位于星球的正中心吧。
    透过透明的舱盖向下张望，由于没有云雾的遮挡，可以很直观的看到地面，感觉和身在帕瓦帝加时从高空俯瞰地面一样，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偶尔可见树干暴露在外的灰褐色外皮，很少能看到人工的痕迹。
    不过，如果极目远眺的话，远方隐约有人造建筑的影子，看得出来，那是金属材质的，在光球的照射下反着光，植物星球上显然不可能有金属资源存在，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就是金属生命体的家了。
    金属生命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发现远处城市的轮廓之后，发出一串欢快的嗡嗡声，在空中连续翻转了一千零八十度，朝着目标就冲了过去。
    幸亏飞船内部的两人早有准备。
    实际上，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飞船，因为里面没有任何仪表和控制器，根本无法自己操作，甚至连座椅都没有，只能在里面站立，显然这个空间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操作空间，只是为了承载小型金属生命体准备的。
    一进飞船，两人就第一时间找到可以支撑的位置把自己固定好，毕竟之前两人见过小飞船空中翻滚的样子，早就提防着，果然，警惕心没有白费，否则这几次连续翻滚，足以让两人撞的天昏地暗了。
    还好，只是翻滚几圈之后就恢复了正常行驶，让提心吊胆的乘客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安下心好好的观察这片奇怪的内部陆地，仔细看看，这里并非彻底荒无人烟，实际上沿途也发现了两个像是村落一样的地点，只是建筑数量极少，而且体型都不大，因此很难引起注意而已，按这个比例判断，这颗星球居然还算是热闹了。
    飞船刚飞了一半，就发现一艘体型更大但性质相似的飞船迎面飞来，在看到之前的金属生命体时，对方突然急停，反应夸张的像是见了鬼一样，甚至在空中就恢复了人形，所有飘带一起指向小飞船，代表通讯的嗡嗡声疯狂响着，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倒是小飞船，一副镇定自若的态度，仿佛完全不理解对方有什么可惊讶的，依然自顾自的飞着，大飞船颇为无奈的旋转着头部，最后认命般的放弃了，重新转化为飞船，一路护在小飞船身边。
    随着接近，城市终于从轮廓变为了实景，果然，这是一座风格相当诡异的金属城市。
    城市的每一个部分，同样是由近乎标准的几何体堆砌而成，各种几何体不断移动，彼此间时而结合在一起，时而又远远分开，移动时依靠悬浮悄无声息，根本不像是巨大的金属部件在移动。
    也许是已经收到了消息，当小飞船着陆的时候，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型金属生命体已经等在了一旁，在看到修尔和莫瑞娅的时候，把同样一句话，用五六种不同语言说了出来。
    其中就有帕瓦帝加通用语。

第二十九章 多种形态
    “感谢你们帮我们找回了迷路的族人，他才两千一百岁，还是幼年体，心智尚未成熟，如果不是遇到你们，他恐怕还要在外面流浪好几天，大家也会为他担心的。”
    很标准的帕瓦帝加通用语，虽然说的音调有些生硬，但发音清晰准确，几乎没有一丝瑕疵，这五六种语言，想必都是如此标准吧，而且发音规则明显不同于他们种族那种蜂鸣式的嗡嗡声，也就是说，这里至少存在过五六个逃亡过来的种族，至于现在还剩下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两千一百岁的幼年体，算了，修尔觉得自己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然而，莫瑞娅相当默契的做出费解的表情，修尔也表现得一脸茫然，像是完全没有听懂这些语言一样，在愣了一阵之后，一串很标准的褐星语脱口而出，熟练的仿佛这就是自己的母语。
    实际上，从刚才修尔说出你只是林精之后，两人的交谈就一直在使用褐星语，修尔自己当然没问题，莫瑞娅这段时间也在苦练，听是没问题的，虽然说的并不熟练，但结结巴巴的也能表达意思，实在不行偶尔添上一两个精灵语单词，倒也可以正常沟通。
    褐星语出口，大型金属生命体明显愣了愣，头部转速加快了不少，代表视线的金色光芒反复几次从两人身上扫过，犹豫了片刻之后，金属生命体的飘带抖动，指向金属城市内部的一座建筑，做出一个请的表示。
    “请带路吧。”修尔淡淡的微笑着点了点头，用褐星语做出回复，在示意莫瑞娅跟上的同时低声说道，“这位大人”
    “你在担心什么？好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标准的褐星语从莫瑞娅的口中说出，比莫瑞娅本人的更流畅，显然这是属于森林女神的意志，“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多谢。”修尔嘴角翘了翘，若无其事的跟在金属生命体身后，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好好观察一番这座金属城市。
    城市并非建造在星球上的，确切的说，更像是一座完整的城市直接平铺在星球表面，金属的地面把城市的每个建筑都连接在一切，在城市里甚至看不到任何裸露着树干表面的地方，修尔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城市下方突然伸出一些喷射口，就可以让城市飞起来，就像帕瓦帝加的浮空城那样，甚至可以像褐星明的飞船那样直接在虚空中穿行，当然，这样做的难度肯定比让浮空城浮空高得多，但想想金属生命体的科技水平，也未必不可能实现。
    城市的规模相当庞大，刚才在空中就发现了，至少有近百平方公里，城市里建筑繁多，每一栋建筑都相当庞大，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出入口都有五六米的高度，看来带路的这位，还算不上金属生命体里最高大的成员，他们的普遍高度应该不会低于四米。
    这些标准几何体形状的建筑在修尔和莫瑞娅看来，无论从用途还是从造型来看都相当诡异，绝大多数建筑他们甚至连用途都无从猜测，唯一的想法就是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不过无知并不影响两人的行动，两人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心里的惊讶，申请自若的跟随着金属生命体的脚步。
    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见到金属生命体的同类，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有不少金属生命体的，刚才对方用帕瓦帝加语说出他们一次，就代表着同类绝对不止一个，而且不会太少，然而除了当前见过的三个之外，其他的同类一个都没有出现，这就有些奇怪了，难免会引发修尔的胡思乱想，也就是有阿尼卡大人的保证，修尔才能这么放松的行动，否则他甚至不会靠近这座城市半步，这并非他多疑，而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刚走到一半，那位只有两千一百岁的小金属生命体似乎已经受完了教育，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很自然的跟在修尔身边，飘带拉着修尔的胳膊，和之前路上的时候一样。他的长辈有些奇怪，随着两人嗡嗡的交流了一阵，那位大型金属生命体的头部开始高速转动，就算语言不通，也能清楚的感到对方的惊疑不定。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什么，大概是知道追问也没用吧，在金色光线在修尔身上徘徊了一阵之后，重新恢复了镇定，继续带着两人深入城市，只是态度隐约中亲近了一些。
    “呵”，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话，一切都心照不宣了。看来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自己身上的确也带着之前逝去者的气息，双方可以相互感应。只是气息已经比较淡了，之前小生命体能感应出来，本能的产生亲近感，是因为附近只有修尔一个带着相同气息的生物在，而他的长辈感应不到，自然是因为现在周围存在着大量同类，修尔身上的气息被盖住了，很不明显，因此直到小飞船提醒之后，他的长辈才醒悟过来。
    意料之外，但是结果不错，至少他和莫瑞娅受到的待遇倒是提高了不少，在大型金属生命体发出一串嗡嗡声之后，身旁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突然动了起来。随着阵阵金属摩擦声，建筑转变为一个五米高的金属人形，挥舞着飘带飘了过来，飘到身前时形态再次发生变化，化作一艘贴地浮空的纯金属载具，载具比小飞船可大多了，至少能容纳在场所有的人。
    “这样都行？”修尔额角的血管跳动，现在他终于知道城市里的金属生命体为什么这么少了。见鬼，看来这座城市里，绝大部分建筑都是由他们的同类变化的，不，如果想象的再夸张一点，也许整座城市，都是一个超级巨大的金属生命体，其他生命体就像插件一样，直接连接在巨型城市身上，实现各种不同功能。
    仔细回忆自己之前从那位牺牲者的意识中看到的那些记忆，确实有类似的画面，只是因为过于短暂，而且和那些大型事件比起来一点也不重要，所以被下意识的忽略了，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还真是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大多数金属生命体都有好几种形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凭自己的躯体在虚空中穿梭的，甚至也是直接以躯体冲入大裂隙，在裂隙空间逃亡的。
    贴地悬浮的载具速度相当快，至少比走路快的多了，转眼间，之前指向的建筑就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栋建筑似乎比较重要的样子，至少大门的厚实程度远超过其他建筑。
    金色的光线在大门处扫过，大型金属生命体的飘带向里面指了指，小飞船兴高采烈的缠着修尔的手，拽着他就向里走，对于小飞船的亲近表现，大型金属生命体并未阻止，这倒是让修尔放心了一些，毕竟对方如果有敌意的话，恐怕不会让种族中的幼体靠近他们的。
    建筑内部的环境，比外部更让人眼花缭乱，奇形怪状的机械，不断闪动的各色提示灯，无休止的嗡嗡声，无一不表现出这里的忙碌。
    大型金属生命体没有停顿，直接把两人引入一个侧面的房间，巨大的房间非常空旷，可以说里面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房间尽头的墙壁上，一面贯通整个墙壁的大幅显示屏幕，屏幕被分割成无数快，每一块都显示着城市里某个角落的运行状态。
    “嗡嗡嗡”，大型金属生命体站在屏幕前，用他们特有的语言交流着，随即屏幕上那些分割的窗口突然全部消失，一个造型相似的金属生命体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上肢的飘带对修尔和莫瑞娅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修尔从记忆中可以回忆起，这是金属生命体上位者面对同族中地位相同的人时的礼仪。
    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这个个体的地位在金属生命体里绝对不低，算得上上位者，很可能和之前接触过的那位牺牲者同等地位，第二，修尔身上的气息让对方视他为自己人，至少是一部分自己人。
    这是个好消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用人类的肢体，做出如此扭曲的动作。修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深的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隔着屏幕，双方面面相觑，屏幕对面的金属生命体应该已经得到了回报，并没有再尝试用帕瓦帝加语进行交流，只是又更换了几种语言，可惜，修尔还是一个都听不懂，直到一种似曾相识的语言从屏幕里冒出。
    虫群世界，魂族语言，一种修尔并没有掌握，但多少有所了解的语言。
    “那么，这样应该可以交流。”修尔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用同一个世界的人族语言说道，“魂族应该也为你们提供过这种语言。”
    “原来你们来自他们的宇宙。”屏幕里的金属生命体是真的松了口气，“那么，我的兄长最终成功漂流到了你们的宇宙吗？”

第三十章 逃兵
    “只是去过他们的世界而已。”修尔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和他们有过短暂的交流，当然，我指的不是你们遇到的那个种族，而是另一个和我们的样子比较相似的种族，他们自称为联邦，而你们遇到的种族应该自称为魂族，是一群好吧，一群和你们有点相似的生命体。”
    “是的，魂族。”屏幕对面的金属生命体迟疑了一阵，居然像普通生物那样，做出点头的样子，“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按照我们得到的信息，魂族的世界并未受到灾难之源的影响。”修尔有意变更了称呼，“他怎么会遇到你们呢？”
    “所以我才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们的宇宙还没有被毁灭空间毁灭，哦，毁灭空间应该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灾难之源，同一个现象多元宇宙都有各自的称谓，像我们的神灵更喜欢称呼它为大裂隙。”对方并未怀疑修尔的来历，很平静的说道，“那位来自异界的魂族是个可以遁入阴影世界的战士，他是在空间跳跃过程中受到乱流的影响，发生事故误入我们故乡的。”
    “折跃？”
    “对，看来你的确和他们很熟悉，我还担心你不理解他们的专业词汇呢。”金属生命体的头部转了几圈，“很抱歉，按照其他宇宙的礼貌，有条件的情况下应该和你们面对面交流才显得尊重，但是我的状态有些特殊，想要面对面交流有些困难。”
    “哦？情况特殊？”修尔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应该是本地的首领不会吧你就是这座城市？”
    “嗡，嗡嗡，你说的没错，因为神灵的躯体上无法兴建我族的建筑，我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族人们生活的场所了。现在改变一次形态七千二百多名族人都会受到影响，牵扯范围实在太广，因此我已经有近千年没有移动过了，实在无法与你们当面交流，希望你们谅解。”屏幕中的金属生物像人一样做出欠身致歉的动作，“那么，各位来自何处，又是在哪里遇到的兄长？”
    “那位是你们的兄长吗？”修尔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按说他们的飞船碎片抵达帕瓦帝加的时间，比阿尼卡进入裂隙的时间更早，如果这些金属生命体和阿尼卡大人有过深度交流，说不定会知道他的兄长是坠毁在帕瓦帝加的，而修尔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让对方了解到自己的真实来历，不让对方联想到自己和阿尼卡大人的半身来自同一个世界。不过，阿尼卡大人很大概率并不知道关于永恒核心这件事，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在闪电般的权衡之后，修尔还是决定冒一次险，“我们是来自名为褐星文明的世界，家乡受到灾难之源的威胁已经很久了，为了寻找对抗灾难之源的方法，我们拜访过不少异世界，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一个曾经被灾难之源困扰的沙漠化星球上探索，也是在那里遇到您那位兄长的。”
    “兄长他”金属生命体停顿了一阵，像是想问却又不敢问，迟疑了很久之后，才鼓起勇气问道，“他还好吗，情况是不是和我们差不多，被困在了某个星球上？”
    看着满心期待的金属生命体，修尔突然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深深的疲倦，在出征战士那些盼归的家人们脸上，这样的期待他已经见过太多了，包括近乎于自我欺骗的美好幻想都几乎一模一样，而修尔要做的，也只能是无情的戳破幻想的泡沫，让他们面对现实。
    修尔没有回答，只是无言的注视着屏幕中的金属生命体，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嗡”两点金光亮起，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影像中金属生命体身体周围的飘带无力的垂了下去，很显然，修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是这样啊，兄长他最后还是没有逃过毁灭的命运吗？”
    “嗯，我有幸见过他最后一面，那是他休眠了几千年以后，仅存的最后一点精神力。”修尔叹了口气，把当时见面的经过简单的复述了一遍，除了差点酿成惨剧的毁灭之光之外，其他的基本没有任何隐瞒，“最终，他把六枚还可以使用的永恒核心留给了我们，其中你兄长那枚，安装在了一位来自魂族战士故乡的人工智能女士身上，在她的体内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其他五枚也各有安排，都在正常运转。”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金属生命体像是失去了兴致，消沉的说道，“原来你们交换过记忆，难怪你身上有兄长的能量波动。对我们的种族来说，记忆交换是一种认可，即便是在你形容的那种特殊情况下，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既然兄长已经认可了你，那我们自然也不会拒绝你们，现在你们流落到了这里，和我们一样无法离开，如果没有其他地方去的话，我们可以接受你们长期留在这里，就和我们同族一样。不过，我们一族和你们不同，我们是不需要食物的，所以食物问题还要你们自己解决。”
    “呵，也好，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修尔没在意金属生命体的消沉，轻声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兄长告诉我们，你们一族的所有人，都英勇的向灾难之源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你们是在中途走散的一批吗？另外，我们费尽全力才在灾难之源里坚持到这里，很想知道这颗星球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可能长期坚持下去，如果没有可能的话，恐怕还要另想办法才行。”
    “兄长他是这样说的吗？”金属生命体头部的金光又暗淡了一阵，模拟出的人类声音也变小了不少，“也许，兄长的确希望我也是这样做的吧，可惜，我们这些人并不英勇，只是一群可耻的逃兵而已。在临战前，我们逃离了队伍，又在故乡的宇宙苟延残喘了几千年，最终还是迫不得已的进来了。早知这样，不如当初就和兄长一起冲击了，唉。”

第三十一章 担忧
    “我们苟延残喘了几千年，也自责了几千年，滋味并不好受，如果多给我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绝不会再选择临阵脱逃。”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金属生命体压抑多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尤其面前的修尔又是和兄长进行过记忆交换，算得上半个兄长的人，让他有一种在兄长面前忏悔的错觉，以至于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当初，突然出现在我们宇宙中的魂族战士，让我们知道了宇宙之外还有其他空间，于是我们花了近万年的时间，试图冲破困扰我们的牢笼。谁知，我们冲破的其实是保护我们的屏障，是我们亲手放出了毁灭空间。”
    “我们和毁灭空间多年的抗争最终以失败结束，在宇宙已经吞噬大半的时候，兄长决定集中全族的力量冲进毁灭空间。为此兄长不惜改造了自己的躯体，加载了无数外部设备，让自己变成恒星般巨大的太空堡垒，足以容纳残存的同族挂载在他的身上，结合为一个整体。”
    “我们一族的特性，你们碳基生物好像很难理解，我们在挂载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的能量和其他人的能量融合在一起，就像真的合而为一了一样。按照兄长的计划，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最后挑战一次，尝试从毁灭空间里找到出路，万一成功了，明就能延续下来，就算不出意料的失败了，大家也可以共同面对死亡，而且是英勇的死亡。”
    “大家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包括我们这些人在内，毕竟我们再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但越是接近最终之战，我越是害怕，我怕死啊。我们一族的寿命极其漫长，拥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的寿命，结果越是长命，反而越是怕死，尤其是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长辈们在和毁灭之源的对抗中耗尽能量被湮灭，我更是怕的厉害，不止是我，我们残存的所有人，都对死亡充满了恐惧，觉得哪怕能多存在一天，都比马上就死在毁灭之源里好。”
    “于是，在行动开始的两个故乡日之前，我带着这些族人们逃脱了，逃向了宇宙深处，只想远远离开毁灭空间的阴影。行动的当天，兄长发现我们脱队了，不断向我们发来通讯信息，可是我根本不敢应答，最后更是直接关闭的通讯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逃离危险，也逃离兄长。”
    “直到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我才第一次停了下来，重新打开了通讯频道，果然像我想的一样，兄长没有因为我们脱队而改变计划，他们已经冲进了毁灭空间，在我关闭频道之后，他也没有再试图联络我，只是给我留下了最后一段信息。”
    “我几次都想直接删除掉这条信息，但最后还是打开了它，在信息里，兄长并未责怪我的懦弱，而是告诉我，他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也尊重我的选择。谁也不知道哪种选择才是对的，也许他才是带着大家走上绝路的那个，而我反而是保存下明火种的一方，因此双方都不能放弃，他会努力求生，我也要带着族人们坚持到最后一个，大家都要努力活下去，期待着也许未来还有机会能重新相遇。”
    “呵呵，我一直奢望着，还有能再见到兄长的一天，能亲口向他道歉，可惜啊，这一天再也等不到了。兄长他最后真的没有责怪我吗？”
    “是的，并没有。”修尔摇了摇头，这不是安慰，而是真的没有，在阅读对方记忆的时候，没有一点对他的弟弟怨恨和愤怒的情绪，只有淡淡的遗憾和不甘，恐怕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原谅弟弟的懦弱了吧，或者就像给弟弟的留言里说的那样，他从一开始，就理解和尊重弟弟的选择，即便他的弟弟，很可能是让计划功亏一篑的元凶。
    没错，临阵脱逃的行为，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实际上，这个种族的尝试，已经很接近成功了，想必之前进行这个计划，种族内部也是经过反复论证的，包括集合体的总能量一类的数据，都会多次计算，肯定能保证一定成功率，不会是盲目的乱来，一旦有人临阵脱逃，总能量降低，肯定会影响到结果。
    事实也正是如此，最终太空堡垒在裂隙空间里崩溃，族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仅存的一个逃到帕瓦帝加，在孤独和遗憾中逝去。然而如果这数千人没有逃离，他们的能量也汇入太空堡垒之中，那么坚持的时间肯定会增加不少，说不定就能成功抵达帕瓦帝加，就算最终太空堡垒还是难免分崩离析，大多数金属生命体也能坚持下来，不至于只剩下几千个族人。
    然而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都没意义了，作为兄长的金属生命体，已经把这些故事彻底遗忘，而身为弟弟的生命体，则几千年如一日的忍受着悔恨的痛苦和负罪感的煎熬，虽然的确还活着，却比死去更悲哀。这时与其再说明真相刺激他，不如继续隐瞒下去，就让真相永远沉睡在时间深处吧。
    “他始终没有恨过你，也许在他的心里，也期待着你真能像他说的那样，带着残存的族人延续明吧，呵，如果他知道你们真的活下来了，只会为你们高兴，怎么可能再责怪你。”修尔轻笑道，“还没有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修尔，修尔莱特，这位是萨芙，来自褐星明，不知你是”
    “为了和你们碳基明接触方便，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罗兰德。”金属生命体，不，罗兰德头部转了几圈，声音还是有些低沉，“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明白，自己的罪孽不可饶恕。”
    “但延续明的功绩，已经足以洗刷过去的耻辱了。”修尔微笑着转移话题，“不如接着告诉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就是几千年的逃亡，直到一千年前，我们的宇宙终于被毁灭空间彻底覆盖，我们无处可逃，只能像兄长那样，联合起来冲进了毁灭空间，呵，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就不逃跑呢，嗡嗡嗡嗡。”发出自嘲的笑声，罗兰德用金属生命体特有的语言嘀咕了一阵，才继续说道，“进来以后，才知道当初族人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我们几乎竭尽全力，才保证不被毁灭空间毁灭。”
    “我们勉强坚持着，在毁灭空间里漂流了二十年，就已经濒临崩溃了，所有永恒核心的能量时刻处于耗尽的边缘，呵，比起兄长的能量分配能力，我还是差的太远了，根本没资格担当起领袖的重任。就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认为是时候偿还过去对族人们的亏欠的时候，神灵在我们面前降临了。”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像个真正的褐星人一样说道，“刚才就听你提起过神灵了，罗兰德，世上真的有神灵存在？我们褐星人可从来不相信这些。”
    “看来你们的明方向和我们原本比较接近，过去我们也是不相信有神灵存在的，以前我们一直认为，神灵只是在我们弱小时自我安慰的幻想而已，所以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们会提出这样的质疑，实际上你们并非第一个质疑的种族了。”罗兰德飘带挥舞，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直到亲眼见到了她，才知道我们一直有多么自大，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颗伟大的星球，你们觉得除了神迹之外，还有其他理论可以解释她的存在吗？”
    “好吧，也许你说的对。”犹豫了片刻，修尔摇了摇头，“那么，神灵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罗兰德遗憾的说道，“我们根本无法看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看不清就对了，凡人无法直视神灵的威仪，这是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铁则，就算科技实力强大到金属生命体这种程度，也无法违背，嗯，这样就更放心了。
    “我们所有的扫描设备，都无法解读神灵的外貌特征。”没看穿修尔暗自欣喜地内心，罗兰德耐心地解释道，“所以不知道神灵的外貌，只能说，轮廓和这位女性生物差不多，当然，我指的是上半身，神灵的下半身还是正常的，和她完全不同。”
    “诶？我？”莫瑞娅呆呆的歪歪头，指了指自己，似乎奇怪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呦呦，我只是一只鹿，我是坐骑，是野生动物，你说的我什么都不懂，呦呦呦。”
    “咳咳咳，不用理会她，她的智力也就和野生动物差不多吧。”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莫瑞娅计较，“不过，大多数人形生物的女性上身轮廓都差不多吧，唔，除了一些特殊部位之外。”
    “这倒是没错，不过，她的耳朵也是这种形状的，和神灵的轮廓非常接近，所以刚见到你们的时候，嗡嗡被吓了一跳，以为你们和神灵来自同一个世界。他还暗中和我说，很担心你们此行是打算唤醒神灵，让我们失去容身之所呢。”
    “呵呵”

第三十二章 森林之爱
    “当时神灵正在用碳基生物通常的形体，在毁灭空间里游荡。”罗兰德并没有太在意自己刚才的话，继续回忆道，“那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碳基生物，不过由于之前遇到过那位魂族战士，他为我们描述过碳基生物的特点，所以对这种奇怪的外形并不惊讶，我们只感觉到了愤怒，于是，我们联合起来对她发动了攻击。”
    修尔一点也不意外，这是必然的结果。
    经历了家园被毁灭的痛苦，忍受着背叛种族的悔恨，充满绝望的流浪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空间里。此时，刚好遇到一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异族，悠闲地在如此恐怖的空间中漫步，怎么看都不可能觉得这是正常现象，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恐怕都是本能的第一时间把她视为毁灭家园的幕后黑手吧，以爆发冲突收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但是战斗的结果出乎我们的预料。”罗兰德的飘带又无力的垂下，“那根本算不上战斗。”
    “哦？”修尔皱着眉，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好像真的对神灵一点也不了解一样，“你说的神灵，战斗力真的这么强，让你们都无法抵抗？我觉得你们的科技水平比我们更高，怎么会……”
    “你还是没有理解，我说了，那根本算不上战斗。”罗兰德做出冷笑的姿态，自嘲般的说道，“看到你的表现，我就回忆起之前自己的心态，没错，我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攻击，对她不会产生任何效果，所有攻击都直接从她身体穿了过去，她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却没有说什么，但是在他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了这么平静，罗兰德这一句话，让他想了很多。
    实际上，除非神灵是降临在凡人身体里的，否则凡人是不可能攻击到神灵的，这是由神灵自身特性决定的。然而不仅如此，如果凡人妄图攻击神灵，攻击效果会直接体现在凡人自己身上，也就是向神灵挥拳只会自食其果这句话的来由，而且还会面对神罚的打击，这是由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共同规则决定的，除非像是当年挑战战神福格斯的龙族之王那样，本身已经具备一定神性了，才能避免这一后果。
    然而在罗兰德叙述中，他们确实没有攻击到阿尼卡的本体，但自身并未受损，更没有承受神罚的打击，这就很有趣了，恐怕裂隙空间里还真是无规则地带，甚至连扭曲虚空最基础的规则都无法生效，不过既便如此，神灵也不是凡人可以随意挑战的，凡人的武器，依然无法冒犯神灵的威严。
    “不过，即便我们如此冒失，神灵也没有责怪我们，她甚至没有反击，只是原地不动注视着我们，任由我们攻击，随后我们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声音？你们听得懂？而且，在灾难之源内部能听到声音？”
    “凡人的声音当然听不到，但是，神灵却有着凡人无法比拟的能力，我们不仅听到了，而且听懂了。”罗兰德愣愣的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即便已经过去上千年了，那一幕在记忆里依然如此清晰，“她的声音直接传达到了我们的精神体内，我们并非听懂，而是本能的理解了她的意思，很想我们一族的记忆交换，但是比记忆交换更加直接，而且是单向有选择性的。”
    “啧，很有趣的经历。”修尔故意做出意外的表情，颇有兴趣的说道，“神灵说了什么？”
    “她说她并非我们的敌人，只是迷失在裂隙空间里的一名探索者而已，来自帕瓦帝加世界，是帕瓦帝加的神灵。”罗兰德回忆道，“她说，我们还是她迷失这些年来碰到的第一批生灵，在此之前，甚至连真正的物质都没有遇到过，更不要说生灵了，所以她对我们很感兴趣，希望知道我们过去的经历，也许她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我们那时候并不信任她，但已经支撑不下去了，除了需求帮助之外，没有其他出路，无奈之下，也只能把我们的经历复述给她了。”
    “哦？包括……”
    “嗯，包括，因为意志的交流无法隐瞒，所谓有选择性，也只是神灵有选择，而不是我们。”很显然，两人隐晦提起的，自然是罗兰德这些人临阵脱逃的行为，“在听过我们的故事之后，她告诉我们，她也在探寻毁灭空间的本质，虽然已经和帕瓦帝加断开了联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帕瓦帝加，但她还是准备继续探索下去，即便永远也无法把这些东西告诉故乡的其他神灵。当时我们真被吓了一跳，神灵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夸张了，但听她的意思，居然还有好多神灵，简直无法想象。”
    “是啊，简直无法想象。”修尔可不完全是在装样子，其实他挺理解罗兰德对神灵的矛盾看法的，修尔的故乡世界虽然也很落后，但据说曾经有过很先进的文明，也就是传说明在上一个纪元的基础上重建，自然继承了很多上一纪元遗留下来的认知，其中就包括对神灵的怀疑，直到几年前在遇到莉莎以后，被露娜大人修补了身体和灵魂，修尔才彻底相信了神灵的存在，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罗兰德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难免会产生共鸣。
    “在那之后，她知道我们已经走到末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因此主动用她的力量保护住我们，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帮助我们，无形之中，我们已经把她视为了大家的守护神。不过在游荡了一百年之后，我们偶然发现，她的力量其实也在减弱，据她自己解释，由于和帕瓦帝加的信仰之源断开了联系，她无法补充信仰之力，因此必然会日趋衰弱，好在和另一半躯体之间的本源联系不会断绝，只要另一半不灭，她就不会陨落，最多只是陷入沉睡而已。”罗兰德茫然地说道，“我一直没理解神灵的意思，不明白所谓的另一半指的是什么。”
    嗯，你肯定不明白，凡人当然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概念上把自己分成两半，恐怕正常情况下大多数神灵都不懂，也就是阿尼卡这样不那么正常的神灵才会想出这种办法吧。
    “也许是在我们身上耗费了过多的力量，她的衰弱比她预计的更快，又一起行动了几十年之后，她突然告诉我们，她坚持不住了，不能再继续帮我们走下去了。”罗兰德沉默了片刻，低沉的说道，“大家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谁也没有资格责怪她，是她让我们延续了一百多年的生命，而且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们，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耗尽自己的力量。”
    “我们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命运，向神灵表示感谢，也向她道别准备离开，我们希望在没有我们的拖累之后，她能坚持的更久，但她却阻止了我们，她说虽然不能再陪我们走下去，却能给我们一颗安全的星球，让我们在裂隙空间里活下去。”罗兰德自嘲的笑了，“你能想像我们当时觉得多不可思议吗？没有人相信这种话，连我也不相信，然而就在我们面前，奇迹出现了，从那时起，我们就成为了她最坚定的信徒，虽然不理解什么是信仰之力，而且我们的人数也太少，能提供的有限，但我们决定，世世代代都要为她提供信仰之力，直到她重新恢复活力。”
    “你是说这颗星球？”修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一颗星球一样大的树，的确算得上奇迹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神灵的本体呢？”罗兰德有些激动的旋转着头部说道，“她原本的形体，其实和你们差不多大，但就在我们面前，她从一个血肉之躯，变为了一颗巨树，随后又用了几天时间，生长成了你们看到的这颗星球，我们不知道神灵是如何做到的，但身在星球内部，我们可以像在故乡那样正常安全的生活。”
    “唔，我不太明白啊。”修尔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只是偶遇而已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也曾经询问过神灵，因为我们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等等，询问神灵？”修尔突然打断了罗兰德，“她不是已经变成球……星球了吗，怎么还能询问？”
    “神灵只是把身体化成了星球，最初一段时间意志还没有沉睡，还可以正常交流的，她陷入沉睡，也只是这几百年来的事了。”罗兰德解释道，“神灵告诉我们，她不忍心看着无辜的我们在她面前灭绝，而且还有一个任务想要交给我们。”
    “哦？”
    “她希望我们利用自己的力量，经常性的搜索周边区域，尽可能让更多的迷失者获救，为扭曲虚空万千世界多保留一点火种，也许只有这样，才是万千世界唯一的出路。”
    “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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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痛斥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曾经询问过神灵，但她只是摇头。她告诉我，即便以我族的科技水准，很多问题也无法解决，知道太多，只是徒增烦恼。”罗兰德遗憾的模拟出人类的叹息声，“所以我也没有再问，只是按照神灵说的那样，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巡逻，争取能救下一些和我们又相似命运的迷失者。近千年来，还是有一点成果的，我们零零散散的救下了一些奇怪的种族，把他们带到了神灵的躯体上。神灵虽然大多时间里都在沉睡，很少清醒过来，但对外界的生命力还是有感应的，在感知到我们带回了碳基生命之后，她特意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为碳基生物生长出了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让他们能在这里顺利的生存下去。”
    “用自己的血与肉滋养凡人吗？”修尔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隐蔽的瞟了莫瑞娅一眼，或者说，是瞟了隐藏在莫瑞娅灵魂中的阿尼卡大人一样，就算是心思如此不可捉摸的神灵，也会做出这种事，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了。
    “可惜，那些碳基生物的寿命都很短暂，他们的数量又不足以维持文明的延续，一千年来，绝大部分被救下来的种族都已经自然灭亡了，只有很少一部分寿命悠长的种族延续了下来，但是由于生命和文化特征的不同，大家还是分散居住在不同位置，偶尔他们中的一些肉·体实力出众的个体也会和我们一起出去巡逻，但他们恢复力量的周期比我们要长多了，所以大多时候还是我们自己搜索。”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了，现在这颗星球上除了我们之外，智慧生物的数量也就只有几百个而已，其实有些种族也有机会重新发展自己的文明，尤其是一些科技种族，他们带着种族的基因库，数量不是问题，但为了不给神灵增加太多负担，他们还是放弃了，选择把基因库交给我们保管，等有机会重建他们的文明，而他们自己则选择了灭亡。”
    “至于你们……应该属于那种以个体力量为主要发展方向的种族吧，科技都是为了提升个体力量服务的那种，果然，看你们可以用肉·体穿越毁灭空间就知道了。那你们应该可以在这里生活的很好，神灵为大家提供了充足的维生资源，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是生活在我们的城市里，还是去和其他种族接触，如果想要接触其他种族的话，我们可以替你们带路和引见。”
    “那到不急着做决定，和那些种族相比，我其实对灾难之源内部的空间比较感兴趣。”修尔期待的问道，“这一千多年来，你们对它有什么了解吗？”
    “没有。”罗兰德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答，“我们只遵照神灵的命令，在安全范围内活动，没有深入探索过，所以对毁灭空间没有进一步的了解。”
    “这样啊，那神灵呢。”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想和她当面谈谈，特别是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她说这里也许是万千世界的唯一出路，我很想和她深入讨论一下。”
    “这个要求恐怕无法满足，神灵已经三百年没有醒来了，下次醒来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罗兰德劝阻道，“不知道你们的寿命有多久，但我不认为在你们寿命耗尽之前，有机会等到神灵醒来。”
    “呵，有没有机会，其实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想法，神灵也许的确在沉睡，但我想你们作为最早追随和信仰她的一批信徒，应该有唤醒她的方法，没错吧。”
    “唤醒神灵并不明智，神灵选择沉睡，是为了减少自身的消耗，强行唤醒只会加速她力量的溃散，减少她坚持的时间，所以我们坚决反对唤醒神灵。”罗兰德严肃的说道，“而且，你们就算问了，她给出的答案恐怕也和给我们的一样。我想也许她是对的，就像这片毁灭空间，我们就无能为力，你们也一样，所以就算得到了答案又能怎样？”
    修尔没有再开口，但脸色阴沉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里的金属生命体，在修尔的逼视下，不知活了几万年的金属生命体居然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躯体甚至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仰，头部的金色光芒甚至不敢接触修尔的目光。
    “如果是你的兄长，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盯着他看了许久之后，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慢慢的摇着头，轻声说道，“呵，也许是进行过记忆交换，多少受到了一点情绪影响吧，听到你这么说，我居然真有些替他难过。”
    罗兰德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知道吗，罗兰德，你刚才向我倾诉那些时候，我想了很多。”修尔没有理会罗兰德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手指一边有节奏的在腰间的钉锤上轻轻敲打着，“我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初次见面的异类说这些事，我甚至考虑过，会不会是这件事在你心里压了几千年，你急需宣泄情绪，才会选择我们两个不相干的外来者倾诉，等你发泄过后，就会想办法把我们这两个知道你内心深处秘密的人干掉。”
    “不可能。”罗兰德的头部下意识的飞速旋转，“我怎么会……”
    “我已经知道是我误会你了，你做不出来这种事。”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你能做出这种事，我反倒会更重视你一些，因为不管人品如何，你至少有魄力，但是现在……说真的，罗兰德，我很看不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几千年过去了，你其实一点都没变，就算你知道兄长已经英勇的牺牲了，就算眼看着神灵用自己的身躯给你们庇护，用自己的血肉供养你们生活，你依然没有变化，几千年来，你根本没有成长过，一点都没有，你和几千年一样，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相当严厉的指责，不仅屏幕里金属生命体的各个几何图形在距离的抖动，就连脚下的城市都在微微的颤抖着，然而罗兰德却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为什么不反驳呢，罗兰德，呵，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一点都没说错。”修尔满脸讥诮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嘲弄，“不想面对自己心里的渺小？没关系，你不想说，那就我替你说，我问你，罗兰德，你真的考虑过未来吗？”
    沉默，明明拥有着巨大如城市般的身躯，罗兰德却又本能的后退了一段距离，低垂着头部一言不发。
    “呵呵，你应该知道，神灵也许可以保护你们一时，但不可能永远保护下去，她说她不会死，但从这几百年的沉睡状态，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这样活着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可以说，你们能活下来，全靠她的牺牲。”修尔冷笑道，“但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安理得的在她身上寄生着，你们漫无目的的浪费者她给你们赢得的时间，你们甚至都没考虑过，如果哪天她支撑不住了，你们会不会死，就更不用说考虑过改变现状的问题了。呵，你在瞪我，对吧，我看的出来，不错，至少还有瞪我的勇气，比刚才强一点，问题是你瞪我做什么，觉得我说错了，你们考虑过改变现状？好啊，那你告诉我，从她化作星球那一刻起，你们的位置有过变化吗，哪怕一米的位移？”
    “没有，对吧，呵呵呵，以你们的体型和动力，如果集中力量的话，完全可以牵引着她移动的，移动一段距离，力量不足了就退回她体内休整，之后再继续移动，这样虽然缓慢，但一千多年的时间，也可以移动出很远了，期间说不定就能找到脱离这片空间出口呢，这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但是你们做了吗？没有。为什么没有做？是没有想到吗？不是，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自己做决定，过去你把做决定的负担交给了兄长，之后你又把这个胆子丢给了神灵，你连自己做决定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我说错了，有过一次，呵，是不是很讽刺？唯一一次自己决定命运，还是为了临阵脱逃。”
    “我为什么确信，你做不出向我们倾诉，然后转头就干掉我们这种事？因为你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勇气和魄力，你对我倾诉，其实是因为我和你的兄长交换过记忆，你下意识的把我当成了兄长，像过去那样对兄长哭诉，希望能从兄长那里得到安慰，再由他背负起你应该背负的一切，所以我才说，我看不起你啊，罗兰德，你兄长原谅你的懦弱，把残存的族人交托给你，就是希望你成长起来，能像个真正的领袖一样，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宽容和托付的？”
    “你不希望我唤醒神灵，也不是你说的那些理由，我之前一度怀疑，你会担心神灵醒来你们无处容身，因此就算唤醒她对她有帮助，也要阻止她醒来，如果真是这样，你虽然没有人性，至少也是个合格的领袖，可惜，也不是这个原因，呵呵呵，你不愿意唤醒她，只是因为在她醒来以后，你没有勇气尽力报答她的恩惠，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化，你宁可这样浑浑噩噩的度日，过一天算一天，也不愿意下定决心有所改变，宁愿看着她像死去一样沉睡，也不肯寻找拯救她的方法。”
    “我真替你那位神灵觉得痛心，她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废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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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猛药
    “我不是，我没有”面对修尔一点不留情面的言辞，罗兰德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慌，在屏幕中他连连后退，身体周围的飘带在惊慌失措的摇摆着，“我才不像你说的那样，都是”
    “继续啊，继续哭闹，继续推卸责任啊。”修尔斜着眼睛，鄙夷的看着慌张的金属生命体，冷笑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转头逃跑？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躲几千年？呵，也就能做出这种事了，你这个让所有人都失望的废物，除了逃避现实，你还能做点什么？”
    “我才不是废物。”
    “不是？好啊，我也希望你不是，那你回答我，你主动做过什么事？”修尔不屑的嗤笑道，“我只有百年寿命，我至今经历过的岁月不足四十年，但在这短短的几十年里，我让一个弱小的家族崛起称霸一方，我让一个濒临灭亡的势力恢复了生机，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我每天都会做出几十上百个决断，每一个决断都可能决定几千几万人的命运，我从不逃避责任，不管这些责任对我来说有多沉重。那么，你呢？你活过的岁月比我多千倍万倍，你告诉我，你负起过什么责任，你做出过什么决断，除了被动的接受之外，你主动做过什么？呵呵，说自己不是废物，那就拿出证据来啊，用事实告诉我，你的神灵牺牲自己给你们栖身之处，不是因为她一时糊涂，你兄长把之后的责任交给你，也不是因为他蠢到看错了人。”
    “不许你侮辱兄长。”随着巨大的嗡嗡振动，屏幕里的金属生命体发出吼叫声，“也不许你侮辱神灵，神灵她”
    “住口，你这种没用的东西，提起他们都是对他们的侮辱，你根本没资格谈论他们。”修尔直接打断了金属生命体的话，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屏幕，慢悠悠的指了指自己，冷笑着说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那就向我证明啊，用行动告诉我我说错了。我侮辱你兄长了，也侮辱你的神灵了，我说他们愚蠢了，不满意？好啊，我就站在这里，来攻击我，用鲜血洗刷耻辱，用事实证明，你也有做出决断的勇气，来啊，为什么还不攻击呢？呵呵，因为你不敢，你甚至连向侮辱了你最尊重的两个个体的人宣战的勇气都没有，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正如修尔说的那样，金属生命体没有攻击，反而带着的漂浮着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果然是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只是两个弱小的碳基生物，那么你攻击我们，根本算不上做出决断，就像我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下定决心一样，然而你越是觉得我们来历神秘，就越是不敢攻击我们。罗兰德，你如果根本不想这些，直接向我发动攻击，我也能算你不是废物，虽然很鲁莽但至少有勇气。可惜你偏偏顾虑重重，越想越多，越想越怕，然后什么都不敢做，干脆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浑噩度日，浪费了你们一族强大的实力，也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信任，是不是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呵呵呵呵，现实还真是残酷呢。”
    金属生命体彻底不说话了，头部地垂着，连嗡嗡的自言自语声也没有了。
    “其实你一点也不蠢，我一说出这些话，你就知道我们的来历没那么简单，你担心我们和你的神灵有关系，你担心我们和你的兄长联系更密切，你担心我诱惑你攻击我，是因为有什么阴谋，所以才什么都不敢做，呵呵，畏首畏尾正是因为考虑了太多的结果。”猛药灌得差不多了，修尔顺手拍了拍屏幕，声音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你之前那些胆小懦弱的行为，其实都是想了太多的结果，任何一个决断，都会有相应的结果，你可以很细心地分析出这些结果，然后陷入对选择的恐惧，只想一直拖延下去，永远逃避选择。呵，我能理解，我太能理解了，这种恐惧谁都会有，包括我在内，只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的，而你还不明白这一点。”
    “其实我刚才就说了，你曾经做过一次选择，临战前你选择了逃避，不出所料的话，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自己做出决定吧，呵，果然如此，看来你自己也很清楚。”修尔悠悠的说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尝试，得到的结果却是数千年的悔恨和自我唾弃，原本就不敢面对责任的你，从此更不敢做决定了，从那之后，在选择前你始终会选择逃避，而越是逃避，胆量就会越小，就愈发不敢做出决断，恶性循环之下，你才变成了现在这样，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包括你自己。”
    “对你来说，我们只是两个和兄长有关联的陌生生物，对我们来说也一样，我们没有义务为你做什么，说实话，你是不是废物，会不会让死去的兄长失望，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你掌握着唤醒神灵的方法，这就很麻烦也很碍事了，为了避免你给我们制造障碍，我也只能想办法让你清醒过来了。”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不是从刚才就在思考，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吗？呵，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莫瑞娅。”这次修尔直接换成了帕瓦帝加的语言，而早已经收到修尔信号，一直保持暗中警戒状态的林精，第一时间幻化为精灵形态，“怎么样，罗兰德，是不是很眼熟，觉得这个轮廓在哪里见到过？呵呵，还有更眼熟的呢。”
    是的，更眼熟的来了，木精灵形态的林精在一阵光影变化中，化作一株枝繁叶茂的橡树，橡树的枝干迅速生长着，试图用树干团成一个球把自己包裹起来。可惜，林精的努力失败了，虽然她把几根树枝系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但还是没能像阿尼卡大人一样，把自己变成一个球。
    “诶？我做不到母亲那样啊。”半球半树的林精耍赖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而且我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修尔额头血管跳动，强忍着把林精球一脚踹出去的冲动，板着脸说道：“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你们果然和神灵来自同一个世界？”罗兰德似乎并不意外，的确，刚才修尔那番话，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林精的变身也只是得到验证而已。问题是，林精的变身实在太像阿尼卡大人了，以至于罗兰德的视线都无法从林精球上移开了，“她，她，她也是神灵？”
    “不，她是一颗球，咳咳，我是说，她是神灵的子嗣，是神灵虔诚的信仰者。”修尔的笑容很阴森，“你还想知道我们有什么目的，对吧，其实我们的目的，早就告诉你了呀。”
    “唤醒神灵？”
    “呵呵呵，没错呀，我们这次来裂隙空间，就是为了寻找走失的阿尼卡大人，哦，也就是你们这位神灵，她已经迷失在裂隙空间内部上千年了，其他神灵很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派我们来寻找她。”修尔表情看起来如同恶魔一样，充满了恶意和嘲弄，“很想知道，唤醒神灵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吧，别担心，我会告诉你的。”
    “你想的没错，神灵醒来之后，会由我们带路返回帕瓦帝加，不会再留在这片裂隙空间里，然而你们是不可能去帕瓦帝加的，不用觉得奇怪，即便通过裂隙空间这个无法地带的过滤，两边的规则差异太大，你们还是无法持续在帕瓦帝加存在，永恒核心可以，但大多数身体部件都会消失。而且你们的明对帕瓦帝加来说，还是太有冲击力了，神灵们也不可能让你们过去。”
    “所以，神灵跟我们离开之后，你们会重新陷入最初的窘境，继续在裂隙空间里漂泊，去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和以前没有任何改变。呵呵，谁也不能埋怨，只能怪你们自己，神灵已经给了你们时间和机会，而你们不知利用，那只能说你们是自取灭亡了。”
    “按照之前的时间计算，你们大概还会在裂隙空间里漂流几十年吧，没有出路，没有希望，只能漫无目的活着等死，呵，之前你们不也是这样活着的吗，等能量消耗殆尽之后，你们的明就走到终点了。”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告诉你，这是唤醒神灵的必然结果，这个结果你以前应该也考虑过，我只是帮你验证一下而已。”修尔面带疯狂的笑容，指着自己和莫瑞娅说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灭口，我们是偶然找到这里的，只要我们死了，就没人知道阿尼卡大人的位置，你们可以一直寄居在阿尼卡大人的身体上生活下去，嗯，这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除了对阿尼卡大人之外。”
    “两种结果我都告诉你了，一边是最坏，一边是最好，现在选择吧，是帮我们唤醒阿尼卡大人，然后全族灭绝，还是干掉我们，保住自己的生命。”

第三十五章 逼迫
    透过屏幕，都可以感觉到罗兰德散发出的压抑和沉重，修尔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逼上了绝路。
    没有退路了，必须马上决定，必须做出选择。
    一边是背叛神灵的恩情，背叛自己和族人们曾经下定的决心，让救赎了自己全族的神灵永远沉睡下去，还要杀死这个和兄长进行过记忆交换的生物，等于象征性的再一次背叛兄长，甚至亲手杀死他。金属生命体虽然躯体是金属的，但也有丰富的感情，也有自己的化和道德，他们知道什么是对错，这种事罗兰德实在做不出来，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余生都无法安心。
    然而另一边，则是全族的生命，是兄长交托的重任，是金属明的延续，选择了另一边，就意味着放弃全族仅存的七千二百多人的生命，让辉煌的明在毁灭空间中灭亡。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有道理可讲，罗兰德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个部件都在发热，这是金属生命体恐惧时的表现，他现在就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一生都胆小怕事不敢决断，尤其这几千年，铸成大错之后一直在逃避责任，宁愿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然而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两个选择就摆在面前，两个选择都让人绝望，绝望的令人不敢直视。
    我不想选择，我不敢选择，为什么要逼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不，也许我还可以逃避，我如果
    “是不是觉得，不选也没有关系？”修尔嘴角浮现出冰冷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恶意，“别做梦了，我们既然来找神灵，自然也有唤醒她的方法，只是我们的方法会很麻烦，也会对神灵有一定影响，所以我们不太想用而已。呵，你如果真的不做选择，那我们就会用自己的办法，这样一来，你们既伤害了神灵，也无法保住自己的种族，结果等于双输，我想你不会蠢到这么做的，所以这个第三种选择，我连提都没提起过。不过，如果你想选这条路也可以，呵呵呵，我是不会介意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罗兰德有气无力的说道，“为什么要我做这些选择。”
    “天真，而且愚蠢，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必须承担这些责任，除非你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否则永远无法逃避，你已经蠢了半生了，还希望继续蠢下去？”修尔毫不留情的冷笑道，“因为我认识你的兄长，所以我才给你选择的余地，我才告知你一切，然后给你杀死我们这个选择，蠢货，你觉得随便是个生物，我就会给他杀死我的机会吗？别开玩笑了，如果换成陌生人，我早就哄骗着他们替我唤醒神灵了，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呵呵呵呵，怎么样，我是不是对你很好，不用感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还真是感谢你啊。金属生命体没有牙齿和口腔，做不出咬牙切齿的动作，他的飘带几乎拧成了一股，这是他们一族愤恨激动时的表现，看着修尔充满恶意的笑容，他现在真相调动武器把这张脸轰成碎片，然而，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
    “还在抱有天真的幻想？呵呵呵，我明白，我明白，你其实很聪明，刚才我就说了，你总会想很多，比如现在你就在想，我说这些，会不会是为了试探你？会不会你就算唤醒了神灵，神灵也不会就这么把你们弃之不顾，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只是夸张和考验？”修尔狞笑着说道，“我喜欢天真的人，太喜欢了，尤其喜欢他们的幻想被敲碎时的表情。呵呵呵，如果你真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是在做梦。”
    “就在这里，我可以手指虚空，以任何名义起誓，只要你唤醒了阿尼卡大人，那吾主绝对会跟我们回去，不会再管你们如何，从那时起，你们是死是活，明存续还是毁灭，和吾主再没有一点关系。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失望，你应该想想，你兄长如果知道你现在还是这幅废物的样子，一定比你现在更失望。”
    罗兰德彻底沉默了，甚至连嗡嗡声都不再发出，头部的金色光芒也暗淡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整个躯体变得像一件雕塑一样。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修尔的声音再次放缓，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兄长的朋友，还是愿意给你一些建议的。”
    “其实，无论选择哪边，都是有道理的，谁也没资格质疑你的决定。你看，杀死我们，或者进一步说，杀死神灵，虽然背叛了神灵的救赎和信任，但你对得起自己的种族，你可以让明继续延续下去，就是说为了种族存亡背叛神灵，反过来呢，选择唤醒阿尼卡大人，就是为了神灵为了道德而背叛种族，哎呀，无论如何都要背叛一边，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觉得听了我的话以后更难选择了？呵呵呵，那就对了，我就是这个目的。”
    “我很过分对吧，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过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你吗？因为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为阿尼卡大人生气，也为你的兄长生气，所以，我本来可以让你们浑浑噩噩的，到最后才知道唤醒神灵意味着什么，就这样被动的走向灭亡，但是既然你让我生气，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宁可把自己的生命押上，也要让你承受折磨，你不是害怕责任害怕选择吗，很好，那我就偏要让你选择，而且让你在背叛和灭亡这两个最艰难的选项里选择。”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从现在开始，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你选吧，选好的答案可以不用告诉我，直接用行动让我知道就行，如果三分钟之后你还没选择，那我就默认为你选择了第三项，也就是同时背叛了种族和神灵。”修尔从口袋里掏出计时器，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呵呵，我很期待你会怎么选呢，其实我有点希望你会选第三项，这样我就能见识到，一个人究竟能胆小怕事到什么地步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计时现在开始。”
    罗兰德依然保持着沉默，修尔刚才这些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并没有想要做出选择的样子。但是修尔并不着急，一脸悠然自得，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可能受到攻击甚至被杀死的人似乎根本不是他一样，一旁的莫瑞娅此时已经不再试图变成树球了，而是充满好奇的在建筑里转悠，到处敲敲打打的，就差把房子拆掉了。
    “我需要多一点时间。”一分钟后，罗兰德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分钟太短了。”
    “不可能，只有三分钟。”修尔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这不是关系到我一个人的事，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一族所有人，我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问题是，你也不是代表你自己，你代表的也是你们种族的所有人，如果你们一族还有几百亿几千亿人口，你也要一一征求他们的意见吗？别蠢了，不要忘记你自己才是你们一族的领袖。”修尔嘲弄的斜眼看着他，“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领袖的责任吧，你背负着所有人的命运，呵，不管是实际意义上还是象征意义上，你都背负着你们一族所有残存者。唔，送你一点优待，这两句话就不给你计时了，等于多给你二十秒的时间。”
    “但是，星球上还有其他种族的人，他们并没有视我为领袖，我没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神灵是为你们沉睡的，星球也是为你们准备的，所以，只有你有资格对这颗星球负责，你需要做的就是做出决断，然后执行贯彻下去，其他种族的人，不过是你提星球招来的一些房客而已，房子是不是要拆掉，什么时候轮到房客做决定了？”修尔冷笑着说道，“这不是你拖延的理由，罗兰德，你现在是在浪费时间，所以这几句话，我还是要计时的。”
    “先停一下计时，我有些问题需要问清楚。”罗兰德无力的垂着飘带，声音简直像呻吟，“就算让我选择，也该让我先了解情况吧。”
    “然而有些时候，是没机会了解情况的，只能盲目选择。不过算了，谁让我是你兄长的朋友呢，给你点优待，你想问什么，说吧，我可以让你再问我三个问题。”
    “如果唤醒神灵，我们还有多久的准备时间？”
    “我怎么知道，这个不归我管，要看神灵如何决定了。以我对吾主的了解，吾主大概几天之内就会返回帕瓦帝加吧，也就是说，你们最多也就只有几天的准备时间喽，呵呵呵。”
    “唤醒神灵之后，我们一族真的会灭亡吗？”
    “又是我没法回答的问题，我可不会预言。”修尔耸了耸肩，样子更气人了，“我只是说，唤醒之后，吾主绝对不会再管你们死活，说不定你们运气好，遇到其他机会了呢，只是这个几率低的可怜啊，几百亿分之一？还是几千亿分之一？”
    “那么第三个问题，如果不唤醒神灵，她真的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吗？”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一定会，除非她的另外半身从帕瓦帝加找过来，然而一旦我们死亡，她的半身是不可能找过来的，这样永远沉睡就成了必然的结果，也就意味着，你们拥有了一个永远安全的家。”
    “好吧，我明白了，也决定了。”

第三十六章 选择
    “你说得对，这是我的责任，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摆脱这份责任。逃避是没有用的，除了让所有人失望，除了伤害所有的人以外，不会有任何结果，所以我必须做出决定。”罗兰德重新飘回屏幕前，头部的金色光线重新亮了起来，“你一直在逼我做出决定，现在如你所愿，我已经决定了。”
    “我应该杀死你，兄长把重建明延续种族的责任交给了我，为了对全族负责，我必须杀死你，否则，你会毁掉一切。”
    “呵，可以啊，这也是一种选择。”修尔一点都没害怕，反而悠然自得的说道，“为了种族的延续，背叛拯救过自己的神灵，只要你做好让全族背负起背叛神灵罪行的心理准备就可以了，问题是，呵呵，你敢吗？你如果敢，还用等到现在？”
    “不，我们并没有背叛神灵，或许这才是神灵的本意。”这次罗兰德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激动，异常平静的说道，“神灵挽救我们，给我们提供安全的居所，给碳基生物提供食物和水分，不是为了让我们找个地方安静等死的，她是为了让我们可以活下去，然后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家一起逃离这片毁灭空间。”
    “办法其实早就有了，机会也始终存在，然而因为我的懦弱，把一切都错过了。神灵早就准备好了足够大的星球，足够丰富的物产，只要我们能扩大星球上的人口数量，就能为神灵提供更多的信仰，让她从沉睡中精力充沛的醒来，可惜，因为我的原因，那些可能迅速扩大人口基数的种族，甚至连基因库都不敢展开，就那么消失在历史之中。一千年来，有过太多机会了，可惜，我一次都没有抓住，你说得对，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因此，杀死你们，然后做出改变，依次展开基因库，重现那些逝去的种族，让神灵的躯体，成为承载着她信仰之源的星球，为她提供源源不绝的信仰，这样无需唤醒，神灵也会醒来，我想这才是她希望我们做的，只有实现这一切，她才不会失望。”
    “所以说，杀死你们，阻止你们唤醒神灵，根本不是一种背叛，而是实现神灵原本的期望，我认为这才是对她的忠诚。”
    “呵呵呵呵，你说的这些，虽然漏洞百出，但也算是一种合理的说辞，至少不考虑成功的几率以及多沉睡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年的时间成本的话，也勉强能自洽。然而这些毫无意义，我说过，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只要选择就好。”修尔摇了摇手指，“做出选择的是你，承担结果的也是你，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这不叫选择，你这叫想象自己已经选择了，选择是用行动，而不是用嘴，好吧，你没有嘴，总之，拿出行动来。”修尔不屑的嗤笑道，“既然你已经选择干掉我们，用你自己的理解去回报神灵，那就拿出行动来，我们就站在这里，不会防御，也不会躲避，来，让我们看看你的决心。”
    “不，我不准备攻击你们，恰恰相反，我准备帮你们唤醒神灵。”
    “哦，这才是你的选择？”修尔挑了挑眉毛，颇有兴趣的重新回到屏幕前，“你既然已经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为什么又做出相反的选择呢？”
    “因为这是我们欠神灵的。”罗兰德模拟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如果你们没有来，我是靠自己骨气的勇气，那刚才的理由足以说服我们所有人，改变原本消极的态度，努力打破困境，让神灵从沉睡中醒来。但是现在不同，现在你们来了。”
    “你们可以援助神灵，你们可以把她带回安全的世界，这时候如果我们再阻止你，那性质便彻底变了，就变成为了自己苟延残喘，把拯救过自己的神灵留在危险和死亡边缘，强行让神灵继续供养我们这些没有勇气的逃兵。我们虽然懦弱，但至少还有底限，当年临阵脱逃时我们已经放弃过一次底限，不能再放弃第二次了。”
    “呵，有趣，真有趣。”修尔斜眼看着罗兰德，冷笑道，“想想你的兄长，你这样做真对得起他的托付吗？”
    “对得起，我相信就算是兄长，也会这样选择的。浪费时间是我们的错误，胆小懦弱是我们的错误，错失机会是我们的错误，我们已经辜负了所有人的希望，已经犯下了这些罪行，那么现在就是我们赎罪的时候了。”
    “即便要用全族人的生命赎罪？”
    “是的。如果我杀死你们，强行留下了神灵，那么即便明延续下去了，未来我们每个成员都会背负着原罪，谁也不可能原谅自己，我们永远都是寄生在神灵身上的电子虫而已。与其这样，不如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错误，像兄长他们冲进毁灭空间时一样，堂堂正正的和毁灭空间正面交战，活下来，是我们的胜利，活不下来，也可以用所有人的生命洗刷过去的耻辱。“
    “说的很好听，我都快被感动了，问题是，感动我没有任何意义啊，罗兰德。”修尔充满讽刺的说道，“我说过，你无论如何选择我都没有意见，我只想看你被自己最害怕的事折磨的样子而已，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说这些。呵呵，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在说服你自己，不是吗？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想让自己相信你是对的，想让自己更有勇气一点而已。可惜，我没看到任何效果，啧啧，你还是那个抛下族人逃跑的你，你还是那个缩在神灵的身体里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瑟瑟发抖的废物，否则，你应该已经有行动了，根本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我对你太失望了，罗兰德，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那么懦弱。”修尔掏出计时器看了看，“还有十八秒，你就不用再害怕承担责任了，这样也好，也许这才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吧，你的兄长和阿尼卡大人啧啧”
    “嗡”的一声，屏幕的光突然熄灭，罗兰德的形象消失在屏幕中，修尔却不为所动，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的计时器，无声的读着秒数。
    “轰”，就在最后三秒，修尔所在的房间，突然发出一阵晃动，简直比地震还要剧烈，伴随着晃动和轰鸣的，还有金属的摩擦扭曲声。

第三十七章 修尔从不说谎
    剧烈的震动发自脚下，不止是这栋建筑，感觉整座城市都在颤抖，墙壁在颤抖，建筑内的设备在颤抖，修尔和莫瑞娅也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就像世界末日已经降临了一般。
    下一刻，随着一声轰鸣，脚下的城市突然腾空而起，整座城市，连同城市里七千多个金属生命体变化成的功能性建筑，已经飞上了天空，悬停在距离枝干形成的地面几米的位置处。
    虽然没有看到外面的样子，但修尔和莫瑞娅可以想象，似乎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无论是在帕瓦帝加还是在褐星世界的飞船上，两人都曾经见到过浮空城，然而这种规模的空中城市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还是一座纯开放型的城市，不像褐星飞船那样封闭起来的。
    “他这是终于被你逼疯了，准备有多远逃多远吗？”莫瑞娅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阵，这才跑回来说道，“他还没开始跑，咱们快点跳下去，要不就该被他们带走了。”
    “不要捣乱。”修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样讽刺别人是很不道德的，和其他文明第一次接触，要保持起码的礼貌。”
    “诶？不是你先讽刺的吗？”莫瑞娅满心委屈的说道，“为什么要把不礼貌的责任推到我身上？至少我没骂人家是没用的废物呀。”
    “我可没说过没用。”修尔正经的说道，“而且，虽然他真的很没有，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不敢重新出现在咱们面前，直接面对咱们了。”
    “嗡”，仿佛修尔的话生效了一样，屏幕重新亮起，罗兰德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金属外壳比起之前，似乎暗淡了一些，就像刚刚宣泄过能量一样，而且，他身体周围的飘带也一片狼藉，让人很怀疑刚才他到底遭遇过什么，而他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异常的亢奋，连续对修尔和莫瑞娅发出嗡嗡的声音。
    “完了，他不会说话了。”林精的调侃之中，始终带着几分隐约的恶意，当然，也只有和她非常熟悉的修尔才能听得出来。这并不意外，毕竟莫瑞娅可是林精，如果还能一直像平时那样乐呵呵的才奇怪呢。
    “这下面就是通向神灵躯体核心区域的通道，我一直没有移动过，就是在守卫这条通道，不让沉睡中的神灵受到打扰。”罗兰德终于恢复了正常说话的理智，屏幕上也显示出一直封闭在城市下方的一条缝隙，“只有一条路，顺着走进去就可以见到沉睡中的神灵了，至于唤醒她的办法，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只要走到她的面前，神灵自然就会醒来。”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阿尼卡半身此时的沉睡，只是为了节省力量消耗主动选择的结果，和通常意义上信仰断绝而导致的被动性沉睡有所区别，因此，她并未失去对外界的反应能力，如果有人靠近她，她自然就会醒来。修尔和莫瑞娅早就知道这一切，因此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屏幕中的罗兰德。
    “看来，你这次真的已经做好觉悟了。”修尔微微点头，“好吧，我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不管选择是否正确，至少你已经知道什么是领袖的责任了，不不不，还算不上领袖的责任，只能说，你已经知道作为一个智慧生物，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多谢夸奖，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通道已经打开，你们可以去唤醒神灵了，而我们也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战舰已经浮空，意味着巨变已经近在眼前，用不了多久，那些分散居住的种族就会派出代表来询问了，没有派出代表的少数个体，我们也会一一通知他们到这里集中。你说过，既然我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所以我要向他们解释清楚，等神灵离开之后，就由我们承载着那些种族在毁灭空间里寻找出路，希望确实渺茫，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这就是我做出选择的代价，我和族人们商议过了，我们愿意背负起来。”
    “不错，不错，有点你兄长的样子了，虽然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兄长是什么样子吧。”修尔的笑容还是那么气人，但如果仔细分辨，笑容中的恶意和隐约的怒火已经褪去，“现在有什么感觉？”
    “嗯？”罗兰德对修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或者仇恨，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感了，“什么意思？”
    “呵，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修尔指了指他说道，“又一次鼓起勇气做出抉择，代价却是把残存的族人一起送上绝路，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吗？”
    “哦，明白了，你想看到我后悔？那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后悔了。”罗兰德头部转了转，“我现在所有的思维系统，都用在考虑如何让族人在毁灭空间里坚持的更久，以及哪里有出路的可能性更高，后悔也好，害怕也好，等我履行过责任，承担过后果之后再考虑吧。”
    “考虑清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修尔挑了挑眉毛，“你以前没有考虑过吗？不，考虑过，但毫无意义，你又不敢做出抉择。你以为这次在我逼迫下，你不得已做出选择了，以后就能一直有勇气了？别天真了，等我们离开以后，你还会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敢主动去做的。”
    “勇气？的确，以后我还会和以前一样，面对选择会害怕的发抖，但这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你通过事实让我知道了，逃避和观望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再怎么害怕也要主动面对，否则，结局就会想现在一样。所以，以后我依然会害怕，但该做的决定还是会做。”罗兰德头部的金光设在修尔身上，“我突然觉得有点感激你了，你虽然一直在逼我，虽然碾碎了我所有侥幸，但是在这次选择之后，我有种解脱了一样的错觉，连恐惧都减轻了很多。所以，虽然我们可能迎来的灭亡和你有关，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啧啧，早这样不就好了，也用不着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可惜，已经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是啊，早这样就好了，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还好，至少在死之前，我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至于在浑浑噩噩中死去。”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我不妨告诉你，你兄长在消散之前拜托过我，如果有机会见到你的话就替他告诉你，虽然你让他很失望，但他从没有怪过你，他要我替他向你道歉，因为是他以前替你承担了太多，才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错。他还对我说，如果你已经成长起来了，那就让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了，无论结局如何，他为你自豪。”
    “真的？”罗兰德的金芒更亮了，“兄长真的这么说了？”
    “当然是假的，我骗你的，啧啧啧，你还是这么天真，居然会笨到相信这种安慰性的说辞。”修尔阴森的笑着，“好吧，是真的，他的确是这么说的，别这么瞪着我，我可是圣职者，圣职者最大的美德就是诚实，所以我从不说谎。而且我也没必要骗你，反正你们也坚持不了多少年了，告诉你这些，就当是替你们的文明送行了，希望你们在最后能有个好心情。”
    如果金属生命体有脸色变化，那罗兰德现在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还好他们没有，所以罗兰德也只能用金色的光芒恶狠狠的盯着修尔：“唤醒神灵的门已经打开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进去？请尽快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嗯？进去？为什么？”修尔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进去了。”
    “嗯？”罗兰德果然天真，居然愣了愣，“你不是要唤醒神灵吗？”
    “对呀，但是我也说过，我们有自己的办法啊。”修尔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我说让你选择唤醒神灵还是干掉我们，你选择了唤醒神灵，我又没说一定要用你们的办法，我喜欢用我们自己的办法不行吗？实际上，在你做出选择以后，我就已经把阿尼卡大人唤醒了，唔，或者说她自己把自己唤醒了？”
    “但是……”
    “哦，我说过对神灵会有很大影响，的确影响很大啊，无论是谁，被人从熟睡中吵醒都会很不开心的吧，不要以为这无关紧要，对神灵来说，这是非常巨大的影响。”修尔左右张望了几眼，压低声音说道，“尤其是阿尼卡大人，你以后会经常接触她，一定要提前了解，如果有人敢吵醒她睡觉，她一定会非常愤怒，然后……”
    “你先等等。”罗兰德的头部越转越快，“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以后会经常接触她，你刚才不是用神灵的名义发过誓，说一旦她醒来，就会……”
    “没错呀，我说一旦阿尼卡大人醒来，吾主就会弃你们不顾，不理会你们的死活，任由你们自生自灭，问题是，吾主是露娜大人，和你们的神灵有什么关系，信仰阿尼卡大人的是那边那只鹿，她又没说过这种话。”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严肃的说道，“赞美主，诚实是吾主的教诲，所以我从不说谎。”
    “诶，诶，修尔，回头。”
    “嗯？怎么了？”修尔一回头，就看到一根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蔓藤，迎面抽在他的脸上。
    “呦呦，没事了，叫你一声而已。”林精兴高采烈的抱住蔓藤，开心的说道，“母亲，我想吃嫩草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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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任务
    “为什么这么快就会醒来。”修尔揉着腰，一脸忧郁的嘀咕着，“不是要很久才对吗？”
    此时那根神奇的蔓藤已经不知去哪里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修尔和莫瑞娅，以及屏幕对面已经陷入呆滞的罗兰德，罗兰德从未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和神灵会面，更没想到过修尔会说出这样一番诡辩般的言论，近乎于文字游戏一样的说辞带来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根本无法做出正常反应。
    “诶？我没有告诉过你吗？”莫瑞娅歪着头，满脸纯真的说道，“母亲醒来会很快呀，基本可以算作瞬间完成的。”
    “醒来是很快没错啦，但是，我以为两边的意识融合在一起，相互交换信息，要花费不少时间呢，谁想到她居然这么快。”修尔这次变聪明了，及时补充了一句，“赞美圣灵，不愧是强大的阿尼卡大人，连起床都这么迅速，咳咳，我是说，连意识融合都这么快。”
    “呦呦，我只是一只鹿，我不懂这些事，呦呦呦，好吧，母亲说，她从来没有分裂过，又怎么谈得上意识融合，这边的意识是她，另一边的意识也是她，对另一边的意识来说，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这边发生事，嗯，对这一边的母亲也一样，这么说你懂了吗？”
    “完全不懂。”
    “那就对了，我也不懂。”莫瑞娅认真的点点头，就像这种事多值得得意一样，“母亲让我告诉你，不懂就慢慢想去吧，你只要还保留着凡人的身份，就永远不可能懂得，她就喜欢看你被好奇心折磨的样子。”
    “好吧，她真善良，另外，现在都流行当场讨债的吗？”修尔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那阿尼卡大人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情况？”
    “母亲正在和露娜大人交流，唤醒自己的半身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很多复杂的事要做，母亲知道你有一套打算，她既然说过在裂隙空间里的行动由你主导，就不会随便干涉，但很多情报需要先一步和露娜大人共享，嗯，有些事能提前一分钟都是好的。”
    “比如”修尔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在无序空间里建立有序区域的心得？”
    “诶？你是在问一只野生动物这么复杂的问题吗？”莫瑞娅四蹄欢快的在金属地面上踩踏出节奏，“母亲说，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她会配合的，另外，再敢像刚才那样欺负人，说不定蔓藤什么时候就又伸过来了呦。”
    “啧，小气的神灵，不不不，我是说，赞美不计前嫌的阿尼卡大人。”惊恐的收回脱口而出的评语，修尔随手敲了敲屏幕，“醒醒，罗兰德，该起床了。”
    “嗡嗡啊？啊，哦。”罗兰德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怜的金属生命体世界观已经在冲击下被撕扯的七零八落了，有太多超出他想象的事发生，至少他就从来没想过，慈爱的，无私的，用身体哺育守护他们的神灵，会拎着一根蔓藤抽打一名凡人，好吧，蔓藤只是自己再动，并没有被拎着，而且也只是抽打了一下，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只是玩笑而已。
    然而这就更让罗兰德吃惊了，就算他们以前不相信神灵的存在，但自从相遇之后，阿尼卡也从未对凡人表现出这种态度，语言上偶尔开几句玩笑已经是极限了，付诸行动？那是会死人的。
    “不用惊讶，努力锻炼你的承受力吧，否则，今后你会被自己吓死的。”修尔看出了罗兰德想法，随意的挥挥手道，“等熟悉了你就明白了，神灵比你想象的更简单也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所以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惊讶上，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好吧，我明白了。”罗兰德说谎了，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明白，不过他也知道，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弄清楚，“你们到底事什么情况，做了什么，又想要继续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修尔重重的哼了一声，斜眼等着屏幕中的罗兰德，“你让我非常生气，所以，我决定替你兄长教训你一顿，再替阿尼卡大人教训你一顿。”
    被修尔一瞪，罗兰德似乎又恢复成原本那个外表强大其实很胆小的样子了，下意识的朝后缩了缩，垂着头感觉就像当初被兄长训斥一样。
    “所以说，对你这种混蛋，就是要狠狠的逼你，不逼你，你一生都醒悟不过来。”修尔撇撇嘴，“还好，你的测试成绩不错，不然我才懒得再理会你们。”
    “刚才的那些，其实都是测试吗？”不知为何，罗兰德带着庆幸的口吻里，隐约藏着几分遗憾，“那么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测试通过了？”
    “其实无所谓正确与否，我刚才不全是骗你，对神灵来说，除了你之前那种无所作为的愚蠢行径之外，那两种选择，其实都可以理解，也都能接受。毕竟全知的神灵接触过无数凡人，凡人很难做出令神灵意外的事，包括刚才那两种选择。”修尔稍稍犹豫了一阵，还是对罗兰德解释道，“所以说，你不管选哪边，神灵都不会怪你们，即便你们最后彻底背弃了她她也不会，因为神爱世人，但并未要求世人必须以相同的爱回报。”
    “注意，这只是神灵的想法，然而对我们这些信徒来说，两种选择却截然不同，代表两种相反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我之后的安排。当然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唤醒神灵，神灵也都不会弃你们而去，你们都可以得到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处。”
    “如果你们选择为了种族存亡阻止我们唤醒神灵，嗯，大多数种族都会这样选择，这意味着你们为了目的可以舍弃底线，而且没有足够的感恩之心，你们这样的人，不适合侍立在神灵的身旁，到时候神灵会帮你们寻找一处偏僻的世界供你们居住，不会再和神灵产生什么联系。”
    “但是你们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呵呵。”修尔笑眯眯的拍拍屏幕，“那么，我有个小小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第三十九章 木星居民
    修尔终于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进入过几个不同世界，见识了十几个不同的种族，过去修尔一度认为，自己的视野已经很开阔了，即便在跨世界的交流中遇到什么奇怪的种族，也不会再觉得惊讶了，是啊，连纯金属的生命体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然而，当罗兰德重新降落到地面，他和罗兰德的某个独立部件并肩站在城市中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以前过于自大，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诡异的种族成千上万，他见到的那些，连海洋里的一滴水都算不上。
    比如说，由无数好像眼球一样的球形体组合而成的巨大生物，没有躯干，没有肢体，只有无数看不出材质的球体堆砌成他的躯体，整个躯体的每个部分的，都在以一种特殊的频率相互盘绕旋转，看不出是受到什么力量驱动，但每个部分始终都在保持运动。
    这样一种生物，很难想像没有肢体的他们是如何进行日常活动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肢体，他们的一切行动，都依靠思维来实现。
    依靠意志漂浮在空中，使用意志移动物体甚至改变物体的形态，对于这个种族来说，意志已经强大到近乎于实质化的地步，就连帕瓦帝加上最强大的凡人，在意志上也无法和他们相比，在意志的影响力方面，恐怕也只有神灵，才能压制住他们了。
    虚空之眼，罗兰德的介绍让修尔和莫瑞娅知道了这个种族的名字，这群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球怪，其实是一群非常温和的生物，与世无争的他们，早早就已经脱离了星球的束缚，以肉体在星系之间漫游，探寻无尽虚空之中最深奥的知识。
    在大裂隙毁灭了他们的世界之后，本来数量就极为稀少的虚空之眼们进入了裂隙空间，漫无目的的漂流了数百年，直到被金属生命体发现，带到了被他们称为木星的阿尼卡大人半身上。长时间的裂隙漂流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能量，为此他们修养了将近一千年，直到不久之前，才从虚弱中重新恢复活力。
    靠近他们，被无数眼睛一样的球体盯着，不自觉的就会产生一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感觉，难怪罗兰德介绍的时候，提到过这些生物在木星上并不怎么受欢迎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恐怕很难去亲近一群能看透自己的生物吧。
    如果说金属生命体是星球上科技最强的种族，虚空之眼是精神力最强的种族，那么梭族就是肉体最坚固的种族。这些身长百米左右的梭型生物有数十根触手围绕着躯体生长，拥有钢铁般牢固的肌肉和坚不可摧的皮肤，平时以恒星能量和星云物质为食，他们同样只凭借肉体就能穿梭虚空，甚至可以承受名为空间折叠和虫洞穿越的压力。躯体彼此碰撞的时候，往往会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旁人根本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是由肉体组成。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弱小一些的种族，除去之前那三个可以以能量维持生命的种族之外，阿尼卡大人躯体上生长的食物和水，主要都是为这些种族准备的。
    修尔发现，其中最弱的，也不比自己差多少，而且还有特殊技巧，进凭借自身就可以在裂隙空间内坚持着活下来。幸亏修尔和莫瑞娅之前在褐星的世界里经过了特殊历练，距离传奇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从气势上已经带上了传奇的威势，有一定威慑力，否则，真变成在场的人里最弱的个体，那可实在太丢人了。
    至于虚空之眼和梭族，修尔已经不想去对比了，就算是帕瓦帝加的半神们，面对他们的胜率也不会太高，这还没算上两族可能存在的隐藏能力呢，恐怕只有蛮荒之中那些从神话时代走来的神话巨兽，才有和他们较量的可能了。
    正如罗兰德所说，现在还活着的，大多都是偏向个体实力的种族，毕竟科技侧种族的个体寿命太短，又收到罗兰德消极的影响，得不到新生代的补充，很快就灭绝了。不过，有金属生命体一族在，一切都不成问题，罗兰德保证，只要安顿下来，马上替那些逝者重续明。
    “罗兰德。”是帕瓦帝加的语言，由于神灵的原因，大家把帕瓦帝加语默认成了所有种族通用的语言，所有登陆木星的流亡种族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帕瓦帝加语，因此星球上的每个个体都可以熟练的掌握这种语言，“这还是你们第一次主动召集全体居民，肯定不是又准备去周围巡逻吧。”
    三个梭型生物慢慢从空中降下，他们来的速度极快，而且悄无声息，据说这还是需要对抗空气阻力的原因，如果是在虚空里飞行，一般生物的视力根本无法捕捉他们的速度。
    “当然不是，梭族人。”罗兰德承认，他根本无法从外表分辨梭族生物的个体，“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神灵已经醒来了。”
    “原来这份伟大的意志属于神灵。”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低沉而浑厚，不带一丝侵略性，“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意志，的确只有神灵才有资格拥有，难怪会让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从冥想中惊醒。”
    “这并不是重点吧，虚空之眼。”那些相对弱小的种族成员和平时一样，习惯性的聚集到了一起，除了三大种族之外，其他每个种族的数量都很少，往往会选择组成村落共同生活，“神灵醒来，我们是否应该去谒见？另外，对我们会有什么实际影响吗？罗兰德，我记得你说过，神灵的能量日趋衰弱，这次醒来，是不是意味着”
    发言者没有说完，把最后的话吞了回去，不过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最后的回光返照，这种事是谁也不希望见到的，无论从自身安全的角度还是从感恩的角度，都不希望见到。
    “恰恰相反，神灵为我们找到了生路，不久之后，我们就可以摆脱这种掠夺神灵能量，啃食神灵血肉的负罪生活了。”罗兰德的飘带指了指身旁的修尔和莫瑞娅，“这两位大家应该都没见过，他们来自神灵的故乡，不仅替咱们唤醒了神灵，而且带来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按照他的计划，大家很快就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虽然无法回到有序的宇宙，但至少可以在正常的星球，正常的行星系里生活，我想，这应该是大家最希望的结果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一张脸都很平静。能在大裂隙里活着坚持到获救的人，每个都称得上是种族里的至强者，能走到这一步的，还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因此，就算心里有千百个问题，大家表面上也不动声色，静静的等待着罗兰德继续说下去。
    “他们直接找上的我，我们双方已经谈过了，我族完全同意他的计划，会全力支持配合，请你们来，也是为了把之后的计划介绍给大家，如果大家支持的话，那咱们可以通力合作，这些年大家相处的比较愉快，我相信之后能配合的很好。如果有谁有不同意见也没关系，计划并不强迫大家参与，但是，反对的人不需要付出义务，但也从此就失去被特殊对待的权力，只能算是新世界一个最普通的居民，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如果有哪位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不肯接受的话，我可以再重申一遍，我们全族都赞同他的计划，而且会全力支持配合的。”
    “罗兰德，”浑厚的声音再次无端在耳畔出现，“七十多年没见而已，你却有点变了，如果在以前，你绝不会做出这种表示的，更不用说态度这么强硬了。”
    “这样才对，像个领袖的样子。”梭族人伸出触手，随便在城市的某座建筑上拍了拍，像是人形生物互相拍拍肩膀一样，“我喜欢你的变化，不过，这不代表我们会站在你这边，要等听到你说的那些计划之后，才能作出决定，泡泡，你们呢？”
    “我们已经看到了终结，代表规则的力量，多元宇宙起始的本源，虚幻与真实的碰撞，想象和现实的纠缠。”浑厚的声音低沉的像梦呓一般，“一切都在剧变，一切都将走向终结，这是多元宇宙的浩劫，也是唯一的机会，未来在哪里？我们看不到，一切都太模糊了，好吧，我们明白了，一个疯狂的计划，虽然不知道计划的内容，但是，我们也赞同。另外，不要叫我们泡泡，我们是虚空之眼。”
    “我知道了，泡泡，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故作神秘。”梭族人无视了虚空之眼们的抗议，悬浮在空中的躯体又下降了几米，几乎快要贴上地面了，“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呵。”修尔无声的离挥舞的触手远了点，“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这些万千世界里最强大的种族，对穿梭在各个星系之间，成为联络纽这个工作，是否有兴趣呢？”

第四十章 大迁徙
    灰褐色的木质星球，在空无的裂隙空间里静止不动，淡淡的微光从星球内部透出，照亮了星球周围的有序空间。
    缓缓的，数十万枚大小不一的金属部件顺着树干的缝隙，从星球内部飞出，在星球表面略一停顿之后，所有金属部件突然加速集中，飞快的拼接在一起，转眼之间，一座巨型城市就像魔术般凭空出现，无声的漂浮在星球表面。
    城市刚刚成型不久，又是大量金属生命体从星球的缝隙里飘了出来，朝着城市飞去，这些形态各异的奇特生物刚飞到一半就进入了变化过程，在接近城市的那一刻，或者化作了建筑，或者变成了机械，瞬间与城市融为一体，让城市看上去更加完整。
    下一刻，随着一阵金属扭曲的“咔咔”声，漂浮的城市开始改变形态，各个部件交错移动，在摩擦撞击中彼此拼接，十几分钟之后，原本开放性的城市彻底改变了外形，曾经林立的建筑和轰鸣的机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银色外壳的大型飞船，长长的舰身，标准的几何体部件，蓝色的能量光圈光滑的舰体表面流动着，黑黝黝的武器发射口里隐藏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做完所有准备，飞船灵巧的在空中掉头，舰首对着星球方向，一阵能量波动有节奏的传入星球内部。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三串泡泡一样的球体排成长长的队伍，顺次从对他们来说比较狭窄的缝隙里飞出，刚一出来，每一串的所有球体便重新汇集成一堆，从三串泡泡变成了三堆泡泡，全程动作快如闪电，一点也不像虚空之眼一族平时稳重而迟缓的作风，看来这种排成一串的举动，对他们来说还是很羞耻的。等到三名虚空之眼都恢复了最常用的造型，他们才慢慢的靠近巨型飞船，直接附着在飞船表面，随后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虚空之眼后方，四十多个梭型飞船紧随其后，这些挥舞着触手的飞船体型比前两者要小不少，但行动如同水中的鱼一样灵活，随意扭动几下，就在空中滑行出很远。他们一飞出来，马上向四周分散，把金属生命体的飞船全方位的包围在内，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能找到梭族生物的影子。
    直到所有梭族人就位之后，才有几百艘小型飞船陆陆续续升空，这些小飞船甚至无法和修尔见过的褐星人飞船相比，它们太小了，接近褐星常在星球内部使用的飞行器，甚至连穿梭机都比不上，真不知他们是如何用这种设备在虚空中旅行的，更不用说还要在裂隙空间里漂流了。小飞船队列里面，还掺杂着不少外形奇特的生物个体，他们直接就可以踏空飞行，速度也不比小飞船慢多少。
    这支混杂的队伍升空之后，绕过零散的梭族人，飞入了金属生命体飞船敞开的舱口，很显然，他们和最强大的三个种族不同，凭他们现在的能力，也许短时间内不至于被裂隙空间中和，但肯定无法长时间存活，就算能坚持的久一些，恐怕也做不了其他事了，因此需要依靠金属生命体的保护才敢离开星球。
    随着最后一艘小飞船升空，星球陷入了一片死寂，再没有任何称得上有灵魂的生物存在，各族带到木星上的生物种族，已经都由各族分别收回，刚才起飞的小型飞船，大多都是为这些生物们准备的，一时间，飞船里各种生物挤在一起，声音和味道都相当喜人，不过，它们过不了太久就能解脱了，到时候，有更宽广的世界等待着它们。
    “都准备好了吗？”梭族飞船中，为首的那艘提问了，上百米长的体型，音量犹如雷鸣滚滚，即便半空中空气稀薄，声音也远远的传了出去，不过，修尔至今也弄不明白，明明没有嘴，他们是怎么发出的声音。
    “最后一批也登船了，数量准确无误。”金属生命体飞船已经清点过人数，“我要向神灵发送信号了，咱们这边还是按以前的方式配合？”
    “我们没问题，能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虚空之眼再次发出缓慢而低沉的声音，“你们两方就比较劳累了，辛苦你们。”
    “那就还按以前的方式，虚空之眼你们负责驱动，我们和梭族朋友负责防护，抵消毁灭空间的抹消。”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联手出去巡逻了，已经有了一套固定的配合方式，“这次我搭载的乘客比较多，就由梭族朋友们先防护吧，等你们疲劳了我们在接手。”
    “现在的问题是，大概需要多久？”梭族首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我们之前可以吸收神灵散发出的能量补充自身，因此不需要进食，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这么做了，如果时间太久的话，我们说不定会饿死的。另外，罗兰德你别忘了，你身体里那些乘客也是会饿死的。”
    “多久我问问。”罗兰德一愣，这倒是个严重的问题，一群扭曲虚空因为忘记吃饭问题，让他们庇护的种族都饿死，那就真是一场闹剧了。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罗兰德突然反问道，“修尔先生说确切的时间不好把握，问你们大概能在裂隙空间里坚持多久。”
    “我们换算成神灵的历法，大约五十到七十年，我们就有饥饿感了，如果还不吃东西，一百年左右就会开始虚弱，在这片空间里，速度还会更快”
    “呃，修尔先生很苦恼的说，那你就别担心这种事了，对你来说毫无影响，至于其他种族，他们都有自己准备食物。”
    “好吧，希望一切顺利。”梭族首领用触手打了个结，“准备开始吧，祝大家好运。”
    不需要罗兰德通知神灵，或者说，他其实已经通知过了，因为在他体内，修尔和莫瑞娅就在一个屏幕前和他面对面站着。在听到他确定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莫瑞娅的神情一变，突然严肃起来，一股磅礴的压力从林精体内透出，在两人周围席卷而过。幸好之前修尔特意交代过，所有智慧生物都要远离才没有除出现什么意外。
    “我要开始收回躯体了。”阿尼卡的力量节节攀升，到最后连修尔也有点支撑不住了，不得不后退了几步，罗兰德作为载体，倒是还在勉力支撑，不愧是万千虚空已知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不过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惊讶，看来之前接触时神灵并没有真正展现实力，因此直到现在他才理解，神灵居然可以如此强大。
    然而，事情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在大家的幻想中，神灵收回本体，一颗星球还原成神躯，应该有相当宏大的规模，就算没有声光效果，也会有一段精彩的过程，至少应该和当年转变时一样壮观。为此，其他没有见识过阿尼卡把身体转变为星球的种族，都充满了期待，想亲眼目睹神迹的降临，然而就连修尔都没有想到，一切变化，只在转瞬之间。
    枯萎，衰败，脱落，这就是全过程。
    组成星球的枝干突然失去了养分，从内部渗出的光线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失，树干上各种形态的绿叶迅速发黄脱落，果实枯萎，鲜花凋零，曾经生机盎然的植物星球，在短短几分钟里彻底失去了生机。
    时间还在流逝，木质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一层层枝干从星球上脱落飘向裂隙空间，眼看着曾经在最危难的时刻保护了自己，并且陪伴自己度过了几百上千年的星球，变成现在这种凄凉的景象，各族人都陷入了沉默，怀着很复杂的心情，缅怀过去的日子。
    一层又一层，星球就像鳞茎果一样，被一层一层的剥开，随着枝干越来越少，遮蔽物越来越薄，大家已经能直接看到星球最深处的景象，那是大家真正生活了千年的空间，所有发光的树叶都已经枯萎，星球几乎已经不再发出光线，只有原本的太阳，也就是星球的核心，还隐约有微弱的光线射出。
    “啪”，伴随着大家脑补出来的一声轻响，星球核心发出的最后一丝光也彻底消失了，裂隙空间内，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一切都结束了。”不知何时，身旁的躯体已经交还莫瑞娅控制了，林精带着难得一见的正经神色，幽幽的说道，“但是，这并不是终结，只是新的开始。”
    是的，新的开始。
    下一刻，包裹着核心的外壳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裂纹，强烈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重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光芒之中，一株嫩芽破壳而出，越长越大，转眼间成长为一个木精灵轮廓的光影，光影对着联合舰队挥了挥手，随即从大家面前消散，彻底隐去了踪迹。
    “好，神灵已经先行一步，我们也不能落后。”罗兰德在这处还没有彻底重归无序的空间里留下了最后的声音，“迁徙开始，我们出发。”

第四十一章 新褐星
    近半个月来，新褐星上首批二十八位居民，发现自己所在的星球，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新褐星每天都在变化。
    第一褐星市已经规划完毕，物种库也开始循序渐进的展开，新褐星上的原生生物虽然丰富，但按照专业人士的评估，移民的到来以及宜居化改造，会严重影响星球的生态系统，导致原生物种大批量灭绝，为了保护原生物种，也为了今后的生物学研究工作，二十八位居民制定了一个庞大的物种迁移计划。
    他们准备利用这次虚空邪灵带来的浩劫，把幸存的大型生物统一迁移到星球对面的另一块大陆上去，之后尽量避免开发另一块大陆，保留其上的原始状态，把那里作为自然保护区，毕竟褐星人只是外来的移民者，一来就灭绝性屠杀原生生物的事，他们还是干不出来的。
    物种大迁移的进度并不快，但有条不紊，算是比较顺利的，野兽们的躲藏和潜伏技巧，在先进的科技面前毫无意义，生物感应器可以准确的找出它们的藏身之地，麻醉药物能够安全的制服暴躁的巨兽们，而内空间飞行器的速度非常快，半天时间，就可以在两块大陆时间往返一次，因此，飞行器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已经帮不少猛兽型巨兽搬了家，至于那些群居型的草食性巨兽，还要等褐星舰队都开过来之后再做打算了。
    动物的物种库展开进行的很顺利，但是，植物的基因库展开就没那么轻松了，确切的说，是处于一种半停滞状态。几个月来，实验室的展开工作已经进行完毕，几十种改造型植物已经在实验室培育出了种子，但是，进度停留在种子阶段，就不再推进了，还没有一株种子投入实际应用。
    因为大家都在等，等待气候的变化。
    现在的气温虽然还算正常，但露娜大人的神谕里已经明确说明了，这种正常是她人为干预降低了温度的结果，并非真实的气候，过一段时间，她会重新调整星球位置，之后放开敢于，之后星球的气候必然会产生一系列的改变。
    听起来夸张到不切实际的地步，然而经过几次神迹降临，褐星人对女神大人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再怎么夸张的说辞，褐星人尤其是这二十八位褐星移民也不会怀疑，是啊，连恒星都能随便搬走，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到的，别说只是改变气候了，更夸张的事他们都完全相信。
    因此，大范围的植物播种，还是要等到环境稳定下来才行，植物对环境的需求可比动物敏感的多，十几度的气温偏差，对动物来说也只是环境艰苦一点，但是对大多数植物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为了保证这些故乡植物的存活率，褐星人宁可稳妥一点，等待环境的改变。
    一个多月来，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最近这十几天，褐星移民发现，变化似乎已经降临了。
    气温显著的降低，光照强度也有明显下降，并不是说每天光照的时间减少了，昼夜交替的世间并未改变，而是说，好像太阳射出的光线没那么刺眼了，也没那么炽热了。
    这意味着星球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在几次商议之后，舰长们达成了共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星球上的变化。瑞恩和妮娜鼓起勇气，在每日的祈祷中像女神大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两人已经做好了被责备的心理准备，然而意外的是，露娜大人很直接的解开了他们的疑问，告诉他们新褐星的行星系已经步入正轨，随时可以投入使用，流亡舰队的移民工作也即将进行，只等修尔和莫瑞娅返回，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近乎轰动性的喜讯，让新褐星上的移民连续几天陷入亢奋状态，几千年流亡的迷茫，主动成为试验品冒死进入裂隙空间的忐忑，遭受虚空邪灵袭击时的恐惧，等待最终结果时的惶恐，自始至终都在折磨着二十八位志愿者的意志。
    但是在这一刻，所有负面情绪被同时抛在脑后，之前的辛苦并没有白费，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全族几千年的绝望即将终结，又怎能不让这些舰长们欣喜若狂。
    好在他们还没有丧失理智，知道在一切结束之前，每个环节都可能有意外发生，因此还能尽力保持着克制，迫不及待的等待着修尔和莫瑞娅的返回。
    必须承认，希望有时候比痛苦和绝望更折磨人，成熟稳重的舰长们，还是第一次感到等待的日子是这么难熬，这些天，他们的每一分钟都处于焦虑的期盼之中，直到一天晚上，他们一如既往的聚在城市广场上消遣的时候，有人在夜空中看到一颗星星突然亮了起来。
    嗯？第一个看到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之后，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可是在裂隙空间里，周围除了恒星和新褐星之外，一切物质都不存在，绝不可能有星球在视野内出现，就算有，星光也不可能传递到新褐星上，除非它已经接近新褐星，进入了有序的区域内，也就是说有客人来拜访了。
    是的，因为就在下一刻，城市中心的监控站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代表着有不明物体已经进入监测卫星的观察范围，而且正在逐渐靠近。之前大家曾经讨论过，在裂隙空间里，还有没有发射监测卫星的必要，最后决定还是稳妥一点，按过去的习惯发射卫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作用了，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还真的起作用了。
    舰长们浑身一僵，只愣了不到一秒，身体就已经本能的行动起来，奔向自己的岗位，星球防御的岗位。未知物体出现的太突然，也太过诡异，事先又没有联系，谁也不能肯定他们是敌是友，舰长们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他们一定是带着善意而来的，就算真是善意的，也还是先做好防御措施为好。
    于是，紧张的舰长们就在卫星影像中，看到一艘银色的巨舰在几十个小型飞船的护航下，缓缓进入新褐星的大气层，巨舰的外层，还附着着几团眼睛一样的球体。

第四十二章 文明接触
    这都是什么东西？
    看看那些挥舞着触手的小型飞船，再看看附着在巨舰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个球体都在同时向不同方向转动，就像长着无数眼球怪异巨舰在四处观察一样，褐星人觉得自己心理承受底线被突破了，见鬼，他们可没想到过，裂隙空间里还有这么刺激的东西存在，尤其那些眼球，明显就是属于生物的，而且那副诡异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觉得像是带着善意而来的。
    橙色警报响彻原点城，仅有的三艘穿梭机紧急升空，穿梭机上的实弹武器和能量武器早已装填完毕，时刻准备着战斗。在虚空中逃亡了几千年，褐星人遇到过太多预料之外的危机，早就不会丧失警惕性了，就算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他们也会做好危机的应对措施，何况现在的环境还远远谈不上安全呢。
    “嘀嘀嘀”，伴随着急促的电子音，市区的地面有二十几处隐蔽的暗门迅速开启，二十四根环绕着螺旋线圈的柱状体从地下升起，代表着能量的蓝色弧光沿着线圈不断跳动，发出呲呲的爆鸣。
    与此同时，停泊在城市正中几乎已经成为城市象征的巨型傀儡两只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金属的轰鸣中，原本保持蹲坐姿的傀儡重新站起，缓慢转动着全身的金属关节，一把与它体型相配的剑柄被他从大腿内抽出，剑柄一握在手中，红色的能量束就从剑柄根部射出，依托剑柄构成一把能量大剑。
    雷霆之锤，这代表着褐星文明进程作战的最高战力，也是新褐星现在最强的防御力量。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身体上每一处武器设备都被保养的非常好，处于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此时雷霆之锤双手紧握着大剑，紧跟在穿梭机背后升上天空，以最佳状态，迎接这些未知的访客。
    二十八名移民，所有人都出动了，既然敢成为志愿者参与移民实验，自然谁也不是懦弱的人，敌人虽然诡异，但还吓不倒无畏的褐星人，不管对手有多强大，褐星文明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于是，每个人都抱定必死的决心，投入了这场战斗，然而下一刻，这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微妙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像交代好后事之后，毅然决然的冲入敌营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结果发现围上来的敌人一边撒着鲜花，一边捧出蛋糕，还鼓着掌围上来唱生日快乐一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褐星移民已经没办法校正自己的表情了，大家只能用有气无力的眼神，盯着逐渐接近的不明舰队。
    确切的说，盯着银色巨舰的舰首外壳上，那个一身黑色圣袍，正迎风而立，和身边一颗诡异的眼球谈笑风生的圣职者，特别是当圣职者发现迎击的舰队时，还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自己制造了多大混乱的自觉，最可恨的是，看他旁边那只蹦蹦跳跳的鹿的口型，居然是用褐星语在说，诶？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哇。
    一时间，二十八位褐星人百感交集，实在不知道该保持何种感情了，不过气也好笑也好，不管怎么说，修尔和莫瑞娅终于回来了。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场混乱还真不能怪修尔。
    由于星球初建，再加上觉得裂隙空间里不可能有其他生物从外界进入，在他们的想法里，可能靠近星球的只有同为露娜大人信徒的同族，而同族的飞船上，都有和新褐星基地直接联系的固定频道，因此褐星移民还没有建成面向星球之外的广域双向通信系统，修尔就算想要提前联络基地也做不到。
    因此，他和莫瑞娅还特意站到了飞船外面，就是为了避免误会，防止褐星移民把这些飞船视为敌人直接攻击，只是和银色巨舰相比，两人的体型实在太小了，以至于连系统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双方已经比较接近了才被发现。
    这就很尴尬了。
    就算不用脑子思考，也能意识到这些飞船肯定是神官阁下在裂隙空间里找到的幸存者，看神官阁下的态度，应该是要以友善的方式与对方接触，那么褐星人作为露娜大人的信徒，本应支持神官阁下，配合他充分展现出友好的态度，问题是，这样全副武装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友好。
    唔，等等，欢迎仪式？几位升空的褐星舰长突然明白了，没错，我们只是欢迎访客的仪仗队而已，这些全副武装的飞船？只是仪式用的装饰而已，就像礼炮一样，完全不用在意。雷霆之锤和它手里的能量剑？那是仪仗队的指挥员还有他的指挥剑呀，专门负责指挥仪仗队飞船的，看，它现在的动作多标准，优雅，守礼，美观，一看就是经过多年练习的。
    于是，机敏的舰长们在呆滞了几秒之后迅速改变了态度，穿梭机和雷霆之锤一百八十度转向，三艘穿梭机在来访者的飞船前方等距排成一个锥形，做出引领的姿态，而十几米高的雷霆之锤，也挥舞了几下手中的能量剑，假装自己在指挥队伍，反正各有各的文化，也不用担心对方看出自己只是在胡乱挥舞。
    看到来访者并未表现出敌意，而是很配合的降低速度，跟在引路的仪仗队之后，舰长们终于彻底放心了，穿梭机和雷霆之锤同时射出几道散射型高亮度能量束，能量束在空中就散成一片多彩的光幕，仿佛代表欢迎的烟花一样，不仅如此，就连设备内部的几个舰长，僵硬的脸上都强行堆出笑容，就像他们真是为了迎接来访者而来一样，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看到，更不管自己一分钟之前还满心悲壮的要和敌人死战到底。
    看来和修尔接触的多了，连这些舰长们似乎也失去了一些无形的东西，也不知是该忧伤还是该喜悦了。
    看到了修尔作为担保人，再观察这支外来的舰队，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银色巨舰如果忽略那些到处张望的眼球，其实和褐星的移民飞船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科技造物，最多只是造型和性能不同而已，就算加上那些转来转去的眼球算了，还是看看那些没有眼球的小飞船吧，梭型飞船，褐星文明也一度使用过这种造型，后期才慢慢替换成现在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那几十根灵活的触手，估计也只是飞船的外部设备而已，都很正常嘛，哈哈哈哈
    开什么玩笑，褐星舰长们发现没法自我欺骗下去了，什么见鬼的外部设备，一看就是有机物的船体和触手，还有那些绝对属于生命体的眼球，怎么也不可能正常吧，特别是那些眼球的堆积物，飞起来了，居然脱离舰体飞起来了，神官阁下你到底带回来了一群什么东西。
    也不能责备褐星舰长大惊小怪，褐星的世界并没有其他智慧种族，而且大多数有生命的星球，也都是常见的生物形态，从未遇到过这种奇形怪状而且能以肉体横渡虚空的强大存在，他们至今还能保持脸上僵硬的笑容就已经很难得了，幸亏修尔无论是身为露娜的使徒还是代表他自己，在褐星人心里的威信都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否则就算是有自己人在，初次接触的褐星人也不敢像现在一样，贸然把访客迎进家里。
    “砰砰砰”，刚一切入大气层，远处就有几十道烟花爆开，把夜空照的缤纷多彩，同时，十二道柔和的光束从地面射出，一直延伸到舰队的下方，组成光束的能量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并非直接对准舰队，很显然，这是基地发出的引导性光束。
    顺着光束的引导，逐渐接近新褐星的原点城，下方的城市已经历历在目。看来升空的舰长们及时把消息传回了基地，能量防御塔已经收回地面，十几分钟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散，不过如果了解褐星文明的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攻击性措施虽然都已经收回，但防御性设施都还保持着运行状态，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无论如何也不能丧失警惕心，特别是对那些非人形的异族。
    比如，那艘舰长们刚刚认为最亲切最贴近自己这种科技型文明的银色巨舰，大团眼球脱离了舰体之后，完全就是一艘漂亮的深空飞船，但是，本来飞的好好的飞船，怎么就在逐渐接近城市的时候，突然开始扭曲变化，身体的零件不断重新排列组合，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由标准金属几何体组成的，数百米高的人形生物。
    果然都不正常！舰长们已经懒得惊讶了，引导的方向一变，最后降落在城市之外的旷野上，没办法，这些访客的体型都太大了，城市里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承载他们，在荒地上迎接访客虽然有些失礼，但总比城市被压塌了要好一点。
    不过舰长们谁也没想到，降落前巨大的人形生物对城市做出一个躬身的动作，随后身体突然散成数不清的部件，落地的同时，在地面拼接成一座不亚于原点城的城市，而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形生物，正从建筑里陆续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脸笑容的修尔和莫瑞娅。

第四十三章 奇怪之物
    “以光之名，以月之名，赞美主，赞美圣灵，圣哉。”朝着迎上来的舰长们，修尔随手洒出一道圣光，手指在胸前画圆，高声咏赞道，“月之庇护下，一切难题迎刃而解，褐星明必将复兴。”
    迎着修尔走过来的，正是控制穿梭机的几名舰长，出于礼貌，舰长们并没有让穿梭机直接飞入这座诡异的变形城市，而是落在城外之后，转换为地面磁浮形态，驶入巨大的城市之中。在头顶，巨大的生物飞船和眼球还在飘来飘去，不过见的次数多了，大家倒是有些习惯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进入城市没多远，就看到修尔带着一批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迎了上来，隔着远远的就听到了他的话。
    “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星系已经恢复了正常，不仅如此，过一段时间，主还会把一些行星重新纳入星系的轨道，到时大家完全可以像故乡时那样，在这个星系慢慢的休养生息，重建褐星明。对了，只要在星系范围内，你们那些同步卫星啊，虚空飞船啊都可以正常使用，具体范围，等其他飞船都过来之后，主会指示给你们的。”
    “呼。”这话让所有舰长都愣了愣，随即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本还在担心问题不能解决的话，族人无法放心的移民过来，没想到刚过去两个月而已，不仅族人移民的问题得到解决，就连星球问题也解决了，毕竟对于先进的星际明来说，一颗星球的资源还是太有限了，而一个行星系就充裕多了。
    “我说过，主是仁慈的，不忍看到汝等在苦难中挣扎，向主献上信仰，主将眷顾汝等。”用的一直是帕瓦帝加通用语，之前在全族该信无光之月后，所有褐星人都恶补过一段时间帕瓦帝加通用语，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神的语言，因此现在每个舰长都至少能够听懂通用语了，这是有些人说的时候，还很不顺畅，修尔倒是没在意他们的口语，提高音量问道，“通知其他人一起过来吧，我为你们双方介绍一下。”
    “他们正在路上，很快就已经来了。”
    果然，身后不远处，突然烟尘弥漫，很快，十来辆载具呼啸而来，刚一停稳，舰长们就急匆匆的从载具上跳下，包括迪莉娅的父母瑞恩和妮娜两位高龄舰长在内，二十八人，一个也不少。
    “大家认识一下，我来介绍。”修尔对背后那些人形生物点了点头，又抬头对空中高喊道，“你们不需要下来吗？”
    “砰”，话音未落，三个眼珠一样的球体就从天而降，几乎是砸在了修尔身旁，眼球上的瞳孔转了转，从修尔身上移开，转到褐星人身上扫来扫去，被三个比人还高的大眼球盯着看，每位舰长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至于那些梭型飞船，也压低了高度，就悬浮在大家头顶不足三米的位置，虽然很礼貌的让开了褐星人头顶的那片空间，但梭型飞船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就算不是直接飘在上方，也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而更有压力的，是舰长们突然发现，就在大家身旁的一栋建筑突然蹦了起来。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而蹦起来的建筑却毫无自觉，还在半空中就开始改变形态，落到大家面前时，已经转变为一个自动漂浮在空中的显示屏幕，罗兰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里。
    “我觉得”修尔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下次你可以提前提醒一下，也不至于这么吓人。”
    “但是，我觉得如果身旁的房子突然对你说，你好，麻烦让开一点，会更吓人的。”
    “很好，完全无法反驳。”修尔翻了个白眼，指着褐星的舰长们对大家说道，“这几位，就是我之前对大家说过的，吾主露娜大人的信仰者，褐星明的传承人。他们只是先遣队，验证在裂隙空间长期生存是否可行的，等你们的事处理完了，我就会在吾主的指引下，把其他飞船接过来。在处理你们的问题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暂居在这颗星球上，愿意到星球外散步也可以，总之，你们双方会做一段时间邻居，希望可以相处的融洽。”
    “另外，你们作为第一批和第二批裂隙空间的居民，以后相互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再加上吾主和阿尼卡大人的合作将会逐渐加深，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会更多，我希望你们双方不要产生太大的矛盾，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初次见面时，您说的语言就是他们的吧。”金属生命体的记忆力可不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记得你提起过他们的故事，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明。”
    “你们现在也不差啊。”修尔笑了笑，转向听的用心的褐星人，“各位，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了，这些和你们一样，也是大裂隙的受害者，不过和你们不同的是，他们是森林之主阿尼卡大人的信徒，就是那边那只鹿信仰的神灵，其实这次她也跟来了，只是一直隐藏在莫瑞娅的精神里，没有和你们见面而已。”
    “阿尼卡大人？”舰长们相互看了看，“神官阁下，我们现在时不时需要向阿尼卡大人致敬？”
    “嗯？哦，不用，她现在不在这里。”修尔耸了耸肩，一脸随意的说道，“她和主有其他事要做。”
    “修尔先生，神灵她”罗兰德有些紧张的问道，“不对，阿尼卡大人她真的没问题吧，毕竟刚刚从星球状态恢复，力量也没有得到补充，就开始为我们奔波，我们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
    “问题？没有，她一点问题也没有，好的不能再好了。”修尔露出古怪的表情，“她现在正和吾主一起，兴高采烈的准备从别人家里偷东西呢。”
    “哈？”
    “不需要这么惊讶，神灵嘛，偷点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了，另外，你们这些人别跟着一起惊讶，她们就是在从你们家里偷东西呢。”
    “哈？”
    “嗯，阿尼卡大人准备直接从你们的世界里救下一个行星系，然后和放到你们不远处，和你们做邻居。”修尔怜悯的看了舰长们一眼，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今后的悲惨生活，“这些你们不用理会，主借此机会，也会选一些星球，补充到行星系内的。对了，刚才还没说完，他们是阿尼卡大人的信徒，这位是罗兰德，以及和他一起来过来的七千多名族人，我以前和你们说起过的金属生命体就是指的他们。”
    “原来是你们。”褐星舰长们肃然起敬，修尔之前提起很多个世界，除了薇的故乡虫群世界之外，舰长们印象最深的，就是金属生命体所在的世界了。薇故乡的科技就已经让褐星明只能仰望了，而比它更胜一筹的金属生命体的科技水平，他们都不敢去猜测，现在有机会面对面见到，舰长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朝圣般的感情。
    “不用着急，你们今后向他们请教的机会还有很多，他们有能力在裂隙空间里穿行，将来会经常在各个星系之间往返的。”修尔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些对科技的追求近乎于执拗的流亡者们想要当场向金属生命体请教的冲动，“其他这些，也代表着各自的明，只是他们的明更接近我们帕瓦帝加而已。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代表主，替我们接待一下大家，他们虽然看上去和咱们差别比较大，但本质其实都还是一样的，我们和他们交代过了，双方都是初次接触，彼此不了解对方的习惯和禁忌，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实话实说，所以你们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能做到吧。”
    “其他倒是没问题。”瑞恩抬头看着天上的眼球和触手，“就是他们的住所”
    “呃，不用管他们，他们平时都是在虚空里游荡的。”
    “那就好办了。”瑞恩点点头，“所以，神官阁下你这是准备返回舰队了？”
    “嗯，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的行动不会耗时太久的，我必须尽快通知迪莉娅，让他们开始准备，而且再拖下去，他们也会担心你们的安全了。”
    “明白了，我们会接待好这些客人的。”发现那些客人们都在用好奇的神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舰长们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豪气，我们代表的可是暗月女神露娜，绝不会让主在其他神灵面前丢脸的。
    “等等，修尔阁下。”发现修尔这就准备匆匆离去，罗兰德赶快叫住了他，把他叫到一边低声说道，“看到这些褐星人真实存在，我突然想到，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经历，除了你的来历之外，是不是大多都是真实的？”
    “唔，基本都是真的，只是顺序和场景打乱了而已，我是诚实的人，从不说谎。”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我觉得有个东西，你可能有所了解，反正我们都觉得挺奇怪的。”罗兰德有点疑惑的说道，“你如果到过那种世界，说不定也见到过类似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也许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呢。啊，他带过来了。”
    “什么东西啊。”修尔随意的抬起头，看到飘过来的金属生命体飘带上举着的东西那一刻，突然脸色一变，“别把它拿过来，远远扔出去。”

第四十四章 遗失物品寻回处
    “所以说，乱丢垃圾是种极坏的习惯，有时候后果真的很严重。”看着已经来不及扔出去，到底还是被带过来了的东西，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满心惆怅的说道，“我故乡有句话说的太对了，欠下的债，迟早有一天是要还的。”
    “诶？我觉得你语气浪费时间发出这些一点用也没有的感慨，不如先想想现在怎么办才好。”莫瑞娅倒是一点都没有惊慌，反而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兴高采烈的说道，“你说你逃跑还来不来得及？我觉得说不定来得及呢，要不你现在逃跑试试？”
    修尔瞪了这只不分场合的野生动物一眼，懒得和她说话，不过她有一点没说错，现在确实要想想怎么办了。如果可能的话，修尔真想转头就跑，跑的越远越好，因为看着被拿过来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头越来越痛。
    东西很常见，除了样式比较古老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把做工寻常的石斧而已。石斧当然没什么吓人的地方，但是在它原本的世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圣礼之物。
    修尔见过这把石斧，不仅多次触摸过，而且亲手把它丢弃了，没错，正是在沙漠世界里，被修尔从黑塔利带出，最后扔进了大裂隙里的那把仪式之斧，蜥蜴人们无数年来用以向神灵献上忠诚的圣礼之物。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本以为当初已经是永别，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看着熟悉的石斧，修尔颇有一种在异乡流落多年突然遇到熟人的错觉，甚至差一点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确实差一点，毕竟他还没忘记，石斧里面还借助着三位房客，相当可怕的房客。
    “要不你去碰碰试试？”保持一定距离，警惕的盯着石斧，修尔在莫瑞娅背上推了推，“说不定里面的房客已经消失了。”
    “咩，咩。”莫瑞娅直接俯下身，用牙齿扯起一根野草吞进嘴里，对着修尔露出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咩？”
    “喂。”就算是修尔，也被这种毫无羞耻心的表现堵的无可奈何，“你可是林精，代表着阿尼卡大人的威仪，居然做这种事。”
    “所以我应该叫母亲一起来吃？呦呦呦，这是个好主意。”
    “算了，懒得理你。”修尔翻了个白眼，但是悬着的心却放下了一些，两人当然不是在胡闹，好吧，应该说，当然不止是在胡闹，而是尽量拖延时间更仔细观望，不过自始至终，石斧也没什么变化，更没有异象出现，会不会里面的房客真的已经湮灭了？或者损耗过重，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罗兰德。”修尔突然认真的看着金属生命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是朋友吧。”
    “不是。”
    “诶？”
    “你之前用字游戏骗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金属生命体度过过千万年岁月，当然一点都不傻，“休想让我再上一次当。”
    “嘁，变聪明的真不是时候。”修尔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一样的颓然垂下肩膀，无力的说道，“这东西我的确认识，也是我亲手把它扔进的大裂隙，不过在我收回它之前，你先告诉我，它怎么会跑到你们手里的。”
    “他们捡回来的。”罗兰德指了指天上飘着的梭族人，“大概帕瓦帝加计年一年前吧。”
    “嗯，时间倒是没错。”修尔抬头问道，“但是过程呢？”
    “一年前，我们梭族人在例行巡逻，因为没打算去太远的地方，所以也就没和其他族一起。”梭型体的一根触手伸到石斧前，触手上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这一幕让褐星舰长们的嘴角一阵抽搐，不过梭族人自己倒是毫无所觉，回忆着说道，“当时我们朝着一个上百年没有去过的方向搜索，走了一段距离，还没到极限范围的时候，突然感到了秩序环境的波动。你知道的，在这种无序的世界里，秩序环境就像爆发的超新星一样显眼。”
    “那是什么？算了，当我没问，领会大意了，而且，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你继续。”
    “当时还以为终于找到逃离裂隙空间的出口了，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我让几个族人尽快木星告知其他人，而我们自己则继续向秩序环境的方向前进，想体其他人先探明状况。”
    “越前进，秩序环境的感觉越是明显，我们可以确定，那里的确存在着一个通向秩序空间的出口，只要穿过去，就能回到安全的世界。确定了这一切之后，我担心出口突然关闭，想要过去把出口撑开，所以就高速冲了过去，然后出口就关闭了，只要再晚十分钟，我就能及时赶到，可惜，还是没赶上。”
    “呵，呵，呵。”我才不会告诉你，会如此及时，是因为我们之前在全速前进夺命狂奔呢，修尔一阵干笑，“真可惜，真可惜。”
    “是啊，不仅没赶上，还被它砸了。发现出口关闭以后，我们正不甘心的在附近转悠，结果它迎面飞过来，砸在我的头上，这东西好像还有破防属性，砸的我很痛。最后，我们发现只是白高兴了一场，就带着它回去了。”
    “之后我们一起研究了一段时间。”又一颗眼球从天而降，修尔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好了，虚空之眼中的一位凑上来说道，“但都没有研究出结果，他们从出口感觉到的沙漠星球的气息，而我们从这个东西上，也看到了类似的信号，所以我们估计，这应该是一件来自沙漠为主的世界的特殊物品，至于为什么能在无序空间里存在，只能归结于它的特殊性了。”
    “本来我们都没想起来这件事。”罗兰德总结道，“但是就像刚才说的，褐星明的真实存在给了我提示，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它还真和你有关。”
    “是啊，居然这么巧。”修尔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触石斧，“其实我很希望和它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很危险的东西？”
    “石斧一点也不危险，危险的是里面的内容物。”修尔叹了口气，正色的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石斧开口了。

第四十五章 邪神
    新褐星的夜晚凉飕飕的，但是冷汗还是从修尔的额头渗出。修尔可以肯定，他听到并非幻觉，也不是精神交流，而是真正的声音，由石斧发出的声音，就像之前在沙漠世界，那三座岩石巨人在逐影者们面前现出投影时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就意味着里面那三个异世界神灵，至少还保持着和沙漠世界时同样的实力和状态，没有一点衰弱的征兆。
    很不合理的现象，修尔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沙漠世界已经在扭曲空间中被彻底摧毁，三位神灵的本体在失去了神性之后，也随着星球的毁灭一起消失了，他们又不像绿洲之神那样有新的信仰之力作为补充，他们不仅没有信徒，就连了解他们存在的个体都非常稀少，按常理来说，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即便没有当场沉睡，湮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修尔刚才看到石斧的时候，虽然相当纠结，但其实并没有特别恐惧，在他看来，三位异界神灵就算还侥幸保持存在性，也已经陷入沉眠了，绝不可能轻易醒来，正因为这样，才侥幸瞒过了阿尼卡大人和露娜大人，否则就算阿尼卡大人处于睡眠状态，也不可能迟钝到有三个神魂出现在她身体上还一无所知的地步。
    因此，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一直不肯靠近石斧，更不肯用手触摸，就是担心自己的气息诱发三个神魂意识深处的仇恨，让他们从沉睡中惊醒。
    一旦真把他们吵醒了，就会相当麻烦，毕竟阿尼卡大人的本体并不在此处，两位大人的意识也只是延伸到这里而已，就算自己借用露娜大人的力量强行强化自身，也无法突破凡人的界限，对上三个神魂没有任何胜算。唯一的办法，阿尼卡大人的本体赶回来，或者两位大人的意志直接降临，但那都需要时间，修尔可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拖到那一刻。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新褐星这种地方，绝不是可以作为诸神之战战场的场所，露娜大人虽然从森林女神那里获得了灵感，在无序空间里创造了一大片有序地带，但这里是相当不稳定的，神灵一旦开战，就算战斗极快结束，也很可能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到时候辛辛苦苦保留下来的新褐星，恐怕就要彻底毁灭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所以修尔一直磨磨蹭蹭的，但是当精神力靠近石斧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根本没必要再故意转移话题，对方早就醒了，而且正默默的旁观自己的表演，直到自己发现这一切，问出是否还来得及，才做出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
    “好吧，我觉得可能来不及了。”修尔又叹了一口气，“罗兰德，你让其他人重新登舰吧，瑞恩，你带着你们的人，先到罗兰德的体内暂避，之后你们回到裂隙空间等待命令，我这里要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你认为我们会放任你们的行动吗？”石斧上光芒一闪，一个黑色的岩石巨人投影在所有人面前，如果修尔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绿洲之神的姐姐，代表大地的神灵。
    “命令取消。”修尔皱着眉，一言不发的盯着大地之神看了一会，突然对其他人摆了摆手，“不用紧张，她没恶意，至少现在，而且对你们，暂时还没有恶意，你们继续之前的行动计划吧，让我们单独聊聊。”
    “好啊。”黑色巨人的投影上前一步，沉重的压力犹如实质化般朝修尔压了过去。
    “赞美主。”但修尔只是随意的笑了笑，手指在胸前画圆，压力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这里怎么说也是吾主创造的秩序空间，作为吾主的使徒，我在这里还是有一定优势的，除非不顾及空间稳定性选择正面开战，否则，单纯想用神威压制我，也不太现实。看您也没有毁掉这片空间的打算，不如冷静下来，叫其他两位大人出来，咱们好好聊聊如何？”
    “呵，谁给你的信心，让你断定我们不打算毁掉这片空间？”
    “我的眼睛给我的信心呀。”修尔耸了耸肩，“虽然不理解原因，但你的力量比以前还强大一些，真有恶意的话，这里至少有一半人已经死了，不，动手的时间更早一点的话，所有人都很难活下来。你们既然能忍耐住对我的仇恨，一直没有破坏我的计划，那我当然可以认为你们没有恶意了。”
    “哼。”黑色巨人再次上前一步，不过这次并没有散发压力，显然修尔的猜测是有道理的，“他们两个怕忍不住碾死你的冲动，还是不出来比较好。”
    “啧。”修尔的手在背后向莫瑞娅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她安抚已经知晓这里的一切的阿尼卡，让她不用急着赶回来，以免诱发不必要的冲突，至于露娜，一直与修尔同在，已经收到了修尔的想法。在确认阿尼卡已经受到消息之后，修尔才撇撇嘴，嘟囔着说道，“说起来，咱们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吧，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在算计我，想要利用我视线自己的目的，我们始终没有对你们做什么，怎么”
    “对，没做什么，就是把我们扔进了黑暗空间而已。”
    “没办法，你们和裂隙空间牵扯太深，又不肯主动切断和裂隙空间的能量联系，不把你们扔进来，大裂隙也关不上啊，而且当时的情况，那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心虚的瞟了一眼天上飞的梭族人，希望他们没听到吧，“咳咳咳，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至少从结果来看，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你们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凶残的态度对我。”
    “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还能保持克制，就已经很不凶残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对你们来说，当初我的行为的确有点难以接受。”修尔耸耸肩，正色的说道，“但是我不会为此道歉的，因为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敌对双方，各凭手段，没什么对错可言。”
    黑色的岩石巨人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反驳。
    “吾主和我谈过关于你们的情况。”修尔暗中松了口气，情况并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对方的态度很微妙，似乎真的有周旋的余地，“吾主说，你们所谓的污染，其实是人格化的精神受到裂隙爆发和信徒大批死亡的双重影响，负面情绪长期维持，反过来影响了自己的神性，导致神性发生扭曲，进而诱发了神格和神职的改变。”
    “所以呢？”三个神魂所在的沙漠世界，可不像帕瓦帝加那样历史悠久，更没有帕瓦帝加那么系统的神学知识，他们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始终懵懵懂懂的，因此随着修尔的介绍，包括石斧内部的两个神魂，三位的兴趣都被调动记起来，越听越专注，修尔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反而迫不及待的催促道，“这些改变了，会带来什么影响？”
    “怎么说呢，神职会影响神性，就像掌管死亡的神灵，神性中或多或少都会带有阴沉的一面，但神性反过来也会影响神格，一位天生热衷于阴谋和杀戮的神灵，注定不可能拥有慈爱或者生命一类的神职。”计划成功，修尔知道已经安全一半了，能谈下去就是好现象，“你们由于长时间维持负面情绪，甚至一度近乎于疯狂，神职已经扭曲，变成了类似于邪神一类的存在，之后又为了保持一部分神格不受影响，强行撕裂了自身，导致症状加重，彻底坠入了黑暗和邪恶，意识中只剩下了毁灭，而且是有理智的毁灭，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当时是不是这样。”
    “是。”
    “那就对了，当时你们已经陷入了纯粹的恶。”修尔点点头，思索着说道，“恶并不可怕，帕瓦帝加也不乏神职中有恶这种属性的神灵，恶本来就是一种切实存在的东西，神灵之中也必须存在此类神职，否则只有善根本不可能形成平衡。”
    “但是纯粹的恶就不一样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单纯的为了恶而恶，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就像我刚才形容的，是一种扭曲的表现，以前帕瓦帝加也有过类似的先例，我们称这类被扭曲的神灵为邪神。”
    “所以吾主认为，你们当初已经堕落，彻底转变成了邪神，很合理的猜测，但是，这样就有个问题摆在眼前了。”
    “什么问题？”黑色巨人追问道。
    “神格啊神性啊这些东西相当复杂，我们凡人是很难理解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得，一旦堕落为邪神，就几乎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除了彻底摧毁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修尔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面前的黑色巨人投影，认真的说道，“所以，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你们因为某种未知原因，突然就脱离了邪神的行列，第二种可能，你们其实依然是邪神，现在这种可交涉的态度，还是和之前对我们的欺骗一样，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故意做出的。你说，我应该认为是哪一种可能？”

第四十六章 修尔的判断
    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这三个异界神灵的态度，是最关键的一点，谁也不可能随便听到别人说几句就贸然改变自己的看法，因此提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然而修尔偏偏还是问了，而且态度很严肃，就像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一样。
    “这是个很蠢的问题，特别是在你心里已经有答案的基础上。”黑色的巨人虽然态度相当冷淡，但并没有回避这个蠢问题，“假如你真不确定我们的态度，也就不会站在这里陪我们浪费时间了吧。按照你之前和我们作战的经历判断，你应该早就开始谋划后续步骤了才对，现在还没有行动，就说明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呵，说的也对，我确实有判断了。”修尔挠挠头，苦笑着说道，“因为我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就是你们为什么会恢复，而且精神比之前更旺盛了。”
    “哦？”
    “啧啧，这条信仰通道的可不光是传送信仰那么简单，它从概念上把覆盖范围和帕瓦帝加连成了一体，踏入这条信仰通道的范围，就相当于从名义上进入了帕瓦帝加。之前阿尼卡大人因为其他原因，另外半身不存在恢复力量的过程，所以我忽略了这个可能，真见鬼，我早该注意到的。”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不答。”
    “就当看在某个”
    “你问吧。”
    你的情商只有三岁吗？修尔翻了个白眼，强忍着把这句话问出口的冲动，干咳几声说道：“你们什么时候醒来的。”
    “谁告诉你我们睡过？”黑色巨人的语气很不好，不过别扭了一会之后，还是没好气的答道，“我们期间陆续醒来过几次，但越来越虚弱，所以马上就重新沉睡了，这次醒来的时机也不确定，大概”
    “大概就是我们和吾主重新汇合的时候。”修尔发现对方找不到形容的方法，抢先问道，“就是我们在裂隙黑暗空间里那次突然转向。”
    “嗯，差不多。”
    “果然如此。”修尔用力挠了挠头发，苦恼的说道，“你们表现出的态度相当暧昧，还不停地吓唬我，其实是有原因的，你们是有意想让我产生误判，对吧。但是这样不行啊，三位，就算是个成年的凡人，都知道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怎么说也是一个世界的神灵，不要像三个小孩子一样胡闹了好不好？”
    “呼”，一阵风吹过，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不止周围还在场的几位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就连天上刚好飘在附近的梭族人，其中几个漂浮的高度都突然下坠了几米，像是忘记保持飞行状态了一样，显然，这些生物也在远远的偷听，而且差点摔下来。
    “你说话一向都是这样不考虑后果的吗？”沉默了许久，黑色的巨人声音相当阴森，唔，也许里面还隐含着几分抑郁，“我记得你也是侍奉神灵的人，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吧。”
    “哈，哈哈，口误，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修尔倒是没有因为黑色巨人的态度而紧张，反而放松下来，干笑着说道，“但是道理总是没错的，而且，你们也用态度证实了我的想法。实际上，你们的妹妹，也就是现在帕瓦帝加的绿洲之神，原来根本就没有吸收你们三个的那一半神格。”
    “原本我以为，不，原本大家都认为，在真名刻入众神殿，成为帕瓦帝加的本土神灵之后，她已经吸收了你们三个的神格，继承了你们的一部分神职，成为完整的绿洲之神。这是很正常的过程，就算没人指导，神灵也本能的知道该怎么做，啊，对了，你们也是神灵，这种话我不需要和你们解释，你们明白的。”
    “然而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有这样做，她只是把你们的神格保存在意志之内，和她自己的神格放在一起。啧，也许她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永远悼念你们吧，但是这样一来，她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完整的神灵，掌管沙漠和绿洲，象征着沙漠里的灼热、风尘、砂砾和水份，但实际上对她的信仰等于分成了四份，分别凝聚到四个神格之中。有弊无利的行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幻想着有一天能用这种方法让你们活过来吗？”
    “哼。”黑色巨人冷哼一声，没理会修尔的调侃，地上的石斧也嗡嗡震动了几下，似乎很想飞起来砍下去，还好最后控制住了。
    “这样做虽然会造成一定的信仰之力损耗，但不会带来什么本质性的变化，但是，这是建立在你们已经不存在，至少不在帕瓦帝加存在的前提下的，一旦你们和帕瓦帝加重新建立了联系，那就大不一样了。”
    “你们才是那三个神格的本源，她又没有吸收神格，在感应到本源的存在之后，三个神格自然会向本源靠拢，不是现实上的靠拢，而是意义上的靠拢。就像一旦重建联系，阿尼卡大人的半身就会恢复和另外半身同样的状态类似，那三个神格现在的状态，自然会反映到你们的身上，于是，你们就恢复到了现在的状态。当然，由于你们和阿尼卡大人的情况还有所不同，再加上你们已经没有了本体，又没有得到帕瓦帝加世界的认可，因此力量比起帕瓦帝加神灵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这样的差距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呢？”黑色居然还是蜥蜴造型，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你想说明什么？”
    “呵，我说的这些，其实你们自己都知道，是啊，虽然没人告诉过你们，但身为神灵，有些知识是自然而然获取的，尤其是和你们自己有关的只是。”修尔耸了耸肩，笑眯眯的说道，“那么你们就应该知道一个很关键的知识，如果你们现在还处于扭曲状态，属于真正的邪神的话，就和那一半神格产生了本质区别，另外那半神格就不会把你们视为本源，从意义上向你们靠拢了。”
    “所以说，一旦确定了你们力量恢复的原因，就等于可以确定，你们已经从扭曲状态恢复了，只是你们坚决不肯承认而已。”

第四十七章 自己的事去自己解决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为什么要吓唬我呢，你们应该能感应的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应该分辨的出来，现在这片区域刚刚秩序化，还很不稳定，任何一点外力干扰，都有可能把成果破坏殆尽。而且，你们既然路上就醒了，肯定知道有两位神灵的意志在跟随者我们，毕竟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出于神灵的矜持，不会主动探索罗兰德体内的携带物，但你们却可以偷偷的旁听，所以知道两位大人的存在也可以理解。”
    “那么，既然知道这些，你们就应该明白，现在是非常敏感的时期，任何一点小小的误会，都有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接近新褐星的时候，我俩宁可像两个傻子一样坐在飞船外面，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发生。而你们呢？你们故意隐瞒实情，故意威胁吓唬我们，就不担心引发吾主和阿尼卡大人的过激反应？”
    “排除一切错误的选项，剩下唯一一个答案即便再不可能，也只能是真相了。”修尔突然手指着黑色巨人，提高音量说道，“你们确实不担心因为两位大人的过激反应，因为，这才是你们的目的，你们就是想让两位大人有过激反应，包括周围那些偷听的家伙们。”
    “哈？被发现了。”这样想的可不止莫瑞娅一个，因为偷听的本来也不止她一个。在天上飞来飞去追逐云朵的梭型体，地上滚来滚去伪装自己是石头的球体，一动不动装成建筑，实际上也真是建筑的标准几何体，附近已经快成为新褐星上最热闹的一片区域了，没办法，大家都在等待着双方交涉的结果。
    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修尔和石斧里冒出的意志之间充满了敌意，没有谁会蠢到觉得修尔刚才的一番作为只是朋友间开开玩笑而已，大家都明白，双方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而且从修尔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冲突的其中一方，是不知底细的神灵。
    也许对于普通智慧生物而言，神灵和凡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是只能仰望的存在，问题是现在身在新褐星之上的智慧生物，可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所有的人，都是种族中的佼佼者，为首的几个种族，更是曾经称霸过一个虚空的霸主级存在，每一个种族都曾经经历过亿万次战斗，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别看外表看起来奇形怪状，但无一不拥有强大的实力。
    像梭族人虽然外形非常微妙，但躯体的强大难以想象，任何一个梭型的躯体都可以轻易穿过行星内核，让行星在虚空中化作灿烂的烟花，几个首领更是连恒星都能用躯体轻松的摧毁，就像走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
    而虚空之眼温和沉静，看上去与世无争，但这三个最强大的个体，每一位都能用精神力在虚空中制造一个被他们成为小型黑洞的东西，进而轻松的毁灭几个相邻的星系，据说在他们原本的世界，不知有多少个低级智慧种族被他们摧毁，没有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关注了那些种族而已。
    至于金属生命体，能制造出永恒核心这种近乎于永动机的能源，能在裂隙空间里漂流数百年，能让梭族人和虚空之眼都自愧不如，已经足以说明他们的强大了。
    就算是看上去最弱的褐星明，也绝对称不上普通，不是谁都能被裂隙空间在背后追赶数千年的，褐星明至今还能存在，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这些规格外的强大种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受人欺负，就算挨打也不敢还手的胆小鬼，别看修尔对罗兰德废物废物的叫着，那也只是针对他的性格而非态度，这里所有的种族，一旦真的受到了威胁，对手再怎么强大他们也敢于反抗，哪怕敌人是无解的大裂隙，他们也敢与之周旋。
    因此，除了褐星人已经对修尔绝对信任，不得不遵照他的指示而离开之外，其他三个种族，都在不动声色的向此处集中力量，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抢先动手，就算不能把危险消灭在萌芽，也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当然，顺便也能偷听几句，以便满足任何智慧生物都逃不过的好奇心，嗯，这只是顺便而已，绝不是主要因素。
    然后，所有偷听的人就都被修尔的结论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被发现了，本来他们也没觉得自己能藏的住，也不是因为有多出乎意料，而是结论一点都不符合逻辑。既然已经成功避开了两位神灵的感知，不管有什么目的，都该尽量保持低调吧，没道理想要故意引发其他人的过激反应，除非他们真的心怀恶意，但从修尔刚才的话判断，他们又不像心怀恶意的样子。
    “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吧。”发现黑色巨人不懂声色的看着自己，当然，蜥蜴的外表就算有变化也看不出来，修尔叹息道，“你们知道你们妹妹现在的状况吗？”
    “她很好，信徒越来越多，之前损耗的力量也渐渐恢复了，虽然失去本体带来一定影响，但在信仰之力的补充下，影响已经越来越小了。”提起绿洲之神，黑色巨人终于开口了，很显然，在神格连通的同时，他们也掌握了绿洲女神本体的状态，“而且现在还只是过度期，一旦等到她彻底掌握了沙漠和绿洲的权柄，就能彻底摆脱本体被毁灭的影响了。”
    “果然知道。”修尔挑了挑眉毛，神情古怪的问道，“那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去的帕瓦帝加吗？”
    “呦呦，你先等等。”莫瑞娅本来已经跑到了修尔身边，一听这句话，转头就想躲起来，“你等等再说，等我找个掩体，呦呦，我只是野生鹿类而已，我晕血的。”
    “不知道吧，她是被我从投影之门一脚踹过去的，字面意思。”摆了个飞踹的姿势让说明更加形象，修尔顺手揪住莫瑞娅的短尾巴不让她跑，“而且，踹她过去的同时，还痛骂了她一顿，嗯，虽然是在心里痛骂的。”
    “嗯？”就算只是投影，就算是蜥蜴的外形，也能看出黑色巨人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石斧里的两股气息更是蠢蠢欲动，比黑色巨人的反应还剧烈，至于那些偷听的人，都在用很膜拜的眼神看着他，虽然金属生命体没眼睛，但也能看出他们的膜拜之心，不过在膜拜之余，大家都有意躲远了一点，看来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自己找死的人，不值得帮助。
    “我一边踹她过去，一边心里暗骂，你们这些神灵，是不是天生就喜欢闹别扭啊，明明可以正常解决的事，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点麻烦才会开心对不对？想留在这里给故乡陪葬？你也不问问故乡愿意不愿意让你陪葬，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你给我过去吧。”修尔就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来自三位神灵的恶意，得意洋洋的说着，“然后我就飞起一脚，把她踹进了投影之门，结果最后她不光不能算我渎神，反而要对我说谢谢，啧啧，你们说，我踹的对不对。”
    黑色巨人依然没有表态，但是气息却平静了许多。
    “别这么看着我，这话我也想对你们三个说。”修尔突然一瞪眼，身上爆发出的气势，让庞大的黑色巨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修尔脸色凝重，背着手在石斧面前踱步，冷笑着说道，“在我看来，你们简直就是脑子不正常，我很怀疑，堕落成邪神的经历，是不是损伤到了你们的神智，让你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满意？行啊，我也希望我说错了，问题是，你们真以为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能瞒的过其他人的眼睛吗？别开玩笑了，不说别处，就是这里，至少有一多半人，都已经猜到了你们的想法。”
    我们没有，大家在想象中整齐的摇头，你想死麻烦别拉上我们，谢谢。
    “从堕落中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信徒们在哀嚎中死去，家乡也毁于你们自己之手，就连最亲近的妹妹，也因为你们而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我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我们怎么对得起千百万年来依恋着我们的妹妹，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全心全意信仰我们，把我们视为真理的孩子们。”
    “痛苦啊，悔恨啊，越是回忆越是痛苦，我们为什么要醒过来，要是永远醒不过来就好了，就这样一直沉睡，直到死亡的降临，那该有多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家乡彻底毁灭，孩子们也和家乡一起化作回忆，还好，妹妹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也许这是唯一的欣慰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当我们从未醒来过吧，就让我们和家乡一起毁灭，用我们的生命洗刷过去的罪孽，也让妹妹可以彻底忘掉我们，摆脱我们的阴影，就这样快乐的活下去。”
    “我没说错吧，三位。”修尔也不管三位神灵的态度，一摊手，“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予置评，问题是，你们就算想自暴自弃，也别借吾主和阿尼卡大人的手啊，否则，两位大人一会怎么面对绿洲女神？”
    “等等，你说什么？”
    “一会啊，不然你们以为，我跟你们说了这么半天废话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了。”修尔撇撇嘴，“你们不会觉得，我有兴趣管你们的闲事吧，嘁，自己的事去自己解决，我们？我们自然是看热闹的了。”

第四十八章 我们会想念你的
    “咔嚓，咯嘣，咔嚓，咯嘣。”
    “你吃什么呢，吃的这么高兴。”
    “刺棘藤，瑞恩起的名字，据说是新褐星的特产植物，咔嚓，咯嘣。”
    “怎么听起来和嚼铁板一样啊。”
    “脆呀，很有嚼劲，你要不要尝尝，挺好吃的。”
    “谢谢，我不吃草，另外，我嫌它扎嘴。”
    “诶？你这是暗示我嚼好了以后嘴对嘴喂给你吗？咯嘣咯嘣，啊哎呀。”
    修尔从不说谎，说到就要做到，所以他居然真的伙同莫瑞娅一起，在旁边看起了热闹，而且还准备好了零食，一边看一边吃，看的兴高采烈，如果要是让几个被看热闹的受害者知道了，一定会以神罚之名让他们好好了解一下神灵的恐怖。
    可惜，他们短时间内是没有时间考虑如何教训修尔的问题了，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不得不做。
    比如说，给修尔演戏，咳咳，不，是比如说，安抚一位跨界而来的女神大人。
    修尔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从知道自己遇到了谁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拖延时间了。
    就像他说的，这里不适合进行高端战斗，而且神灵之间的战斗凶险莫测，危险程度远超凡人的理解，他也不愿意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因为他乱丢垃圾的行为而亲身犯险，能不给神灵添麻烦的事就要自己解决，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圣职者应该做的，因此，修尔最初就想好了应对手段。
    手段很简单，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让她处理最合适的状况。
    修尔仅凭自己，或许无法确定这三个神灵是否依然处于堕落的状态，有没有恢复理智，能不能正常对待，他或许也无法应对这三位神灵，不管他们是否恢复了理智，修尔都没有资格去应对他们，但是修尔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有资格应对三位神灵，而且很愿意这么做，所以他马上在意识中请露娜大人位于帕瓦帝加的意识本体和沙漠与绿洲的女神建立了联系，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了她。
    只要告知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说，修尔百分之百确信，伟大的沙漠与绿洲之主听到消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欠下多少人情，也一定会向露娜大人借用信仰通道，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和哥哥姐姐们见面的。
    一旦她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判断三位神灵的状况，还是应对有可能爆发的战斗，都可以交给她处理，她会尽全力的。轻松又省事的选择，也不用担心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承受凶险了，最关键的是，在替自己拼命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感谢暗月女神和修尔给她这个机会，而且欠下露娜大人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修尔忍不住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愧深受暗月教义的熏陶，在女神大人的教诲下变的实在太仁慈了，居然时刻不忘记帮助别人，就连这么危险的时刻，都会顾及到只有一次接触的绿洲女神的想法，啧，简直就是圣职者的典范。不过，主的教诲是无言之爱，那就遵从主的意志，把自己的伟大之处藏起来好了，免得让别人知道了太崇拜自己，嗯，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从遐想中回过神来，修尔一抬头，发现莫瑞娅已经挪到了距离自己几米的位置，而且还在向更远的地方蠕动。
    “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刚才从你的位置突然传来一股垃圾堆的气味，有点不适应，躲远一点而已。”
    “喂，我脑子里的想法你为什么会知道啊，而且，你这是在暗示我就是一坨垃圾吧。”
    “没有，我是在明示，至于你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我并不知道呀，呦呦，我是野生动物，才不知道人类的想法呢，呦呦呦。”
    “啪啪”，顺手在鹿背上胡乱拍打的几下作为惩罚，两人挤在一起，从一栋建筑背后悄悄探出头，继续朝舞台张望着，他俩并不孤独，在他俩左边，一根触手顶端顶着一个眼睛，眼睛眨啊眨的，时不时随着触手的扭动左右看看，偶尔还会和修尔交换一个眼神。而他俩的右边，一枚眼珠露出小半个身体，看的比其他人都专注，不愧是好奇心最旺盛的虚空种族，看了这么半天，都没能满足他的求知欲。
    是的，这些无聊的家伙们已经围观了一会了。
    刚才修尔揭穿自己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的那一刻，正是露娜大人在意识中告知他绿洲之主已经抵达的时候，只用了十几分钟，绿洲之主就走完了修尔和莫瑞娅用了将近一个月才走完的路，顺着信仰通道降临到新褐星上，比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平时都快了不少，可见她冲过来时的速度了，几乎算得上不顾一切了吧。
    但是下一刻，修尔就被吓了一跳，真见鬼，原来不是几乎，根本就是不顾一切了，因为他发现和自己预料中的有一点差别，绿洲之主并非像露娜和阿尼卡两位大人那样，分出一部分意志降临到新褐星，她是直接用主体意识过来的，虽然不确定帕瓦帝加有没有留下意识的残片，但从这份急迫的态度看，应该是没有的，也就是说，万一在裂隙空间里遇到事故，就像之前阿尼卡大人的遭遇一样，那她就和帕瓦帝加彻底切断联系，永远也回不去了。
    正因为如此，修尔才被吓了一跳，简直是连命都不要了，也太冲动了点吧，而且神灵意志的本体离开帕瓦帝加不可能悄无声息，现在估计帕瓦帝加的所有神灵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啧，修尔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总觉得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希望自己虔诚善良热忱的好名声，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嗯，一定不会的。
    当然了，好名声这种事不是最重要的，现在修尔最关注的是事态的进展，这直接关系到扭曲虚空共同体计划的实施，必须谨慎对待，否则修尔早就有多远逃躲远了，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观察结果，他才一直守在旁边，嗯，绝对不是为了看热闹，绝对不是。
    说是看热闹，不，说是观察结果，其实不过并不是真的用眼睛观察，实际上，几人注视着的位置，除了一把石斧之外别无他物，什么也看不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些偶尔经过的褐星人恐怕会觉得这些围观者的脑子出问题了。不过，如果用能量感应就能发现，那里徘徊着的几股最特殊的能量。
    如果神灵只是视线注视，那即便最敏感的人，也只会有种异样的预感而已，实际上察觉不到任何能量变化，但现在四位神灵，不管是否在帕瓦帝加得到承认，毕竟都是真神，他们的意志现在全部聚集在这里，能量几乎已经实体化，也就只有自体没有能量感知能力的褐星人，才无法分辨出来，其他人用肉眼几乎都能看到那里持续不断的精神碰撞。
    “应该没问题了。”莫瑞娅突然抖了抖毛，嘟囔着说道，“态度软化下来了。”
    “嗯，确实是这样。”
    修尔点点头，虽然神灵始终是以意志在交流，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从四股能量的波动频率就能看得出来，在开始的剧烈激荡之后，四股能量越来越平和，原本故意保持距离的三股能量，最终也放弃了挣扎，彼此越来越亲密。这绝对是好现象，不仅代表着绿洲女神已经确认了哥哥姐姐们确实从堕落中恢复，而且重新恢复的亲密态度，也意味着三位异界的神灵已经被妹妹说服，放弃了为故乡陪葬的想法，今后不管他们留在这里，还是前往帕瓦帝加，都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对修尔的计划还能大有裨益，只是
    “呼，莫瑞娅，准备撤离。”修尔突然长吁一口气，拽了拽林精的小尾巴，“时间不多了，咱们必须抓紧了。”
    “诶？这里没关系了吗？”莫瑞娅歪着头，呆呆的眨了眨眼，“你不需要和他们聊聊吗？”
    “没时间了，以后会有机会的。”修尔一脸正色的拍了拍身旁的触手和眼球，认真的说道，“两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这位女神大人问起，就说我们还有要事，必须先走一步，后续事宜，会通过阿尼卡大人和他们商讨的。”
    “我们倒是没什么问题，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虚空之眼的声音还是那么浑厚，“不过，你确定不是求生欲过于强烈，才急匆匆的打算从这里逃走？”
    “咳咳，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呢，圣职者是不会畏惧危险的。”修尔一边干笑着，一边拽着莫瑞娅慢慢倒退，退出十几米后，突然转头就跑，“你们掩护，我先撤退了，我会想念你们的。”
    然而只跑了几步，他就不得不停下了，因为一个水蓝色的巨大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挡住了他离开的路。
    “露娜的神官，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你刚才摆出的那个飞踹姿势的问题好不好？我觉得那个姿势和当初不太像呢。”
    “我们会想念你的”

第四十九章 交通事故
    “嘟，嘟，嘟”，伴随着缓慢闪烁的绿色灯光，富有节奏的提示音持续不断的轻响，显示屏上，代表着流亡舰队舰队的光点，正以一个棱柱形队形在虚空之中高速前进，和平时松散的平铺型队形不同，这次舰队选择的是密集阵列，周围的飞船大部分都处于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可见阵型何等密集了。
    以流亡飞船的体积来说，排列的这么密集，即便有中央电脑控制，也很容易产生碰撞造成事故，因此轻易不会在飞行中选择保持这种阵型，他们现在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片范围极其广阔的云团之中。
    云团绚烂夺目，光彩逼人，即便隔着加了滤镜的观察窗，也刺得人眼睛难受，可想而知外面的亮度已经到了何种程度，恐怕就连炽热的太阳，在云团面前也要黯然失色，不敢与之比较吧。
    据神灵说，这样的云团里，可能正孕育着数以百万计的太阳，是虚空中最危险的场所之一，就算是神灵的本体在云团里绕一圈，说不定也会身体不适呢，更不用说凡人脆弱的躯体了，而褐星明的流亡舰队现在要做的，就是穿过这片最危险的地带。
    没办法，云团的范围太广了，如果要绕过去的话，至少需要浪费十多天的时间，问题是追在背后的大裂隙可不会给流亡舰队时间去绕行，浪费十多天的时间是非常冒险的举动，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被背后追逐的裂隙空间把距离拉进到危险的范围，因此，就和往常遭遇类似情况时一样，舰队唯一的选择，就是收紧阵型，张开联合护盾，尽快从云团里冲过去。
    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好吧，其实也不难，褐星人到底在深空中漂流过数千年了，飞船甚至可以直接从恒星内汲取物质补充能量消耗，只要不遇到意外，快速穿越云团还是很简单的，而收缩阵型，正是为了尽量减少意外的发生。
    飞船上的每一位舰长，都处于全神贯注的状态，随时准备做出只有人脑才能做出的决策，以应对突发情况，每一位舰长都已经不眠不休的熬了两天，全靠药物维持精力，而按照之前的测量，还需要再坚持两天，才能成功穿越云团，回到正常的虚空。
    好在过去这两天里，舰队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无非就是撞散了几颗还没诞生的恒星，提前诱发了几次新星爆发之类的小事，只要不是撞进密集的恒星摇篮，舰队还是可以应付的。眼看着已经走过一半，距离成功越来越近，大家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可惜谁也没想到，还是出事故了。
    嗯，交通事故，舰队又撞到人了。
    没错，在灿烂夺目的光海中，在温度足以融化钢铁掩饰的云团里，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只野生动物，刚好出现在舰队前进的路径上，舰队的速度太快了，两个人出现的距离又太近，飞船根本来不及反应，防御系统自发运转，先是一阵光束武器洗礼，随后巨大的飞船直接撞了上去。
    这可不像之前虚空葬礼是那样近乎胡闹的撞击，流亡飞船的体积和重量都太大了，又是全速前进，正面撞击过后，连行星都可能被撞的脱离轨道，更何况一个普通的人形生物了，再加上先一步的武器集火，撞这一下所以舰长的心里都是一紧。
    大家不用猜都知道，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谁，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会不会真的把他撞伤啊，他可是露娜大人的使徒，而且就算不从信仰的角度考虑，他也称得上是褐星明的救赎者，万一救赎者被自己家的飞船撞死了，简直是明的奇耻大辱。
    不过，迪莉娅倒是没怎么担心，她算是唯一一个不担心的舰长了，她相信大叔的实力和智力，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蠢的，因此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修尔揪过来好好质问一下，是不是觉得交通事故很刺激。
    质问的机会马上就来了，因为修尔已经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实际上，修尔和莫瑞娅并没有真被撞飞，碰撞甚至没有发生，双方接触的瞬间，在神力的作用下，两人像穿透空气一样穿透了飞船的外壳，直接进入了飞船内部，落在舰桥的甲板上，和流亡舰队变成了一个整体。下一刻，两人又从甲板上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伸出迪莉娅的舰桥上了。
    “烫烫烫烫烫。”迪莉娅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喊声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心心念念的大叔正嗷嗷叫着四处乱跳，而他身旁那头鹿显然也不好受，正苦着脸扭着身子拍打自己的鹿形身体，仔细看看，好像毛皮都有基础焦黄卷曲了。
    “嗨。”强行控制着额角疯狂跳动的血管，迪莉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两人挥挥手，“大叔，莫瑞娅，你们好，你们总算回来了。”
    “呼，热死了热死了，我们一点也不好，差点被烫死，就算有露娜大人和阿尼卡大人保护，问题这温度也太高了吧。”
    “是啊是啊，我的毛都要被烫焦了，真快变成烤鹿排了。”
    “嗯？那不是正好可以吃了？”
    “诶？你要吃吗？已经烤熟了，快来吃掉我呀，我会好好配合的。”
    “咳咳，你们”迪莉娅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出现啊，为什么非要撞飞船呀，是不是觉得被撞一下特别好玩，大家都快被吓死了。”
    “这个，我也不想被撞啊，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这样了。”修尔无奈的摊了摊手，苦笑着说道，“通过信仰之力虽然能定位到你们，但定位不了那么准确，只能出现在附近。”
    “那也不用次次都堵在路上吧。”迪莉娅翻了个白眼，父母不在身边，小家伙仿佛又找回当初和大叔斗嘴的乐趣，“每次都这样，就像在脸上写着快来撞我一样傻。”
    “的确不需要直接堵在路上，问题是，你们跑的比风狼还快，我俩追不上啊。”修尔委屈的说道，“刚才我俩已经在你们背后出现三次了，根本追不上，还没开始追呢，你们就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呃”迪莉娅一窒，大叔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舰队全速前进的时候，侦查的主要中心放在前方锥形区域，再加上一个人形生物比起飞船来，渺小的连尘埃都不如，在舰队背后出现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想要吸引注意，也就只有正面撞上来一条路了。
    “哈，哈，哈，”女孩干笑着左顾右盼，“那个，莫瑞娅，你今天的起色真不错。”
    “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今天刚抽了一根新芽，特别高兴，所以给毛皮做了一次保养。”
    “咳咳咳，呵呵，呵呵。”这个话题更奇了，迪莉娅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认命般的接受了大叔这种特殊的登船方法，“我觉得我们需要开发一个报警器，一旦大叔你出现在飞船周围，就提示我们把你拽进来。”
    “其实你们只要停着不动就可以了，谁知道你们正在赛跑啊。”修尔打量着外面多彩的云团，“这是什么东西，外面温度怎么那么高？”
    “星云，很多位置温度比恒星还高得多。”迪莉娅已经向其他飞船发送过信息，通知大家不用担心，大叔已经顺利登舰了，这才出去一张薄薄的金属片递给修尔，“这里有关于星云的科普知识，大叔你可以回去慢慢看，或者向薇小姐询问，她会给你详细讲解的。”
    “喂，为什么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一种很微妙的鄙视？”修尔无辜的眨了眨眼，“是我的错觉吗？”
    “不，我就是在鄙视原始人。”迪莉娅斜眼看着修尔，不过没过几秒，自己没绷住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蹦到修尔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兴高采烈的说道，“大叔辛苦啦，试验成功了？”
    “不，很遗憾，失败了。”
    “别闹了，如果真出事了，你的态度才不会这样轻松呢，至少不会和我开玩笑。”迪莉娅很自信，她知道大叔很懂得掌握分寸，因此从修尔的态度里，她就已经了解大概了，“怎么样，之前的难题解决了？那下一步的实验是什么，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实验其实已经没必要了。”修尔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已经有其他种族的生物，用实际经历验证了计划的可行性，事实证明，只要有神灵的帮助，在裂隙空间里长期生存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以你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过得会比较艰苦，不像其他几个顶级种族那样自由。”
    “等等，大叔，你是说，还存在其他世界的生物？”
    “很奇怪吗？”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
    “咳咳，也对，但是，但是他们，我们”迪莉娅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们已经成为了森林女神的信徒，就是那只鹿的同伴，放心吧，你们会相处很好的。”修尔拍了拍迪莉娅的肩膀，“等舰队可以停下来以后，召集舰长们最后集会一次，我会向大家说明情况，今后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第五十章 着陆
    “在主的庇护下，褐星明即将掀开崭新的一页，你们也即将迎来崭新的生活，然而我们都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有回报，必有付出，明的延续，安定的生活，这些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为此，你们要面对无法预料的危险，结局甚至比你们现在还要凄凉。”
    黑暗的虚空里，流亡舰队再次停泊在一个星系边缘，距离刚刚穿过的星云并不远，因此星系内环境非常复杂，不过这并不影响流亡舰队的驻留，所有飞船，整齐的聚集在最外侧那颗超大型星球周围，大家静静地漂浮着，似乎连引擎都已经熄火了一样。
    在星云的另一端，距离舰队还有不足四天路程的位置上，裂隙空间依旧执着的向外扩张着，无情的吞噬正常的世界，速度缓慢而均匀，却绝不停歇。
    相距的确不算太远，之前为了配合实验，舰队有意缩短了和裂隙边缘的距离，按照以往的惯例，启程之后流亡舰队至少要全速飞行几个月的时间，把两者间的距离拉远到一个月路程，才算暂时安全，然而这一次，流亡舰队已经终止了高速穿梭，反而安静的等待着裂隙边缘的到来。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舰队并非呆呆的等着，他们其实正在小范围内操作，而且相当忙碌。
    他们在着陆。
    “各位同信们，在最初制定移民计划的时候，我曾经说明过一次，几天前我俩刚回来，给大家召开会议的时候，又曾经说明过一次，现在，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大家强调，也是给大家说明，这次之后，我会默认你们彻底了解现状，同样的问题我将永远不会再提起。现在，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自从开始流亡，进而制定了沉睡计划之后，数千年没有着陆的舰队，现在正在着陆。
    星系最外围的一颗行星体积相当庞大，目测至少超过帕瓦帝加五倍还多，据扫描，星球是固态的，金属元素含量极为丰富，如果在过去，流亡舰队遇到这样这样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一定会兴高采烈的进行物资补充，采集大量的金属元素供旅途中使用，不过这一次，大家对此都无动于衷，似乎珍贵的金属资源已经无法引起大家的兴趣了。
    巨大，平坦，地表环境简单，星球刚好适合舰队停泊，不过流亡舰队的飞船实在太庞大，而且太过沉重了，如果直接落下去，按舰长们的说法，会发生一系列很可怕的事，最后的结果就是星球和舰队一起完蛋，当然，具体的解释身为原始的人某个神官是肯定听不懂的，因此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舰队的控制系统经过缜密计算之后，从各个不同位置和不同角度，指挥飞船缓慢而有序的降落，每一艘降落之后，还要等待一阵，才会开始下一艘飞船的引导，哪怕下一艘飞船降落的位置在星球的另一侧。
    “裂隙空间内部，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场所，可以说，里面充满了危险，那里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们随时可能面对死亡。”
    “嗤”，喷射系统停止喷射，第一艘流亡飞船，在历经了数千年的逃亡之后，终于第一次落地了，舰体各部分之间的连接系统疯狂的运转，把角度调整到最佳，让舰体与地面完美贴合。成千上万的金属傀儡从飞船内部涌出，围绕着飞船忙碌的进行修整工作，没有智力的它们不了解现状，但舰长却处理的格外认真，因为大家明白，也许，这就是流亡之路上最后一次修整了。
    “轰”，没过多久，地面一阵微弱的振动，毫无疑问，这代表另一艘流亡飞船成功降落了，数千公里长宽的巨型飞船实在太重了，即便是完美降落，也给星球带来相当大的负担，只能像这样慢慢来。降落时如此，起飞时自然同样如此，甚至需要更加小心，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舰队完成降落，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有几千年的时间，你们的世界才会被裂隙空间彻底吞噬殆尽，也就是说，虽然是苟延残喘，但你们的明还能再维持几千年。而一旦步入裂隙空间，没有人能保证褐星明的延续时间比现在要长，虽然主的意志，的确可以庇护你们远离绝大部分危险，但并不代表你们是绝对安全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你们就会在某次事故中彻底覆灭，即便是主，也挽救不了你们的命运。所以，在进入之前，我希望你们最后一次确认，褐星明已经做好了面对毁灭的心理准备，你们已经准备好用辉煌的明和种族所有残存个体的生命，去换取这份希望。”
    “轰”，又一艘飞船贴上了地面，飞船各个部位提示位置的灯光依次熄灭，飞船周围陷入了冰冷的黑暗，只有舰桥的位置，还有最后的灯光留存。指挥完降落过程的舰长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放松身体瘫倒在柔软的座椅中，设备里传来的修尔的声音，而舰长的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在认真聆听，还是已经在声音中进入了梦乡。
    “不要认为我是危言耸听，也不要过度依赖主的恩赐，进入裂隙空间之后，你们会有新的邻居，他们随便一个种族，都是可以凭自身的实力，在裂隙空间内部坚持多年的，他们比你们更强大，虽然不至于攻击和压榨你们，但这份压力却是切实存在的，你们只能顶着压力追上他们，才能重新抬起头来。”
    “嘟嘟嘟”，另一艘飞船发出闪烁的光信号，周围等待的船体自觉让出一条通路，目送它缓缓向星球表面落去。
    “受困于封闭的环境，受限于有限地资源，你们会遇到无数的困难，不仅如此，裂隙空间里，还有一些至今连神灵都无法解释的特殊现象，看上去无害，但不知何时就会带来致命的影响，你们”
    “大叔。”
    “嗯？”
    “让让，你挡着指挥台了。”
    “诶？”
    “该我降落了，你堵在这里我没法指挥。”迪莉娅面无表情的把修尔轰到了一旁，一点也没顾忌他正在向全舰队通话，“我们都知道，这些话你必须说明，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会欣然接受。”
    “不是把命运交给你，也不是彻底交给女神大人，而是我们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所以，我们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即便失败了，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所以，大叔，麻烦别挡路，去旁边念叨去。”
    “哦。”

第五十一章 终点，启航
    满天的星光尽数熄灭，虚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实际上，那并非星光，而是曾经路过的那片星云，星云绚烂的光芒曾经照在这颗星球上，让它每时每刻都亮如白昼，但此时星云的位置已经黯淡无光，行星也被黑暗笼罩。
    因为星云已经被裂隙空间吞噬，化为了大裂隙的组成部分，华丽多彩的空间只剩下一片冰冷和虚无，没有人能够想到，那里曾经是何等的炽热和绚烂。
    大裂隙已经临近，然而褐星人依然蛰伏不动。
    将近两千艘移民飞船平铺在行星上，几乎占据了星球表面大半空间，一艘艘飞船，就像一只只巨大的钢铁怪兽一样趴在地表，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等待着。飞船上的灯都熄灭了，成百上千公里的范围内，都看不到一点亮光，只有舰桥指挥室灯火通明，每一艘飞船里，舰长都身着整齐的军装，笔直的站在指挥台前。
    没有人说话，没有电波相互交流，唯一变化的，只有计时器上不停跳动的数字，所有舰长都神情肃穆，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在那里，代表大裂隙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靠近。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褐星人们后悔了，大裂隙近在眼前，就算现在升空，也没有任何一艘飞船，能逃离大裂隙的追逐，褐星明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这颗行星，就是剩余的舰长们代表全体褐星生物选中的地点，数千年的流亡生涯，即将在这里停下脚步，数万年的明传承，也将在这颗星球上终结，这里，将是褐星明在故乡世界的最后一站，留下的最后一个脚印。
    没有人后悔，没有人悲伤，之前停泊的三天里，还曾经有人哭泣过，但到了此时此刻，所有舰长都已经像是彻底解脱了一样，异常平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还有多久？”只有此时充当旗舰的寒鸦号上，还有人在忙碌着，修尔和莫瑞娅正在盯着显示屏上的大裂隙，而一身圣袍的迪莉娅，则在两人身边忙碌着，不断汇总着各种数据。观察了许久，修尔突然叫住了迪莉娅，“确切时间。”
    “三小时零七分。”女孩头也不抬的抛出了答案，“这是抵达星球最近端的时间，理论上来说彻底吞噬还应该消耗一些时间，但我看之前那些记录，似乎过程是瞬间完成的，没有时间消耗。”
    “确实没有，有也不是凡人可以辨别的。”修尔点了点头，“探测结果，外界虚空邪灵的情况如何？”
    “很奇怪。”迪莉娅皱眉道，“大批量的虚空邪灵已经越过咱们所在的星球，向宇宙的更深处突进了，后续的虽然源源不绝，但也和前面一样，像是把咱们当做不存在一样。”
    “不，这才正常。”修尔解释道，“这次由于要用巨型星球充当飞船，在裂隙空间里穿行很久，露娜大人担心自己在维护新褐星的同时，力量无法支持全程，所以森林女神阿尼卡大人也加入了行动之中，现在保护住星球的就是她而不是露娜大人，露娜大人主要负责星球的驱动工作。阿尼卡大人在保护星球的同时，用森林的气息掩饰了星球上所有生物灵魂的气息，虚空邪灵发现不了咱们并不奇怪。”
    “那也就是说，肯定没有问题了？”迪莉娅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念叨着，“两位神灵联手，一定可以保证计划顺利的。”
    “错，是三位。”修尔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这个笑容是迪莉娅最喜欢看到的，每次看到大叔这样笑，女孩就觉得无比安心，“有一位神灵主动要求提供帮助，我要是拒绝了，神灵该觉得难堪了。而且，有自己送上门来的免费助力，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你说对不对？”
    “哈，哈，哈。”迪莉娅翻了个白眼，“大叔，我可还记得当初你被女神大人踹回来的样子呢，你确定不收回刚才的发言？”
    “咳咳，那是意外，意外而已。”修尔干咳几声，故作严肃的解释道，“那位博爱善良乐于助人的伟大神灵，力量虽然还比较弱小，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但好在她背后还有几位神灵联手支持，因此做些辅助工作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说，有这三位神灵护航，至少开始这一阶段你们不必紧张，真正应该担心的，反而是抵达之后的问题了，算了，具体问题，等你们到了以后再说吧。”
    “大叔，很麻烦吗？”
    “嗯只是和我最开始的设计有些不同，所以我才说，最讨厌的事就是意料之外的变化。”修尔撇撇嘴，用力甩了甩头，努力把复杂的问题从大脑里甩出去，“但那些都是之后的问题了，任何事都要一步一步的做，咱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先把眼前的一切处理妥当，比如说，挺进大裂隙。”
    “哈，明白啦，大叔。”迪莉娅一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恢复原本的笑容，熟练的打开控制台的通信设备，声音发送到遍布全球的每艘飞船上，“所有舰长注意，预计接触时间，两小时四十分，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整备，彻底检查所有携带物品，力求没有任何遗漏。如果有遗漏项，马上向旗舰汇总，不允许私自行动，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上千年都一起走过来了，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在最后一刻脱队。”
    没有人希望看到这种事，因此即便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舰长们依然很认真的检查着飞船的状态，在长期的流亡生活中大家早就明白，一点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只有不放过任何细节，才能保证行动的顺利进行。
    随着时间流逝，代表准备完成的绿灯相继亮起，即便大裂隙的边缘已经近在咫尺，星球上依然保持着最平静的气氛，舰长们甚至已经对裂隙空间看都不再看一眼了，每一位舰长在结束最后的整备之后，都不约而同的仰起头，把留恋的目光，投向这片故乡的虚空，目光如此贪婪，像是要把故乡的景象，永远刻印在记忆的最深处。
    “时间到。”迪莉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没有一点迟疑，“族人们，我们启航了。”
    下一刻，黑暗降临，笼罩了一切。

第五十二章 恐怖
    恐惧感像一只巨手，紧紧攥住了每一个褐星人的心脏，眼前看到的一切，让舰长们脊背冰冷，感觉就连自己呼出的空气，都一阵阵发凉。
    在进入裂隙空间的一瞬间，虚空中的光线彻底断绝，绝对的黑暗将行星紧紧包裹，虽然星球表面还有飞船散发出的微弱光，但光线延伸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就突兀的断绝了，就像整个行星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盒子里一样。
    当然，对于舰长们来说，这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先修尔就和大家反复形容过进入裂隙空间时的视觉感受，而且在先期进入的志愿者们传回的影像里，大家也或多或少介绍过裂隙空间的特殊性，因此在亲眼目睹的时候，虽然难免还是会心生震撼，但不至于毫无准备的感到恐慌，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同了，实在有些超出舰长们的预计。
    就在大家刚刚从突然降临的绝对黑暗中渐渐恢复，开始观察周围的变化，试图理解现在状况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变化出现了。
    封闭的黑暗边缘，像被激荡的湖面一样泛起大片涟漪，数百上千根黑色的触手，从黑暗的涟漪里猛地探出，扭动着，挥舞着，向星球表面席卷而来，触手狰狞而粗壮，黑的发亮，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睛，从眼睛里发出的视线充满了残酷而冷漠，就像注视着猎物的毒蛇一般。
    每一根扭动的触手都有数千米长，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哪里都能看到触手的影子，巨型星球的外延都像是要被这些触手堆满了一般，看不到触手的本体，只能看到它们直接从黑暗里延伸出来，仿佛这些触手就是黑暗本身生长的一样，随着触手越来越近，上面的鳞片已经清晰可见，鳞片坚硬而富有光泽，表面流动着能量的色彩，鳞片的夹缝之中偶尔能看到隐藏起来的肌肉和血管，随着触手的摆动，血管和肌肉也微微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力，仿佛连空间都随之振动一样。
    “大大大大大大叔。”迪莉娅脸色发白，紧紧攥住修尔的大手，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击倒坚强的女孩，但也把她吓得不轻，“这这这是特别的的的的欢迎仪仪仪式吗？”
    虽然断断续续，但至少现在女孩还能说出完整的话来，到了下一刻，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声悲鸣，因为在触手之中，她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当然是眼球了。
    一颗犹如流亡飞船一样巨大的眼球，从触手最密集的位置出现，就像一张脸趴在黑暗的边缘，正在向内部窥伺一般，颜色难以形容的瞳孔上下左右无障碍的转动着，最终凝聚到行星上，虽然这颗眼球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但并未逃过舰长们的观测，不过，舰长们恐怕宁愿自己没有观测到，这样还能自我安慰一段时间，不至于马上就直面想象带来的恐惧。
    第一颗眼球的出现像是一个信号，紧随其后的，成千上万颗眼球密密麻麻的在黑暗边缘浮现，这些眼球并未靠近星球，只是在最远距离向内观测，观察片刻，随即隐去身形，不久后出现在黑暗边缘的另一个位置。它们虽然没有靠近，也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影响，但这种偷窥一样的观测，比它们直接靠近带来的压力更大。
    “主武器满负载，副武器校准目标。”迪莉娅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这些景象对小女孩来说还是有点过于刺激，她用了极大毅力才克制住没让自己哭出来，“飞船护盾开启，负载提升为中级，所有飞船准备迎敌，在主的庇护下，我们将无所畏惧。”
    但是我现在就在畏惧，我已经快哭了好吗？在舰队频道里下达了命令，迪莉娅用力抹了一把脸，结结巴巴的问道：“大大大大叔，这些，这些东西，是正常现象吗？”
    “当然不是啊，这些明显是生物吧，怎么可能是正常现象。”
    迪莉娅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大叔怎么一脸平静，他不会是这样的人啊，如果真遇到了危险，大叔绝对不会像看热闹一样旁观的，不会是……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女孩斜眼看着修尔，试探性的问道：“大叔，这些触手和眼睛在做什么？”
    “导航呀，外加驱动。”
    “哈？”
    “咳咳，不是，我是说，我怎么知道它们在做什么。”修尔干咳几声，视线飘忽的说道，“我又不认识它们，哈哈哈。”
    “大！叔！”迪莉娅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她突然理解另一个少女总挂在嘴边的‘狠狠咬哥哥一口’是什么意思了，女孩狠狠在操作台旁捶了一拳，咬牙切齿的通知道，“所有飞船，取消迎敌命令，防御指令不变，护盾负载提升至高级，战斗型穿梭机停止升空，保持最大克制，静观事态变化。”
    说完这一切，迪莉娅像是脱力一样倒在椅子上，恶狠狠地瞪着修尔：“到底怎么回事？”
    “轰”，飞船突然传来微弱的振动，第一根触手终于抵达了地面，触手明显绕开了停泊的飞船，直接与地面接触，而且接触时有意减轻了力度，但就算有飞船自身的减震系统做缓冲，还是能感到地表的震颤，可见触手上携带的力量何等庞大。
    随着越来越多的触手攀上星球，触手上的吸盘牢牢地吸附住地面，触手随即像弓弦一样绷紧，星球的体积虽然巨大，但在触手强大的力量下，还是被拖得开始移动，在裂隙空间内慢慢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是裂隙空间的第一批移民，在阿尼卡大人的庇护下生活了上千年了，这次是来帮忙的。”修尔突然敛去了笑容，正色的说道，“怎么样，刚才害怕吗？”
    “嗯。”
    “害怕就对了，但是再怎么害怕，也要学会慢慢习惯。”
    “习惯他们？”
    “不，想要习惯他们很简单，多见几次就可以了，反正你们以后也算得上邻居，见面的机会很多。”修尔摇了摇头，“习惯在封闭和未知中面对外来的事物，习惯随时可能降临的世界之外的威胁，克制住内心的恐惧，最主要的，要习惯如何超出自己理解范围之外的异常状况，学会平静的面对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和现象，比如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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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打击
    修尔所指的方向，其实原本空无一物，不，也许其实那里有东西，但在裂隙空间的无序地带内，就算有东西也无法观测，何况本身就是无序地带，又怎么可能有东西存在呢？
    然而随着他手指一指，如同创世纪一般，一切都诞生了，有了空间，有了光，有了虚空，有了星球，一个褐星人早已见惯了的小型星系，已经出现在迪莉娅的视线之中，白炽的恒星熊熊燃烧着，六颗大小不一的行星围绕着恒星转动，最大的一颗即便距离褐星人的位置最远，就在恒星附近，但它庞大的身躯，依然清晰可辨。
    修尔不是创世神，当然也不会创世纪，只是他选择的时机，刚好是褐星人所在行星的秩序范围同星系本身秩序范围交叠的那一刻，此时两者中间间隔的无序空间消失，规则恢复了运转，视野自然也随之恢复，于是看起来就像是修尔仅凭一句话就创造了一个星系一样。
    当然，这并不是修尔想要强调的无法理解的现象，迪莉娅很清楚修尔指的什么，因为在视线刚刚恢复时，她已经感知到了异常。
    是的，就在看到这片有序空间的那一刻，迪莉娅仿佛看到了某种奇怪的错觉。
    理论上来说，女孩应该看到的是一片深邃的宇宙，是一个孤独的星系，是一颗褐星六颗行星以及十几颗卫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确也看到了这些，但这些更像是一片朦胧的幻影，就像一层画在纱帐上的图画，透过纱帐，可以看到更多奇怪的景象。
    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参天的巨树，遮天蔽日的虚空战舰，冲入战场的暗红色巨星，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从女孩眼前闪过，见识过的，没见识过的，可以理解的，无法理解的，飞速从纱帐的背后闪过，过多的信息灌输进大脑，让女孩的头一阵阵发痛，却仿佛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迪莉娅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然而一切转瞬即逝，当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视野已经恢复了正常，纱帐上的画面变为了实体，星系切切实实出现在女孩眼前，至于刚才眼前的一切，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而已。
    但是少女知道那不是错觉，即便调出飞船的影像记录，里面并没有显示出刚才转瞬即逝的怪异，但迪莉娅依然相信，那绝不是错觉，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了，否则大叔也不需要特意强调，要习惯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
    “大，大叔。”迪莉娅拽了拽修尔圣袍的衣角，小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星系呀。”修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看，恒星，行星”
    “大叔！”女孩提高了音量，气呼呼的瞪着故意气人的修尔，“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好吧，我知道。”修尔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对吧，实际上，每次从无序地带转换到有序地带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些东西，呵，有时即便身处有序地带，如果能量活动过于剧烈，也会有那些幻象出现，以后你们还会见识很多次的。”
    “大叔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吧。”
    “当然，我们两个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至于外面那些触手和眼睛，见识的次数更多，多到已经习以为常，懒得有意提起了。”
    “但是，那些到底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啊，要不你来告诉我？”修尔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那些东西更接近一种自然现象，不会给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也没有什么危害，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至于有什么危害，所以，可以暂时搁置。”
    “总觉得大叔隐瞒了一些东西。”迪莉娅低声咕哝着，但女孩知道该怎么掌握分寸，也明白修尔没有义务什么事都告诉她，因此她并没有强求，只是偷偷嘟着嘴嘀咕。
    “其实这就是我想要和你说的。”修尔拍拍女孩的头，主动解释道，“有好奇心和求知欲是好事，但好奇心和求知欲过度旺盛，却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带来的就只有灾难了。裂隙空间无论对于你们还是我们，包括外面的他们，都是一片极为神秘的区域，里面包含了太多未知，呵，咱们就连裂隙空间的本质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又何谈深入了解呢？”
    “而且我也没说谎，我们只是猜测，刚才你看到的现象，和裂隙空间的本质有关。不瞒你说，其他种族确实一直尝试着探索真相，但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大。”修尔指了指星球外的触手和眼睛，“虚空之眼，梭族生物，还有你没有见到过的金属生命体，他们都有能力对抗探寻真相可能付出的代价，你们能吗？不说别的，就外面这十几位梭族人，还有那两位虚空之眼，你们倾尽全族之力，有信心和他们对抗吗？”
    迪莉娅苦笑着摇头，仰头看着空中那些已经接近一般小型行星大小的梭型肉体，已经漫天挥舞的粗壮触手，她也只能摇头，刚才有舰长偷偷测量过对方体表的的能量读数，传回的信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些触手表面流动的防护性能量，就已经超过了流亡飞船主炮的能量强度，也就是说，褐星飞船主炮一次全力输出，甚至无法突破对方体表的能量防御，如果真的发生了战斗，结局可想而知了。
    幸亏她还不知道，这些梭族人，还可以把身体压缩到百米长短，那才是他们的完美状态，这可是保持质量不变前提下的压缩，意味着他们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恐怖的程度，别说有能量防护了，就算放开了让褐星舰队用主炮轰炸，也很难对梭族人造成严重伤害，如果让她知道了这些，恐怕会更加颓丧吧。
    “不是不能去探求真相，但是就像刚才说过的，必须有相应的实力作为后盾，否则和自杀毫无区别，至于有没有这个实力，只有自己才能判断。正因为这个原因，各族才会对这种有可能关系到裂隙空间本质的现象视而不见避而不谈，就是不愿意替其他种族作出决定。”
    “我的确隐瞒了你很多东西，那是因为我了解你们的明，知道你们现在还不足以接触这些，你们现在甚至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裂隙空间里保持存在，哪有资格接触裂隙空间的真相？所以我替你们做出了决定，暂时避免接触这些东西。呵，我是不怕替你们的明做决定的，把你们带到这里，就等于已经把你们的命运背在肩上了，当然不在乎多干涉一点了，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理解我的用心。”
    迪莉娅点了点头，修尔说的没错，现在褐星明已经和暗月女神绑在一起了，说露娜是褐星明的庇护者并不夸张，这种程度的干涉，而且是善意干涉，谁也不会太过介意的。
    “我明白了，大叔。”迪莉娅沉默了一阵，突然抬头露出了笑容，“这才是你请他们来接我们的目的吧，就是为了狠狠的打击我们一次，把我们的骄傲和倔强彻底撕碎，没错吧。”
    “呵”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
    “你了解我们的性格，知道我们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和固执，担心我们越过不该越过的界限，所以要把现实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知道自己的弱小。”迪莉娅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笑容更灿烂了，“你想用事实告诉我们，看，这些生物即便如此强大，每一只都可以碾压你们全族，但既便如此，他们在这里生活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全族覆灭。所以我们如果想好好活下去，必须像他们一样谨慎，不该探究的事就不要探究，绝不能由着天性乱来。”
    “没错。”修尔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说道，“这才是我请他们来的原因，不是故意想要吓唬你才这么做的，绝对不是。”
    “大叔真讨厌。”女孩朝着修尔的小腿虚踢了一脚，“放心吧大叔，逃亡了这么多年，很多道理我们早就明白了，弱小也许是一种罪，但承认弱小却不是罪，我们会守着弱小谨慎度日，知道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站在女神大人和你的身边，像那些种族一样，为女神大人效力的。”
    “赞美主，为主效忠，是我等的荣幸。”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颇为满意的看着聪明的女孩，“主欣赏你的忠诚，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我也等待着。”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迪莉娅挤了挤眼睛，这才趴在透明的外壁上朝越来越近的星系眺望，“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不，这里不是。”修尔用力摇头，“这里只是一场盗窃案的案发现场而已。”
    “哈？”
    “有人从你们家里偷了一个星系，这里就是罪证。”似乎感到了不祥的征兆，修尔马上改口，“不，我是说，这里是伟大的森林女神阿尼卡的领地，赞美森林，赞美圣灵，圣哉。”

第五十四章 震动
    “世上真有自然形成的星系会是这种样子的吗？”褐星人们很认真的回忆了许久，“绝对没有。”
    没错，当褐星人们从身边那些强大的种族以及突如其来的幻象中脱离出来，准备收拾心情欣赏一下未来邻居的居所时，他们的内心是崩溃的，这种犹如施工现场一样的环境人工痕迹太明显了，特别是几十艘金属飞船用力拖动一颗行星试图调整公转轨道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刚不知从哪里把行星拖回来的，难怪修尔坚定的把这里称为案发现场呢，确实有点可疑。
    仔细看看，调整轨道的星球还不止是一颗，整个星系其实都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没办法，原本星系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规划和设计，几颗星球的轨道以及和恒星之间的距离都是乱序排列，至今没有发生行星碰撞事故，而且还能保持星球的原貌，全靠神圣之力的保护，一旦撤去神圣之力任由星系自由发展，恐怕用不了一年，漂亮的星球就会变成一堆碎片，广阔的星系将成为数以亿万计的小行星的乐园。
    没错，现在的星系根本没有自洽的可能，而且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把一颗巨型固态行星放在距离恒星最近的位置也就算了，大不了让气态行星假装自己不存在，问题是，离恒星那么近，正常地表温度都应该数百上千，星球表面早就该被岩浆覆盖了，但现在地表不但没有岩浆，反而还长满了植物，这实在太奇怪了。
    然而还有更奇怪的，一颗布满黄沙的中等行星就飘在星系最外侧，这种明显是由海洋星球衰退而成的沙漠星球，居然位于最远离恒星温度低于冰点上百度的位置，而且星球上的气温居然还很高，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异常，故意大张旗鼓的宣传快看我快看我我是人造的一样。
    于是，现在那些强大的种族们，就开始了充满血泪的苦力生活，角度，位置，效果，这些本来该由自然选择的参数，现在只能由人们自己计算，还好类似的星系改造行动金属生命体已经非常有经验了，他们可以负责技术指导，否则，这些大部分都是肉体进化明的幸存者，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好。
    一艘标准几何体构成的金属飞船，向着外来的星球迎了上来，在星球正前方盘旋了几圈，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朝着侧面横切过去，褐星明附着的行星被梭族人拖着紧紧跟在后面，以和金属飞船相同的速度，切入同样的角度。
    在转向的时候褐星人才惊觉，不知何时星球已经减慢了速度，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减速的过程，就已经从高速运动中脱离，几乎只是依靠惯性缓慢前进，速度慢到就连转向都不会给星球本身带来过大负担。
    金属生命体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种族，选取的切入角度极为精准，外来的星球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恒星的公转轨道，开始绕着恒星旋转，不仅内部轨道的其他行星没有受到干扰，就连星球本身都只有很轻微的震动，迪莉娅忍不住瞟了修尔几眼，很想大声地询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熟脸啊，到底偷过几次行星了呀。
    “辛苦了各位。”寒鸦号的主屏一闪，金属生命体首领罗兰德的影像已经出现在屏幕上，几根触手漂浮在空中，代表视线的金色光芒集中在迪莉娅脸上。修尔没有理会他的注目礼，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阿尼卡大人呢？”
    “呃神灵去行星上度假去了。”罗兰德没有表情，但语气相当微妙，“就是最里面那颗行星。”
    “哈？”修尔回忆起当初在众神殿森林圣厅听到的那些对林精主教们的形容，诸如只知道吃和玩一类友善的评价，突然对这个星系的未来充满了担忧，“自己玩去了？”
    “我来解释吧。”
    迪莉娅被吓了一跳，有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飞船控制系统却并没有示警，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现象，惊讶中女孩一回头，就发现眼睛被修尔蒙住了。
    “不要回头，不要直视，你和我们不同，听声音已经是极限了，看到了的话，对你没有好处。”
    修尔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迪莉娅放心的转过头去，背对着声音的来源，虽然大叔没有明说，但她已经能猜到了，出现的恐怕是另一位神灵，因为在电子影像上，声音传出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在纠缠扭动。
    “赞美沙之绿洲，赞美生命源泉。”手指画圆，修尔微微躬身，“看来四位大人，已经和阿尼卡大人以及吾主达成了默契，在裂隙空间里联手度过最难的初始阶段了？”
    和迪莉娅从影像里看到的不同，修尔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水蓝色石头人的幻影，虽然身高已经压缩成常人大小，但修尔能分辨出这就是刚刚经历过兄妹重逢的沙漠与绿洲之主。其他三位并没有跟在她身边，想必是在石斧中修养，力求尽快回复最佳状态，倒是绿洲之主的状态已经恢复了稳定，虽然对某个神官的态度还是有点奇怪。
    “阿尼卡的确是去行星上了。”绿洲之主指了指最远处的那颗布满植物的星球，“不久前虚空之眼说星系太乱了，不符合物理学常识，阿尼卡就生气了，仍下一句你们想怎么改则么改，我不管了，就自己跑到行星上去了。”
    “啧”，修尔撇撇嘴，这根本不是生气了放任不管，而是用实际行动表示不干涉凡人的日常生活，毕竟她和露娜大人不同，她之前受条件所迫，和凡人接触的太过密切，的确需要这样表态几次，以免重复神话时代的历史，让凡人变成被神灵操控的傀儡。这些深层的用意，也许经验不足的绿洲之主不懂，但罗兰德肯定隐约猜到了，才会放心的配合着阿尼卡大人的命令，按照正常结构改造星系，不仅是自己看着更舒服，而且也是为阿尼卡日后维持星系节省消耗，不至于把力量全浪费在调节环境上。
    “不过，阿尼卡不是去不止是去玩，那颗星球对现在的她很重要。”绿洲之主想了想，补充道，“她说你肯定知道，你送她的那个礼物，在裂隙空间里很可以为她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这段裂隙空间里信徒稀少的日子，很快就能熬过去，等一切走上正轨，事情就好办多了。”
    “呵，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修尔笑了笑，“所以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突然同时i一变，一阵奇怪的震动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家身旁。

第五十五章 你就直说吧
    并不是真正的震动，褐星明的技术虽然远不如金属生命体，但在虚空中逃亡上千年，深空航行和飞船科技领域也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像是温度、重力和震动内外隔绝这种简单的事，还是很容易视线的，因此，外面的星球即便天翻地覆，里面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不至于让舰长们变了脸色。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发现，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或者更确切一点说，震动的不是星球，而是大家所在的整个空间。
    现在舰队所在的位置，可是最危险的裂隙空间，虽然已经制造了一片有序区域，但谁也不知道这片区域到底有多稳定，突然莫名奇妙的产生高频率震动，虽然算不上剧烈，但也足以让舰长们感到恐惧了，很担心会不会是空间即将崩溃的前兆。
    还好，震动只持续了几秒就停止了，来的没有征兆，去的也不留痕迹，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仔细看看周围，就连放置在桌面的物品，都没有移动位置的迹象，刚才的震动真的犹如错觉一般，但通过通信设施看到其他舰长的表情，迪莉娅确信，那绝非错觉，震动是切实发生的。
    不过，经过修尔刚才的劝诫，迪莉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声张，而是保持原本的姿势，偷偷瞟了一眼修尔的反应。修尔表现的再正常不过了，不止是他，包括主屏上那个金属生命体，很可能还包括修尔对面的神灵，三方都不动声色，并非没有察觉到，突如其来的震动已经打断了修尔的话，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但在震动结束之后，三方又开始正常交流起来，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迪莉娅若有所思的暗暗点头，学着修尔的样子，做出对此毫不在意的姿态，静静的聆听着大叔用娴熟的技巧和其他两方交涉，和神灵以及最强大的种族谈笑风生。
    “吾主既然已经降下神谕，要求我和莫瑞娅在这里静候，那我们自当遵从吾主的指示，留在这里继续等待了。”修尔对主屏幕上的金属生命体微微欠身，态度很亲近的说道，“那么，褐星人的事，就只能请你们亲自出面了，罗兰德。梭族人和虚空之眼在裂隙空间里的续航能力比你们短不少，这段距离又太远，我担心他们坚持不到目的地，因此只能请你们同梭族人联手，把吾主的子民送回他们自己的家园了。”
    “一整颗星球吗？其实他们的飞船完全可以分批停泊在梭族的维克多他们身上，这样能省不少事，不过，你们那边的星系只有一颗行星，也确实太冷清了，再多送几颗行星过去也是好事，这倒是没问题，完全可以交给我。”罗兰德这次却没有直接决定，反而有些犹豫的说道，“问题是，神灵啊，阿尼卡大人，也对我们交代我，我和维克多，还有那三只眼睛，也要参与这次会议，说直接关系到今后裂隙空间的布局，把他们送过去简单，但是我们恐怕就赶不回来了。”
    “这倒是个问题。”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了片刻，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就像每次在圣殿里沉思之后终于确定了一个复杂计划时一样，带着微笑，修尔把莫瑞娅拉到一旁，低声嘀咕了一阵，莫瑞娅歪着头想了想，又出神了好一阵，这才点了点头，而且邀功一样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已经商量过了。”片刻之后，修尔一脸圣洁笑容的走了回来，无视了迪莉娅复杂的目光和罗兰德不明所以的态度，对绿洲女神问道，“赞美沙漠清泉，不知您今后有何计划？吾主并没有直接告知我您的决定，想必是由您自己判断，是否让我知道吧。”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计划。”蓝色的巨人愣了愣，解释道，“我们四个的根基尚浅，信仰也不足，力量不足以像露娜和阿尼卡这样，支撑这么大片区域的有序空间，但是对她们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因此我们决定，在两个星系各自占据一颗沙漠化的行星作为根据地，尽我们所能，辅助她们维护有序区域，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直接威胁到她们最虔诚的信徒。”
    “我明白了，既然您在两边都有根据地，那就好办了。”虽然神灵本身的特性，让凡人无法直视她的形象，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像，但修尔还是盯着绿洲之主看了许久，这种眼神绿洲之主并不陌生，不到一年前她就见过一次，而且还伴随着某种很不好的回忆，想到这里，她仿佛又感觉背后某个部位在隐隐作痛，耳边听到熟悉的非常诚恳的声音，“说来也是我的疏忽，身为侍奉神灵的专业人士，我居然至今不知道如何称呼您。”
    “我在帕瓦帝加的新信徒中名为拉娜。”绿洲之主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始终保持正面面对修尔，过去的经历让她的警戒心有了显著提升，实在是可喜可贺，“你又准备了什么阴谋？”
    “咳咳，这就太让人伤心了，我所谓的阴谋，可从来没有取得过不好的结果，虽然过程有时候值得商榷吧。”修尔耸耸肩，回头对其他人说道，“各位，我们有一点比较私密的事需要交流，是不是能暂时回避一下？罗兰德，你和迪莉娅是第一次见面，她现在也是吾主的主教，是暗月教会的重要任务，地位仅在莉莎之下，将来双方既是友好教会，又是邻居，可以先自己熟悉一下。”
    赶走了飞船的主人，修尔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耸了耸肩，直视着绿洲之主说道，“那么，拉娜大人，现在说正事吧，我很好奇，您为什么没有让哥哥姐姐们去帕瓦帝加？”
    “嗯？”绿洲之主相当意外，虽然她已经反复提醒自己，要小心这家伙的阴谋，但淳朴的天性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她就已经被修尔吸引了注意力。
    “呵呵呵，惊讶我为什么问这些？因为我真的很好奇呀。”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他们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怎么好吧。虽然醒过来了，而且恢复了一点力量，但还是相当虚弱，呵，怎么说我也是圣职者，对神学也有过相当程度的研究，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的处境，不是吗？”
    “他们的确是三个神格碎片的原主人，也能从其中获取一部分力量，但您毕竟经过帕瓦帝加规则的认可，三个碎片也被规则视为您的一部分，所以和您联系同样紧密，因此被分流到三个碎片之中的信仰之力，有一大半其实还是流到了您的身上，他们只能得到一小半而已。”
    “您的神职刚刚确立，信徒数量还不多，信仰也不可能特别坚定，因此得到的信仰之力本来就比较少，能分给他们三个的就更少了，所以他们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想要真正恢复，还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没说错吧，拉娜大人。”
    “嗯。”绿洲之主已经顾不上警惕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修尔到底想做什么，肯定和哥哥姐姐们有关，这就已经足以吸引她全部心思了。
    “所以我很奇怪呀，如果我是您的话，我绝不会继续这样慢悠悠的浪费时间，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带着哥哥姐姐们寄存精神的圣礼之物返回帕瓦帝加，寻求世界的承认。一旦他们得到世界的承认，就可以取回原本的神格碎片，到时候您的神力肯定会有所衰退，但他们却能够重新变得完整，恢复时间也会缩短很多。但是，您并没有这么做，这必然是有原因的，现在可以肯定，您不会是因为担心神力衰退才没有赶回去的，我知道，在您心里，哥哥姐姐其实比您自己更重要，那么，原因是什么能？”
    蓝色的巨人静静站在修尔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此时不否认，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原因只有两个。”修尔竖起了两根手指，再依次收回，“第一，您在顾虑，外来者封神不是招房客，随随便便就能被本土神灵接受的，您上次很顺利的得到了认可，一方面是有温蒂大人的介绍，另一方面是您有着和大裂隙对抗的丰富经验，而那三位不仅没有这些，反而曾经堕落过，很容易招致其他神灵质疑，所以这件事您现在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才暂时搁置下来。另一个原因，他们三个其实也明白这些，不愿意看到您为难，所以很坚定的拒绝了前往帕瓦帝加寻求认可，因此，您才没有带着他们赶回帕瓦帝加，反而在这里驻扎下来，准备慢慢想其他办法。”
    “你就直说了吧。”绿洲女神有些颓然的说道，“我已经能预见到，您会用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作为诱饵了，而我最后也一定会上钩，所以干脆省略过程，直接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
    “呵呵呵，赞美水之智慧，那就合作愉快了。”修尔手指画圆，微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以吾主、阿尼卡大人以及您和您哥哥姐姐一共六位神灵的名义，在新褐星上召开一次帕瓦帝加的神灵聚会，您看就叫第一次裂隙神圣峰会如何？”

第五十六章 欢迎回家，同胞们
    尖利的警报声，又一次打碎了原点城的平静。
    在新褐星上度过了几个月，安全的环境，规律的生活，悠闲的工作，只经历了短短几个月而已，但志愿者们却已经沉溺其中，改造环境，开垦荒地，播种作物，繁殖野兽，舰长们仿佛回到了褐星文明传说中远古时代的北部大开发时代，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拓荒者，在拓展大家新的家园。
    战斗飞行器已经许久没有升空了，雷霆之锤也变成了市中心的雕塑，防御塔的升降器更是一个多月都没有升起过，巨兽们都被搬迁到了另一个大陆，这片大陆已经彻底处于褐星人的控制之下，不再有任何致命的威胁。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过去恐慌和绝望交织的逃亡生活，遥远的仿佛前世的故事，一点也不像刚刚过去几个月的样子，直到这一天，警报再次响起。
    时至傍晚，天还没有全黑，舰长们刚刚享用完纯天然的绿色晚餐，正聚集在中心喷泉附近，一边品尝着酿制而非调配的酒精饮料，一边在闲聊间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安逸的生活让警惕性变得迟钝了不少，当警报声传来的时候，舰长们明显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向各自的战斗岗位跑去。
    不过，刚刚跑上岗位，舰长们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随即，疯狂的欢呼声几乎掀起了基地的屋顶，二十八个人而已，居然发出如此剧烈的欢呼，让人不得不感叹，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在基地的主屏幕上，一颗庞大的星球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黑暗的边缘挤了出来，出现在有序的空间里，银色的金属战舰在星球最前方引路，标准的几何体造型在恒星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数十个长满了触手的肉体生物围着星球张牙舞爪，让星球看上去仿佛一只怪物一样。
    “轰”，三艘流亡飞船缓缓升空，加入了引导的队列，而银色战舰就像约好了一样，很自觉的让出了最前面的位置，由褐星文明自己的飞船获取这份殊荣，至于引导星球入轨这种事，嗯，后面悄悄做也可以的。
    “嗡”，基地里的通讯屏幕亮起，迪莉娅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女孩一身黑色的圣袍，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微带水汽，身体轻轻晃动着，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在讯号接通的一刻，看到屏幕上那些日夜惦记着的面孔，迪莉娅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明明血液在，明明想要纵情欢呼，却始终无法宣泄，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另一端的志愿者们。
    突如其来的，一道清凉的气息，从女孩头顶注入体内，所过之处，的热血渐渐平息，理智重回大脑之中。
    “呼，谢谢了，大叔。”向及时帮忙的修尔致以无言的谢意，迪莉娅注视着眼前的屏幕，屏幕分为三块，正中自然是身在基地中的志愿者们，其他两块里，将近两千位舰长，分别置身于另外两艘飞船上，整齐的排列在屏幕前。
    这是褐星人早已计划好的，流亡飞船的体积过于庞大，不适合一次性登陆新褐星，而且文明成员又不可能马上就全部解冻，因此，大家准备用五十年的时间，让流亡飞船上的同胞们分期分批的醒来，融入新褐星的生活和建设中去。这样一来，即便过程中真的突然发生什么意外，那些没有解冻的飞船还能及时逃离，为褐星文明留下最后的种子。
    于是，三艘移民飞船向着新褐星高速飞行，而沉睡着数千万褐星人的星球，则在协力者们的帮助下，飞向已经规划好的行星轨道，未来当一切走上正轨的时候，这颗行星将成为褐星星系最外围的一颗行星，被开发成工业和资源基地。
    当然，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一点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通讯已经重新建立，就是
    “我们到家了！”迪莉娅喃喃的说道，声音轻的犹如自言自语，回应她的是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每一位褐星人都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当逃亡的旅程结束，登上新的家乡时，大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和表现，有人觉所有人得会大声尖叫，有人觉得会痛哭流涕，甚至有人觉得，大部分人会因为过度喜悦直接晕倒，然而没有人能想到，在越来越接近新家的时候，大家能做出的反应，居然只有沉默。
    越是回忆过去的经历，就越是身心疲倦，越是接近新的家园，就越是忐忑不安，害怕又要回到惶恐不安的逃亡生活中去，害怕一切只是梦境，只是空欢喜一场，如果这是梦，那就请梦的久一点吧，舰长们不敢欢呼，不敢流泪，唯恐打破这段脆弱的美梦。
    “这不是梦，同胞们，勇敢的先行者们已经用事实证明，这绝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深吸一口气，迪莉娅双臂上举，用近乎声嘶力竭的音量大声吼道，“同胞们，目睹了宇宙的兴衰，经历了千百年的磨难，损失了无数族人，今天，我们终于到家了。”
    又是死一样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相当短暂，片刻之后，舰长们终于回过神来，大脑开始重新转动，逐渐接受了正在经历的一切。
    屏幕上，那些抱着必死决心加入先遣队的志愿者们一个都没有少，所有人都对着自己露出笑容，美丽的星球越来越接近，绿色的植被从星球外看起来格外令人迷醉，精巧的人造卫星和无人空间站围绕着星球同步转动，自从离开故乡，这些卫星技术就失去了用武之地，现在终于重新归位了，还有迷雾般的大气层，还有蓝天白云，这不是出现在模拟环境中的假货，这可是真实的蓝天和白云。
    是啊，今天我们终于到家了，流浪千年的旅者，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同胞们。”

第五十七章 欢迎会
    人烟稀少的原点城，今夜却变成一座不夜之城，尤其是市中心的广场上，密集的灯光亮如旭日，把广场照的亮如白昼。中心喷泉喷出的水柱，在绚丽的灯光下泛起七色的光彩，轻柔舒缓的音乐声，带着浓重的褐星风格，在广场上空盘旋。
    广场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大型宴会的会场，近百张长桌沿着广场边缘摆放，把广场中心团团围住，像是一个人为隔离出的舞池。舞池正中，喷泉四周被升高了几米，搭成一个临时舞台，各色霓虹灯环绕着舞台闪烁夺目，霓虹灯下，褐星旗帜迎风飘摆。
    上百个机械傀儡，正在会场上忙碌着，还有半个小时，大部队就要进入大气层了，二十八位舰长作为先行者，当然要让给同胞们一个惊喜，让他们享受到最热烈的欢迎，感受到家一样的温暖。因此，在结束了通讯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想达成这一目的，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什么？当然是一场带有故乡特色的盛大欢迎会了，想想也知道，在逃离家乡数千年之后，第一次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故乡风格的仪式，会是何等的惊喜，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问题是，故乡风格是什么？欢迎会又是什么？舰长们茫然的相互询问着，然而根本没有人知道，到底该怎么举办一场欢迎会，更别说还要有故乡风格的了。
    毕生的时间都献给了种族，全部精力用在职责上，所精通的每一样知识，都是为了能够在长途航行中活下来，或是为了能顺利的在新的行星上扎根，目的性十足，没有一项是多余的。
    于是直到此时，大家才茫然的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生活，不止是自己，恐怕所有的舰长都一样，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生活，以至于连一场宴会都无所适从。
    是啊，这么多年来，大家聚在一起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就算集中起来，也不过是重大会议而已，会议一结束，大家马上就返回自己的飞船，多一分钟都不敢停留，唯恐自己的飞船出现什么意外，让这些从来不知道欢迎会为何物的人举办宴会，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还好，系统里存储着褐星明时代的一些影像资料，在消耗了比研究一项科技更多的精力之后，舰长们终于从资料里找到了一些关于欢迎会的记载，以及什么才是褐星明的风格，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非常蹩脚的活动记录，不过对于同样蹩脚的参与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欢迎会过后，同胞们将在先行者的带领下登上穿梭机，进行一次为期两小时的星球巡礼，穿梭机会绕着新褐星的赤道绕行一周，把新家展现给他们，新褐星虽然不像之前路过的行星那样，有着奇诡的风景，但这里毕竟是家，这里是独一无二的。
    等到巡礼之旅结束，大家再度回到原点城之后，双方就不再有先行者和后来者的分别，再次成为一个整体，到时所有的舰长将在迪莉娅的带领下，盛装前往市中心的暗月大教堂举行祈祷仪式，感谢女神大人的庇佑。
    今后每年的今天，都会定为一年的初始，也就是曾在褐星时代记载中出现过的新年，这一天将成为褐星人最重要的节日，即是种族节日，也是宗教节日，在这一天晚上，所有信徒都要集中在附近的礼拜堂，向暗月女神虔诚祈祷，直到月亮隐去，太阳重新升起。
    “注意，注意，飞船已接近大气层，引导信号已经发出，预计二十分钟后，他们的穿梭机就可以抵达城郊停机坪。”城市广播里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激动，“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那就开始。”不知谁喊了一句，随后整座城市都亮了起来。
    每一条街道上的灯都被点亮，缤纷的彩旗插满了街道旁的建筑，收集来的鲜花点缀着略显单调的城市，扑鼻的香气被夜风送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从停机坪直达中心w w w . txt 80. c o m 会场的路，被红色地毯所覆盖，事先可没人准备这么大数量的红毯，大部分都是在接到消息这几个小时里赶制出来的，褐星人并不喜欢浪费，但今天是例外，今天的褐星人有资格，也有理由放纵一次，全心投入的彻底享受一次快乐的滋味。
    成箱成箱新酿出的起泡酒，被堆放在红毯两侧，同时藏起来的，还有庆祝用的彩绸和碎纸花，街边的屏幕也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播放影像，各个建筑顶部都架起了发射器，只要一声令下，绚烂的礼花将把同胞们归来的路彻底照亮。
    广场上，开始飘出食物的香气，准备许久的机械厨师们，开始把早已准备好的丰盛食物从保温仓内取出，先行者们已经享受过几个月的绿色食物了，当然要让盼望已久的同胞们第一时间享用到同样的美食，新鲜的肉类，刚刚采摘的蔬菜，带着绿叶的水果，还活蹦乱跳的海产，倾情提供，一样都不能少。
    压抑住几乎喷涌而出的食欲，先行者们依依不舍得登上磁浮车，集中到了市郊的停机坪上，低头看看计时器，还有十分钟，看来是时候了。
    “很好，测试完毕。”基地的临时指挥官最后一次担当起指挥责任，“现在，关灯。”
    命令之下，亮如白昼的灯光同时熄灭，城市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有街边的路灯，还发出昏暗的光芒，既然是惊喜，当然不能让他们提前有心理准备，先行者们互相看了看，带着坏笑的彼此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大片明亮的标志灯就出现在夜空中，没有星的夜空，灯光如此明显。很快，近百架穿梭机轰鸣着在指定位置降落，数量几乎填满了宽敞的停机坪。然而虽然已经落地，舰长们却一脸茫然，他们还没想通，为什么本该在这里等待和交接的同胞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些引导用的金属人形，指引大家下机和汇合。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需要再想了，因为就在所有舰长都集中在一起之后，停机坪上突然灯火通明，多彩的礼花射上天空，二十八位先行者也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起泡酒朝着舰长们喷了过去。
    “褐星万岁！“同样的欢呼，从不同的嘴里喊出，让舰长们一时间不知所措。

第五十八章 银月
    十五天的时间里，原点城的暗月神殿至少被扩大了一倍，原本就很宏伟的神殿，现在的规模已经接近帕瓦帝加总部，一点不比那些顶级主神的分区神殿差。这是修尔要求的，按理说，褐星人刚刚移民到新褐星上，正是百废待兴的阶段，不适合而且修尔也不应该要求他们把精力放在扩建神殿上，但修尔偏偏就这么做了。
    而以迪莉娅为首的褐星舰长们，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宁可推迟了族人的唤醒和重建明的筹备工作，也尽全力完美的完成了修尔的托付，他们相信露娜大人，也相信修尔神官，他们相信这两位和某个神灵不一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任性乱来的，因此修尔既然这样要求了，就必然有充分的理由。
    因此，短短十五天，雄伟壮观的神殿就已经扩展完成，为了拓展神殿，一部分已经建好的城市都被拆除了，城市规划更需要从头再来，但新褐星人并没有觉得惋惜，反而认为很划算，即便他们之后的一个月被要求无偿为神殿服务，不仅提供物力支持，甚至连人力也要全力支持，但他们依然觉得很合算，因为就在神殿建成，磅礴的暗月神力加持到神殿上之后不久，一个陌生的人类，突然走进了神殿。
    谁也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一身银色的长袍，栗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清秀的五官透出青春的活力，优雅的举止象征着她尊贵的身份，小女孩一点都没有孩子气的表现，一脸沉稳的背着手朝神殿里走去，沿途不时有忙碌的褐星人从她身旁路过，但自始至终没人主动和她搭话，只是远远的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像是在想象她的身份。
    小女孩对这种反应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也没有理会周围的褐星人，只是一边走，一边用挑剔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周围的建筑和人身上巡视着，不时撇撇嘴露出不屑的笑容，但却难得的没有表现出嫌弃。
    当迪莉娅得到消息，从神殿里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袍少女背着手站在神殿内庭前的样子，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间，也许是圣职者的特殊感应吧，迪莉娅突然感觉周围的空间一震，随即眼前出现一副幻象，幻象中，一轮巨大的银色圆月从银袍少女背后升起，少女沐浴着银色的月光，仿佛已经置身于凡世之外。
    幻象一闪即逝，迪莉娅再仔细观察时，看到的没有银月，只有少女。一脸倨傲之色的少女，正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着迪莉娅，就像俯视着一只地上的蝼蚁，唔，从稍有一点点满意的态度来看，或许是俯视一只比较特别的蝼蚁。
    “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人啊。”迪莉娅勉强露出笑容，心里却暗自嘀咕。
    修尔已经提前说过，这几天会有很多奇怪的家伙出现，其中可能还隐藏着一些大人物，虽然没有明说是什么大人物，但知道修尔的打算之后，迪莉娅猜也能猜出大概了。不过，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某位隐藏起来的大人物时，迪莉娅还是有些腿软，接触过露娜大人之后，越是了解这些大人物的力量，她面对他们就越是紧张，毕竟她虽然心志坚毅，但到褐星明到底还是缺乏面对高端力量的经验，如果换成罗兰德他们，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这位大人。”迎着对面挑剔的眼神，迪莉娅快步迎了上去，低头看看，果然，对方刚好站在内庭之外。修尔说过，未经邀请就闯入神殿的内庭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闯入者的身份越高就越是失礼，看来对方虽然傲慢，但还是守礼之人。
    不过，迪莉娅马上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就是那个异界明的首领？”银袍少女的声音相当冷漠，“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我很怀疑，就凭你的水平，能不能把这个最重要的分支神殿管好。哼，他们也就是运气好，才有今天的结果，但是好运气可不会一直伴随着他们，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继续好运下去。”
    迪莉娅的脸色有些难看，谁听了这种话都不会好过，但为了不给教会的未来添麻烦，她还是压下了不满，勉强笑了笑：“我的确不过如此，但是，既然露娜大人和大修尔神官相信我的能完成这份任务，那我就会竭尽全力，尽量不让他们失望，至于您的怀疑，自然有时间来验证。”
    “修尔”不知为什么，银袍少女的声音里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哼，他人呢？这家伙越来越狂妄了，居然连迎接的礼仪都不懂了。”
    “修尔神官正在和总殿那边的莉莎大主教例行联系，随后就会赶来。”迪莉娅一阵纠结，对对方又一点都不了解，也不好随便说话，只能软中带硬的说道，“而且这位大人，迎接各位圣职者的任务，修尔神官已经交予我负责，而在分区神殿由分区主教亲自迎接，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礼仪，如果这样还算我们暗月神殿不懂礼仪，那我实在无法理解，您所谓的礼仪到底是什么了。”
    “哼，这样还有点主教的样子，算是没给暗月神殿丢脸。”被顶撞的银袍少女没有生气，反而矜持的微微点头，“不过，你根本不懂，所以”
    “赞美皎洁之月，愿银月永耀夜空。”修尔终于结束联系，从内庭里匆匆赶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了迪莉娅和银袍少女，“啧啧，这位大主教大人，我一猜就是你先来的，听说暗月神殿准备了丰盛的宴会，你肯定跑在第一个，我就说你们银月神殿都会克扣圣职者的待遇吧，你看你连自己的那份都克扣，还要到处骗吃骗喝，我”
    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劲。距离两人还有几米，话刚说到一半，修尔突然发现，安吉拉的目光
    “迪莉娅，你顶上，我先撤了。”异常熟练的一百八十度转身，修尔准备以最快速度逃回内庭，可惜，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他耳边，“这位神官大人，趁着姐姐不在，我想和你好好探讨一下关于我的大主教克扣自己待遇的问题。”

第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蠢
    “一点基本的敬畏都没有，你觉得神灵很好说话吗？拿神灵说笑，你有几条命可以用来做代价？真遇到那些凶恶的神灵，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姐姐的神官，直接把你碾的渣滓都不剩，你觉得变成碎渣很好玩吗？还是觉得姐姐喜欢拼图游戏，擅长把自己的神官碎片拼起来？”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
    神殿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矮小纤细的那个叉着腰挺胸昂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手指不断朝着对方指指点点，稚嫩的容貌和成熟的动作很不协调，让人总觉得是个小女孩在老气横秋的故作成熟。
    而她对面的成年男人虽然身材高大，却弯着腰屈着膝，努力把自己的身高和对方拉平，垂着手一脸谄媚笑容，对方每教训一句，就不停地点头，认真的发出是是是的回应，认罪态度相当诚恳。
    毫无疑问，这就是伟大的银月女士狄安娜和她的代行者安吉拉，至于那个被教训的，自然是说错话被当场捉住的修尔了。自从刚才逃跑失败，修尔被揪着领子抓过来之后，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可怜的神官大人也承受了十多分钟的训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神罚的一种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修尔，不管你今后的前途如何，至少现在你还是姐姐的神官，很多场合，你的态度直接代表了姐姐的态度，你如果惹恼了其他神灵，他们怨恨的可是姐姐，你想给姐姐找更多的麻烦吗？”
    “是是是，我绝不想给露娜大人添麻烦。”
    “就算你和那孩子关系好，经常和她开这种玩笑，也要看看场合和时机啊，像这种地方，她能过来肯定是有我在背后帮助，我肯定会时刻跟着她，你就算一时忽略观察，没注意到我的力量，稍微动脑子想想吧，想都不想就胡乱开玩笑，你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吗，还是说这几年的顺利，让你有点得意忘形了？”
    “是是是，我确实太鲁莽了，幸亏您有涵养，不和我这种愚蠢的凡人一般见识。”
    “哼，你这些年帮姐姐做了很多，本以为你很成熟，是姐姐的好帮手，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你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有，你看看你这里的神殿，漏洞百出，哪有一点神殿的样子？最外面的阶梯，居然有四阶比其他阶梯少了零点一厘米，那可是代表神国和凡世的界限，你缩短了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想表示姐姐更加亲民，神国和凡世更近，但是你就没想想，这样等于说姐姐的地位比其他神灵更低，这是你的意思吗？再说那边，姐姐的徽记呢？连姐姐的徽记都没有挂起来，这叫什么神殿？姐姐居然会认可这种神殿，也太随便了吧。”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我都记下来，一会就让迪莉娅去改。”
    “还有这个迪莉娅，你的汇报里，有意无意间把她夸得世间少有，简直就像个天生的圣徒一样，结果今天一看，也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小孩而已，除了意志和信念比较坚定，经历比较丰富，抗压能力比较强，学识也还算丰富以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连感应神灵存在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做姐姐的分区主教？也就是看她能负担起凝聚信仰的任务，这几个月做的也还不错，否则，我才不会承认她担任姐姐的主教。”
    “是是是，迪莉娅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感谢您的包容，她一定尽快提高自己，力求获得您的认可。”
    “你这次提出的信仰传播计划，我原本还是很满意的，也愿意认可你侍奉姐姐的资格，本以为这次可以一劳永逸，不用再替姐姐的安危担心了，没想到，你们这么不成熟，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姐姐的世俗事物全都交给你们？不行，不行，我还是不能放心，必须在身边盯着你们，这样好了，修尔，你用最快速度，在这颗星球上给我建起一座分区神殿，到时候我会派人过来管理，另外，姐姐既然已经在天上准备了我的象征，那你让你的那些追随者们，负责向凡人说明我的存在，再给我一些发展虔信徒的额度，和蔷薇之都总殿一样，这里我也要时刻盯着你们，免得你们胡闹，影响姐姐的声誉。“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准备，一定以最快速度完成。”
    “这还差不多。”
    狄安娜大人终于满足了，说教总算停了下来，唔，也许是承载她意志的躯体说的口渴了，因为当修尔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玻璃瓶打开，把里面冒着气泡的冰凉液体倒入杯中奉上的时候，狄安娜大人只是略一犹豫，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嗯？这个味道？反馈由自己的大主教的身体传回，冰凉的液体带着浓郁的橘子味，液体里的气泡噼噼啪啪的在嘴里炸裂，形成刺激之余，也让冰凉的感觉随着炸裂的气泡传递到口腔中的每个角落。
    唔，这就是所谓的褐星明的特殊饮料吧，味道意外的还不错，伟大的狄安娜大人握着杯子，用一种矜持中带着俯视感的目光注视着修尔。
    “是是是，等您的分区神殿建成以后，这几种口味的褐星汽水，都会对分区神殿特供，最好的东西，当然要奉献给伟大的狄安娜大人了。”
    狄安娜大人不置可否，依然用矜持的眼神盯着他。
    “啊，当然，我也会想办法带回帕瓦帝加一部分，每个月都会向银月神殿作为供奉献上，安吉拉大主教全心全意为狄安娜大人奉献，当然也应该享用。”
    “哼。”狄安娜大人这才露出满意的满意的微笑，把杯子塞回修尔的手里，一边背着手在神殿里漫步，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任由修尔跟在身后，走着走着，她突然毫无征兆的问道，“我的神殿其实已经基本建成了吧。修尔，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是个特别容易利用的神灵，而且特别蠢？”
    “是是是，呃，我是说，不是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修尔干笑着，但发现狄安娜大人的神情如同月光一般平静清冷，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他，他终于慢慢收起了谄媚的笑容，“呵，您既然问出这句话，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不是吗，狄安娜大人。”

第六十章 接受神罚吧
    “你的信仰传播计划的确很不错，以暗月总殿和新褐星分区神殿之间的信仰通道作为桥梁连接裂隙两端，神灵们可以通过这道桥梁安全的把意志延伸到新褐星。”狄安娜大人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背对悠悠的说道，“之后，再由新褐星作为中继点向四周扩散，在新褐星周围形成一个一个有序的星系，用以收拢那些被裂隙空间威胁的安全种族。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裂隙空间就会形成一种以星系为节点，星系之间以各种信仰的信仰通道相连的球型网状结构，每个节点都是以某几个信仰为主体，多信仰并存，于是，主体信仰形成主要通道，多信仰形成复杂的辅助通道，与其他节点相连，所有通道之间彼此交织的复杂局面。被收拢的种族越多，人口越多，这个球型网络越稳定，大家的力量也越强大。”
    “是。”修尔虽然还是垂手侍立，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谄媚，神情自若的说道，“虽然不确定是否可以无限扩大，但这已经是潜力最大的发展方式了，和我以前设想的扭曲虚空共同体不谋而合。”
    “其实理论上来说，姐姐独享这个网络是最符合暗月神殿利益的，但你没这么做，而是一步一步公开了计划，这次甚至直接邀请所有主神级的神灵前来观摩，吸引我们加入到这个计划里来，原因在我想来无非是三个。第一，姐姐的力量不够，还不足以建立这么庞大的信仰网络，估计维持这一个星系的有序化，就已经消耗姐姐大部分力量了，无力再向外扩张。第二就是时间不够，力量不足，可以依靠扩大种族规模，增加更多的信徒来弥补，但这需要大量时间，而如今帕瓦帝加乃至整个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最缺乏的就是时间。至于第三个原因，呵，你倒是聪明，从来不会蠢到妄想独占好处，越是好东西，越懂的让利于人。”
    “独占好处，也许能一时得利，但永远不可能长久，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所以我一向认为，只有把大家的利益拧在一起，才能够持续发展。”修尔平静的说道，“利益和感情，无论单独用哪一种，都很难长久维系关系，但两者结合，却可让关系牢不可破。”
    “所以说，你这个计划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有私心，这种网状结构会让姐姐的领地成为世界的中心，就算以后帕瓦帝加世界崩溃，不再需要姐姐维系通道两端，姐姐也会因为核心位置而成为这个共同体里最重要的神灵之一。但和大家获得的利益比起来，这种程度的私心完全可以接受，所以大家对你这个计划，比之前设想的请所有神灵搬迁进入裂隙空间更有兴趣。之前那个只能说是没有办法时的不得已选择，算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主动进取，而且有利可图，大家当然不会轻易拒绝。”
    “确实如此。”修尔淡淡的微笑着，“所以我才请露娜大人以神灵和神殿的名义，向各位主神发出邀请，在新褐星召开神圣峰会，嘴上说的终究没什么说服力，还是亲眼看看更可靠一点。”
    “然而看看是一回事，真的参与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狄安娜大人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这种冒险的行为，毕竟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尝试，难免会心存怀疑，选择观望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如果大家都选择观望的话，反而会形成一种从众效应，导致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虽然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有第一个尝试者出现，但……你偏偏又很急，嗯，帕瓦帝加的时间的确不多了，但你比想象中的更着急。”
    “早一天开始，说不定就多一个有幸获救的世界，呵，狄安娜大人，我也是有私心的啊。”修尔摸摸鼻子，坦然的微笑着，“这并不值得意外吧。”
    “的确，你还另有牵挂，可以理解，而且你也没有因为私心就误了正事，反倒是把两者处理的很协调，尽早开始施行，无论是对帕瓦帝加，对姐姐，对暗月教会，还是对莉莎，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狄安娜点点头，“所以，你需要做些什么来推大家一把，让大家尽早做出决定。”
    “当然。”修尔一摊手，理所当然的说道，“再没有什么，比一个鲜活的实例更能说明问题的了。”
    “最好的例子，应该是阿尼卡，但那个家伙脑子一向不怎么正常，而且这次又比较特殊，哼，她的情况现在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已经在大裂隙里漂泊了这么多年，就算她第一个建立分支神殿，也无法作为判断是否会有不良影响的依据，所以你需要其他实例，嗯，新来的拉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用什么条件换取她对你们无条件支持的？”
    “她和哥哥姐姐们一道，甘愿冒一定风险为咱们帕瓦帝加的未来充当实验者，咱们帕瓦帝加总不可能不接受他们，把他们拒之门外吧。”修尔微笑着说道，“现在正是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时候，于情于理，诸位大人都不会拒绝几位带有明显善意的支持者，他们想不明白这一点是因为事关自己，而我做的，只不过是在背后退了他们一把而已，啧啧，这次不是用踹的。”
    “原来如此，呵，果然看的很准，大家还真是不可能拒绝呢，接受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也不会分薄其他人的信仰，没有利益冲突。”狄安娜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他们做例子档次还不够，而且对他们的了解不足，也很难看出什么问题来，所以，你需要更典型更有说服力的例子来推动大家的决定，比如说，一位主神。”
    修尔一言不发，只是微笑而已。
    “现在姐姐的神殿和不少主神之间的关系都不错，像是温蒂和凯亚，但这种关系，还不足以让她们冒险把势力延伸到裂隙空间里，确切的说，如果没有这种密切的关系，她们很可能连来都不会来，毕竟只是进来，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谁也不希望平白无故的损失自己的侍奉者。所以，她们不可能答应做实验者，除非姐姐和你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让你牺牲利益付出代价？”
    “圣灵在上，这怎么可以容忍。”修尔一本正经的应和道，“既然有不需要牺牲利益的方法，为什么还要选择付出代价，主教导……咳咳，主没有教导我们，浪费就是最大的罪恶。”
    “所以，你就把目标瞄准了我。”狄安娜冷冷的瞪了修尔一眼，“我是主神，信徒又不少，是最好的实例，而且我一直和姐姐闹别扭，不太可能和姐姐串通计划什么阴谋，因此，由我来做这个先行者，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一旦我在这里建立分区神殿，成功扎下根，很快其他主神就会跟上，信仰传播计划自然也就不再有阻碍了。”
    “是啊，所以只要说服您做‘第一个’，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你知道，一旦姐姐发出了邀请，其他人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但我绝对会第一个赶过来，所以你故意在神殿的建造过程中，埋下一些很容易纠正和调整的瑕疵，专门用来让我发现以至心生不满，而且你故意没有自己出面，让那个女孩子迎接我，就是希望她犯些小错误，即给她敲响警钟让她明白自己的不足，也加重我对你们能力的担忧，我放心不下，自然会主动要求在一旁监视，哼，你倒是了解我对姐姐态度。”
    “这不是我和大人您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嘛。”修尔神秘的微笑着，“我的态度和您的态度，彼此明白就足够了。”
    “估计你也没想到吧，她表现的居然还算说得过去，这也逼得你不得不自己出面，想办法冒犯我让我生气，等于是给我一个理由和机会，让我主动要求建立分区神殿。”狄安娜目光变得严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而我很愚蠢，可以任由你耍弄，这么简单的陷阱都会踩进去？”
    “不能这么说吧，狄安娜大人。”修尔一愣，像是不理解银月的怒意，“这只是为你我双方准备好的一个借口而已，还谈不上藐视您觉得您愚蠢吧。”
    “哼，你明明有能力找更好的借口，让我发觉不到你是故意的，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我很怀疑，你是认为以我的智慧，这种方式就足以骗过我了，才不愿意花更多时间去思考的。”狄安娜不满的说道，“连这种事都不重视，除了认为我蠢之外，还能是什么？”
    “哈？”修尔嘴角抽了抽，深深叹了口气，“狄安娜大人，找更好的借口，不就真的成了藐视您，妄图耍弄欺骗您了吗，那可是真正的渎神啊。”
    说的好有道理，狄安娜张了张嘴，完全无法反驳。
    “所以说，用这种很容易看的出来的方法，才能表现咱们之间的心照不宣呀，狄安娜大人。”
    张口结舌，伟大的银月大人在愣了几秒之后，突然飞起一脚，踹在修尔的小腿上：“你这是暗示，如果用更隐秘的借口我就看不出来了对吧，还说不是觉得我蠢，接受神罚吧，愚蠢的凡人。”
    “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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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盛况
    移民初始，褐星人的社会体系还没有恢复，政府的建立更加遥远，但信仰机构作为初生的另一套体系，已经初具雏形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褐星人都无法确定新的文明使用何种政体，但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有一点始终不会改变，就是他们对露娜大人的信仰。
    即便沉睡中的褐星人从休眠之中醒来，修尔也不担心这里新褐星人推翻之前舰长们的决定，背弃对暗月的忠诚，他知道，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褐星人都会侍立在露娜大人的圣座之下，向暗月献上信仰与虔诚。
    一方面是因为，虽然他们信仰暗月是在梦中进行的，清醒过来之后会忘记大半，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通过梦境，信仰的种子已经埋下，即便忘记过程，重新开花结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另一方面，他设计的扭曲虚空共同体结构，保证褐星人在彻底摆脱有序空间的束缚，可以像金属生命体那样在无序空间长时间穿梭之前，是不可能离开神灵庇护的，从根本上确定了一方对一方的依赖，背弃信仰也就无从谈起了。
    所以修尔一点也不怀疑褐星人，从本质上把他们视为了多半个自己人，而褐星人明明已经看透了修尔的打算，却也欣然接受，甚至主动配合修尔建立信仰。
    他们很清楚，世上不存在凭空而来的收获，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他们告别了绝望的世界，摆脱了危险重重的逃亡，脱离了毁灭之源的追逐，得到了一个安定的家园，拥有了丰富的资源，身边还有算是比较友善的邻居，现在的一切都这么美好，而他们当然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毫无疑问，对暗月的信仰就是代价。
    各取所需，理所当然，这时候再做什么小动作，除了惹人反感破坏今后的合作之外，不会有任何收获，因此，在灭亡边缘挣扎过一次的褐星人，是不会再做什么蠢事的。
    因此，在社会体系恢复之前，褐星人就把信仰体系建立的差不多了，确保新褐星和帕瓦帝加类似，无论政体如何变化，信仰体系轻易不会改变，神权永远游离于世俗权力之外。而这些安定下来的舰长们，除去一些确实不感兴趣的之外，大多都加入神殿，成为了神权的一部分，保证将来褐星文明重建时，怎么也无法影响他们超然的地位。
    每个人都明白，这种行为就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私心，但这是他们的牺牲和好运应得的报酬，谁也没有资格质疑，何况他们从本质上来说，也确实是信仰最虔诚神学知识最丰富的一批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成为信仰体系的掌控。
    于是，暗月教会的分区神殿，就这样多了一千多名工作人员，从分区主教向下，祭司长，祭司，牧师长，牧师，乃至最基层的神甫和修女，不用修尔操心，就已经按照名望和虔诚程度安排妥当了，虽然因为还没有掌握力量，短时间也很难掌握力量，导致无法成为真正的圣职者，但大多圣职者的工作，他们还是可以胜任的。
    可惜的是，前段时间一直忙于神殿的扩建和聚会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没有机会检验这些新任神殿工作人员的能力水平和工作效果，不过没关系，机会马上就来了，没错，大家已经听过无数遍的神圣峰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褐星人甚至觉得，好的有点过头了，哪有用迎接诸神的代行者这种终极考核内容，来充当入学测试的，舰长们很担心自己的言行举止会有什么纰漏，不仅有损教会的声誉，而且会给未来带来不确定的影响。
    倒是修尔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很随意的安抚忐忑的舰长们，他说的也很有道理，你们的情况那些客人们都知道，所以谁也不会用真正的圣职者标准要求你们，你们表现的得体应对的好，他们会觉得惊喜，会给咱们神殿带来额外的荣誉，你们表现的不好，他们也只会觉得因为你们刚刚成为神殿的一员还不够熟悉，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会对教会有任何不良影响。所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机会，怎么都不会亏，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所以放开了去做就好，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还有我解决呢，放心，那些难处理身份特殊不好接待的来访者，都由我统一接待，你们只需要负责基本工作就可以了。
    很让人安心的安慰，别人是不是安心了不好说，至少迪莉娅是安心了不少，尤其是听修尔说那位不知道来历但相当挑剔的年轻女孩对她的评价居然是还不错的时候，她就觉得更安心了。不用修尔明说，她也能猜的出来，自己面对的肯定是隐藏在小女孩外表下的某位神灵，能得到神灵的认可，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然而没过去一天，迪莉娅就发现，果然还是有点怕。
    银袍的小女孩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从她开始，一天之内，不断有来访者莫名奇妙的出现在城市里，开始大家还尝试着加大设备的搜索力度，以求能早一步发现访客提前做出准备，然而很快他们就放弃了，这些人有的比修尔还夸张，恨不得直接出现在神殿门口，根本不可能提前准备，干脆被动等待就好了。
    而且，这些来访者给迪莉娅和其他舰长们很大压力，外表奇形怪状就不说了，毕竟见过梭族人和虚空之眼，他们不觉得自己还会被外形吓到了，关键是这些人的气势多变，身份实在不好判断，也许上一秒还是平易近人待人随和的老人，下一秒就化作气势犹如阳光般炽热的神灵，上一刻还是傻呆呆的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下一刻就变得温柔亲切如清泉般滋润心灵，让人根本不知道该用哪种态度对待。等到迪莉娅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换成对待神灵的态度应对他们，结果转眼间他们又恢复成原本凡人的姿态，转换速度之快令人发指，一个经验丰富的圣职者面对时恐怕都会无所适从，何况迪莉娅这样的新手了。
    以至于她只能强撑着笑容，希望能以最快速度，把他们请进神殿安顿好，但这些人又不肯配合，偏偏想要和她多聊几句，一边聊一边还用或挑剔或赞赏的眼神审视着她，让她觉得就算一个人带领舰队再逃亡一百年，也不会像今天这么累。
    “你应该珍惜这次机会，而不是在心里偷偷自哀自怨。”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迪莉娅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上午第一个来访的银袍女孩正站在自己身后，此时她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初遇时那种俯视众生的高傲，现在的冷淡是属于人类的感情，“这可是帕瓦帝加无数代圣职者都从未目睹过的盛况，呵，数十位主神聚集在同一座神殿里，在帕瓦帝加是不可想象的。”
    “您是……安吉拉大主教？”迪莉娅响起了女孩的名字，“银月女神的使徒？”
    “是我，我们上午见过，虽然没有当面打过招呼。”
    “抱歉，上午我失礼了。”迪莉娅微微欠身，追问道，“为什么是前所未有的？”
    “神灵的意志代表了规则和概念，即便只是单纯的存在着，依然会持续改变周围的一切，就算只是意识附着在使徒的精神里，用使徒的躯体降临，影响会减弱很多，却不可能彻底避免。像现在这样，几十位神灵同时降临，尤其是几十位主神，也许不会改变物理空间，但降临范围内的生灵却无法承受这种精神冲击，哪怕有神灵的保护，短时间内可以支撑，但时间稍长，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想想你的灵魂被数十道巨大的力量同时撕扯会有什么结果，你就能理解我的话了。”
    迪莉娅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仔细想想，确实挺可怕的。
    “也就只有这里，因为本质是无序地带，绝大部分世界法则无法生效，神灵们才能无所顾忌的聚集在一起而不用担心自己的侍奉者受到伤害。所以说，连我们都是第一次目睹如此盛况，你刚刚加入圣职者的行列，就能有幸参与，难道不该珍惜吗？其实你应该感谢修尔，现在你可能还没有体会，但等你真正融入圣职者的领域就会明白，他让你做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迪莉娅眨了眨眼，确实有些不解。
    “这是圣职者最宝贵的财富，意味着阅历和资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的地位在教会里仅次于那个黑色的笨蛋，如果那个笨蛋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信任大主教。而且，除非那个黑色的笨蛋自己来这里，否则，没人能动摇你分区主教的地位，甚至连修尔自己都不能。”
    “啊？”女孩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在困难的日子过去之后，很多困境中不会有的想法和担忧就会出现，这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迪莉娅也不会例外，这段时间她也经常会胡思乱想忐忑不安，没想到……
    “明白吗，他正在把你推上暗月教会的高位，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把那些不必要的担心都收起来。”安吉拉冷哼一声，不满的瞪了迪莉娅一眼，“所以，打起精神来，别让黑色的笨蛋和那只贪财的噬金兽丢脸，能让他们没脸见人的只有我，其他人都没资格。你那是什么眼神，盯着我是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迪莉娅指了指，“你后面……”
    回身，低头，踢小腿，落荒而逃，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见鬼，这家伙疯了吗，为什么又踢我。”刚刚靠近这边的修尔，很无辜的又被踹了一脚，一脸不解，说不出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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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宴会
    帕瓦帝加主神级的神灵一共不到五十个，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的机会很少，上次狮子城的水幕节汇聚了二十四位主神的神殿，就已经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盛况了，而今天聚集在新褐星暗月分区神殿里的主神级神殿数量，居然高达四十一个，也就是说，除去几个状态特殊或者有要事在身，实在抽不出精力送使徒过来的主神之外，主神级的神殿已经凑齐了。
    而且，不仅仅是派出的代表，过来的可都是神灵真正的使徒，神灵的意志随时都可以降临到他们身上，不，大家彼此早就清楚了，神灵的意志其实已经降临到了他们身上，只是没有真正显现，他们现在还是依靠着自己在行动，不过，只要有必要，神灵的意志随时可以接管躯体的操控，就像白天迪莉娅经历的悲惨时刻那样。
    除去四十一位主神之外，弱小一些的从神属神的神殿也参与了进来，他们当然不像主神那样强大，但依靠着暗月教会的信仰通道，把意志延伸到新褐星，送个使徒过来参与一下还是能做到的，不过，这已经算是极限了，想要像主神那样意志降临还是太勉强，所以，他们主要也只是让使徒们来考察一下环境，确认暗月教会提议的可行性就足够了，不像那些主神那样，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于是，数百位不同信仰的圣职者聚集在裂隙空间里，说这是帕瓦帝加的神殿系统第一次大规模远征也不为过了，毕竟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神灵把控制力向异世界扩张的先例，如今在末日降临的威胁之下，能逆着绝境跨出这第一步，虽然未必会对对抗末日有实质性的影响，但是对士气的振奋却是难以估量的。
    每一个想到这一点的圣职者，都默默的把目光投向那个一手制造了这一局面的人，暗月女神的战斗神官修尔莱特。
    一身黑色圣袍，一本陈旧的圣典，一柄银色钉锤，身上再没有其他饰品，别说是在圣职者这种相当富有的群体里，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打扮都算是朴实无华甚至称得上寒酸了，但穿在修尔的身上时，却让人感觉出奇的协调。
    咳，当然不是说他穷困潦倒，和这种寒酸的装束很协调，虽然这么说也有道理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已经不需要装束来衬托了，奢华的打扮反而会掩盖他身上的沉稳与自信，反倒是这种简朴的装束，更能凸显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晚宴已经开始一阵了，修尔正穿行在宾客之中，即便他有心把迪莉娅推上前台，为莉莎制造一个得力的助手，但迪莉娅到底还是信任，这种严肃的场合，莉莎又不在，他也只能自己出面，现在可不像迎接宾客，现在如果出点问题，是真会影响暗月神殿声誉的。
    因此，以他为主，迪莉娅小心翼翼的陪伴在他一侧，而某只野生动物化作精灵形态陪伴在他另一侧，三人在宾客之间来回穿梭，以宴会主人的身份，不断回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所过之处，气氛一团融洽。
    迪莉娅刚刚发现，原来大叔还有这样一面，无论问题是角度刁钻还是内有深意，无论态度是咄咄逼人还是犹豫不定，大叔只需要随便几句简单的回答，就可以轻易化解，甚至连迟疑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随问随答，就像这些人提出的所有问题，他都已经预见到而且拟好了腹稿一样。
    问题是，数百个客人，每个人都是带着考察目的而来的，问题多的数都数不清，想要提前拟好所有答案的腹稿，已经超出迪莉娅的想象能力了，迪莉娅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估计早就被急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吧，大叔居然能全程保持镇定自若的笑容，悠闲地像是饭后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呼，迪莉娅苦笑着暗自摇摇头，放弃了和大叔比较的念头。
    “赞美灼热之炎，愿灼热之炎净化一切不洁。”没有在意身旁女孩的心思，修尔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身旁的餐桌上拿起一瓶烈酒扔了出去，“尝尝看，新褐星特产的高浓度蒸馏酒，应该合你俩的口味。”
    “不行，他们的酒烈是的确很烈，但是少了酿制的香味，如果只是追求烈性，我还不如苦痛女士的神殿找医疗用酒呢。”红发的火焰使徒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动作一点都不慢，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子就灌下去半瓶，“干的不错啊，看来当初听你的劝告，多给你们一些时间，还真是正确的选择。”
    “怎么，不觉得那些泡水的女人胆小怕事了？”修尔揶揄道，“这可真少见呢。”
    “你再戳人伤疤，小心我翻脸啊。”费勒斯一瞪眼，可自己先没忍住笑了出来，“火焰的信徒从来不回避错误，x的，这次是我们小看她们了，见鬼，谁想到森林之主居然这么有魄力，把自己的一半都搭进去了，不行，找机会要去和明妮道个歉，至于另外那个连脑子里都是水的家伙哼。”
    “你能踏足这里，也是靠着你口中的家伙哦。”修尔悠悠的说道，“没有温蒂大人麾下的绿洲之主帮忙，进展不可能这么顺利。”
    “哼。”费勒斯撇撇嘴，虽然心里颇为不忿，但又耻于言不由衷，只好东张西望的转移话题，“你这里的确不错，半年前你出发的时候，恐怕谁也想不到，你们居然能在大裂隙里创造出这样的前哨站，必须承认，你干的太漂亮了，超乎我的预期。还是那句话，当初听你的劝实在太对了。”
    “可惜还不够，至少现在还不够。”修尔微笑着摇摇头，“而且，啧，说不定最后还要回到你们的路上来。”
    “嗯？”
    “根本问题并未解决，不是吗？”修尔一摊手，“观测站也好，前哨站也好，根本问题不解决，时限一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多一条不知有没有用的退路而已。”
    “多一条退路总比没有好，至少你这条退路，比天空之主那种自我消耗型的逃亡战术要稳妥。”费勒斯仔细端详着神殿，至于是在观察神殿还是在感知周围的有序空间就不确定了，“你的邀请奥夫瑞根大人也很有兴趣，但是，安全性方面你们暗月神殿能保证吗？”
    “废话。”修尔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保证。”
    “嗯？”
    “这种鬼地方，瞬息万变，什么突发事件都可能出现，刚才的空间震荡你也感觉到了吧，那只是其中之一，谁能保证绝对安全，所以说你这话问的就是废话，安全与否，当然是要靠你自己判断了。”修尔撇撇嘴，“不过，反正我们暗月神殿是在裂隙空间倾注全力了，温蒂大人一系的绿洲神殿也第一时间配合，在两个星系都准备了属于他们的星球，你们火焰神殿肯不肯参与进来，我不会多劝，你们自己决定。”
    “行，就冲你说的这么坦诚没有夸大安全性骗我，我就相信你的判断。”费勒斯狠狠灌了口烈酒，“回去我就和奥夫瑞根大人建议，在裂隙空间里设置属于火焰的领域，哼，那滩水的势力都敢投入，我们有什么可怕的，要是没人敢来，我xx的亲自来当这个分区主教。怎么样，卡米尔，你来不来？”
    “是否加入，吾主自有判断。”战神的大主教通用语水平不高，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喝酒，没有参与谈话，这时听到费勒斯的问题，才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但是，战争之子永远不会畏惧挑战，挑战大裂隙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少的了我们战神的信徒，只有那些最软弱的渣滓，才会畏惧裂隙空间里不确定的危机。”
    “说得好！”费勒斯举起酒瓶和好友相碰，“这才是男人，干杯。”
    “啧，不陪你们两个发疯了。”修尔退后一步，离这两个突然大声嚷嚷的白痴远一点，“我要去问候温蒂大人的使徒了，你俩要不要一起来啊。”
    “知道答案的事你还问。”费勒斯狠狠瞪了修尔一眼，“快走快走，别打扰我们喝酒。”
    “哼，粗暴。”修尔理了理圣袍，慢悠悠的从两位强大的神灵使徒身旁离开，朝另一边走去。黑色的圣袍就是最明显得标志，一路上不管认识不认识，圣职者们都主动让开一条路，带着几分敬意的目送他经过。
    不过，他说谎了，他并没有去问候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的使徒，因为这次来的并不是奥兰纳大主教，大主教年纪太大了，不适合这种过于刺激的活动，代替奥兰纳大人来访的，是某个看起来傻呆呆的牧师，而且总让人把她和鞋印联系在一起。
    凯丽牧师当然做不了主，那么做主的只可能是温蒂大人自身，现在既然温蒂大人没有降临，那凯丽有明妮大主教照顾就足够了，修尔还有更紧要的任务。
    比如说，应付一只摇着尾巴笑容灿烂的狐狸，嗯，最漂亮的母狐狸。

第六十三章 干杯
    会场的一个角落里，地母凯亚的大主教朱蒂女士，正独自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会场上应对自如的修尔。
    神灵之间，主神和其他神灵地位的差别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神殿之间却不同。除非神殿的力量实在衰弱，比如当年的暗月神殿那样，否则，主神的侍奉者们往往更受尊敬一些。在同处的情况下，当主神的圣职者没有主动表示的时候，其他从属神的圣职者，基本不会擅自上前打扰，除非是真有重要的事需要商谈，因此，即便朱蒂大主教的身份特殊，也能享受人群中的清静，直到修尔迎了上来。
    “你吓到我了。”朱蒂掩着嘴，露出优雅的贵族式微笑，“必须承认，连地母大人都没有预料到，你在外面闲逛了一圈，居然制造出这么轰动的效果来。”
    “对帕瓦帝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修尔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对地母大人和朱蒂大人来说，当然也不是什么坏事，别担心，局面再怎么变化，也不会影响我和地母大人的约定，嗯，我知道期限已经……”
    “呵，我一点也不担心，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朱蒂妩媚的横了修尔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这次也不是来催你的，地母大人明白，你不是在玩，你做的事同样事关重大，所以她愿意给你充足的时间，之前约定的时间作废，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己调整时间，什么时候你认为可以了，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什么时候再执行约定也不迟。”
    “哦？”修尔挑了挑眉毛，“那我如果一直走不开呢？”
    “那么约定就无限期搁置。”朱蒂想都没想就直接答道，“实际上，地母大人亲自对我说过，你现在取得的成果不仅已经超出一介凡人的能力范围，更远超出凡人对帕瓦帝加应尽的责任，你就算直接说，觉得太危险不想去了，我要单方面取消约定，地母大人也会欣然接受，而且真的是单方面，地母大人之前的承诺都不会改变。”
    “啧啧啧。”修尔轻轻咂舌，没有做出评价。
    “怎么？不相信？”
    “不，我相信，你一见面就说吓到你了，应该指的就是这件事吧。”看到朱蒂满意的表情，修尔点点头说道，“所以我明白，你没有骗我，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我单方面取消了约定，凯亚大人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哈？”
    “不知道呀，凯亚大人没想过。”朱蒂妩媚的微笑着，轻声道，“这种事，凯亚大人需要考虑吗？”
    “嘶，真见鬼啊。”修尔的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地嘶吼着，所以说，我最讨厌的生物就是狐狸啊，而且是母狐狸。当然不需要考虑，因为她们早就断定，我不可能单方面取消约定了，所以这些话也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根本不需要付出实际的代价。最可恨的是，居然还光明正大的把事实说出来，而且说出来了自己还要乖乖领情，简直就像是在公开……
    “就是在公开调戏你呀。”朱蒂慵懒的撑着下巴，轻笑着说道，“我听奥兰纳阿姨说了，母狐狸这个称呼，呵呵呵，我还真是喜欢呢。”
    “咳咳咳。”果然是一时口快惹的祸，修尔干咳几声，强行压抑住把对面按倒数尾巴的冲动，“你居然叫奥兰纳大人阿姨，真是太过分了，应该叫姐姐才对，而且什么母狐狸，你说的我完全听不懂。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直说吧，关于我的信仰传播计划，你们有什么想法。”
    “想法？呵，母狐狸能有什么想法呢。”拖着腮戏谑的斜眼看着修尔，直到他笑容逐渐扭曲才说道，“我们的分区神殿由你们暗月教会负责修建，就当是蓝铃茶的茶资了，要求用料扎实，和你们的神殿质量相同，决不允许偷工减料，选址就在这颗星球上好了，大家在蔷薇之都就是邻居，在这里继续做邻居，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
    “还有，最好尽快建好，地母大人会派人第一时间入驻的，可以晚于狄安娜大人的入驻时间，但不要晚太多，否则你想要的偕同效果会受到影响的。对了，我们大地教会的侍奉者上万年一直追求生活品质，从蓝铃茶和迷雾熏香就能看出来了吧，所以，神殿的装潢以及奢侈品的使用，呵呵，你懂的，如果哪里准备的不够好，地母大人责怪起来，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哎呀，你的表情很纠结呢，算啦，那么必要的艺术品和帕瓦帝加的古董就不要求你提供了，免得你过于为难，是不是因为我的体贴而感动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只是一只母狐狸而已。”
    “莫瑞娅。”修尔一扭头，握住身旁林精的双手，“快入冬了，我送你一条皮毛围巾吧。”
    “诶？我才不要。”林精甩甩尾巴，不屑的说道，“到时候狐狸皮不够了，你又要用鹿皮凑数，我早就看透你了。”
    “咳咳，不说笑了，还是谈正事吧。”是啊，奢侈品艺术品古董什么的，就让它们见鬼去吧，修尔的瞬间变脸技能启动，换上一幅严肃的表情，“朱蒂大人，您刚才说的，咳，我指的不是关于装潢那些，莫瑞娅你也不许笑，咳咳，我是说，您刚才说的第一时间入驻，已经确定了？”
    “当然，狄安娜大人能帮忙推你们一把，吾主为什么不能呢？”朱蒂轻笑道，“别忘了之前约定过，我们会尽力配合你这些计划的，呵，你不会真以为，刚才我转述的地母大人那些承诺是在开玩笑吧，我也许会开玩笑，但是吾主可从来不用这种事说笑。”
    “不开玩笑的话，那就好好把事实说出来。”朱蒂的话，修尔一个单词都没信，“凯亚大人不是狄安娜大人那个……咳咳，你也不是安吉拉，所以，这种理由不适合你们。这可是公开表现出自己的倾向啊，而且表现的非常明显，这和凯亚大人一贯的风格截然相反，是什么让从不站队的凯亚大人，在一开始就确定了立场呢？”
    “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朱蒂反问道，“谁告诉你地母大人从不站队了，吾主是要在最关键的问题上，才表现出自己的立场。你觉得现在还不够关键吗？别告诉我你到现在了，还对大裂隙的本质没有一点猜测。”
    “果然……”修尔叹了口气，“地母大人已经有所判断了？”
    “当然，而且何止地母大人，所有受邀而来的主神，应该都有自己的判断了吧。”朱蒂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只有这时，才能从这位优雅美丽的中年女士身上，看出一方势力领袖的气质，“受邀而来，主神们肯定第一时间延伸意志向外观察，进而试图了解裂隙空间的本质。在对这里有大概了解的同时建立自己的判断，最主要的是……知道你们做的这些有多重要，然后自觉地加入进来。”
    “之后呢？恐怕就是最关键的主神级会议了吧。”朱蒂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是，掩着嘴微笑道，“是不是上次被神灵们召去众神殿感觉太好了，所以才这么快就想要再来一次？”
    “喂。”修尔嘴角抽了抽，你脑子有问题吧，会觉得那种经历称得上‘好’。
    “好吧，不提这件事，那么，你这是打算在主神级会议上敲定信仰传播计划吗？”朱蒂总算放弃调侃修尔，“所以刚才你才全力表现，我就说这不像是你的风格，按你的习惯肯定把自己藏起来，怎么可能这么高调，果然是另有目的。”
    “你既然也对裂隙空间有想法了，那就应该知道，这些事越快越好。”修尔也不打算反驳了，“没办法，也只能自己站在人前了，只有亲眼看到退路确立，才能勉强放心的去完成地母大人的委托啊。”
    “那我就满怀期待的等待正式会议的召开了。”朱蒂站起身，轻提裙摆微微屈膝，“祝你的计划一切顺利。”
    “应该说，祝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修尔抚胸躬身，再直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散发出圣洁的光辉，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打着，清脆的声音违反常理的传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各位，欢迎大家光临新褐星。”
    嘈杂的交谈声很快停了下来，所有圣职者的视线，都集中在重新走回会场正中的修尔身上。
    “三大灾难一直困扰着帕瓦帝加，其中以大裂隙为首，这次能够反攻大裂隙，对帕瓦帝加，对咱们大家，都是难得的机会。”关于创世神醒来以及末**近的事，现在阶段还只是在神灵以及主神级的使徒中流传，在场的大多数圣职者并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修尔说的很模糊，“是否抓住这次机会亲自参与进来，确实需要好好考虑再做决定。等到宴会结束，我会安排我们褐星上的新朋友们，分别带领大家，在星系内考察一圈，了解所有的细节，放心，所有地点都向每个人开放，包括恒星内部。”
    “不过，各位主神神殿的使徒们，你们的考察就要延后一点了，宴会结束后，吾主露娜大人要在神灵层面上，接待跟随使徒而来的各位大人们，所以，会后请主神神殿的各位同僚再稍坐片刻。”用模棱两可的理由安抚了那些并不了解内情的圣职者们，修尔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举起酒杯，“为我们第一次踏足裂隙空间，为我们艰难挣扎的第一步，干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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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神灵与凡人的聚会
    “这是我和族人们在一千一百四十八年里，观测到的空间震荡现象的记录，各位过目。请注意，由于可能会出现多个观测位置在同一时间共同振动的现象，所以记录里有部分时间点是重复的，由于震荡存在持续时间，时间判定也存在误差，所以凡是起始时间差距在零点五秒之内的记录，都可以视为同一时间发生震动。”
    喧闹的聚会已经散去，或者更确切的说，真正的聚会刚刚正式开始。
    虽然宴会上，修尔的借口是请主神的使徒们留在会场，但此时大家已经不在会场上了，甚至根本不在新褐星上，此时四十一位主神的使徒，漂泊在新褐星星系临近的无序空间之内，置身于罗兰德转化成的巨型飞船表面。
    不知何时，飞船表面已经延伸出了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环形摆放着四十二把座椅，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二位使徒端坐在椅子上。很显然，这是只有使徒才能参加的聚会，就连莫瑞娅，即便是阿尼卡的子嗣，也没有资格加入，能坐在这里的，也只有森林神殿的大主教明妮而已。
    在四十二把椅子之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确实奇怪，那是一根触手，哦，还有三颗巨大的眼珠，长长的黑色触手从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伸到椅子组成的环形位置，才改为直立而起，假装自己是个坐着的人，触手的尖端还不时甩动几下，张开一只眼睛偷偷看几眼，随后又重新闭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至于那三颗眼珠，一直飘在半空中上下起伏，瞳孔时而横向，时而纵向，时而在眼珠表面四处移动，实在无法理解这代表着什么，反正他们也安安静静的在空中飘着，就当做是自娱自乐吧。
    按理说，这次聚会凡人种族是没有资格参与的，只有主神的使徒们和他们代表的神灵才可以参加，因此虚空之眼、梭族人以及金属生命体，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他们实在太特殊了。
    科技、肉体、精神，三个种族代表了三个方向，而且已经发展到了某种极致，虽然比起神灵还相距甚远，但也远非凡人可以比拟的。就连帕瓦帝加那些被认为突破凡人极限，开始触摸规则边界的半神们，除了极特殊的几个，比如当年挑战战神而且最终封神的巨龙之王，其余的都因为受累于躯体的限制，很难和这三个种族对抗，这不得不说是种族本身的悲哀。
    因为这种发展的极致，让他们拥有了一定程度上对抗规则的能力，才能在绝望的裂隙空间里顺利活下来，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极致，让他们赢得了来自神灵的认可，给予他们有别于凡人种族的特殊对待，允许他们出席会议。而三个种族在见识了神灵的强大，知道他们自身就代表着规则之后，也很聪明的接受了这种认可，携手共进总比因为某些无聊的原因进行无谓的对抗要好得多。
    于是，异常奇怪的神与人共同组成的会议，就这样开始了。
    在圆环内部正中的位置，金属生命体罗兰德的虚拟影像同样漂浮着，影像背后的虚拟屏幕上，正密密麻麻的罗列出一组组复杂的数据，数据飞快的变化着，甚至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然而四十二把椅子上的圣职者却没有受到影响，每一位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闪烁的数据。
    “这些就是我们观测范围内的记录汇总。”最后一组数据显示完毕，罗兰德的飘带扬了扬，屏幕的影像直接消失，“其中也包括其他种族留下的记录，而且，还有一部分已经删去了。”
    “为什么删去？”一位男性圣职者，但口中发出的却是女性的声音，声音飘渺虚幻，给人捉摸不定的感觉，听得出来，这是属于死亡神系沉睡之主的询问。
    “因为有些种族和明，时间的计算方式和我们并不相同，为了避免在换算中出现误差，不得不把一些比较敏感容易受到误差影响的数据排除在外。”罗兰德的头部转向声音发出的位置，“虽然辛苦留下的记录被删除确实很可惜，其中一些甚至还是某些种族留下的最后声音，但为了数据的精确，也只能这样做了。”
    “可以理解。”另一位不知身份的神灵借用自己使徒的躯体开口了，“看来咱们刚才的判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诺林，维斯顿，你们两个怎么看。”
    “太早。”
    “是的，现在谈看法还太早，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修尔”
    “是。”修尔从那根触手的背后转了出来，对各个方向抚胸行礼。是的，他并没有占据四十二把椅子之一，坐在上面的迪莉娅，女孩现在还无法承载露娜降临，不能接受露娜大人的操控，而修尔作为会议的主持者，坐在里面又不合适，所以只能让女孩坐在那里象征着暗月的存在，真正需要露娜大人出面时，使用的还是修尔的躯体。
    当然，现在修尔代表的还是自己，听到知识之主的要求，修尔对罗兰德挥手示意，罗兰德轻轻点点头，影像从圆环中心消散。
    “阿尼卡大人。”显然，在会议之前，修尔已经预计到了这些情况，早就协调好了，“那就麻烦您提供一些帮助了。”
    大主教明妮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原本罗兰德的位置上，属于阿尼卡大人的目光一扫，下一刻，无数复杂的数字直接灌注进了意识之中，好在其他三个种族和阿尼卡多年共处，已经对这种感觉有心理准备了，否则真会被吓一跳，即便是有准备，也难免会产生不适感，特别是梭族人，比起强到夸张的躯体，他们的意志相对薄弱的多，在大量数据突然冲击之下，触手上的眼睛都开始不停转圈了。
    “如你们所见。”意志巡视会场，确认除去迪莉娅之外，所有参与者都收到了数据，阿尼卡点了点头，“我这些数字并没有罗兰德他们精确，时间跨度也太大，当范围比他们要广的多，可以当做对照。”
    “这些”沉默中在记忆里翻阅了一遍数据，有人皱着眉问道，“阿尼卡，中间还四百多年的空白也就算了，大家都知道你后面为了减少消耗选择了沉睡，但是，为什么清醒的时候，这些数据里，也经常间隔几十年几十年的空白期？”
    “我给自己换新叶呢，忘了记录了，你有什么意见吗，杰尔森？”阿尼卡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询问者的方向，“不满意你自己记录去。”
    另一边深深叹了口气，再也不说话了，看来就算是最古老的林精，想让她把注意力长时间集中在同一件事上，也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就是这样。”
    “看来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想必是信息已经足够了，掌管知识与智慧的两位神灵用意志隔空交换了一阵想法，同时点了点头。
    “雨水滴落，水面泛起涟漪。”智慧之主的声音，修尔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应该是波动没错了，虽然罗兰德他们无法测量和记录波动幅度的变化，但是从时间上看，具有明显得波动性规律。”
    “还有阿尼卡的那些信息。”知识之主接下去解释道，“虽然和罗兰德他们的数据不太好联系起来，但是，其中有几个时间点是重合的，这几个时间点是关键，从上面可以看出来，一些不符合波动规律的震动，其实是其他位置震动时传来的余波，可以视为其他震动波的干扰。就像刚才维斯顿说的，把他们想象成下雨时水面的波纹，就容易理解多了。”
    “看来就是这样了。”有些熟悉的生意，仔细回忆，那应该来自于天空之主赛门，“罗兰德，你们的种族，在科技方面更加深入，从你们的角度来考虑，对裂隙空间，对这些奇怪的震动，有什么看法吗？”
    “我们也无法确定，总觉得这些数据有什么问题。”罗兰德这次没有出现在会场正中，而是有些苦恼的说道，“因为按我们的分析，这些数据的确具有波的特征，但并不符合空间震动波的特征，它更像是平面在震动。啊，就像刚才那位神灵大人说的，更像是水平面上的波动，而不是水中的波动特征。很奇怪，而且很不合理，所以我们一直觉得，有些关键数据我们还没有找到。”
    “果然你们也有相同的看法。”虽然修尔完全没听懂罗兰德在说什么，但显然神灵们听懂了，至少知识和智慧两位主宰听懂了，他们不仅没有因为他说的含糊不清而失望，反倒是很满意的样子。智慧之主用万年不变的慢悠悠的声音说道，“你们的质疑很有道理，但是，原因未必是你们没有找到关键数据。”
    “嗯？这位尊敬的神灵大人，那会是什么原因？”
    “不要着急，这个问题过后再解答也不迟，修尔，下一步是什么？”
    修尔嘴角抽了抽，对智慧之主这种恶劣的行为相当不满，但也没办法，只好苦笑着像虚空之眼打了个手势。
    于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飘飘悠悠的飘到了会场正中。

第六十五章 异象
    “虚空之眼，来自于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在他们所说的进化过程中逐步舍弃了肢体，最终变成了现在这种存在方式。”修尔站在眼球的下方，为大家介绍道，“他们会把他们过去看到的一些事展现给大家，你可以开始了。”
    三颗巨大的眼球在空中转了转，随即场景突变，大家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千万颗星辰在身边闪烁，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另外两位虚空之眼伴随在身旁，一起在无尽的虚空中穿梭着。
    不用修尔解释众神也知道，这是虚空之眼的记忆，这个种族的精神和意志已经发展到极致，精神力甚至能够影响到现实，把记忆中的影像，用精神力投影到现实之中。
    这不像金属生命体那种利用屏幕播放影像的行为，而是近乎于实体化的投影，除了无法对观测者的本体造成影响之外，周围的一切，都和实体没什么区别。过去这可是只有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没想到三个虚空之眼居然以凡世之躯也能实现，恐怕最初知道的时候，连阿尼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吧。
    三位虚空之眼在群星间嬉戏的影像一闪即逝，这只是热身测试而已，在确定了神灵们都可以观测到投影，而且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干扰之后，三颗眼球在空中稳定下来，无形的精神能量在眼球之间往复循环，每一次循环，能量都增强了几分。
    “轰”，修尔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原本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当初曾经见到过的木质星球，也就是阿尼卡的本体，以及周围形成的有序空间。
    “我们认为，各位神灵大人一定已经对有序空间的另一种异象有所了解了。”虚空之眼的风格和智慧之主很像，说话同样的缓慢，像是每一个单词都必须深思熟虑后才能说出口一样，“最近几天，我们总结了这一千多年来，我们在神灵大人阿尼卡大人创造的空间里看到的一切，把那些异象的部分集中起来，以便集中研究。”
    神灵们点头同意，他们知道，虚空之眼所说的异象，指的应该是那些突然出现又突兀消失的奇特影像。
    “首先说明，我们在遇到罗兰德之前，也在裂隙空间里漂流了近百年，一次异象都没有见到过，但进入阿尼卡大人创造的有序空间之后，才发现异象其实出现的很频繁。有两种理由，第一，异象和有序空间有直接联系，可以说是有序空间导致了异象的出现。而第二个理由恰好相反，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异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在裂隙空间里发生，只是一直无法被观测而已，只有在形成了有序空间之后，才有被观测到的可能。”
    “两种理由都说的通，很难判断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不过我们更倾向于第二个。没有依据，只是单纯的直觉而已，具体是不是这样，还希望各位神灵大人过后能提供一些意见。”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谁敢轻视他们的直觉，就连神灵也不敢轻视。这些生物的精神已经能够短时间对抗规则，可以说强悍到了极点，如此强悍的精神力量带来的直觉，有时候就快和预言差不多了，随意轻视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们明白了，你们”地母大人的声音还是这么浑厚温和，“对了，你们三位叫什么名字？他们两个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但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我们就叫虚空之眼，如果您问的是个体的名字，抱歉，我们没有。”虚空之眼没有说谎，他们这个种族的个体之间思维完全共享，根本不存在我这个概念，有的只是我们，你是我们，他是我们，我也是我们，大家都是虚空之眼，“所以，各位神灵大人直接称呼我们为虚空之眼就可以了。”
    一点就透，神灵们对虚空之眼的解释并不疑惑，见识过万千生灵，神灵们早已了解各种独特的意识形态了，因此，朱蒂体内的凯亚大人抬了抬手：“我明白了，抱歉打断你，虚空之眼，那就请你继续吧。”
    于是，修尔就看到了一段漫长的实体影像，在影像中，有序空间的各个位置，经常会出现那些奇怪的影像，大多数影像都是一些奇怪的光影，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内容，但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可以读懂的画面，像是巨大的战舰，爆发的新星，喷发的火山，毁灭的星系之类的，只是这些景象都很不清晰，除了分辨出的内容之外，还有很多杂乱无章的干扰。
    “啧啧。”修尔暗暗咂舌，虽然安排了虚空之眼展示记忆，但他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和自己观测到的东西相比，除了内容上有所不同之外，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他的确没想到，千年来发生的异象，数量居然多到这种地步，就算虚空之眼们已经把推进速度加快了几十倍，影像展示依然持续了几个小时才结束。
    “这几个小时我都看了些什么？”修尔眼角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着，这是他现在心里最大的疑问，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盯着一片近乎于一团一团光斑的东西，妄图从里面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凡人的力量总是有极限的，即便以修尔的能力也无法理解这些光斑到底是什么，那些能读懂的画面倒是看的很清楚，问题是相比之下数量太少，没什么参考意义。
    然而，修尔并没有失望，他觉得自己这次安排由虚空之眼把影像展现给神灵，而不是请露娜大人帮助，把自己的记忆共享给神灵们，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因为他注意到，在看完了影像之后，主神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你们发现了什么，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修尔在意识里疯狂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他就如愿以偿了，只是以另一种形式。
    嗯，数倍于几个小时的影像信息，同时塞进了修尔的意识里，好吧，实际上只有一小段片段而已，但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足以让他头痛欲裂了，而让他更头痛的，是这些影像背后代表的意义。

第六十六章 倒映的影子
    “虚空之眼，有一些部分，我还没有看清楚。”环形会场上，有几位神灵同时提出要求，“希望你们能再展示一遍，推进速度可以再加快十倍，不过我们叫停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减慢速度。”
    “不用了。”智慧之主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我们两个已经都记下来了，而且也都分解过了，我可以直接沟通给你们。”
    “各位大人，这样有点不太公平吧。”修尔脸色发白的揉了揉额角，觉得大脑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作为协力者和资料的提供者，各位大人得到的信息，我们是否有幸能了解一些呢，而且，我对维斯顿大人您所说的分解一词，可很感兴趣呢。”
    “没什么需要保密的。”智慧之主沉吟片刻，控制着圣徒挥了挥手，三位虚空之眼合力才做到的事，神灵只是动念间就已经完成了。
    曾经的影响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所有的影响都格外清晰。
    “虚空之眼所看到的影像，其实就是由这些内容组成的。”智慧之主慢慢解释着，同时，影像也在高速播放，光怪陆离，错综复杂，几乎包罗万象，雏鸟破壳而出的过程，穿着盔甲厮杀的两支军队，轰然升起核心泛红的蘑菇状云团，大雪上的一串脚印，挥舞着长剑格斗的两名武者，灼热炫目的星云，正在变成暗红色的恒星，混沌中突然爆发的一点光亮，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影像，不间断的出现在凡人们眼前，“你们之前看不清楚，是因为你们还是凡人，能力依然有极限。”
    “你们看到的那些凌乱无法解读的内容，实际上是数百上千个这样的影像交叠在一切，你们当然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光斑，这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换成普通凡人的话，看到的只可能是一片持续不断没有变化的光幕。”
    “你们可以慢慢看下去，修尔，就像你说的，你们有这个资格，但是看下去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的，修尔也发现了，继续浏览影像毫无意义。其实影像本身挺有趣的，包含了很多超出他理解的内容，甚至有一部分持续几分钟的连贯影像还有剧情存在，像是被挥舞着长剑的女骑士追杀的男性，为证明昨晚谁在上面而重燃战火的男人和女人一类的，如果换一个场合，又有充足时间的话，修尔一定会看的津津有味。
    问题是时间一点也不充足，修尔可不打算花成千上万个小时去看这些毫无意义只是有趣的东西，影像的重点在于它本身，而不在于它的内容，已经看过的这些，其实已经足够了。
    “好吧，的确没必要再看下去了。”修尔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放在两年前，我会认为这些就是扭曲虚空中曾经发生过的片段，在被大裂隙摧毁的过程中，不知因为何种原因，被裂隙空间记录下来了而已，就像穿越异界投影时，看到的空间屏障的记忆一样。”
    “但是现在是一年后。”温蒂大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像水一样温柔，“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测，而且一部分已经得到了印证，不过作为会议的召集人，我们尊重暗月神殿，所以你们可以先一步公开自己的判断。”
    修尔没有马上回答，神灵们也并未催促，他们明白，这是修尔在和露娜进行精神上的交流。沉默了片刻，修尔才重新抬起头，对虚空之眼做了个手势。三颗巨大的眼珠在空中像点头一样起伏了几下，慢慢飘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绝非空间屏障的记忆。”修尔毫不犹豫的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多次逐影经历，让他对空间屏障的记忆现象太了解了，“正因为阅读过很多次空间的记忆，我才可以如此确信。空间记忆很清晰，相互之间不会干扰，如果两段记忆发生了冲突，新的记忆会覆盖旧的记忆，旧的记忆随即消失，因此，绝不会出现新旧两段记忆同时存在，而且重合在一起的现象。”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修尔沉吟道，“虚空之眼，罗兰德，你们双方的数据可以关联吗？”
    “很遗憾，过去的无法关联。”罗兰德的语音从脚下的飞船内部传来，“虚空之眼没有记录准确的时间，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在尝试关联了，可惜时间太短，还不能作为统计学依据。”
    “没关系，精确的结果过后再提供。”修尔不在意的说道，“单就现在得到的结果看，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觉得两者之间有一定关系，异象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空间震动，未必是震源，但距离震源不会太远。但是反过来看，空间震动却未必会导致异象出现，从之前的数据上就能看出，空间震动的次数，远远大于异象出现的次数，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空间震动都没有异象相伴，即便有意在震源附近搜寻，也无法观测到异象。”
    “所以？”
    “也就是说，异象有可能是空间震动引发的，但应该还要满足其他很苛刻的条件，这才导致了畸形数据的出现，至于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其他条件具体是什么，还需要长期观测，才能得出结论。”
    “呼，我懂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注视着智慧之主和知识之主的方向，“雨水滴落，水面泛起涟漪，两位大人这句话，其实不仅仅是比喻而已吧，啧，咱们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而且，咱们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啊。”
    “我从未说过那只是单纯的比喻。”智慧之主慢慢的说道，“至于现在的状态，我很难解释。”
    “好吧，我们暗月神殿认为，这些影像并不是记录了过去发生过的事，它们其实是正在发生着的事，每一副画面，都代表着一个世界，一个空间，一个虚空，我们看到的一切，只是他们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而已。”修尔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没错，从水面之上倒映下来的影子。”

第六十七章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当鱼在水下仰望水面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修尔不是海精灵，更不是鱼，但他至少在水里游过泳，也从水下仰望过水面，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水下看到的，无非是外面的物体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而已，看得到却摸不到，看似一步之遥，实际上却远在无尽的距离之外的倒影而已。
    大裂隙当然不是水面，他所看到的影像，也未必是水面上的投影，然而，在听到掌管知识与智慧的两位神灵疑惑于振动波的特征具有平面型而非空间性的时候，修尔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而当他看清了虚空之眼展示的图像后，确认那些并非无意义的光影，而同样是可以看清的投影之后，就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力，各种念头止不住的从脑海里冒出，他真正开始怀疑，所谓的大裂隙，到底是什么东西？
    重重叠叠的影像，不太可能是从内部投影上去的，大裂隙内部正趋近于毁灭，而修尔所看到的那些投影，大部分都是很正常很稳定的环境，虽然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蘑菇状云团，但总体来说还是一切正常的，不符合大裂隙内部已经趋于毁灭的主流趋势，因此，看了一部分影像，并在意识里和露娜确认过，大多数影像都是正常环境之后，已经基本排除了影像来自于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可能，既然并非来源于内侧，那就只能来源于外侧了。
    然而，很多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大裂隙不是一个平面，什么算是内侧？什么算是外侧？内侧是什么，外侧又是什么？一个问题逐渐明朗的同时，更多的疑问随之出现，一个接一个，让修尔无法停止思考，关于大裂隙的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已经从一个谜团，变成了无数个谜团。
    “大裂隙难道真的其实只是一道界限？”修尔苦笑着低声道，“我是在有些不敢相信。”
    “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唯一一个选项即便再怎么出乎意料，也很可能就是正确答案了。”智慧之主的意志扫过全场，主神们依然端坐不动神色如常，然而他可以感知的到，这些神灵们的内心也并不平静，“威胁所有世界的大裂隙，很可能本质就是一道界限，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会场上依然一片沉默，只有神灵的意志在空中不断碰撞，就像是凡人在交头接耳一样，看来单看本质的话，凡人与神灵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最后一块拼图凑齐了。”“是的，两百年的时间没有浪费，咱们的理论被补充完整了。”“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很绝望。”“的确，看不到一点机会。”
    只有主掌知识与智慧的两位神灵，还在借用使徒的躯体以人类的方式用语言交流，他们两个是整个会场上最平静的两位主神，其他神灵或多或少都有些茫然和混乱，就连最稳重的地母凯亚以及最没有存在感的无光之月，都很难平静下来，神灵尚且如此，何况修尔这一介凡人了，也就只有三个新加入的强大种族，由于没有过去那些见识和经历，因此才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两位大人。”修尔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情绪重新平静下来，他倒不是因为两位神灵提出的界限论而情绪紧张，毕竟这个观点他自己也考虑到了，他这样紧张是因为听到了两位神灵之间的简短交流。他宁可自己没有听到，因为那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讨论，“两位大人的睿智帕瓦帝加世界有目共睹，既然两位大人已经有成熟的想法了，不如直接说出来，给大家做个参考如何？如果作为凡人种族，我们几个目前还没有资格了解，那我们可以暂时离场，由各位大人自行商议，过后通知我们即可。不过从个人的想法来看，我还是希望能留下来旁听，毕竟我们也算是帕瓦帝加不，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一员，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为这个大世界出一份力。”
    “理所当然，其实我们原本没也没打算隐瞒，只是之前还有一些环节是空白的，理论并不成熟，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提起过，既然现在最后一片空白已经补全，理论已经完成，那就可以对大家公开了。你们这些凡人没必要离席，很多事对凡人隐瞒，主要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对失态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多有不便，但他们三个不同，他们有了解的资格。至于你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共识，以你将来的身份，今后任何事你都不需要回避，这是你应得的。”
    修尔苦笑，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也很清楚意味着什么。对任何一个凡人来说，这都是至高的荣耀，也是足以令人欣喜若狂的承诺。修尔当然也会为此高兴，但现在这个时机，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两位大人请。”虽然心里纠结，但修尔还是保持着礼节抚胸鞠躬，倒退着离开会场正中，把未知让给了两个慢慢走上来的老人。
    知识神殿与智慧神殿的两位教授，两位山精灵老人，个人实力连白银阶都达不到，勉强能超过普通人，跨入正式圣职者的行列，但他们却可以被列为帕瓦帝加当代最受人尊敬的人之二，过去四百年里他们教育出来的学生，遍布帕瓦帝加每个智慧生物涉足的角落，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称他们为老师的大人物。两位教授这次承载了知识与智慧两位主宰，倒也很符合形象。
    “扭曲虚空是什么？”没有一句废话，走到会场正中的知识之主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几十年来一直在怀疑，提出梦中创世说的德谟克利特的背景，不用怀疑了，他就是我们两个的信徒，那个学说也是我们授意他透露给凡人的，你们应该也能猜得出吧，毕竟如果单靠凡人自己，至少要一千到一千五百年之后，才会朝这方面联想。”
    “对末日降临一事，你们有你们的应对方法，我们有我们的，我们的方法就是尝试着集中凡人的智慧，完善我们的理论。”智慧之主朝修尔看了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事实证明，我们的方式比你们有效。”
    “嘁，那是姐姐的成果，你们”狄安娜刚嘲讽到一半，就感应到了两道视线，伟大的神灵感应到了来自姐姐的严厉目光，不伟大的笨蛋感应到了某个混蛋的怒视，于是，伟大的银月大人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扭曲虚空就是创世神的一场梦境，这一点毋庸置疑，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我们也就没必要详细论证了。”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的三个种族领袖，对两位神灵的发炎都有些惊讶的表现，但他们还是很理智的没有插嘴，打算过后找修尔询问，场上只有智慧之主的声音在继续着，“梦境的本质是什么，现实又是什么？这个问题太过深奥，我们还没有答案，也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问题，我们只需要这样看待两者。”
    像是为了配合智慧之主的发言，知识之主随手一画，在空中画出一个黑色的实心圆圈，而圆圈外的空间则变成了白色，两者之间，用一道醒目的光线隔开。
    “里面就是代表梦境的扭曲虚空，外面则是代表现实的清醒意识，在创世神沉睡的时候，扭曲虚空正常的存在着，虽然偶然会受到清醒意识的干扰，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当然，我不是说扭曲虚空就是个圆形，只是圆形比较容易画而已，实际上它根本不存在形状的概念。”智慧之主对着圆形随手一攥，明明是凭空画出来的虚像，圆形却像是实体的纸张一样被攥成一团，“现在这样也可以想象成扭曲虚空，虽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本质依然界限分明，因为始终有东西把它们二者分隔开，就是这道光线，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裂隙。”
    “所以说，大裂隙真的是隔开梦境与现实的一层屏障吗？”修尔下意识的低声自语，“可大可小，可薄可厚？”
    “一层？薄厚？不，这样说并不准确。”智慧之主没有在意修尔打断自己发言的无礼，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它只是一道概念上的界限，存在于扭曲虚空的任何一个位置，没有体积，没有厚度，没有形状，没有时间，是纯粹象征性和概念性的存在，代表着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就存在于这么一个东西内部？”修尔很艰难的想象着，皱眉道，“那咱们现在的状态”
    “概念上的东西，存在内部这种性质吗？露娜创造的有序空间，本质上就是在概念性的界线上开辟了一块空间。”智慧之主摇摇头，“神灵们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还是凡人，无法想象也是正常的，等你加入我们的时候，就能理解一切了。”
    “好吧。”修尔苦笑着挠挠头，“抱歉，您继续。”
    “创世神做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是”智慧之主把凭空画出来的圆形上下抛弄着，就像在抛弄一个实体化的纸团，突然用力把不存在的圆形钻的更紧，“当他渐渐醒来的时候呢。”
    “嘶。”修尔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变成了那个圆形，随着智慧之主的动作被紧紧攥成攥成了一团。

第六十八章 真正的绝望
    “没有这么夸张，不用担心。”智慧之主重新摊平了凭空画出来的圆形，在内部黑色的部分用手指点了无数个白点，“姑且把这些白点，视为扭曲虚空里的万千世界吧，不要深究，只是象征而已。”
    “万千世界丰富了扭曲虚空，当创世神进入从梦中醒来这一过程的时候，随着梦境意识即将消散，这些繁杂的世界也开始走向末日。受到世界法则的影响，毁灭变成一种趋势，在每个世界自身上都有所表现，灾难越来越多，危机无处不在，文明毁灭，星球破碎，虚空崩坏，一个世界就这样从有到无，最终只剩下虚无。”智慧之主一个一个抹去白点，最后用整个手掌在圆形上涂抹着，“当所有的世界都走入虚无的时候，繁杂的梦境归于无梦的混沌，连无梦的混沌自身都淡去之后，创世神将从沉睡中醒来。”
    随着智慧之主的涂抹，黑色圆形上的白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黑色的圆形自身也越来越淡，就如同这个摇摇欲坠的扭曲虚空，那些稀疏的白点散落在圆形上，有种难以形容的悲凉气氛。
    “但是在这一过程中，世界并不是任凭抹消的，没到应该终结的时候就被走向终结，这不符合世界发展的规律，因此世界自身也会奋起反抗，不甘心就此消失。只不过，大多数世界的力量不足，即便经过微弱的抵抗，最终还是走向了灭亡，彻底失去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但还是有一些世界坚持下来了，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无论是虚空动荡还是星球崩溃，都没能让文明灭亡让世界毁灭。”
    凡人们相互看了看，不用怀疑，智慧之主口中坚持下来的世界，指的就是他们，虽然最终故乡还是没有逃过毁灭的命运，但他们却活下来了，把代表故乡的文明传承了下去，这就意味着原本的世界并未彻底毁灭。
    “然而，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要说，这样的抵抗毫无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直接被毁灭的世界才是幸运的，而挣扎着留存下来反倒是一种悲哀，他们只能清醒地面对绝望，亲眼目睹终结的一刻。”智慧之主叹了口气，突然又把黑色圆形揉成一团攥在了手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握力，“因为大裂隙就在这里。”
    “理智和现实，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扩张，代表界限的大裂隙，也只能不断挤压梦境的世界。”在智慧之主的操控之下，揉成一团的黑色圆形被压缩的越来越小，原本黑色区域占据的位置，已经大部分被白色区域填满了，“这个圆形只是粗略的例子而已，实际情况远比例子复杂，大裂隙并不是从外向内挤压梦境，因为它没有空间这一概念，它是在梦境的无数个位置同时挤压，让梦境意识越来越小，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和经历过的，虚空被大裂隙吞噬的过程，你们对大裂隙的那些猜测，其实并没有错，但都是表象，而本质上就是界限正在压缩梦境意识而已。”
    “那么，被大裂隙吞噬掉的那些空间呢？还有那些物质？”修尔追问道，“如果大裂隙自己没有厚度，肯定无法容纳无穷无尽的空间，所以那些空间都到界限的另一端去了吗？”
    “你还是没明白，修尔，对于大裂隙这种只有界限这一概念的无形存在而言，不管是空间还是物质都毫无意义，无论有多大的空间，在被界限挤压之后，剩下的也只有零，没错，什么都没有剩下，连空间都不复存在。”攥成团的黑色圆形在智慧之主施加的压力之下越来越小，直到化为一个肉眼难辨的黑点，随后消失在空中，“等到界限吞噬了所有世界，甚至吞噬了梦境意识之后，由于代表其中一半的梦境意识已经消失，作为界限的大裂隙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也就随之消失了，看，结果是相同的，梦境走向无梦的混沌，随后创世神从沉睡中醒来。”
    不管是神灵还是凡人，都一言不发的盯着逐渐消失的黑色圆形，上面的白点虽然在殊死抵抗，却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在边界的挤压下逐个消失，最后连边界也一起化为虚无。
    “修尔。”在给了大家充分的时间缅怀黑色圆形之后，智慧之主突然叫出修尔的名字，“必须承认，你找到了一条最安全的路，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过界限的挤压和侵蚀，更无力对抗，即便我们所有神灵联手也无法挽回一切，这是唯一安全的，不会受到影响的地方，反而正是这条界限自身，也就是大裂隙，它不可能连自己一起挤压，因此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在裂隙上开辟一块容身之地，那就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不至于步上那些被毁灭的世界的路。”
    “呵，问题是，那又如何呢？”看着消失的黑色圆形，修尔愣了一阵，才苦笑着说道，“没有意义啊，最终也只是徒劳而已。”
    是的，事实摆在眼前，最终只是徒劳而已。虽然能一定程度上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是当所有世界被毁灭，最终一刻来临的时候，连界限本身都会消散，依附在上面的由修尔耗尽心里建立起来的虚空共同体，命运如何自然不言而喻了。
    本以为苦心经营之下，终于走到了终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却在最后一刻才发现，原来前面的并非终点，而是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不得不说，这实在是最大的讽刺了，即便以修尔的心志，也不由得有一瞬间陷入了茫然之中，没有未来，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对，不对，并不是没有意义。”茫然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修尔就从绝望中醒来，仔细看看，同样是初次知晓这些信息，神灵们对此却相当镇定，没有一个像他那样茫然。失态啊，实在太失态了，修尔自嘲的笑了笑，“至少咱们确定了大裂隙的本质，就算是死，最终也能死的明白。”
    “其实，还远不止如此。”

第六十九章 毁灭之期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存的，凡人会死亡，世界会毁灭，即便是神灵，在经历了无穷无尽的岁月之后，也有走向陨落的一天，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则。”智慧之主慢悠悠的说道，“世间的一切，都在走向毁灭的路上，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但是，谁也不会因为最后一定会死亡就放弃了活着，更不会觉得这一过程没有意义。所以说，既然毁灭终不可避免，那拖延时间本身就是一种胜利，每个个体和明，其实都是在尽量拖延灭亡的时间，而你的计划是能拖得最久的一个，这就是意义所在。”
    “好吧，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总觉得这样是在自我安慰。”
    修尔嘴角抽了抽，但最后却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会场之外。在罗兰德的躯体之外，已经拥有了四颗行星的新褐星星系一如既往的运行着，就像亿万年来在正常世界时它们一直在做的那样。
    星系依旧，新褐星也还是那个新褐星，大气层里，褐星人一定正在忙碌的筹备着唤醒族人的工作，压抑了数千年的绝望，让他们拥有了无比的热情，根本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
    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现在所感受到的安全，只是因为从正在毁灭退回到了即将毁灭，他们还能承受住压力，继续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的前进吗？
    修尔有些恶意的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看从始至终坐在代表席上一言不发的褐星女孩，迪莉娅托着下巴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并没有表情，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似乎感应到了修尔的视线，女孩的眼珠动了动，转向修尔的方向，视线交汇时，对修尔做出一个稍带勉强的微笑，像是在无声的告诉他，我很好，不用为我们担心。
    没人替你们担心，修尔撇了撇嘴，把目光转回露娜大人的新领地上，刚好就在此时，随着空间一阵微弱的震动，一副倒影再次出现在有序空间内。在凌乱的光影背后，唯一一副肉眼可以辨认的画面上，从天而降的暴雨，正在向着红色的海面倾泻，遮天蔽日的阴云里，一道闪电突然突围而出，撕裂了阴沉的天空。
    “两位，如果执行修尔的计划，还能拖延多久？我指的是直到我们的最后一刻。”耳边响起地母凯亚厚重慈祥的声音，“还有，拖延的这段时间里，凡人还会遇到什么危机吗？”
    “不出意外的话，按他的设想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其实还可以坚持很久。”知识之主的语气平静的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确切时间我们无法提供，但一定比三到五年要更久。”
    “喂，诺林，你什么意思。”震耳的声音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听上去就让人浑身冒汗，“你这是对我提出的时间期限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意见，作为参照物正好合适。”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肯定，“创世神何时会醒来谁也无法确定，所以梦境世界还能存在多久只能靠估算。”
    “理论上来说，帕瓦帝加应该是扭曲虚空也就是创世神这次梦境的几个核心节点之一，不仅抵抗力是最强的，自身的存在性也应该是最稳固的，这样的节点应该可以坚持的比较久一点，虽然最终难免归于虚无的命运。奥夫瑞根，我并非讽刺你，你提出的时间期限并没有问题，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三到五年里，帕瓦帝加会频繁出现大面积伤亡，十年之内，一定会步入毁灭。”
    “哼，我就说我提出的期限没错吧。”暴躁的火焰之主这时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炫耀，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和谁炫耀。
    “按照我们之前建立的毁灭模型，自主毁灭阶段已过，现在已经进入界限挤压的阶段，不确定帕瓦帝加在梦境中的位置，就不知道从帕瓦帝加被毁灭到界限收缩为零要用去多少时间，所以我们无法给出确切的预计时间，如果把帕瓦帝加视为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世界的话，那就最多还有不到十年，如果帕瓦帝加不是最后一个，之后还有其他世界在坚守，那时间可能会更长。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太长的，我们认为，至少这一代凡人的有生之年，肯定会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神灵们再度沉默了，凡人的生命是短暂的，对凡人来说一生的时间，对神祇而言只是片刻而已，虽然比之前奥夫瑞根预计的三到五年世间的确长了不少，但没有本质区别，更何况这一次是最终的审判，无论再怎么挣扎也没有任何作用，时间一到，界限收缩到最小，一切回归虚无。
    “除了延长时间之外，修尔的计划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保证帕瓦帝加上凡人们的安全，一旦进入裂隙空间，帕瓦帝加现在越来越频繁的灾难就会终止，危机不再迫在眉睫，虽然还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但至少可以摆脱三大灾难，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最后时光。但是相应的，这个计划也有一定坏处，一旦咱们撤离，帕瓦帝加迅速失守，毁灭进程就会缩短不少，本来就剩下几十年的时间，再缩短几年，恐怕谁也不甘心吧。”
    知识之主平静的叙述着让人绝望的结论，然而不仅神灵们没有什么表示，就连几个凡人的代表，似乎也意外的镇定，包括修尔在内，每个人都在沉默的思索着。都是经历过无数危机的领袖，就算亲眼目睹了绝望，都要挣扎到最后一刻呢，何况绝望还在并不遥远的未来，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
    “所以我建议，折中一下，修尔的计划里关于帕瓦帝加的内容暂缓实施，现在还不弃守帕瓦帝加，等到帕瓦帝加实在支撑不住了，再退入裂隙空间，至于其他方面的内容，还按照修尔你的想法去做。”发言人换成了智慧之主，“这就是根据现有信息，我们得到的最终结论和提供的建议，是否接受，由你们自行考虑。”
    “我还有个问题，维斯顿大人。”从刚才的倒影闪现开始，修尔就一直在远远望着露娜大人的领地出神，脑子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有露娜大人知道了，直到两位神灵的发言告一段落，修尔才收回目光轻声问道，“如果我觉得这个界限有点碍事，一不小心把它戳破了怎么办？”
    “你是想”
    “既然无法改变梦境的命运，那么让梦境照进现实又如何？”修尔的嘴角翘了翘，在瞬间露出一丝冷笑，但马上又隐没在平时常见的圣洁微笑中，“褐星明既然可以逃亡，可以搬迁，整个梦境世界为什么不可以？说不定搬到现实的那一半去，大家会过得更好呢。如果对面的现实意志里，也存在着诸多世界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会欢迎咱们的到来的，呵呵。”
    “你知道怎么戳破他吗？”智慧之主反问道，“这可不是空间壁垒那么容易突破的，你能想象如何去戳破一个概念上的界限吗？”
    “抱歉，我不知道。”装作没有注意到空间壁垒那种规格外的存在是不是容易突破的问题，修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是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只要愿意投入精力，未必找不到刺破这层界限的办法。赞美圣灵，即便凡人无法做到，我想凭借诸位大人的力量，一定可以实现。”
    “不排除有刺破界限的可能，但是你想的太简单了啊，修尔。”智慧之主人性化的叹了口气，不止是他，修尔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主神们，都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虽然我们用语言形容的时候，一直在说梦境空间，梦境世界，然而不管梦境还是现实，都不是真正的空间或者世界，毕竟整个世界，都是创世神在意志中创造出来的。因此，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离开这里就可以抵达对面这么简单，实际上，这个世界，包括咱们所有智慧性存在，都是依附于这个梦境世界的。”
    “所谓的大裂隙，也就是那道界限，更不是桎梏咱们的枷锁，虽然它现在正在毁灭咱们毁灭万千世界，但其实咱们应该感谢它才对。正是因为它隔开了现实与梦境，把梦境独立出来，才让咱们有了存在的根本，如果没有它，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根本不会出现，而咱们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诞生。所以说，不管怎么对抗它，咱们都必须承认，必须依靠它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啧。”修尔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确实没有想到过，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毕竟一直以凡人的视角看待一切，无法从神灵的层次理解世界本质也是正常的，“这么说，如果裂隙空间不，如果这层界限被刺穿，会发生什么事？”

第七十章 一线生机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智慧之主摇头道，“那将是你绝不希望看到的，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界限这一概念被刺穿，等于界限本身存在性被否定，代表着所谓的裂隙空间消失，那么现在存在于裂隙空间里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没有例外。于是，你费尽心思建立的扭曲虚空共同体和裂隙空间秩序反而成为了所有人的坟墓，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虽然本质上来说，两步是同时发生的。”
    “第二步，由于界限消失，被界限割裂出来的梦境也就不复存在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源于梦境世界，梦境世界的消失，一切存在的根源被否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代表咱们所有人，凡人也好，神灵也好，都会消失？”修尔沉吟了片刻，皱眉道，“不对，连消失都算不上。”
    “是的，那不是简单的消失。”智慧之主叹息道，“连存在都被否定，也就是说，任何有关咱们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呵，从最初咱们就没有存在过，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果，没有人想看到那一幕。所以，千万不要试图破坏这层界限，这种行为不仅救不了帕瓦帝加和万千世界，反而会把所有世界推上绝路。”
    “但是即便不主动破坏界限，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修尔苦笑道，“当界限吞噬了全部梦境，创世神醒来之后，梦境世界同样会消失，咱们存在的根源同样会不复存在，到时候，咱们的结局恐怕是相同的。”
    “没错，同样的结局。”知识之主用陈述一样的平静语气说道，“但是，主动破坏界限，会使结局提前出现，这样一来，即便还有挽救的办法，也无法实现了。”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还有挽救的办法？”
    “对，当然有，否则我们两个也就没必要说这些了。”智慧之主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如果真没办法，与其浪费时间研究这些，不如都搬进这里，无忧无虑的过完最后几十年，总好过让大家一起绝望。”
    “都看着我干嘛？”火焰之主突然发现，智慧之主和知识之主正死死盯着他，随后修尔也重复了这个动作，紧跟着，越来越多的神灵都把视线转了过来，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的老对手，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让奥夫瑞根相当不愉快，暴躁的喝道，“警告你们别再看了，再看小心我等等，你们是说，我的那个计划？喂，修尔，那个计划你不是说不妥吗，还有你们两个，当初你们两个是最先站在那个蠢女人那边反对我的计划的，现在反而想告诉我，你们赞同我的计划？你俩是在耍我吗？”
    “唉。”修尔无力的叹了口气，在智慧之主看向奥夫瑞根的瞬间，他已经想通了智慧之主的意图，只是没想到，作为计划的发起者，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居然还什么都没明白。
    “奥夫瑞根大人，请您暂时先不要生气。”作为回忆的召集者，修尔就算心里纠结，也只能站出来劝说道，“我从来没说过您那个计划不妥，我只是说时机不对，需要先暂时搁置，温蒂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也从来没反对过您的计划，他们同样也是希望，能先把一切问题探明，再讨论是否实施您的计划。实际上，大家并没有觉得您的计划不可行，只是当初不确定是否可行而已。”
    “奥夫瑞根，你能先闭嘴吗？”唯独对火焰之主，温蒂大人的口气没那么温和，“你自己的事随便你怎么冲动，死了才好呢，但现在是关系到所有人的事，你如果再由着心情胡闹，真出了问题，小心所有人找你算账。”
    “放屁，真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死光，还有个屁的人找我算账。”
    “知道结果你还这么多废话。”
    “咳咳，两位大人。”修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也只能陪笑着说道，“诸位圣灵的时间都挺宝贵的，再加上现在扭曲虚空万千世界也濒临破灭，没时间可以浪费了，咱们是不是能先抓紧时间谈论正事，等到问题真正解决了，两位大人有的是时间慢慢探讨。”
    “哼。”两位幼稚起来令人发指的神灵重重哼了一声，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维斯顿大人。”修尔对智慧之主抚胸行礼，“您是说，奥夫瑞根大人那个安抚创世神的计划，确实能有效果？”
    “那个想法，五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有了，让德谟克利特把梦中创世说传播到凡人之中，本来就是为这个计划做的铺垫。但是，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无法解决，才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智慧之主解释道，“当时，用来安抚创世神的催眠法阵，我俩都已经设计的初具雏形了，设想搁置之后，由于法阵还没有完成，也没有特意保密，因此流传到了凡世，只是凡人无法解读而已。奥夫瑞根，你应该是在凡世偶然看到了那个法阵加以解读之后，才冒出的这个计划吧。”
    “哼。”
    “果然如此，所以我们知道你的计划之后，第一个站在温蒂一方表示反对，因为我们知道，那个法阵本身有问题，而且很难解决。”知识之主就像没听出火焰之主的不满一样，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首先那个法阵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根本无法固定目标，总不能凭运气，随便安眠一个算一个吧，而且这个问题无解，因为创世神超出咱们的理解范围，咱们无法分辨创世神的特点，自然也就谈不上指向了。”
    “其次，那个法阵没有那么强的穿透性，连空间壁垒都无法穿透，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它能不能对创世神生效。”
    “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我们才搁置了计划，而且反对你冒险的行为，毕竟那么做需要消耗大量人力和物力，而且可能引发凡世动荡，明知成功的可能性低的可怜，我们是不会同意你胡闹的。”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改主意了？”火焰之主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不一样了啊，修尔已经把前置工作都准备好了，当然可以开始实施了。”智慧之主指了指脚下，“这里，就是最接近创世神意志的位置，在这里使用法阵，然后举行大型意识，让法阵对着那层界限，只要效果能突破界限，因为外面就是创世神的正常意志，也只有他的意志，因此根本不需要指向。至于是否能够穿透那层界限，我俩一点都不担心，如果连这么简单的效果都无法实现，那我们根本没必要创造这个法阵。”
    “两位大人。”修尔皱了皱眉，“这样做，不会导致界限被破坏吗？”
    “万幸的是并不会破坏，因为只是渗透而已，而且渗透过去的也只是效果，刚才我们两个已经模拟过了，从现有数据来看还是很稳妥的，只要仪式成功，基本能够保证法阵生效。”
    “但是，能保证最终的效果吗？”追问的是地母凯亚的声音，“法阵生效，并不代表着会对创世神生效吧。”
    “是的，这一点谁也无法保证。”智慧之主叹了口气，“我俩只能说，有很大几率可以安抚创世神，让他重新进入深层睡眠，不至于很快就从沉睡中醒来，但几率并不是百分之百，不排除真出现了意外的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大。另外，让他重新入睡是不是就能停止梦境世界的毁灭，我们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毕竟谁也没有亲身经历过，没有实际证据。我俩也是通过估算，得出几率同样很大的结论，几率大到无论如何都值得冒险一试的地步。”
    “那么，时间呢？”地母大人再次询问道，“仪式能保证创世神重新沉睡多久？”
    “还无法确定，凯亚大人。”智慧之主对着地母凯亚的方向微微欠身，“但是您也知道的，帕瓦帝加世界至少存在了几十亿年，说明扭曲虚空的寿命不低于这个数字，而扭曲虚空存在于创世神的梦境，也就是说，创世神一次沉睡，至少是以亿年为单位计算的，那么只要能争取到一个单位时间的沉睡，对帕瓦帝加来说都会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日子，漫长到足以让咱们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而不是时刻面临着毁灭的威胁了。”
    “也有道理。”凯亚操控着朱蒂的躯体，沉吟着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建议，是在裂隙空间内部举行仪式了？”
    “对，而且要尽快，否则帕瓦帝加就真的支撑不住了。”智慧之主看了看修尔，“总不能真让露娜一个人和大裂隙拼命吧。”
    “露娜的意见呢？”地母大人问道，“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这里还是你的领地，你的意见才是关键。”
    “吾主不反对。”修尔沉默了几秒，替露娜回答道，“本来这次会议，就是邀请大家入驻裂隙空间，建立裂隙空间，当然不会反对了。”
    “很好，那么我建议，大家回去之后，尽快筹备入驻裂隙空间事宜，尽快在这里建立自己的领地，尽早举行仪式，以求抓住这一线生机。至于这是不是真的生机，就交给时间来判断吧。”

终幕 苏醒的文明（一如既往，两章合一）
    “同胞们，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包括寒鸦号在内的三艘流亡飞船内，三座浮空城上，突兀的响起了覆盖全城的广播，城市的各方势力第一时间都在探寻广播的源头，却一无所获，而随着广播的进行，这种探寻也慢慢终止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的听着广播里公告的内容。
    不止是浮空城，实际上城下的机械阵营里，也同样收到了公告，声音转换成编码，通过巴别塔发送到每一个金属人形的思维中枢上，再转换回声音，让每一个人形都听到了这段内容。
    公告里，迪莉娅的声音把一切都告知了身处虚拟世界的褐星人们，从褐星文明的崩溃全族流亡开始，到沉睡计划的实施，再到暗月女神的降临，最终，新褐星建立，逃亡之旅画上终点。
    对飞船内沉睡中的旅客而言，这些内容简直如同毫无逻辑的梦呓，根本没有一点可信度，但是，当穹顶虚拟出的自然环境被取消，露出原本钢铁铸造的天空时，一切怀疑都被击碎了，就算再怎么固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这些话并非谎言。
    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承受的，城市在很短的时间内陷入了一团混乱之中，不少市民险些失去理智。
    不过还好，大家在虚拟世界里所处的环境，同样是危机四伏充满了绝望，对他们来说，被像家畜一样圈养，日夜生活在机械的阴影下，不会有什么生活比现在更绝望了，一切都是虚假的反而是件好事，因此没过多久，人们就从混乱中恢复了理智，这也正是迪莉娅敢于公开宣布的理由。
    “不久之后，大家脑内的控制中枢就会停止工作，随后，中央电脑将执行唤醒程序，依次把大家从沉睡中唤醒。这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任务，恰恰相反，会用去很长时间，预计应该耗费三年的时间才能全部结束。第一年的总唤醒人数为一万人，这一万人将和我们这些先行者们一起，用一年时间适应新星球的科技和生活环境，同时辐射性建设十座中型城市，第二年解冻二十万同胞，由一万先行者分批带领，迁移至十座城市之中，并用一年时间，把城市扩建为大型。第三年解冻三艘船的全部同胞，加入十座城市里，并负责新城市的建设工作。”
    “具体先后次序，由中央电脑按照个人资料和擅长技能安排，后两批解冻的同胞，就请先安心休息，以便以最好的状态，投入新家乡的建设工作中去。”
    “至于这段时间的经历，将会变成一场非常真实的梦，随着大家意识的清醒而渐渐淡忘。当然，如果同胞们一定要保留梦中的记忆，也可以努力尝试记住它们，但苏醒过程会变得非常难受，而且成功保留记忆的几率很小，因此具体怎么选择，还请大家自己决定。”
    “友情提示大家一件事，如果有什么不想忘记的人，请提前约定好相认的暗语，因为回到本体的时候，外形和年龄会发生很大变化，不提前约定好的话，恐怕很难彼此相认。另外，这种事是相互的，如果约定的人并没有记住约定，没有回应你们的暗语，那么，就把一切当做一场记忆清晰的梦吧。”
    这是迪莉娅犹豫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按照原本的预设程序，不会有任何公告，虚拟系统自动关闭，随后进入唤醒程序，这样一来，除非极特殊的情况，否则不会有人保留冷冻中的记忆。
    然而，想想自己的经历，想想对父母那份宁死也不愿遗忘的感情，迪莉娅突然觉得，也许应该给大家留下一个选择的机会，说不定有人和自己一样，有无法割舍的牵挂呢？说不定有人也有拼了命都想要寻找的人呢？毫无选择的把一切都忘记，会不会太残忍了？
    反复考虑之后，她还是决定发布这次公告。
    的确，如果有人保留梦境中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些模糊的记忆，也会带来很多麻烦，伦理方面的，人际关系方面的，都会变得更加复杂，远不如大家彻底遗忘虚拟世界的一切更彻底和直接。但迪莉娅认为，哪怕只有几个人因为公告的原因，保住了这份宁死不愿遗忘的羁绊，那承受这些麻烦就是值得的。
    于是，她最终还是说服了其他所有舰长，把这条引发三艘流亡飞船中虚拟世界轰动的消息，同时发了出去。
    原本也想分批次的唤醒，没有轮到的那些同胞，继续在虚拟世界里生活，但这样做会有很多相关问题，解决起来非常麻烦，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方式，反正两年的沉睡期并不算太久，对睡着的人来说只是一瞬而已，而且也不至于给沉睡中的人带来严重伤害，就当做最后一次为文明自我牺牲吧。
    “做好选择了吗，同胞们？”耐心地等待了十分钟，给沉睡中的族人们留下了充裕的准备时间，迪莉娅在广播中轻声说道，“那么，系统即将关闭，同胞们，大家晚安，愿大家睡个好觉，还有大家一会再见。”
    随着迪莉娅的声音越来越低，虚拟空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切能源都被切断，所有的虚拟人形和金属人形，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不，确切的说，所有人形都失去了控制，陷入瘫痪状态，而控制人形的那些人的意识，则在系统的刺激下，从深层睡眠慢慢转向浅层睡眠，同时，容纳他们躯体的设备也被一一弹出，进入解冻过程。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三艘飞船始终漂浮在新褐星的同步轨道上，跟着新褐星一起在有序空间中转动，不过今天飞船已经进入新褐星内部，就悬停在原点城附近。
    此时的原点城郊外，已经和城市刚刚建成时截然不同了。
    原本荒芜的旷野，现已被绿色覆盖，来自古褐星的植被，在经过本土化改造之后，正在新的环境中茁壮生长。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些耐旱植物铺满了城市郊外的每一块土地，吞吐着水分和新鲜的空气，而从几艘生态飞船中培育的古褐星物种里精心选取的部分生物，小到细小的虫子甚至微生物，大到两三米长的大型食肉猛兽，都被放入这片新环境之中，于是，草丛中，灌木里，四处可见勃勃的生机。
    这还只是开始而已，从悬停的三艘流亡飞船上，数以万计的大型飞行傀儡正不断忙碌的出入着，它们当然不是在无聊的乱飞，每一个飞行傀儡都是满负载的，或者是成吨的泥土，或者是大片的植被，或者是高耸的巨树。这些都是来自于已经停止运行的虚拟世界里，泥土里饱含着来自故乡生态环境的微生物，而植物更是古褐星的特产，用不了多久，这些植物和泥土，就会被运送到气候环境合适的地区去，只需要照看几年，故乡的生态环境就得以复苏了。
    自然环境如此，居住环境更是如此。
    如今的原点城，规模已经达到将近三百平方公里，如果算上农田，甚至超过了四百，比帕瓦帝加最大的城市还要大几倍，然而在褐星文明的概念里，这是只能容纳一万人口的小型城市而已。
    当然，褐星文明的小型城市，根本不是帕瓦帝加传统意义上那种十几平方公里的小城，它容纳人口的计算方式，不是按照可以居住多少人计算，而是按照可以提供多少工作岗位来计算，由于大多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都由机械傀儡完成，褐星人主要负责操控和思考，因此他们概念里的小型城市，最多容纳一到两万人口，而占地面积上千平方公里的大型城市，也不过容纳十到二十万人口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会出现工作岗位不足的问题，对于亟待复兴的文明来说，这是最可耻的浪费。
    原点城正是这样的小城市，市郊的一半是广阔的农业区，摆脱了飞船的桎梏，广阔的大地可以为褐星人提供真正的农作物，被束缚怕了的褐星人们，早早就开辟出了大块大块的种植和养殖区域，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美食都会成为褐星人社会最重视的东西之一。
    另一半则划分给了重工业区，如今百废待兴，有太多的设备需要生产，生产工厂建设再多也觉得不够，如果不是城市规划限制，恐怕工厂的数量还要多几倍。
    城市内部则主要是轻工业区，加工，制造，装配，同样是大量的工业建筑，规模却要小不少。不过规模虽小，工厂种类却多的惊人，单是服装一项，就涵盖了从纺织到染色再到裁剪和加工一套十多种生产工厂，整体算下来，数百上千不同种类的轻工业设施遍布全城，充分体现了城市建设初始迫切的需求。
    最内侧则是商业设施和市政设施，新褐星文明延续了流亡时代初期的习惯，实行的是基础物资配给制和货币购买制并行的制度，因此各类商业设施还是很重要的，虽然现阶段商业设施都是由市政机构控制，但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文明复苏社会趋于稳定之后，必将迎来新的局面。
    随着舰长们登陆新褐星，城市建设已经区域完善，各种工业和农业设施早已建造完毕，其中一部分已经开始运转了，但绝大部分生产设施还处于空置状态。负责生产的金属傀儡都已经就位，就等着控制人员就位，便可以投入生产了。
    于是，十天以后，第一批工作人员就位了。
    一万人用了两天时间，终于全部从沉睡中醒来，醒来之后又用去了整整三天，才从舰长们的讲述和飞船主脑的影像记录里，初步了解了当前的局势。这些乘客至少是第三代舰上人家了，从一出生，就生活在逃亡的旅途中，早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危机，恢复记忆之后，心理承受能力远超过正常世界的智慧生物，前后只用去了五天的时间，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不是普通的接受，而是重新恢复了对文明重建的热忱，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投入重建工作明过去的辉煌。
    但舰长们显然并不打算急着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工作，虽然文明重建很紧迫，但也不急在这几天。于是之后的五天时间里，舰长们带着一万人的大部队，飞遍了新褐星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殷勤的长辈在向离乡多年的孩子们介绍故乡的新变化。
    飞遍的可不是新褐星，而是整个新褐星星系，没错，大部队还乘坐着穿梭机，进入有序空间中游览了一圈。
    这时的新褐星星系，已经拥有了六颗行星，除去最内环的一颗大型沙漠行星，以及最外环沉睡着其余流亡飞船的冰封行星之外，还有三颗行星和新褐星结伴在恒星轨道上旋转，三颗里只有一颗属于宜居行星，显然是为了将来向外拓展准备的，而另外两颗，都是寒冷干燥的荒芜星球，但矿产极为丰富，不用想也知道，它们就是将来新褐星的主要资源中心了。
    五天里一直在休整，一直在旅行，直到第五天，也就是一万乘客开始苏醒的第十天。
    在褐星文明的习惯里，每十天是一个计算周期，即便在流亡途中，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依然保持着工作九天休息一天的传统，当第十一天降临，褐星人们就会重新投入工作，进入一个新的周期。
    因此，第十天对褐星人是个很特别的日子，而正是在这一天，迪莉娅带着大部队，分批进入了市中心那座恢宏的神殿。
    修尔和迪莉娅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些苏醒的褐星人虽然大部分人已经遗忘了梦中的经历，但对暗月女神的亲切和眷恋还是保留了下来，因此在这几天的介绍过程中，大家在了解到现状之后，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新的信仰，没有遇到一点阻力，虽然其中有一部分的虔诚度还有所欠缺，但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相信在今后的生活中，经过迪莉娅和舰长们的努力，这些受到女神庇护的流亡者们，会越来越虔诚，最终成为帕瓦帝加之外，支持女神大人的另一支力量。
    迪莉娅也这样相信着，而且也在为此而努力，最后一天的大型祈祷活动，就是努力的方式之一。
    亲自带领着几百名信徒向女神祈祷，把信仰和祝福献给庇护自己的神灵，为了今天，女孩已经准备很久了，效果也确实不错，标准的祈祷仪式，成功的引发了暗月之光的降临，当一缕微光从天而降，洒在集会的祈祷大厅时，每一位流亡者都跪倒在神像之前，对女神大人诉说着自己的崇拜。
    同样的仪式，在一天里反复进行了几十次，才算是让每一位褐星流亡者都感受到了神恩。迪莉娅差点累的昏倒，但精神却很亢奋，因为她知道，经过这次神恩降临之后，族人们只会越来越虔诚，越来越尊敬女神大人。
    从他们的表现就能看的出来，都不需要迪莉娅号召，在沐浴神恩之后，流亡者们自发的决定，把今后每个周期的最后一天，也就是第十天，定为祈祷日，这一天里，所有人都要尽量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进神殿的礼拜厅向女神祈祷，感谢女神赐予大家安定的生活。
    了解实情的迪莉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对族人们，还是对女神大人，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看到族人们能主动做这些事，她总算可以放心的离开新褐星，开始下一步工作了。
    是的，离开新褐星。
    在第十一天到来时，一万名苏醒的褐星流亡者将投入紧张的文明重建工作中去，而迪莉娅本人，则会带着几百位舰长一起，奔赴两颗不宜居的星球之一，在那里，他们将建立一座前哨基地，然后以整座星球为画板，绘制一个巨大的法阵。
    没有褐星人知道法阵的具体用途，迪莉娅没有把消息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她的父母，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个法阵，也许直接关系到所有族人的生死存亡。
    穿梭机冲出云层，迪莉娅回头看向正在星球上逐步复苏的文明，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图纸。

第一章 复兴中的神殿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细碎的脚步声音，伴随着清晨的薄雾，在暗月神殿深处响起，脚步声一直在反反复复的持续着，仿佛有人在那里反复踱步，一走就是半个小时。
    虫鸣已经停歇，鸟鸣尚未响起，凌晨五点，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整个暗月神殿的内庭都悄然无声，只有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内庭里不断徘徊。
    时隔一年，暗月神殿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到访过的人，恐怕根本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过去那个陈旧破败，到处是残垣断壁的濒危建筑。
    之前的工程已经完工，神殿里数百年积累的废弃建材被彻底清空，半塌的石殿，倾斜的石柱，只剩一半的雕像，腐朽的木屋，全都被清理一空，走在神殿里，终于再也不用害怕靠近这些历史的垃圾而被砸伤了，更不用担心偶然从碎石堆里窜出的毒虫毒蛇，失去了几百年的栖息地，它们也只能无奈的搬家了。
    地面被重新铺上了石砖和石板，用最适合象征暗月的黑砾石切割而成，厚重，坚固，低调，一如天幕中高悬的无光之月。没有被石砖地面和石板道路覆盖的位置，都已经种满了植物，在森林神殿的友情援助下，移植的花草和灌木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已经变得欣欣向荣，虽然代价是十来只林精在神殿里折腾了一个月，让蔷薇之都上下都不得安宁，但伟大的莉莎大人觉得，嗯，还是很值得的，被折腾的又不止自己一家，整个蔷薇之都的外城区都承受了一个月的磨难，没什么心里不平衡的。
    效果卓越，经过林精们的努力，暗月神殿一跃成为蔷薇之都五座总殿中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巍峨雄伟的神殿建筑之间，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沿着厚重的石板路一路穿行，在微风与花香中，聆听暗月女神的教诲。
    呃，当然，前提是忽略草坪里点缀的那些尖叫草。
    在移植植物过程中，林精们一不小心，把一些麦卡森林里特有植物尖叫草的种子混入了普通草坪的种子里，随后一起种在了暗月神殿里。这种尖叫草外形和普通草坪用的伏地草没什么明显区别，甚至还能帮助周围的植物更好的吸收地下的养分，让它们生长的更加健康茂盛，它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会尖叫。
    是的，平时相安无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但是，一旦尖叫草受到一点点损伤，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这种用以自我保护的尖叫声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突兀而尖锐，足以把人吓得心惊胆战。可以想象一下，某一天一堆信徒情侣虔诚的聆听过布道会之后，正携手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徜徉，衣鬓厮磨喃喃私语，脚下突然响起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嗯，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为此，暗月的信徒们可是相当苦恼，然而对他们这些外行人来说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尖叫草和普通的伏地草极难区分，除非把所有草坪都铲除，否则，恐怕尖叫草的噩梦只能一直持续下去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凡事都有好坏之分，这无形中解决了困扰绝大多数神殿的一个大问题。那些信徒众多的神殿总是面临着一个难题，神殿每日来访的人数众多，相比石板路，这些信徒在外庭活动的时候更喜欢在植被上往来，导致植被被反复践踏损伤严重，以至于每年都要投入一大笔资金，重新补充被破坏的植物。而暗月神殿这一年来信徒数目直线上升，光是蔷薇之都本地人，每日到访的信徒就平均高达五人，咳咳，对暗月教会来说已经很多了，却始终不需要面对践踏植被的问题，必须承认，这是尖叫草最大的功劳，嗯，只是内庭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在暗月信徒们看来，尖叫草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但在另一群人看来，尖叫草简直是最可爱的植物了，无私的为他们的课余生活，提供了丰富的娱乐体验。
    没错，说的就是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的学生们。学校的名字长的令人发指，但没办法，这是经过多方商议之后，无法再改变的结果，因此每个学生在写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无声的控诉着名字的决定着，嗯，就是某个无辜神官。
    一年来，这座奇怪的新式学校里，学生的数量越来越多，到现在为止已经接近二百人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连学校的创始者之一，代理校长萨芙女士，都没有预料到学生的数量会增长的如此之快。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大家都不是傻子，眼看着暗月神殿的信徒显著增长，而且神殿本身越来越受其他神殿重视，为了那个在各神殿帮工的勤工俭学机会，父母们当然更愿意把孩子们送来读书了。不止是底层的平民家庭，就连一些小贵族或者小商人，都希望把自己的次子次女送来暗月神殿的学校，同样是为了这份服务于神殿的机会。
    萨芙女士倒是来者不拒，教育不分贵贱，而且现在学校的容量还没有饱和，没到争抢入学资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在贵贱之中选择。至于某个教务长有没有在某个无良神官的授意下，以神殿的名义对这些富足的家庭收取一些资源占用费，嗯，萨芙女士视力不太好，看不清楚啦。
    如今学校里的这些孩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踩尖叫草了，一到下课时间，孩子们就蜂拥而出，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四处乱跑，一旦谁幸运的触发了尖叫，就会受到所有孩子的羡慕。实话说，很无聊的娱乐项目，但看在他们每天白天都被关在教室里学习，满腔的精力无处宣泄的份上，也不能苛责他们。
    好在尖叫草一般只在外庭肆虐，对暗月内庭并没有太多影响。毕竟能进入内庭的核心人员很少，知道尖叫草的事之后，又往往会有意避开草坪选择走正式的石板路，因此内庭很少冒出突兀的尖叫声。
    然而就在今早，细碎的脚步声徘徊了半小时之后，刺耳的尖叫声突然毫无预兆的打破了神殿的宁静，伴随尖叫草的哀嚎同时想起的，还有来自少女的尖叫声。
    莉莎的叫声。

第二章 莉莎大人的小心思
    “呀。”少女的尖叫声和尖叫草相映生辉，而且同样的戛然而止，像是强行用手捂住了嘴一样。然而补救已经晚了，因为少女不远处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哥哥正穿的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前，微笑着朝她招手。实在太丢脸了，少女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头都不敢抬的朝哥哥走去。
    莉莎半个晚上没有休息了，自从今天凌晨两点多，迷迷糊糊被突然降临的女神之力惊醒，发现是哥哥被送回来了之后，少女就没有再睡着过。虽然以修尔旅途辛苦要尽快回复为由逼他第一时间回房睡觉，有事等到早晨起来再说，但她自己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煎熬到四点多，少女干脆就起床了，早早的跑到修尔的房间外面想要像以前那样袭击哥哥，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少女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在修尔的门口徘徊了许久。
    莉莎十五岁了，一年不见，已经长大了不少，身材高挑，体态匀称，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弱弱的单薄模样，披着圣袍站在那里，虽然清秀的容貌依然有些稚嫩，但已经很有一方势力领袖的气势了，现在再面对她，之前那些敢对她大吼大叫的债主，恐怕根本不敢抬头说话了吧。
    这一年里，由于哥哥的远行，让少女独自扛起了整个神殿的压力。虽然修尔离开之前，已经把大事都安排妥当，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但只是那些小事，就让少女应接不暇。
    虽然知道以前是哥哥帮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为自己分担了绝大部分责任，但少女并没有一个直观地感受，即便一年前教会刚刚复兴时的那次访客潮，也只是近乎玩笑的预热而已，和实际情况根本没有可比性，直到这次哥哥远行，自己负担起整个圣殿，少女才知道这份与地位匹配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小到教会日常运转的种种决策，大到在世俗为女神大人争取权益，内到教会内部的人际关系协调，外到和其他教会以及世俗权利之间的配合和算计，各种各样繁琐的事物，一口气全压在少女的肩上，让她步履维艰，少女都不敢想象，如果哥哥没有把那些大事安排妥当的话，自己会变的何等可怜。
    每一天，少女都这样感叹着，想念着，盼着哥哥早点回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像过去那样，开心的扑进哥哥怀里，一边享受着哥哥温柔的安慰，一边把这一年的辛苦和思念都说给哥哥听。
    但是，就在哥哥的门前，莉莎犹豫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少女却一步也不敢再靠近。
    哥哥真的想听吗？哥哥真的喜欢听吗？以哥哥现在的威望，这样做真的合适吗？问题在脑海里接踵而来，但少女却一个也回答不出。
    哥哥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了。
    少女很聪明，虽然没有陪在哥哥身边经历那一切，但通过不同渠道传回来的消息，通过女神姐姐偶尔透露的内容，通过哥哥几次发过来的协助请求，基本能推断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从周围那些高层人士态度的变化，莉莎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修尔的地位，现在已经明显不同了。
    在神圣学体系中，修尔的地位虽然高，但上面还有莉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一个教会的最高代表，因此按照惯例，在面对其他教会的大主教时，身份还是略低一级的。之前那些大型主神教会的领袖都以基本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一是因为涵养，不愿摆出倨傲的姿态，二是因为看中或者忌惮他的能力，不愿得罪人，还有就是他代理着一部分莉莎的权柄，所以才能身份平等的谈笑风生，而这种平等，还是会无形中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并非故意而为，但很难避免。
    但随着那边的事态逐渐发展，莉莎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高层人士的态度出现了本质性的变化，谈起修尔时再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而是真正的平等相待，就和现在谈论公务时对待莉莎一样的态度。不仅如此，到了最近一两个月，其中一部分圣职者的态度，平等中甚至多了几分恭敬，这可不光是对暗月教会的恭敬，而且也是对修尔本人的恭敬。
    纵观最近接触的圣职者，也就只有之前有过接触的几个主神教会的大主教，还能保持正常态度，像是朱蒂、奥兰纳、明妮、费勒斯，还有那个银色的笨蛋，而其他大多数教会的领袖，在谈到修尔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把姿态放低了。
    这意味着什么，从小就生长在教会里的莉莎不可能不知道，圣职者表面上温和慈爱平易近人，但其实是很高傲的一群生物，尤其是这些神灵的使徒，作为侍立在神之侧的凡人，无论从想法上还是事实上，都高出普通凡人一等，难免会产生这种高傲的心态。想让他们在日常接触中放低姿态，除非对方是神灵的化身，否则，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呼，哥哥也是未来将要成为神灵的凡人了呢。”在修尔门前徘徊的莉莎心里这样想着，“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哥哥真的合适吗？”
    “哥哥现在是大人物了，所有人提起哥哥时的态度都非常重视，再用自己那些小小的委屈小小的心思去打扰哥哥，真的不会让哥哥讨厌吗？”
    “哥哥现在每天都为女神大人费尽心思，每个决定都可能决定帕瓦帝加的未来，还会愿意搂着我听我诉苦吗？还有有时间拉着我的手，陪我在城里漫步吗？还会有精力一早就逼着我在院子里背书，很凶很严厉的教导我各种神圣学知识吗？”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已经懂事，我知道不该再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扰哥哥，加重他的疲惫了。但是，真的好想再扑到哥哥的背上，一边撕咬着他的头发，一边嗅着属于哥哥的让自己心安的味道啊。”
    患得患失的思绪，在少女心里反复纠结，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向修尔的房间迈出一步，倒是把附近的草坪踩的一片凌乱。
    于是，某棵无辜的尖叫草就被少女一脚踩中，发出了令人惊恐地尖叫，顺便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莉莎大人也吓得尖叫起来。
    不得不说，这是好事，少女终于不用再为此纠结了，虽然过程有点羞耻，但至少看到了哥哥熟悉的笑容，以及
    嗯？为什么哥哥衣着整齐，一点没有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少女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三章 大人物的哀嚎
    哥哥的房间，可是伟大的莉莎大人亲手布置的。
    亲自选择的房间，精心挑选的家具，反复修改的室内装潢，每一个饰物，每一件陈设，都由莉莎亲自决定，力求让哥哥的房间，和他以前的居住环境保持同样的风格。
    可惜的是，不再在大主教卧室的外间了，这是唯一的本质性变化。
    当然不能再维持原样了，莉莎大人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是的，去年十四岁就已经成年了，既然长大了，自然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伟大的莉莎大人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圣职者，嗯，就像奥兰纳老奶奶一样成熟稳重，唔，不行，她有点过于成熟了，算了不管了，总之莉莎大人可是非常非常成熟稳重的，怎么可能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开玩笑，那是小孩子才怕的事。
    于是，借着这次神殿大翻修的势头，莉莎大人很坚决的不再和修尔住一套房间，而是各自有了独立的房屋。毕竟是两个高阶圣职者，在神殿里有自己独立居所才正常嘛，哪有让神官大人住在大主教的客厅里给大主教守门的道理，那也太不尊重人了，莉莎大人这样考虑着，最终做出了决定。
    嗯，虽然之后连续几个晚上，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都抱着被子偷偷抹眼泪，不过反正哥哥这段时间去异世界出差，这段时间就用来熟悉没有哥哥守在外屋的生活吧。生活总是这样，一旦熟悉了，接受了现实，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忍一忍就会过去啦。莉莎大人连续一个月这样安慰自己，似乎也有一定道理，慢慢的，少女的确习惯了独自入睡，反正哥哥以前也经常出去冒险，就当这次也一样，只是时间更长就是啦。看，这都过去一年了，莉莎大人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就算没有哥哥在外间守着，也能睡得踏踏实实的，哼，就说莉莎大人绝对没问题了。
    然而等到哥哥真回来了，莉莎却一点也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知道哥哥就在神殿里却没有守在身边，少女根本无法入睡，两个多小时里，一直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好几次下意识的跑到外间，那里有着和哥哥现在的卧室相同的布置，唯一的区别，就是哥哥并不在这里。
    等到终于熬到了四点半，少女就一跃而起，冲向了哥哥的房子。结果是好的，至少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哥哥，至于过程，什么徘徊了半小时，什么尖叫草，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咦？咦咦？咦咦咦？”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她看到的和想象中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背包就扔在一角，并没有打开过。这倒也很合理，虽然不符合哥哥的习惯，但毕竟回来的太晚了，直接休息倒也说得通，但床上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这就不太正常了。再看看哥哥身上，圣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上面没有一点皱褶，头发也和回来的时候一样，完全看不出在枕头上躺过的凌乱，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闪亮的，哪里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哥哥，你不会今晚根本没睡过吧。”少女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修尔，看看眼圈，还没有发黑，问题是圣职者可以自我治疗，根本无法从外观上看出是否缺少睡眠，“又在忙什么，不是跟你说，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说的吗？”
    “是今早。”修尔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作为一位大主教，说话一定要严谨。”
    “我才不管是晚上还是早晨。”莉莎偷偷磨着牙，气鼓鼓的盯着修尔，混蛋哥哥，又转移话题，“别想蒙混过关，哥哥到底又在忙什么？就算事态再怎么紧迫，也不至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吧。”
    “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晚没睡。”修尔叹了口气，露出一脸苦恼的样子，“没办法，换了新的房子，不适应环境，根本睡不着啊，而且”
    “而且？”
    “等天亮了我就要去找那些施工的工匠去。”修尔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的工程质量有严重问题，我要去找他们索赔。”
    “哈？”
    “明明都是新建的建筑，而且是居住区这种重要的位置，他们居然也敢这么不负责任。”修尔挥舞着拳头加重了语气，“有哪家新建好的房子里居然就闹老鼠的？肯定是他们偷懒，之前的旧建筑没处理好。你们这一年来都没有注意到吗？悉悉索索的响了好久，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觉。”
    等等，等等，不会吧。伟大的莉莎大人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哥哥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自己又在外面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瞒得过哥哥的感知？想到这个问题，莉莎觉得后颈上的绒毛的根根直立起来了，整个人就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肌肉都绷的紧紧的，斜眼的盯着修尔小声问道：“等等，哥哥，你是说老鼠？”
    “对呀，肯定是一只小仓鼠。”修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在外面叽叽咕咕的爬来爬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的丑态呀，果然被发现了！不对，明明从一开始就听到了，为什么当时不出来，直到尖叫草肆虐以后才叫我进来？我明白了，混蛋哥哥，你是故意躲在房间里等着看我笑话呢，居然，居然故意让我留下这么耻辱的历史，不能原谅！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炸了毛的小猫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咆哮，朝着修尔扑了过去，什么哥哥是大人物了，什么身份地位不一样了，都见鬼去吧，恶作剧的哥哥绝对不能原谅。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用最熟练的动作挂在修尔的脖子上，雪白的牙齿自然而然咬在哥哥头上。
    “我让你睡不着觉，我四点半才过来，和你整晚睡不着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小老鼠，不知道老鼠都是会咬人的吗，越小的越会咬人，嗷呜嗷呜。”
    “痛痛痛，破了破了，要流血了。”大人物的哀嚎，听起来似乎也同样凄惨，实在是可喜可贺。

第四章 真正的麻烦
    暗月女神凡世的代行者，女神圣座之下的第一人，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以及神话时代以来唯一一个在世时就受到了几乎全部神灵认可，肩负着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的重任以及九百三十一位神灵共同利益，关系到帕瓦帝加乃至整个扭曲虚空世界安危的无光之月守护者，优秀的战斗神官修尔阁下，两人在修尔阁下远征归来的第一个早晨，就是在补眠中度过的。
    没错，就是补眠，伟大的莉莎大人在内室，举世瞩目的神官阁下在外间守门，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一点也不突兀，手里拎着背包，头上顶着莉莎？，神官阁下自然而然的离开了只呆了几个小时的神官室，走进了本应属于地方，一路上伟大的莉莎大人忙着撕咬哥哥的头，也没空质疑哥哥擅自决定搬家的行为，或许也是因为撕咬的太过专注了没能及时发现，等到修尔已经走进大主教私人建筑的外间了才注意到，但这时再责怪擅自搬家的哥哥也晚了，只好勉强承认这个既成事实了。
    嗯，就是这样，莉莎大人才不开心呢，一点也不，嘴合不拢只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任何敢质疑觉得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人，都会被视为凡世最凶恶的莉莎大人的敌人！
    于是，修尔把压缩背包里的行李全倒了出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像以往做过无数次那样，肩挨着肩一起趴在地上，一件一件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整个过程就好像寻宝一样，每发现一样新奇的东西，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就会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和哥哥一起兴高采烈的击掌庆祝，如果这东西同时还很值钱，那就不是欢呼而是尖叫了，现在虽然神殿已经摆脱永远缺钱的日子了，但吝啬，不不不，珍惜钱财可是传统，一定要完好的传承下去。
    终于结束了物品整理，莉莎大人也吃光了西瓜大的一团蓬松绵软像云朵一样洁白细腻的奇怪甜食，这是修尔特意从新褐星带回来的当地特产，借用女神的神力作这种事，没被女神施以神罚还真是幸运呢。
    当然，神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大人吃的很开心，等到吃光了甜食，脸上被甜食蹭的粘糊糊的大主教大人胡乱抹了一把脸，终于心满意足的跑回自己的卧室，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的开始补眠。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仿佛一年来的疲劳在这一瞬间一起得到了释放一样，少女一边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一边嗅着飘来的熟悉的气息，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陷入了沉睡，即便在睡梦中，沾着一块糖渍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比糖渍还甜的笑意。
    “啧啧。”听到内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修尔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很头痛的样子，然而即便摇头的时候，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翘着，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到底有多头痛了。
    小家伙真的长大了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修尔暗自感叹，记得几年前刚刚被她捡到的时候，她还只有那么一点，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心惊胆战的缩成一个绒球，就算之后回到熟悉的地方，小家伙每天夜里也会害怕的浑身发抖，就算勉强入睡，过不了几分钟也会尖叫着醒来，也就只有缩在自己怀里，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呵，那时候的小老鼠，现在也可以撑起一片天地了，小家伙这一年来的表现，修尔早就在裂隙空间会议的时候，就从那些教会领袖们的口中听说了，相当完美的表现，不愧是深受神灵眷顾的使徒，将来成长起来，成就绝不会逊于朱蒂明妮奥兰纳那些最顶级的圣职者。
    可惜，还是一样胆小，至少在关于修尔的问题上，依然胆小的可爱。
    其实，小家伙的纠结，早在回来之前修尔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离开一年，影响力大幅上升，再加上莉莎又正处于心思多变的年纪，有这些患得患失的担忧是很正常的事，当然，这也仅限于思维正常的生物，如果换成莫瑞娅的话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明显异于常人的野生动物没有参考价值，过几天把她抓过来先解决了尖叫草的问题才是重点。
    走到房门前，向内间看了看，莉莎已经含着手指，沉沉的睡着了，嘁，果然还是小孩子嘛，修尔撇撇嘴，轻轻地为她掩上了房门。
    总之，莉莎的纠结一点都不意外了，想要解决，对修尔来说简单的甚至连脑子都不用动，只要给她个机会打破担忧，她自己就会调整心态恢复原状，真正麻烦的，可是另外一位。
    敏感不可怕，自卑不可怕，聪明更不可怕，但是当这三种因素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质的变化，诞生出一个名为萨芙的生物。自己的变化瞒不过莉莎，当然也不可能瞒的过聪明的萨芙，知道了自己的影响力暴增，自卑又敏感的萨芙会表现出什么态度，简直比莉莎更好猜。
    呵，自己回来是借用了女神的力量，整个女神的圣域都会有感应的，这种能量的变化，身为测能师的萨芙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如果在以前，萨芙现在肯定早就在内庭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等着自己出现了，然而今天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这种微妙的变化，已经足以表现出她的态度和心思了。
    未来不可知，连神灵现在都已经无法预测走向，何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至少我可以让她们
    “我也睡一会吧，这一路真是好久没有睡过觉了。”看着学校的方向发了一会呆，修尔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已经彻底忘了萨芙的事一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身疲惫的朝床走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醒来以后，恐怕还有一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等着我呢，唔，不对，应该是两场，啧，真是悲哀的人生啊。”

第五章 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
    萨芙女士今天始终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即便在每日的教学例会上，也一直恍恍惚惚的，走神了好几次，以至于每一位教务人员都看出了她的异常。但代理校长自己都说没事，那谁也不好多问，就当没事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事，谁知道呢。
    萨芙萨利，虽然很想抛弃掉萨利这个姓氏，但之前萨芙觉得还不是时候，而现在，萨芙觉得也许继续用下去才合适。
    不管姓氏问题，她现在可是蔷薇之都的明星人物，是教育界的传奇。
    只身勇闯魔窟，用勇气与毅力拒绝了金币吸血鬼开出的种种条件，在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从蔷薇之都最凶残的噬金兽口中夺下神殿一角的使用权，即便满身伤痛也无怨无悔，而且没有一点自私的目的，一切都只为了把知识传播到孩子们中间，为城市平民的未来带来希望。
    尤其是在那些小商户眼里，敢于向蔷薇之都的罪恶之源发起挑战，敢于对抗几年来始终盘踞在蔷薇之都上空的阴影，敢于和暗月神殿的恶魔修尔神官争利，萨芙女士简直成为了圣徒一样的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那些和修尔有旧怨的无知之徒传播的谣言而已，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而且传播谣言的无知之徒数量也不多，只有全城三分之二人而已，算不上什么严重问题。
    好吧，数量似乎不是太少，看来修尔这几年对市民们有点过于苛刻了，但这是有原因的，忠于女神大人的修尔神官曾经对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牧师很郑重的解释过，这是在传教之外，扩大女神大人信仰的最佳途径，当一个市民每天晚上例行念诵那位伟大的暗月女神啊，你赶快打雷劈死修尔这个混蛋吧的时候，都可以在无形之中扩大女神大人的信仰，嗯，没错，就是因为这个理由，神官阁下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也要让全城的人都误解自己。
    这话真假未知，反正到现在为止没人信，由此可见，蔷薇之都民众的智力还是很正常的，正适合萨芙传播知识。
    因此她的工作现在进行的很顺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学校的学生逐渐增加，带来的可是连锁效应。
    按照之前和修尔商定的宗旨，所有学生正常收取学费，即便是最贫困的家庭也不予减免，最多帮他们联系低息贷款。这一点上，可不是修尔单纯想要敛财，而是萨芙和修尔共同的看法，要让民众们养成一个习惯，知识不是凭空而来的，要靠自己去努力争取，没有人有义务把知识送到面前，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而且再好的东西，如果是白送的，人们也不会珍惜，但如果需要收费，人们反而会更加重视。因此每个学生每个月都会收取学费，金额略低于他们选择去其他神殿勤工俭学的报酬，因此随着学生的增加，学校的收入也在缓慢增长。
    有些恶毒的家伙们，总会觉得这等于是利用学生们，把其他神殿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人用心极其险恶，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去找他们谈谈好了，让他们认真反省一下。在修尔神官说到做到之后，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恶毒之徒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值得庆祝，值得庆祝。
    当然，就算有一百多个学生，但靠着基础教育这点学费，一个月也就两百金币的收入而已，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型教学机构，就算初期不用担心房租，但光是教务人员的薪酬，就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何况还有各种其他费用。过去知识神殿也曾经有过几次想要试着推广基础教育，但都失败了，一方面是因为推广目标自身不配合，另一方面，也和入不敷出有关。
    但修尔的计划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一方面借助知识神殿的名声，另一方面利用基础教育在城市里扩大影响，在市民的心里种下知识的种子，也增加他们对学校的认同，随后，就可以推广真正能赚钱的内容了，也就是进阶教育。
    基础教育收费低廉，一个月只收取一个半金币而已，当然，这对最底层的平民来说，算是很大的负担了，但有了勤工俭学的机会，不仅能学习知识，每月还能盈余几个大银币，算是很合适的选择。
    但进阶教育的收费可就不同了，按照学科不同收费，最便宜的学科，一个月也要二十金币，像财务，建筑，魔法知识这种热门学科，整套课程一个月最高甚至能达到一百金币的学费，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但学校的名声已经建立起来，整套课程每一科目的教师都是专业人士，比起有钱人家同时雇佣几位家庭教师，效果更好，而且也更便宜，再加上学成之后，足以让学生一生衣食无忧，很多商人和小贵族家庭，都已经动了心思。
    原本大家还处于观望状态，报名进阶教育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当鲁本家族都为家族的几个旁系子弟预定了一年的课程之后，观望中的那些人再不犹豫，在两个月内，至少三十人申请了不同学科的课程，彻底改变了学校的财务状况。
    于是，在知识神殿和金币的双重支持下，更好的师资，更齐全的书籍，更多的教学设备，学校进入了良性循环阶段，了解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所学校的成功了，它的存在，不仅会改善蔷薇之都的教育状况，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帕瓦帝加民众的理念，让基础教育和进阶教育真正受到重视，提升整个帕瓦帝加社会的平均水准。
    “校长，校长。”教务长琳达的声音，打断了萨芙的回忆，琳达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把这里当成临时跳板的念头，真正全新投入进来，成为了萨芙的得力助手，比萨芙更了解下层世界的琳达和她形成了完美的互补，现在绝大部分具体事务都已经交由琳达负责，萨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我在。”想起现在还在会议中，萨芙慌乱的推了推眼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她可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强忍着惬意，在几个外人面前从开始坐到结束没有逃离，当然，那也是因为有修尔跟在一旁的缘故，否则她估计早就跑了。好在一年的相处，几个学校的中高层人士和萨芙已经很熟悉了，她现在虽然算不上举止如常，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了，“抱歉，琳达，我又走神了，怎么了？”
    “没什么，这件事还需要您出面。”琳达暗暗叹了口气，努力做出正常的表情，“建筑学科下个月有一次实地教学课程，教员希望能带学生进入蔷薇别馆参观一次，但那里并不对外开放，需要得到蔷薇家族的许可才行。我们的身份不够，只有请您出面，和蔷薇家族协商，看看能不能破例一次。”
    “嗯？进蔷薇别馆？”刚刚回过神，萨芙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里的倒立水晶塔和纯木别墅，一直是蔷薇之都的标志性建筑。”很明显的机械发音，一听就不属于正常生物，一转头，果然，是依旧穿着一身军服的人工主脑薇，薇的语气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很及时的做出了解释，“虽然只是平衡原理和榫卯结构的应用而已，但在帕瓦帝加本土的建筑学上，还是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教员如果能为学生们实地讲解，效果可以比单纯的室内授课提升百分之六十七。”
    “啊，我明白了。”离家出走的智力终会回归大脑，萨芙皱眉思索着，蔷薇家族虽然是蔷薇之都的主人，在科拉王国位高权重，但萨芙的身份也并不低。翡翠帝国银狐公爵最宠爱的孙辈，半只脚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强大战职者，又是神殿学校的代理校长，就算直接面对蔷薇大公也够资格了，只是这种简单的要求，问题应该不大。但是他说过，不用害怕向别人提出要求，越是上位者越乐于满足别人提出的正常要求，只要你能付的出对等的代价，所以，在提出要求之前先确定有这个必要，再准备好打算付出的对等代价和承受底线，之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讨价还价了，那么
    “校长，还是很有必要的，不光是教学方面的问题，主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的。”琳达手指画了个圈，象征整个蔷薇之都，“表现出的影响力不同，学生们课程结束以后受重视程度肯定不一样，对之后生源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好吧，我明白了。”萨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会出面交涉的，不过需要再考虑一下方式。”
    “萨芙女士。”薇冷冰冰的说道，“鉴于你的注意力严重不集中，我建议今天的例会到此为止，时间宝贵，不容浪费。”
    “抱歉啊，薇。”萨芙习惯性的垂下头，咬着嘴唇轻声道，“我”
    “我指的是你的时间宝贵，不是我的，我只是一台主脑而已，没有时间宝贵的概念。”说话方式还是那么冰冷直接，但一点也不机械性，“让你严重失态的人已经来了，我不建议你继续耗在这里。”
    “啊？”萨芙浑身一震，差点原地跳起来，“他来学校了？”
    “是，现在正在操场上嘲笑我投影的衣着品味和化妆水平，如果你不打算过去，我就准备调动晶能炮帮他清醒一下，让他回忆起来投影不需要衣着和化妆这件事了。”
    “呵，我这就过去，谢谢你了，薇。”没有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和欣喜若狂，萨芙反而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怅然的说道，“抱歉大家，那我先离席了。”

第六章 真正的战斗
    “等等，薇，我认为，谋杀长官不是一个优秀副官应有的行为。”
    “并不存在谋杀，长官，您有百分之九十七点四的几率不会死亡。”
    “喂，那另外的百分之二点六呢？就这样被忽略了吗，它正在数据表格里对你哭呢你看到了吗？另外，你什么时候有晶能炮这种东西了？”
    “试做型粒子增幅晶能炮，晶能与科技的结合产物，我和尤利娅女士合作研究的成果之一，目前稳定性较差，正处于调试阶段，所以才是百分之九十七点四，否则应该是百分之百的。”
    “说好的不存在谋杀呢？另外，主脑不是不允许说谎的吗？”
    “但是副官允许。”
    “你这是承认说谎了吧，居然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和薇调侃的兴高采烈的修尔突然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对了，薇，通知你一件事。”
    “是，长官。”
    “永恒核心，咱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一直用下去了。”
    薇的投影保持着笔挺直立的姿势，但看得出来，表情还是僵了一下。
    “我已经向它原主人的种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呵，也向它原主人个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因此那些永恒核心是真正属于咱们的了。”修尔做出拍拍薇肩膀的动作，虽然什么也拍不到，“不用再有任何担心，而且虽然不太可能，但就算真的坏了，也有人负责修理。”
    “报告长官，对此我从未担心过。”
    “嗯？”
    “因为我知道，长官会为我解决好所有问题。”很真诚的回答，但被薇用军人的口吻大声喊出来，却说不出的有趣，“这是长官当初的承诺，也是长官的责任，而我的责任，就是为长官奉献一切。”
    “那我们就继续各自旅行承诺吧，直到一方不得不违约为止。”发现萨芙已经从教学楼离开，正迎面走来，修尔带着淡淡的笑容，认真的说道，“既然你愿意为我奉献一切，那么能不能换套衣服，这套衣服真的很没有品味。”
    “晶能炮充能中，预计充能时间，七十三秒。”
    “咳咳，薇，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了，下次再充能，嗯，下次吧。”惊悚万分的把危险人物送走，避免了教会学校即将出现的第一起血案，修尔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剑士挥了挥手。
    “你回来啦。”萨芙眼神一亮，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钻到他的背后揪住他的衣角，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脚下刚刚迈出两步，就又停了下来，只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勉强的笑着点头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当然没有，我说过一切会很顺利的。”你根本没说过，否则也不会托我照顾莉莎，当然，这种话萨芙到底没敢说出口，因此修尔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早晨回来的太早，睡了一会才过来。”
    尴尬，无比的尴尬，果然会这样啊，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拉开之后，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吗，原本的和谐和默契仿佛突然就消失了，曾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达的心意，现在已经完全传达不到了，只剩下万分尴尬的礼貌性问答。
    果然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萨芙的内心无法遏制的涌起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旁了吧，是吧，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伐了，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而我
    “跟我来，我找你有事。”修尔像是没看到萨芙心里的自卑和怯懦一样，更没有注意到她的绝望，只是很随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就转头朝学校外面走去。
    “我”萨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两人第一次交谈的时候一样，想要拒绝，想说有什么就在这里谈吧，但没等她说出口，修尔已经转身就走，她在背后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脚步却下意识的跟上了修尔。
    “这些都是吾主的信徒，虽然在逆境中，他们无力为主分忧，但并没有背弃主的光辉，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一旦主的荣光重新闪耀，他们就第一时间回到了主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月神殿的外庭游逛，修尔不紧不慢的在前面漫步，像是根本没有目的一样，萨芙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开口，但每当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出声的时候，修尔总会很及时的随便说两句话把她打断，就像现在这样，修尔远远的指着几个正走进祈祷大厅准备向暗月女神祈祷的信徒，“而且，他们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神殿度过难关，比如用一两百年分期付款的方式，为神殿提供物资，有些甚至直接免费奉献给神殿，他们真是一些好人啊。”
    给你家女神留点脸吧，快别说了，就算心里乱成一团，萨芙还是忍不住白了修尔的背影一眼，你在这些人心里什么形象，还瞒得过谁呀，一千年的分期付款，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我怀疑那些人来祈祷的目的，就是祈祷露娜大人让你尽快还他们钱吧。
    “今天上午，我在神殿里逛了一圈，差点迷路了，啧，作为神殿的管理者之一，居然在自己家里迷路，简直是耻辱。”修尔撇了撇嘴，很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没办法，变化太大，我都认不出来了。后来我仔细一想，变化再大，不还是暗月神殿吗？表面上再怎么变，代表本质的格局肯定不会变呀。想通了这点，我按照以前格局的印象，居然成功的绕到了目的地，果然，神殿还是那个神殿，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萨芙还是没有说话，这次倒不是没有勇气拒绝，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修尔的意思太明显了，潜台词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但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说的再怎么好听，对真正的心病，也一点效果没有。
    修尔倒也没有催促，只是溜溜达达的在前面带路，朝神殿内庭走去。
    “我”
    “那边的情况，虽然太过具体的你不清楚，但应该也了解到一些了，莉莎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虽然总对你装出很凶恶的样子，但越这样越代表她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很多事肯定不会瞒你，她知道的，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修尔再次打断了萨芙的话，说完才回头瞟了生闷气的女剑士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我先拿点东西，然后去你的办公室，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
    “哦。”萨芙干脆放弃努力了，既然修尔这么说了，那就等回校长办公室再说吧。
    “这次我没和莉莎隐瞒，也瞒不过她，所以她跟你说的应该也是实情，嗯，那边虽然形式不容乐观，但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很巧妙的把进展顺利和形势不容乐观调换了一个顺序，给人的感觉就截然相反，“短时间内，咱们没什么出任务的机会了，呵，你这个校长也不适合一开始就到处乱跑，至于将来的事无论如何，将来咱们都会有更广阔的舞台，而且，咱们几个还会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出，你没机会躲也根本躲不掉。所以说，不存在舞台不同的问题，更没有什么谁跟不上谁的脚步一说。”
    萨芙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的看着修尔返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随后带着她一路返回了学校里。
    “当然，我也知道，跟你说这些其实什么用都没有，你这个人，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修尔径直返回了学校三楼的校长室，根本不像自己说的要迷路的样子，轻手轻脚的把萨芙也拉近校长室，很神秘的朝外面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锁好门，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这才回头说道，“所以，既然说了也没用，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就像以前一样，既然语言无效，那就只有用实际行动，让你接受教训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舍弃萨利这个姓氏，不如干脆尽早舍弃好了，我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不错，你觉得呢？”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萨芙突然惊悚的张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修尔一边说，一边毫无征兆的朝她扑了过来，带着巨大的力量，把她直接推倒在地。
    “喂，修尔，你做什么，我”可怜的萨芙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说到一半，就被堵回了嘴里，而且，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精力说什么了。
    窗外，刚下课的学生们，叽叽喳喳的从楼下经过，如果他们的听力像他们的校长一样异于常人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听到，从校长室里传来的翻滚声，偷笑声，喘息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惊叫声。
    “该死，你怎么出来了。”
    “呵呵呵，都流血了，我还能不出来，嘿嘿嘿嘿。”
    “我已经很累了，你”
    “少废话，以前欠下的债，现在让你一次还清，哈哈哈哈，你完蛋啦。”
    “我就知道”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两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

第七章 给我解释清楚
    萨芙萨利女士脑内的世界，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几个月来，萨芙一直沉浸在内心的煎熬之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终于摆脱了父亲的阴影，可以用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也来到了心爱的人身边，而心爱的人又声名鹊起，名望和影响力一路飙升，连带着自己学校的影响力也跟着飞速上涨，明明是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为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的幸福生活，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从他把自己从图书馆的世界里强行抓出来，让自己濒死的心重新恢复活力，萨芙就已经做出决定了，既然他打扰了自己，那这一生就赖在他身边好了，危险也好，穷困也好，荣耀也好，都一起品尝，直到某一天，有人先走完这一生。
    然而，为什么整个世界突然就变了呢？
    实际上，萨芙女士明白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心爱的人渐行渐远越走越高，而自己只能在后面仰望，心爱的人每迈出一步，对萨芙都是一种折磨，你走的太快了，我已经被你远远甩开了，等到我无法再用自己的力量帮你，无法再和你并肩作战，和你背靠背互为依靠，那我真的还有资格继续站在你身边吗？真的还有资格和你并肩走完这一生吗？
    我只是个没用的家伙而已，什么都不会，只靠自己什么事都干不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我还是不拖累你了吧。
    没错，不愧是大图书馆有名的书写者，一年来，每当修尔踏出一步，萨芙女士内心就会脑补出十万字的剧情，内心变化极其复杂。
    可不是仅仅脑补这么简单，随着脑补的进行，自卑感越来越明显，在萨芙的心里，事态已经进展到修尔站在世界的顶点，俯视凡世碌碌众生，而她自己明明一事无成却还要赖在修尔身边，除了不断给他带来麻烦成为累赘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不光其他人对她加以白眼，就连修尔都越来越疏远她。
    相当精彩的脑补剧情，虽然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但对一位优秀的书写者来说，这根本不重要，脑补出来的内容一样形象，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于是本就胆小怯懦的女剑士成功的吓到了自己，在纠结了半年之后，终于决定不再赖在修尔身边，彻底斩断这层不对等的关系。
    很无聊的行为，但对萨芙来说，却是她凭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第一个关于自己的决定，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
    在修尔回来之前，她已经想过很多了，她当然想到过修尔会反对，也设想了修尔会用什么方式劝阻她，修尔能说出的各种理由，她都已经想到了。
    毕竟这几年她和修尔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白白浪费的，对修尔有充足的了解，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足以分析出别人的行为了，因此，修尔无论说出什么劝说的话，她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就像路上修尔说的那些话，她一直无动于衷一样。必须承认，虽然理由很可笑，但这次萨芙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切断和修尔之间的密切关系，不管修尔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修尔什么都没说，而是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最原始的行动代替了语言。
    事实证明，身为学生，想要反抗自己的老师，还是太天真了，亲手教会萨芙这些思维技巧和待人经验的修尔，怎么会被自己的学生瞒过，今天一见面，萨芙一开口，修尔就已经确认了萨芙的想法，更进一步的肯定了自己早晨的判断。
    所以他没有浪费口舌，嗯，口舌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不能浪费在说话上，既然你堵住了耳朵，说什么都无法进入你的心，那就换一种可以直接进入的方式呗。
    “讨厌鬼，讨厌鬼，说的什么鬼话。”脸上带着异常红晕的萨芙在努力整理服饰的同时，还不忘匆匆忙忙的在修尔背后轻轻捶上几拳，哎呀，惨了惨了，光顾着打他了，重要的事忘记了，女剑士用最快速度捡起遗落在地上的某件柔软的衣物，闪电般藏进口袋里，满脸通红的顺手又锤他几拳，嘶，有点痛不解恨，再捶几拳，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鼓声传出去很远，嗯，恐怕就算听力不好的学生，也会奇怪哪里有人敲鼓吧。
    “再敲就要发生命案啦。”早已穿戴整齐的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真把我砸死了，人家会怎么想我的死因？说不定人家会偷偷说，哎呀，你看校长多厉害，居然痛痛痛”
    又是咚咚咚几声，萨芙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流转的目光瞪着修尔，软软的骂道：“还敢说，你看你干出来的是什么事啊。”
    “怎么了？我觉得挺正常呀。”修尔无辜的眨眨眼，摊开手说道，“人际关系嘛，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
    “哈？”
    “咳咳，我是说，咱们两个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修尔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皱着眉沉吟道，“不过我突然发现，唔，这个步骤的次序是不是不太对。”
    “你又讨厌，居然还敢说，知道次序不太对你还”萨芙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不是因为嘴被堵住，而是因为她看到，修尔正把之前打开的那个小盒子举到她面前。
    “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萨芙萨利女士，你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好听吗？”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小指尖大小的巨大钻石，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
    “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仅有的三颗诞生于异世界，经历了大裂隙的考验依然光彩不减，最终出现在帕瓦帝加的钻石，我觉得你和它很合适，你觉得呢？”
    你是恶魔吗，居然说这种犯规的话。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萨芙盯着戒指看了许久，突然垂着头轻声说道：“修尔，问你个问题吧。”
    “嗯？”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你到底做过多少次，刚才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另外，为什么会有三颗钻石，你不觉得该解释清楚吗？”
    “呦呦呦，我只是一只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捕啦，再见。”
    “休想逃走，给我先解释清楚，站住！”

第八章 敏锐的莉莎
    “大主教，大主教，您怎么了？”在众神殿的暗月圣厅外厅，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端坐在主位上，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仅有的牧师垂手侍立在左右，三人的对面，则坐着旅人之风教会的大祭司，半身人米尔哈克。发现大主教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塔林娜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身体没什么不适吧，莉莎大人。”
    “没什么，不用担心，塔林娜阿姨。”莉莎皱着眉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的说道，“只是突然感到，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了，非常非常恐怖，恐怖的让我突然很想打人。”
    “嗯？？？”塔林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也许和哥哥早晨跟我说过的事有关吧，虽然知道不可避免，但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哼，回去以后我要好好欺负欺负她。”莉莎愤愤不平的嘟囔了几句，随即瞬间变脸，恢复成一位端庄大气的大主教，对半身人大祭司浅浅的微笑着点头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只是我的一点私事而已，不用在意。其实您如果有事托付，直接通知一声就可以，没必要亲自登门。吾主与赛洛大人同为天空神系的诸神，咱们两家圣殿又在蔷薇之都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何况吾主虚弱的时候，我们暗月神殿也受了天空神殿或明或暗的不少照顾，您如果交代什么事，于情于理，我们也要慎重对待啊。”
    “呵，莉莎大人的好意，我们风之圣殿心领了。”
    啧，米尔哈克捏了捏下巴上尖尖的一簇胡须，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但是心里却暗中撇了撇嘴，不愧是修尔一手教出来的妹妹，简直和他一样让人头痛，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堆废话，把关系形容的简直是亲密无间，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什么也没答应下来。才十五岁就这么狡猾，等到二十五岁三十五岁，恐怕也就只有朱蒂那只狐狸，才能应付她了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米尔哈克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蓄的笑了笑：“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必要放在心上，我们也更不敢说交代什么事，那太傲慢了，呵呵，还是亲自登门拜访比较合适，只要莉莎大人不责怪我冒昧来访就好。”
    “圣灵在上，大祭司大人能光临暗月圣厅，我们当然无限欢迎，怎么可能责怪，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莉莎故作惊慌的说道，“如果让吾主知道了，可是会责怪我对赛洛大人和米尔哈克大人不敬的。”
    “莉莎大人实在太客气了。”知道这样下去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米尔哈克暗中叹了口气，“知道莉莎大人不介意，我也就放心了，其实，这次我虽然是独自上门，但不止代表我们风之圣殿，同时也代表了另外几位大人。”
    “哦？”莉莎挺直腰背，做出慎重聆听状，“赞美圣灵，请继续。”
    “这次由露娜大人和暗月神殿带头制定的信仰扩大计划，以及后续的裂隙空间信仰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莉莎大人想必深谙内情。”看到莉莎点头承认，米尔哈克放心了一些，“关于这个计划，我们几家神殿有些想法，还想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唔”少女眯了眯眼睛，这是修尔最常见的动作，每当看到哥哥和人交涉的时候，突然眯起眼睛，随后露出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少女总觉得那是哥哥最帅气的一刻，于是，下意识的模仿了出来。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像修尔那样看穿一却，只是本能的感到一些违和，大脑随之开始飞快的转动。
    “不对劲，米尔哈克的来访绝对另有目的。”模仿修尔的思路，莉莎在迅速思考着，“正常情况下应该怎么做？首先不会跑到众神殿的神圣之厅，而应该直接拜访暗月神殿，如果是其他教会还情有可原，毕竟路途遥远，如果着急的话拜访神圣之厅更方便一些，但旅人之风教会的总殿可就在蔷薇之都，双方是多年的邻居，拜访神殿比跑到神圣之厅来会面更合理。”
    “其次，这方面的事务，一向是由哥哥主持的，自己只是从旁辅助而已，他如果真的有事商议，应该直接找上哥哥才对，为什么要找我？倒是可以解释为，这是尊重我大主教的身份，不好越过我直接和哥哥接触，但既便如此，既然要讨论这方面的事务，至少应该有哥哥在场才对，否则万一我有些情况不了解，不是浪费时间吗？对了，他甚至不能确定我是否了解全部内情，是刚刚才确定的，连这些都不确定就跑来找我，他真是为了他说的那些事吗？”
    “两个疑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找我，而且是要避开哥哥找我。嗯，没错，哥哥刚刚返回帕瓦帝加，蔷薇之都肯定有很多杂事要处理，这几天不太可能出现在众神殿，而哥哥回来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为了避免其他神殿有急事商谈，我和哥哥总要有一个人留在众神殿，既然哥哥这几天不方便出面，那有极大可能留守众神殿的人是我。没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他的目的就是找到单独接触我的机会，所以才会很奇怪的选择了众神殿作为拜访目标。”
    “还有，为什么是他来？有几家神殿，都有谁？天空神系吗？还是蔷薇之都的其他四家神殿？或者是覆盖范围更广泛的其他神殿？”必须承认，修尔对莉莎的教导成果相当显著，莉莎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些疑问就像是本能一样自己冒了出来，显然，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了，“如果是天空神系，最适合的当然是安吉拉，但那是个笨蛋，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既便如此，哪怕由五百金币出面，也比他更合适，如果是蔷薇之都的神殿，有朱蒂在，更轮不到他出面了，让他出面呵，有一点关系，这样不会太突兀，关系却又不是太密切，这样很多话都不用顾忌我明白了。”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麻烦你们回避片刻。”没有过多解释，在目送两位牧师阿姨离开之后，莉莎的脸色阴沉下来，寒声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这是打算在我面前，说哥哥的坏话吗？”

第九章 少女的愤怒
    “那么，米尔哈克大人，我是否可以把你此行的目的视为挑拨我们暗月教会大主教和神官系之间的关系？还是说，您和您背后的其他人，想要挑拨的是莉莎和哥哥的关系？”
    气温在一瞬间下降了几度，莉莎的脸色阴沉，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花，死死盯着面前的半身人，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哥哥说过，与人交涉时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要保证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也好，高兴也好，都是为了获取更多主动权而做出来给别人看的，绝不能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否则只会被对手利用。
    莉莎在心里拼命这样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越是愤怒越要冷静，就像哥哥教的那样，但是还是真的好生气呀，混蛋，居然找上门来背后说哥哥坏话，你们这群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最关键的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会蠢到听你们诋毁哥哥吗？
    “莉莎大人，请您冷静一点。”莉莎近乎实质化的怒火，米尔哈克不可能看不到，半老的半身人用力捻着胡须，略带尴尬的强笑着说道，“请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
    我很冷静，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哈哈哈，我简直太冷静了。莉莎内心的怒火依旧在不断翻涌，好在修尔多年的教育还是起到了效果，少女已经学会了把握分寸，不至于单凭感情驱使行为，少女几次深呼吸，压抑住胸口的火焰，眯着眼睛冷笑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我失态了，呵呵呵，千万别介意，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怎么可能不介意啊，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蹦过来打我好吗？你看你的拳头攥的，响了吧，刚才关节都捏响了吧，这像是能不介意的样子吗？
    米尔哈克暗自叹息，心里埋怨那些把他推上前台的人，你们这群混蛋，坏人让我来做，自己躲在背后做好人，这种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遭人嫉恨，要不是过去欠过你们人情，我才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呢。
    但是既然来了，关键是既然得罪人的话已经开头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就真是愚蠢了，无奈之下，半身人大祭司只能心中苦笑，但表面上还做出矜持而沉着的样子，转了转头顶极具半身人特色的帽子，用一种底气十足的态度说道：“孩子，不，莉莎大人，其实我想说的话，就算当着修尔神官的面也是可以直说的，我甚至可以直接向他询问，但是这样直接总有些不妥，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之所以找这个机会和您单独谈谈，就是为了有个缓冲的余地，另外，也是为您提个醒，以便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莉莎的情绪原本因为前面几句话已经趋于平静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话，那单独找自己的确情有可原，或许真不是挑拨关系或者诋毁哥哥，自己这么生气，的确有些反应过激了。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刚刚平静心跳又剧烈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愤怒，而是紧张。
    什么意思？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莉莎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或者这些神灵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行，莉莎，你要冷静，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否则哥哥说不定会很被动的。
    “我明白了，米尔哈克大人。”莉莎这次真的冷静了，就算为了哥哥也必须冷静，少女用指尖把玩着鬓侧的金发，面无表情的沉默了良久，才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既然您也是好意，那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不知您想要询问什么？”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将来会以新褐星为核心节点，在裂隙空间建立一套极为复杂的系统，各个星系之间，以信仰之力形成的通道相连，各个神灵的信仰通道彼此交错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凡人们只要向神灵祈求，得到神灵的认可之后，也可以越过无序空间，在各个星系之间穿行，就和那些科技为主的高端世界那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凡人对神灵更加依赖了，凡人必须信仰神灵，否则在那样的世界里，很难继续生存下去。”
    “不错。”莉莎垂下眼睑，点头道，“哥哥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在救赎世界和凡人的基础上藏了一点私心，为诸位圣灵多加了一层保障。这是不久前的裂隙空间会议上已经拟定的方针，所有与会的主神们都认可了，没能到场的主神们，除去没有人格化意识的几位之外，事后也同意了。怎么，米尔哈克大人现在提起这件事，是哪几位神灵又有什么不同意见了吗？”
    “不，神灵们的意见还是很统一，支持这个计划的进行。”米尔哈克捻着尖尖的胡子，沉吟了一阵之后，皱着眉说道，“但是，我们这些神灵的侍奉者，在征得了圣灵们的同意之后，还有些具体问题，想要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嗯？不是和哥哥，而是和我？”莉莎大脑高速运转，“您请说。”
    “首先声明，这个计划，我们绝对支持，核心节点放在新褐星上，我们也没有一点反对的想法，毕竟整件事都是暗月之主大人和暗月教会策划实施的，暗月神殿占据主导地位，我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更没有反对的理由，所以这点请尽管放心。”米尔哈克像是在犹豫着措辞，半天都没进入正题，冷静下来的莉莎倒也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果然，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米尔哈克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不在游移，固定在莉莎的脸上，“我们希望向莉莎大人确认一下，修尔神官代表着谁的利益？”
    “嗯？”莉莎愣住了，这是什么废话，“哥哥当然代表着吾主的利益，你是在质疑哥哥的虔诚吗？”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圣职者，虽然信仰不同，但肯定都代表着各自神灵的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米尔哈克身体前倾，声音低沉的说道，“但除此之外呢？”
    “嗯？”
    “修尔神官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圣职者大多都有所了解。”米尔哈克郑重的说道，“在神灵的利益之外，他真的希望代表着帕瓦帝加的利益吗？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修尔阁下并不是帕瓦帝加人，然而莉莎大人，您可是纯正的帕瓦帝加人。”

第十章 并非诋毁
    明白了，莉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对方最关注的事。
    这不是对修尔整个计划的质疑，也不是对暗月神殿的质疑，甚至说，连对修尔的质疑都谈不上，准确的说，是对修尔所持立场的质疑。
    莉莎僵硬的肌肉柔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思考。
    对方此行的种种疑点，全都能解释通了。
    “修尔神官很尽责，所有的筹划，都是为帕瓦帝加着想，这点我们很清楚。”米尔哈克看到莉莎的反应，轻声补充道，“但是，有些事，总要事前问清楚的，否则真的出现了矛盾，大家都不好做。”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信仰立起来以后，露娜大人的新褐星星系成为整个核心节点，这时候如果帕瓦帝加还保持独立，当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一旦帕瓦帝加也被迫进入裂隙空间，那问题就来了。”
    “整个体系，究竟是以新褐星星系为核心，还是以帕瓦帝加为核心？”
    莉莎没有回答，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示意米尔哈克自己正在听，当然，少女很聪明，并需要米尔哈克解释的如此详细，她也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无非是利益之争而已，不过这次并非神灵之间的利益之争，而是神灵的使徒们，为了保护自己以及整个帕瓦帝加的地位，所发起的利益之争。
    现在的帕瓦帝加是特殊的，是连接正常世界和裂隙空间的纽带，也是连接诸神和信仰桥梁，即便新褐星星系成为心，也无法替代帕瓦帝加的特殊地位。
    然而一旦帕瓦帝加星也进入了裂隙空间，成为共同体的一部分之后，就不像现在这么具有特殊性了，到时候，帕瓦帝加只能成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对博爱的神灵来说，都是无辜的生灵，当然会一视同仁，和现在没什么不一样的，然而对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来说，可就截然不同了。
    别的不说，就说圣职者，现在的各个神殿的使徒都是帕瓦帝加人，短时间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果帕瓦帝加还有特殊性的话，那将来的事当然也会如此，但如果帕瓦帝加失去特殊性，恐怕就未必了。
    和整个扭曲虚空的幸存明相比，帕瓦帝加人毕竟是少数，而且科技水平和力量水平都并不特别突出，科技方面有金属生命体，有薇的故乡，就连褐星明都比帕瓦帝加强好几个世代，实力方面无论是梭族人还是虚空之眼，都是帕瓦帝加望尘莫及的，帕瓦帝加明一旦沦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很可能被边缘化，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明而已。
    身为帕瓦帝加的一员，身为神灵们最初的侍奉者和追随者，帕瓦帝加的使徒们有自己作为帕瓦帝加人的骄傲，当然不愿意轻易放弃世界核心的地位，而念旧的神灵们从本意上来说，也不愿意抛弃自己出身的世界，也希望对帕瓦帝加能有一些特殊的照顾。
    然而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随心所以，帕瓦帝加能否保持特殊性，一方面还是要看现实的选择，而另一方面，就要看实际操作人的想法了。
    换成任何一个人操作这件事，大家都不会有这重顾虑，可惜，实际操作人偏偏是修尔。
    “如果把这个责任，交付给暗月教会的任何一位，比如说，莉莎大人您，大家都会举双手赞成，然而，修尔神官，修尔阁下，修尔大人，他可不一样。”米尔哈克叹了口气，唏嘘的说道，“他站的立场，也许和咱们都不一样。”
    “不错，他忠于露娜大人，但未必忠于帕瓦帝加，更未必会重点照顾帕瓦帝加的利益。举一个不敬的例子，如果莉莎大人您出事了，无法继续以凡世之躯服侍露娜大人了，暗月教会需要另外新确立一位大主教的话，您觉得他是会在教会现有的几位年轻人中推举一位呢，还是直接把新褐星的那位迪莉娅主教推上大主教的席位呢？”
    莉莎依然保持着沉默，米尔哈克的话，她一句都无法反驳。
    身为圣职者的一员，她很清楚圣职者世界的内情，凡世生灵平等，一向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的实现过。
    就像暗月教会好吧，暗月教会完全没有说服力，还是用银月教会举例好了。
    就像银月教会，蔷薇之都的信徒们，永远都比其他城市的信徒们更有优势。更加贴近神灵，更好的圣职者培养，更丰富的资源倾斜，更多的信徒回馈，也许神灵和使徒们并非故意造成这种差异化，然而谁也不能否认，差异化是切实存在，而且不可能避免的。
    所以说，米尔哈克的顾虑，或者说他背后那些神殿的顾虑，都是绝对合理的，身为帕瓦帝加人，如果不为帕瓦帝加的生灵们着想才不合逻辑呢，莉莎作为一个帕瓦帝加人，完全没有指责他们的立场和理由，她甚至不能指责他们对哥哥的不信任，因为哥哥到底不是帕瓦帝加本土生灵，对帕瓦帝加并没有亿万年的血脉沉淀下来的这份感情。
    我相信哥哥，莉莎很想这么回答米尔哈克，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米尔哈克刚才提出的疑问，她是知道答案的。
    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意外死亡，下一个被推上大主教位置的，一定是迪莉娅，而不会是塔琳娜或者梅里亚，更不可能是六个孩子里的一个，因为那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自己如果排除“帕瓦帝加人”这个身份限制，以中立的角度去看待的话，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迪莉娅就是比其他人更合适，但就是这个中立的角度才是问题关键，因为这个角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修尔的态度。
    是啊，哥哥甚至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从来没想到立场中立会有什么隐患，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神殿的担心，否则以哥哥的缜密，绝对会提前考虑到，然后事先交代她如何应付的。
    “这还只是一部分，莉莎大人。”米尔哈克轻声道，“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修尔大人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到时他的立场，又会向哪一方倾斜呢？”
    莉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第十一章 由您决定
    “米尔哈克大人，您这句话说的就过分了。”一直沉默的莉莎终于开口了，阴沉着脸色说道，“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就算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我相信哥哥的立场还是会保持中立，不管事态如何变化，以哥哥的为人，始终会忠于吾主，也忠于帕瓦帝加的诸位圣灵，也许哥哥做出的决定不是最有利帕瓦帝加世界的，但绝对是最有利于圣灵们的，这点毋庸置疑。您现在对我说这种话，是想要暗示，哥哥会为了偏向故乡世界，而损害圣灵们的利益谋取私利吗？”
    “也许您说得对，莉莎大人，修尔神官的确不会这么做。”米尔哈克倒也没有坚持，若有所思的说道，“从这几年修尔神官的倒也能看出端倪，他的确不像那种为了私利就胡乱作为的人。嗯，他带队逐影的这几年，正是暗月神殿最困难的时候，但他宁愿选择严重影响自己个人在民间的声誉，也没有损伤过团队的利益，几年来他们队伍的公用资金一直由他这个队长控制着，但他一个铜币都没有挪用过，账目干净的像是白纸一样，就凭这一点，我的确不该怀疑，他在找到故乡世界之后，会以权谋私。”
    “不错。”莉莎神色缓和了一点，“所以他的队友们才愿意追随他，无论生死。”
    “问题是，莉莎大人”米尔哈克叹了口气，摇头道，“身为帕瓦帝加人，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其实是希望他会这样做呀，您难道不希望吗？”
    莉莎脸上一僵，哑口无言，是啊，帕瓦帝加人想要的，不正是以权谋私吗？
    当然，其实并没有以权谋私这么严重，共同体由帕瓦帝加世界发起，神灵们也都来自于帕瓦帝加世界，自然在初期会由帕瓦帝加世界作为主导，政策也向帕瓦帝加世界的生灵倾斜。
    对帕瓦帝加人来说，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其他明在加入的时候，肯定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连神灵，也默许了自己故乡的凡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优势，也就是说，三方都可以欣然接受这所谓的以权谋私。
    就连莉莎自己，在米尔哈克大祭司明确提出来之前，也是这样希望的，而且也认为理所当然，所以听到米尔哈克的话才会感觉这么突兀，莉莎尚且这样，何况其他人了。
    然而由于修尔过去公正的名声，更主要的是由于他非帕瓦帝加人这个立场，却让理所当然变得不那么肯定了，就像莉莎想象的那样，当最优解和理所当然产生矛盾的时候，修尔一定会选择前者，呼，难怪米尔哈克这样郑重其事的偷偷上门商议呢。
    莉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她现在已经不费心去琢磨米尔哈克背后到底有哪些神殿了，不出意外的话，数量一定很多，少女有些怀疑，说不定一大半主神的神殿，都站在对方身后，就算没有在行动上加入进来，也多半怀着类似的心思，当然，只限于智力够用那部分。不，少女甚至觉得，恐怕就连一部分神灵，都在观望米尔哈克此行的结果，毕竟对神灵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莉莎突然感到极度烦躁，以前不管面对什么，只要想起哥哥，少女就会觉得很开心，觉得世上根本不存在困难，至少在哥哥面前不存在，但这一次，想着哥哥的时候，少女却觉得越来越烦躁，当然不是对修尔，而是一股没来由的焦虑。
    哥哥永远都是对的，质疑哥哥的人才是错的，这是永恒的真理。
    但这一次，这一次少女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分成两半，一半是纯粹的帕瓦帝加生灵，另一半，则是最喜欢哥哥的妹妹。
    “所以说”莉莎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这样任性，因此少女只能紧紧皱着眉，声音低沉的说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您跑来告诉我，哥哥的立场有问题，和大家的期望不符，然后呢？哥哥说过，一个正常人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会有个最根本的目的，您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您想得到什么？您想实现什么？您总不会希望我相信，您是闲的实在无聊了，才跑来对我说这些的吧。”
    “所以我想知道，您的意图何在？是想说明您反对哥哥的计划？还是反对哥哥？而单独找我交涉又为什么？是想希望通过我向哥哥进言？还是从我这里探听哥哥的态度？总不会您是希望我站出来和哥哥对抗吧？米尔哈克大人，您也是蔷薇之都的人，应该最了解我和哥哥的关系，如果这种要求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我会很失望的。”
    “不，当然不是。”米尔哈克自嘲的苦笑，几十年的圣职者生涯了，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的眼神刺的脸上皮肤生痛，“莉莎大人，其实，我的确没什么目的，或者确切的说，我的目的很复杂。”
    “嗯？”
    “首先声明，我没有一点恶意，修尔神官对帕瓦帝加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我心怀恶意，恐怕吾主都不会饶恕我的，何况诸位神灵了。而且，神官阁下的所作所为，让所有神殿都要承他的人情，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损害到修尔神官和暗月神殿的利益。”
    “我明白了。”莉莎虽然表情和缓了一些，但心里的烦躁却有增无减，却偏偏又无处发泄。
    “我的第一个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抱歉，莉莎大人，我想要从您身上，确定修尔神官未来的态度，很遗憾，答案和我们想象的没有太大区别。”
    该死，我还是太没经验了，莉莎嘴角抽了抽，却并没有太多的后悔。没有后悔的必要，这已经不是利益争夺或者彼此算计的问题了，很可能代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其一时隐瞒为将来埋下隐患，不如像米尔哈克说的那样，大家把问题揭开了说清楚。
    “第二个目的，我想知道，您和我们是不是有着共同的期望，你是不是也希望，帕瓦帝加能在未来的共同体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像金属生命体和梭族人必然拥有的未来一样。还是您对帕瓦帝加并没什么特别感情，或者说，您也觉得应该把帕瓦帝加的生灵和其他世界的智慧生物平等对待，一切必须靠自己争取。”
    莉莎咬着嘴唇，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呵，我已经明白您的答案了，莉莎大人，以您和修尔神官的亲密程度，您能表现出犹豫，就足以说明您的态度了。”
    “不，我是想，就算神灵的态度已经决策方面有所倾斜，但作为神灵的信徒，我们也没有资格过于依赖，还是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的，就像您之前举的例子，如果我死了，帕瓦帝加有比迪莉娅更优秀更有影响力的暗月信徒，哥哥自然会选择帕瓦帝加人。同样的道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因素上，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这是当然。”米尔哈克捻着胡须点头道，“但是您也不能否认，有时候其他因素，也是相当关键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也希望其他因素可以对帕瓦帝加更有利一些呢？”
    莉莎再度沉默了，说谎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没什么意义，在沉吟了许久之后，少女最终点了点头。
    “这就足够了，我没有其他事了。”米尔哈克的话让莉莎愕然抬头，少女发现，对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把这些事都告诉您，再了解您的态度，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不需要您做什么，我们对您也没有任何要求，您知道了一些事，我们也知道了一些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没有要求？”少女心里有些怒意涌起，“如果我把这些事都和哥哥说清楚，您也没有要求吗？”
    “是否保密，由您自己决定，毕竟咱们有着共同的期望，如果您觉得和修尔神官说清楚对实现期望有利，那我们支持您的决定。”米尔哈克很不负责任的笑了笑，“我们非常尊重修尔阁下，神灵们也都对他表示认可，准备接纳他加入神灵的行列，但是，有时候越是重视，反而越是警惕。而且有些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迫不得已的，包括我们，也包括您，莉莎大人。”
    “所以，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做好各方面的心理准备。”米尔哈克最后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祈祷修尔神官明白自己的立场，不会做出太多错误的选择吧。”
    说完最后一句，米尔哈克苦笑着摇摇头，对莉莎躬身行礼，转头离开了暗月圣厅，只留下莉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圣厅的会客室里。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莉莎对已经返回的两位牧师说道，“今天的事，先不要和哥哥提起。”
    “大主教大人？”
    “我会找一个合适时机亲自告诉哥哥的。”少女颓然笑了笑，满脸的疲惫。

第十二章 又出事了
    修尔站在蔷薇之都高耸的魔法塔顶，俯瞰着视野中缩小的世界。身在近百米的高空，下方繁华的街道犹如纵横交错的棋盘，川流不息的马车如同手指般大小的棋子，来来往往的人群更仿佛蚂蚁般渺小，即便在新褐星那段时间，天天乘坐飞行器在星球内穿梭，见惯了高空的风景，但类似的机会在帕瓦帝加可不常有，平时习以为常的一切突然缩小，难免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可惜，修尔没心情欣赏这些，这次登上魔法塔可不是来玩的，他是受到正式邀请才过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其他几个神殿的代表，嗯，总部在蔷薇之都的五家神殿，每家都有代表登塔。
    和萨芙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上午之后，女剑士红着脸把修尔轰出了学校，身为校长，萨芙每天都处于忙碌之中，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无心工作，导致大量事务积压，为了保证学校能正常运转，女剑士恐怕要忙碌很久，才能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了。
    修尔倒是笑嘻嘻的想要留下来帮忙，但是看了看萨芙办公室里靠在桌边的巨剑，还是很理智的选择了滚出学校，谁知道自己再说几句奇怪的话，另一个萨芙会不会突然蹦出来给他一剑，为了肢体完整和生命安全，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而且还能偷懒。
    于是，心满意足的修尔毫不愧疚的把队友扔下面对惨烈的工作，独自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慢慢悠悠的走出了神殿，准备执行他的偷懒大计。一年来在裂隙空间内的生活看似悠闲，实则耗尽了他的精神，也该停下来休息一阵了，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修尔刚一走出神殿的大门，就被传令的士兵拦了下来。
    魔法区出事了，唔，应该说，魔法区又出事了。
    “嗯，很频繁，地脉能量进入四级不稳定状态，能量极度混乱，我甚至可以听到地脉能量在疯狂的吼叫。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都是依附于地脉能量运转的，一旦受到地脉能量混乱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能量池不堪重负，里面存储的能量被直接引爆。”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修尔斜眼看着本应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山精灵城市的精灵法师，“虽然我知道你这人喜欢爆炸，但也用不着哪里有爆炸就往哪里跑吧。”
    “青之塔的技术支持。”米娅冷冷的瞪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的修尔，“有人一走就是一年多，也没有新任务给我，为了不至于饿死，只能找些危险的工作了。”
    “啧，那她呢，她也来技术支持了？”修尔朝旁边的亡灵法师努了努嘴，“而且支持的方式，就是用骷髅戳人家的魔法阵吗？”
    “嗤，不然戳哪里？”正和几只骷髅并肩蹲在一处魔法阵旁的蜜莉蒂回头对修尔抛了个妩媚的眼神，可惜眼神扫过的位置有些不太对劲，“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很微妙的气息，啧啧，我很好奇，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呵，法师和学者们不是一向都推崇，用实践检验理论吗，好奇的话，实践一下不就好了？”
    “啧，你是希望陪我的骷髅实践一下吗？”蜜莉蒂气焰一窒，下意识的向旁边缩了缩，“你愿意自我牺牲的话，我的骷髅没意见。”
    “你俩玩够了没有。”米娅冷哼道，“玩够了就认真干活，那么多废话，小心被直接炸到虚空里去。”
    “嘁，愚蠢的平胸，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柔。”蜜莉蒂皱了皱鼻子，重新转回头去继续戳她的法阵，修尔撇了撇嘴，没敢继续干扰蜜莉蒂的工作，向米娅追问道，“你们这是准备怎么处理？”
    “以你的能量学知识，向你解释就是浪费时间。”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为了我的耐心和你的智力着想，我建议你收回自己的问题，免得我嘲讽你。”
    “你已经在嘲讽我了，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另外，你这是在报复吧。”
    “没错。”
    “赞美主，诚实果然是美德。”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主会保佑你的。”
    “哼。”米娅再次白了修尔一眼，还是勉为其难的说道，“这里的法师联合会向几座高塔发出了求助信息，我是代表青之塔来帮忙的。”
    “嗯，这我知道，问题是，他们自己处理不了吗？好吧好吧，我闭嘴。”
    “技艺精湛的御手不一定会造马车，简单维修马车可以，想要把濒临彻底损坏的马车修好，那是木工的工作。”米娅收回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蜜莉蒂是我拉过来的，有些工作让她的骷髅负责会更安全一点。”
    “嗯，我明白了，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而且”修尔手指指向四周，塔顶上不少法师在来来往往的忙碌着，“我看他们一副很熟练的样子，这种事最近出现的很频繁吗？”
    “很频繁，这是本月我们接到的第四起求助了。”米娅叹了口气，“但地脉能量的波动比历史上所有有的记载时间段都剧烈，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帕瓦帝加的所有魔法塔都会出问题，不，不止魔法塔，所有和地脉能量有关的物品，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原因找到了吗？”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否则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米娅口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地脉能量是和帕瓦帝加星球本身直接相关的，它的波动，代表整个星球的能量区域混乱，这是灾难降临的先兆。”
    “果然，就像费勒斯料定的那样，一切都正在渐渐开始。”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做的也就只有拖延而已。”
    “现在才刚刚开始，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需要马上面对。”米娅居然轻声安慰，“大家都在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多谢了。”修尔笑了笑问道，“怎么也，有把握修好吗？”
    “当然没有。”米娅重新恢复了冷漠，“不然请你们过来做什么？”
    “哈？”
    “这座魔法塔的能量池如果爆炸，三分之一个蔷薇之都都会飞上天。”米娅指了指修尔，“请你们来，就是防备最坏情况发生的。”

第十三章 时间不多了
    “地脉能量按照你们圣职者惯用的说法，是大地之母凯亚的血液，但其实”
    “纠正一下，严格意义上说，吾主的血液，形容的是地面和地下那些纵横交错的水脉，而地脉能量，则是吾主血液的脉动，换成人类就是指心跳。很多异信者知识并不全面，往往把二者混淆，看成同一种东西，但实际上两者的象征意义截然不同。”
    “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同时回头，在他们背后，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登上魔法塔的最高层。
    “你也来了啊。”修尔一愣，地母教会已经派出了一位高阶圣职者作为代表，本以为朱蒂本人就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跑来了，“来的正好，这位就是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这两位是米娅和蜜莉蒂，我的队友，专业的法师，代表青之塔，来帮忙解决问题的。唔，米娅，你不是有问题要和地母教会的高层探讨吗，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交流一下。”
    “哼，就你聪明。”米娅冷着脸白了修尔一眼，她的确有些问题需要和地母教会的人讨论，但实际上她从未对修尔提起过，想必是刚才自己提到大地之母，让修尔猜到当前问题和地母凯亚有直接联系，才会主动替她铺路吧，“的确，朱蒂大主教，不知您一会有没有时间？”
    “米娅？青之塔那位能量学和药剂炼金学大师吗？很荣幸能见到阁下。还有蜜莉蒂？生死界限的掌控者，那位最漂亮的亡灵法师？记得年轻时见过哈斯大人的眷顾者赛伦先生一面，不过那是他被冥界之力反噬之前的事了。”不知是真的知识丰富还是早有准备，朱蒂对两位法师的背景了解的很清楚，“没想到是蜜莉蒂女士陪同米娅大师亲自前来，刚好我也有事想和两位探讨，咱们应该有着相同的目的。”
    “那你俩不直接去找我，好吧，既然这样，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详细谈谈。”修尔哪怕用鼻子思考也能猜到了，不管是米娅和蜜莉蒂通过法师联合会的法阵一路传送过来，还是朱蒂在代表出现后又亲自跑过来，都是为了地脉能量不稳定的问题，“我看大地神殿就不错，礼拜厅就在附近不远处，嗯嗯，刚好适合密谈。”
    “哎呀。”朱蒂妩媚的眼睛在修尔脸上扫过，掩着嘴轻笑道，“礼拜厅的蓝铃茶刚好用完了，太可惜了。”
    “唔，仔细想想，礼拜厅还是不够严肃和隐秘，还是改成大地神殿的总部更合适一点。”
    “你就要点脸吧，而且你是打算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蔷薇之都被炸飞吗？”如果不是这里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米娅的大火球估计已经砸在修尔脸上了，对于修尔能猜出她和蜜莉蒂是特意来找他，而且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引见大地教会的高层这件事米娅一点也不惊讶，如果连这都猜不出，修尔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慢慢讨论其他问题，否则蔷薇之都今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担心人口数量过多的问题了。”
    “好吧。”修尔耸耸肩，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米娅的言外之意，当然，也许是因为他足够信任米娅和蜜莉蒂的能力，“需要我们如何协助？和其他圣职者一起吗？”
    “请各个神殿的圣职者来帮忙，主要是本地领主的主意，他们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所以请圣职者们提前布下防护法阵，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米娅冷笑道，“还以为我们真的没把握呢？呵，如果早知道他们是这种态度，我俩也就没必要来了。”
    “不能怪他们，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修尔却正色的解释道，“身为领主，有义务保护子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你和蜜莉蒂的工作，不仅直接关系到好几万人的生命，而且一旦魔法塔失效，城市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严重的缺陷，需要圣职者们暂时顶上去，所以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是很有必要的。”
    “哼。”米娅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身为学者和法师，专业性和能力受到质疑的时候，难免会愤愤不平，这可是学者的天性。
    “啧，看到哪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了吗？蔷薇大公的长子，他旁边那个是蔷薇大公最依赖的家臣鲁本侯爵的长子，还有下一层正和同伴讨论这一代年轻女性胸臀围和诱人度函数曲线关系的那个小胖子，第一位得到蔷薇大公认可的第四代幼年蔷薇，虽然某些方面是个智障，另外，就在他背后，那个正在比划着怎么才能顺利的把手里那根笔从背后插进他某个部位的小女孩，是不是很奇怪，她又不是法师，又不是官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蔷薇大公最宠爱的第四代蔷薇幼苗。啧，一年多以前我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多静腼腆的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
    “哼。”同样的冷哼，但这次米娅的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不愧是掌控五分之一个科拉王国近千年的老牌贵族，很清楚如何在履行责任的同时，表现出信任和重视，就连米娅这种古板又冷淡的山精灵，都不好意思再为此发火。
    “我看下面结界的强度已经够了。”蜜莉蒂终于不再折磨塔顶的法阵，探头朝下面望了望，“就算能量池爆炸，也能把影响控制在这个街区，周围的人已经疏散好了吧。”
    她问的不是修尔和朱蒂，而是被指派来协助两位大师工作的士兵，其实就是负责传令的敢死队。可怜的士兵一直努力假装自己是个背景图案，就连这些人在评论蔷薇家族，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直到被指名提问，实在装不下去了，不情愿的应到：“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市民都已经疏散了，但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尽量减少对城市的破坏，下面大多都是和魔法物品相关的建筑，一旦受到破坏，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嘶”修尔突然挑了挑眉毛，“赞美圣灵，孩子，你”
    “报告修尔大人，鲁本侯爵特意交代过，如果您也到场了，严禁和您过多交流，特别是关系到价值、损失一类的话题时，拒绝您的一切提议。”
    “嘁。”修尔一脸失望的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感到羞愧的意思。
    “不愧是蔷薇之都声名狼藉的噬金兽。”米娅冷笑着对修尔做出嘲弄的表情，然而对修尔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米娅也只能再瞪他一眼，随即转向青之塔一起过来的助手们，“怎么样了？”
    “米娅大师，四十一个动力相关法阵，已经全部切断联系了。”
    修尔仔细看了看，回答的助手居然是当年从虫群世界里侥幸逃回来的幸存者之一，对方感到了修尔的注视，对修尔恭敬的躬身行礼，能让心高气傲的法师真心行礼，也是足以自傲的成就了。
    “武器和护盾相关的呢？”米娅追问道。
    “二十三个，除去四条主能量通道无法切断之外，其他相关法阵的能量联系已经断开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主能量通道也可以断开，但会产生物理性质的破坏，想要修复还要花不少力气，所以要向您请示，是否切断四条主能量通道。”
    “不用了，四条通道而已，真有需要的时候，人为压制就可以了。”米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回身招手道，“走，咱们去底层动力室。”
    “关键在动力室吗？”修尔好奇的问道。
    “你听不懂通用语吧。”米娅头也不回的讽刺道，“之前说过了，关键问题在于地脉能量。”
    “咳咳咳。”
    “不过，想要解决目前魔法塔的危机，暂时处理好动力室的问题就足够了。”山精灵还是很善良的，在嘲讽过后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和开拓时代的设计有很大区别，但根本原理还是相同的，动力室是汲取地脉能量，并将其转化和存储的关键设施，汲取、转化、存储，三点一线，把大量能量存储到动力室的储能法阵里。”
    “正常情况下，动力室汲取到的能量都很稳定，转化和存储过程不会遇到问题，但偶尔也会遇到意外，汲取到混乱甚至狂暴的能量，这时在汲取和转化之间，就需哟多出一道稳定的工序，让混乱的能量稳定下来，否则直接存储混乱的能量，必然会因为能量冲突导致爆炸。”
    “但是，稳定的工序是有极限的，如果一直汲取混乱的能量，用不了太久，就会突破稳定的上限，进而酿成巨大的灾难。”
    “就像里面正在发生的那样？”在解释的过程中，四人已经抵达魔法塔最底层的核心位置，一道水晶制成的巨型大门挡在道路的尽头。按理说，动力室的能量隔绝效果极佳，在外面应该无法感应到内部的能量波动，然而这时四人斗明显感觉到，一股暴戾的能量正在内部酝酿着。
    “是的，就像里面那样。”米娅眼睛紧紧盯着水晶门，轻声叹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四章 保住我不死
    如果说稳定的能量像井水的水面一样平静，那动力室里的混乱能量就像好吧，不像暴风，根本就像是一场爆炸。
    没错，就是这么暴戾，内部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碰撞着，冲突着，似乎随时都会突破结界和法阵的束缚，用毁灭性的能量席卷整座城市。
    就算不了解内情的人，只要能感应到这股不祥的能量，都会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何况在场的四人都很清楚一个失控的魔法塔动力室有多可怕，尤其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当初西部旷野之行，只凭他们自己人造出来的动力室爆炸，就在挖掘场地面留下了长宽数百米的深深凹陷，而这回可是真正的动力室，谁也不希望能亲眼看到爆炸造成的结果，当然，很可能根本看不到，死人是没有视力的。
    “怎么解决？”危机面前，修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俩把我们叫下来，肯定是要我们帮忙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麻烦，这已经第三天了，如果三天之前，蔷薇之都法师联合会就向青之塔求助的话，随便一位研究员都可以轻松解决，但他们偏偏想要自己处理，结果不仅贻误了最佳时机，而且还把局面搅的一团糟。”米娅板着脸，满心鄙夷的嘲讽道，“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主意，他们强行加大了魔法塔的输出效率，希望能通过超负荷消耗能量的方法，缓解动力室的压力，愚蠢的外行人，这是解决能量池容量过高的方法，用在这里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四人不是单独下来的，背后还有负责杂务的士兵和本地法师作陪，法师公会的两位会长估计因为做错事了不好意思出面，派出了几个有经验的法师，现在这些法师听着米娅的讽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找不到任何为联合会开脱的借口，只能乖乖的听着。
    “我是不太懂了。”修尔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几位法师，替他们解释道，“但是，气球里如果灌入了有害气体，赶快把气体放出来，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所以你是外行人，而且魔法塔也不是气球。”米娅瞪了修尔一眼，算是给他面子不再讽刺越帮越忙的法师们，“加大输出量只会加速爆炸的到来时间，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魔法塔所有输出系统都给切断，停止魔法塔的一切能量消耗。”
    “嗯？”
    “的确，加大输出量从表面上看，是可以缓解动力室的压力，但那只是表象而已，问题的关键，在于混乱能量被不断存储。提高输出必然会使汲取法阵提高吸收力度，进而导致更多的暴戾能量吸收动力室内，加大稳定结构的负荷，也就是说，越是提高能量输出，魔法塔的能量系统崩溃的越快。这个结果，想必法师联合会的蠢法师们已经见识到了，所以才不得不像其他机构求助。”
    身后的法师们只能苦笑，他们可没胆量再和米娅争论了，山精灵法师上午刚一来，就提出切断能量输出通道的处理方式，当时有几个本地法师还不服气的想要和米娅争论，结果米娅自己都没开口，光是她的几个助手，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何况还有个专精嘲笑讽刺的亡灵法师跟在身边。
    因此，别说米娅现在在修尔的转圜下，语言上已经给他们留了余地，就算真的一点余地不留，当面骂他们蠢货，他们也只能苦笑，谁让自己的确做了蠢事呢。
    “好吧，我明白了。”
    “真的？”
    “假的，根本没懂。”修尔一脸严肃的用力点头，“而且已经放弃弄懂理论的努力了，你就直接说行动吧。”
    “干活了。”山精灵挥挥手指，对助手们示意，几位来自青之塔的法师立刻扑向了动力室的外墙，各种各样古怪的魔法设备或者被贴在墙壁上，或者远远对准了动力室。米娅并未亲自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皱着眉观察，一边思索着一边对修尔和朱蒂解释道，“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关闭魔法塔的能量汲取功能，从根本上断绝了混乱的地脉能量的来源，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这个有难度吧，魔法塔可是作战武器。”
    “对，作战武器如果蠢到可以被人直接关闭能量源，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所以所有魔法塔在设计的时候，都会强化能量源的保护，想要关闭汲取功能，就必须攻陷魔法塔，突入防御最强的底层，进入动力室的内部。”
    “嗯？”
    “你没听错。”米娅点头道，“必须进到动力室内部，才能关闭汲取法阵，但这是不可能的，里面的能量浓度高的惊人，就算稳定的传奇进去也活不了多久，何况咱们这些不稳定的准传奇，想要安全出入，也就只有找位半神强者来帮忙了。但是半神强者最近几十年行踪都很诡异，等真找来了，估计魔法塔早就炸上天了。”
    修尔露出古怪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
    “看来你知道一点内情，但无所谓了，这不重要，反正你一时也找不来。”米娅冷笑着说道，“不过，虽然无法从外面关闭法阵，但作为专业人士，想要把法阵的汲取功能短时间内压制住，还是可以做到的。之后再用一些手段，把里面淤积的暴戾能量导出一部分，就能让内部的能量强度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
    “之后我就会进去，在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的同时，关掉汲取功能。”
    “哈？”修尔神色一紧，“你自己进去？”
    “我倒是想让你替我进去呢，问题你知道该做什么吗？”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能我进去。”
    “啧，难怪你那么大的火气。”修尔深深叹了口气。
    说是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但一方面时间紧迫，另一方面远程导出能量的效率成倍减弱，以至于内部的能量环境依然很恶劣，再加上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这种一听就难度很高的要求，稍有不慎，肯能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这样看来，米娅的涵养还是不错的，换成其他人，知道自己要冒生命危险是因为其他人做了足够蠢的事，恐怕火气比她还大呢。
    作为朋友，修尔很想替米娅分担一些危险，比如陪她一起进去，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是基本常识，因此无论是修尔还是蜜莉蒂，都不会提出这种外行的要求，修尔也只能无奈的问道：“所以说，到底要我做什么？”
    “保住我不死。”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米娅冷漠的说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支撑能量护盾进去，但想要在保持内部能量稳定的前提下关闭法阵，我必须要保持全神贯注，任何注意力分散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操作失败，所以我需要尽量避免能量操控，让别人替我防御能量伤害。这就等于把生命安全交给别人负责，你觉得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好吧，你赢了，我知道了。”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修尔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责任重大，但无论从队长，从朋友，还是从蔷薇之都一员的角度看，修尔都没理由拒绝，而且修尔对米娅和蜜莉蒂提起的地脉能量变化以及朱蒂的态度很感兴趣，这直接关系着凯亚大人的状态，修尔可不希望不久后和凯亚大人合作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状态不佳的大地之母。
    所以说，于情于理，修尔都不可能推卸责任，何况他前世今生将近四十年，从不曾推卸过责任，因此他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摘下腰间的钉锤扔到了一边，随后从随身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另一支钉锤。
    守护之锤，暗月神殿失落的圣物之一，和其他圣物虽然失落但还能感应到位置不同的是，守护之锤最近这些年一直无法感应。
    在前往沙漠世界之前，水之神殿曾经想用守护之锤的下落作为报酬的一部分，但还没说出口就被修尔严词拒绝了，他很清楚，能一时切断神殿和圣物之间感应的，只有某一个主神的神殿，而且是有意而为。他如果知道了圣物下落，作为露娜大人的虔诚信徒，必须上门寻回，就难免和对方发生冲突，而那时候的暗月教会，是承受不起任何冲突的，所以修尔干脆拒绝了对方提供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回来以后，莉莎居然告诉他，在某一天早晨，守护之锤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神殿的门外，什么人，什么时间放下的，所有暗月信徒都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守护之锤终于回到了修尔手中，而且，马上就用上了。
    握住守护之锤，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修尔却产生了一种血脉相通的错觉，仿佛正面对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此行的生命安全，就由我负责了。”

第十三章 准备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修尔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当他回到动力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群青之塔的法师们依然在紧张的工作，就连被派来帮忙的本地法师，也加入了忙碌的队伍，一时间，围绕着动力室的环形范围内，到处都是法师的踪迹。
    不，不止是动力室周围，就连动力室上层空间都有不少法师，上层的一部分房间已经被拆除了，露出完整的地面，法师们正聚集在一起，专注的忙碌着。
    那些心高气傲，从来不沾手体力劳动，凡事习惯了坐镇指挥的法师们，现在一个个浑身大汗，或者趴在地上，或者贴在墙上，灰头土脸的，如果让普通平民看到了，恐怕平时积累的倨傲尊贵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吧。
    “自己看。”只有米娅和蜜莉蒂两位法师还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但即便是她俩，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法师们的工作，听到修尔的问题，山精灵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准备完了，我们这边可还没有。”
    修尔嘴角抽了抽，懒得跟这个因为工作变得狂躁的女人争论，开玩笑，我要看得懂还用问你吗？
    这群法师不知道按照什么原理，正在动力室的外墙上描绘着各种线条，看造型像是魔法阵，但修尔可以肯定，这绝非魔法阵。毕竟任何一个魔法阵也不会像这些法师画的那样，线条粗细不等，符凌乱不堪，纹理间没有注入一丝魔力，有些纹路还画错了，涂改了以后重新画上去，如果真把魔法阵画成这样，创作的法师恐怕还没被炸死，就已经被同僚打死了。
    所以这绝非魔法阵，也难怪修尔不理解他们的行为了。
    “他们正在临摹。”米娅也知道让修尔自己看是强人所难了，最终还是勉强解释道，“用仪器粗测，再用能量感知校正，通过内部能量流的位置和走向，在外侧复刻出内部法阵的结构，而我和蜜莉蒂这里”
    “喂，黄衣服的那个，你画错了。”亡灵法师虽然妩媚多姿，但严格起来可一点也不温柔，一边喊着，一边随手砸过去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骷髅头，莫名其妙成为凶器的无辜头骨在砸中受害者之后掉落在地，原地转了几圈，仿佛对自己的处境相当迷茫，不过在旋转过后，似乎找到了方向，依靠开合的下颌支撑，咔哒咔哒的跳回蜜莉蒂的手中。
    “就像这样，我俩是最终一道关卡，确保不会有人忙中出错。”米娅对下属的悲惨遭遇视而不见，淡淡的解释道，“至于上面那些人的工作成果，等都结束之后我们也会去复查一遍。”
    “呵”修尔努力保持着最礼貌的笑容，果然，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他的能量感知已经算非常敏锐的了，和传奇强者相比都只强不弱，但在他的感知中，里面就是一团巨大且狂暴的能量体，相互纠缠，彼此撞击，混乱不堪，想在这种环境下，分辨出能量流的走向和准确位置？别开玩笑了，这就和想在海啸里分辨每一股水流的流向一样夸张，而且还是隔着墙分辨，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所以我们才是专业人士，他们才会向我们求助。”米娅指了指远处一位不知何时赶来的蓝袍法师，法师公会的两位本地负责人之一，当初在对抗大裂隙的时候曾经合作过一次，刚才一直没有出现，看来最终还是坐不住赶过来了，“等我们核查完毕之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复刻的纹路，确定内部情况，包括里面的能量平衡性，汇聚节点，以及算了，看你也不理解，总之就是确定里面的各项参数。根据这些参数，就由各方面的法师合力，联手对内部的能量展开压制，这样可以降低我进入时的危险性。”
    “如果从外面能完全压制内部的能量，那进去以后的安全性就会明显提升，甚至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但很显然，完全压制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才需要寻求你的保护。”淡淡的瞟了修尔一眼，米娅轻声说道，“你也不用这么严肃，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而且，外面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帮忙压制呢吗，虽然做不到完全压制，但部分压制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就算你的防护措施出现一点小问题，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损伤的。”
    “然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要按照外面的人一点都没能压制住内部的能量来施加防护措施。”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甚至还要更稳妥一点，避免有什么突发状况。”
    “呵，所以这是你的任务，不是他们的。”山精灵居然回头笑了笑，连蜜莉蒂都被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何况是修尔了，“就交给你了，队长。”
    “啧。”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就算我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打算怎么进去？”
    “传送。”
    “哈？你想在去空间乱流里旅游吗？”修尔斜眼看着米娅，没有提前定位空间锚点倒也不是不能传送，但对目标地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其中能量环境尽量保持稳定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既没有锚点，又没有实地勘测过目标，还明知道目的地能量极度混乱，这种情况下选择传送无异于自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方法。”米娅神秘的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保证传送过程的安全性，这是我自己的安全，我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
    “啧，总觉得你这次是另有目的啊。”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虽说受邀来解决问题，有备而来倒也正常，但是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甚至连直接传送进动力室的方法都有，有点充分的过头了吧。”
    “当然另有目的了，不过具体内容过后再和你详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米娅已经收敛了微笑，恢复冷漠的常态，“倒是你，准备好了吗？”
    “一分钟。”修尔竖起一根手指，“我能保证你一分钟不受任何能量伤害，时间再长的话，就要转变为常规的神术防御了，我不敢保证防御效果能达到百分之百。”
    “一分钟里面并非满能量状态，我算算足够了。”米娅思索了一阵，突然皱起眉问道，“代价呢？你以前可做不到这么夸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别说是你那个以前隐约提起过的某种秘术。”
    “现在不是以前，你不会以为，上次的经历中获得收获的只有你们几个吧，呵，人总是会成长的。”发现即便自己这样说，米娅依然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修尔摸摸鼻子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一分钟的绝对防御，即便成长了我也办不到。但是，你运气足够好，呵，这里可是蔷薇之都。”
    米娅立刻明白了。
    的确，这里可是蔷薇之都，是暗月教会的总部所在地，换句话说，这里就是暗月女神露娜大人的圣域之外。圣职者在自己侍奉的神灵圣域之内，不仅能力会有明显加强，还会拥有各种不同的优势，比起在圣域之外简直是天壤之别，即便只是传奇战职者，只要身处圣域之内，也能在半神面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魔法塔虽然不在圣域内部，但距离圣域非常近，要在这里一定程度调用圣域的力量，修尔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他才有足够的把握，接下她不负责任扔过去的重担。
    修尔确实能做到，而且还很轻松，至少一分钟之后依靠自己施展神术防御要轻松的多，因为这种方法大部分消耗，都由露娜大人的神力承担了。
    如果换作一年多以前，还没有把褐星人纳入无光之月的信仰之中的时候，修尔肯定不会这样做，那时露娜大人的神圣之力弥足珍贵，虽说他提出请求，露娜大人肯定也不会拒绝，但他根本不会提出这样过分的请求，不过现在就没关系了，有了褐星人的信仰支持，这种程度的浪费，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我就放心了。”米娅拍了拍手，提高音量道，“你们都准备好了？”
    几位助手相继对她竖起拇指，做出无声的回应，这些助手看来也和她共事多年了，配合起来相当默契。
    “很好，最后一遍检查。”虽说时间紧迫，即便身在动力室之外，都能明显感受到切断了输出通道之后，动力室里的能量越来越狂暴，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但魔法这种东西，该做的检查绝不能省略，有时候一道线画错，结果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因此再怎么谨慎也不算过分，即便会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
    “但这种浪费是值得的。”米娅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反手敲了敲墙壁，“这里，还有这里，少了一道辅助线。那边又是谁画的？你画不了直线只是小脑的问题，但是你不知道拿把尺子帮你把线画直了就是智力问题了。还有这里，你确定这里应该是三十七度角？在动力室里出现三十七度角的法阵，你是想充能还是想引爆？”
    “给你们三分钟，把那些低级错误都给我修正完，谁修正的时候再出问题，明年的研究经费减半。”看来，山精灵法师和修尔的风格也差不了多少，一旦进入指挥状态，都严格的令人心生畏惧。

第十四章 月之凝视
    “顶部法阵。”“准备就绪”“左侧三组。”“就绪。”“右侧和后侧七组。”“就绪。”“正面主法阵，蜜莉蒂。”“没就绪。”
    好吧，蜜莉蒂确实还没准备就绪。
    亡灵法师被米娅拉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主法阵的压制工作，这同样是直接关系到米娅安危的工序，重要程度并不比修尔低。
    这个位置的压力最大，消耗也最大，理论上来说，应该交给最专业的，比如跟米娅一起来的助手，或者实力最强大的，比如本地的那位蓝袍法师才对。
    但是，山精灵可不愿意把生命交付到那些无关的人手中，值得她这样做的，也就只有那几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了。换成任何一个人负责主法阵，米娅都不敢放心，因为所有人都是凡人，凡人就一定会出错，她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只要事关自己，蜜莉蒂就绝不会出错，修尔也是一样的。
    米娅相信，如果魔法塔即将爆炸，塔内的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逃离，逃的越远越好，但蜜莉蒂和修尔一定会留下，帮自己一起想办法处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蜜莉蒂甚至到了最后一刻都不见的会撤离，这么多年彼此的恩怨，那个小气的亡灵法师才不会就这么放弃呢。
    因此，米娅才敢放心的接受这次的求助，否则像这种动力室的能量冲突已经达到红色等级的事件，理论上来说，是应该直接放弃挽救，尽快疏散民众后直接引爆隐患的，根本不可能亲自闯入动力室冒险。
    但即便身负重任，蜜莉蒂也还是不能就位，因为她还有其他任务。
    “谁管你。”米娅做了个鄙夷的手势，通过传声法阵发布命令，“各方位的负责人注意，命令我只下达一遍，所有人必须完成任务，绝不允许有疏漏，否则后果自负。在我宣布开始行动之后，所有小组尽全力压制动力室内部的法阵活性，记住，是尽全力，用尽你们一切办法。”
    “明白。”
    “一旦你们的压制产生效果，我会视情况选择合适的时机，进入动力室内部关闭法阵，我离开之后，指挥权转交蜜莉蒂负责。”
    “明白。”
    “那么下面是我的时间了。”蜜莉蒂慵懒的声音总是带着无尽的诱惑力，“那几位负责暂时切断魔法塔输出通道的法师，一会你们各自到自己负责的位置等候我的指令，收到指令后，第一时间重新恢复通道的畅通，你们自己确定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八秒。”一阵低声交流之后，有人在法阵里做出统一回复。
    “太慢了，现在可不是晚上，我也没要求你们坚持的越久越好哦。”蜜莉蒂看似妩媚的眼神里带着针尖一样的锋芒，“有时候太慢了可不会讨人喜欢的，对哪些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我可一向没什么耐性。”
    “三十七秒，这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被挑逗了，但法师们还是在讨论过后妥协了。
    “勉勉强强吧，希望回家以后你们也能坚持三十七秒。”蜜莉蒂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法师们不可能做的更好了，只能嘟囔着抱怨了几句，“那位会长大人，通道恢复后我会给你信号，到时请你以最快速度让魔法塔升空，随后最大功率输出。不管你控制魔法塔做什么，轰击城市也好，对半空的飞禽开火也好，哪怕驱使着魔法塔环游世界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做到就可以，总之就是以最大速度消耗动力室内的能量，哦，对了，记得留下足够的能量降落，否则魔法塔没被炸坏，却因为跌落伤害严重受损，那就变成法师年会上最大的笑话了。”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不错，我这里安排好了。”蜜莉蒂总算满意了，“米娅，你那边呢？”
    “不勾引人就会死的暴露狂，这个问题你要问他。”
    “嘁，不懂什么是女人魅力的蠢货，而且还是个平胸。”蜜莉蒂白了米娅一眼，倒也不再催促，因为她知道，修尔还没结束。
    此时米娅正直挺挺的站在修尔面前，修尔左手捧着圣典绕着她转来转去，右手手指伸出，悬在距离她身体几厘米的位置上不断悬空书写，口中还低声吟诵着其他人无法辨识的祷言。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大量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字凭空浮现，这些字闪着暗淡的微光，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没入了米娅体内。
    其他人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有之前已经受到邀请作为旁观者的朱蒂，兴致勃勃的看着修尔的表演。
    外行人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同为圣职者的朱蒂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接近圣职者的极限了，或者直白一点说，已经走到了渎神的边缘。
    毫无疑问，那些神秘的字不属于凡人，是神灵特有的字，一定程度上被神灵赋予了法则的力量，只要表现出来，就可以产生效果。顶级神术之一的圣言术，就是通过吟诵或者书写某几个字，产生表现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效果。
    修尔现在做的看起来和圣言术差不多，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圣言术所使用的都是固定的字组合，身为凡人的圣职者并不理解其中含义，只是依照神灵的指引加以应用而已。但修尔所做的不同，他是真的理解了一部分神灵字的含义，并没有依靠固定组合，而是从中单独提取出一些能量防御相关的字，直接施加在山精灵身上，以更小的消耗，产生大于圣言术很多的效果。
    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涉嫌窃取神灵权柄的渎神重罪了，就算是个普通人无意中做到了，都会被所有教会视为敌人，何况一个原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圣职者，绝对会遭受所有圣职者围攻的。除非，他已经受到神灵的认可，不认为这是僭越的行为了，而修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举动，而且一边应用神灵的字，还一边以神术辅助，像是唯恐神灵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足以证明他属于哪种了。
    “行了，差不多了。”修尔擦了把汗，长吁一口气，“就算现在有三个半神围攻你，我也有信心让你撑过一段时间了。”
    “真的？”米娅瞟了修尔手中的圣典一眼，“而且你这次居然没撕”
    “刺啦。”
    “好吧，当我没说。”
    怎么可能不撕书呢，修尔无比熟练的把圣典撕成了二十多份，这次拿出的手抄本很新，像是刚刚抄完没几天，但上面浓厚的信仰之力却逃不过朱蒂的眼睛，大主教可以断定，这份圣典的效果，和自己亲手制作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刚才是假的，但是，现在是真的了。”修尔并没有施法，反而直接把圣典塞进了米娅手里，“收好，在需要的时候，它们会自动消耗，越到后面效力越强，不过经常注意一下，因为我在外面没法提醒你，当它们全部耗尽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看来你能知道它们消耗的时间，它们其实是联系在你身上的吧。”米娅淡淡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
    没有再和修尔多说废话，米娅无言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道：“开始吧。”
    命令已下，所有法师同时开始施法，一时间，浓郁的魔力在下层聚集，能量强大，但并不强烈，保持着均匀地速度，温和的注入动力室的外壁，就像无数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在动力室内部狂暴的能量上，看似柔软无力，却越缠越紧，让内部暴戾冲突的能量渐渐出现了平静的趋势。
    “平胸，准备吧。”蜜莉蒂也加入了压制的行列，主法阵的参与，让压制效果成倍增加，就算在外行的感知中，也能发现动力室内的能量冲突明显缓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力。
    “我要进去了。”米娅朝修尔点头道，“现在开始吗？”
    “嗯。”修尔知道米娅指的是一分钟的能量攻击免疫，然而他却并没有做出太夸张的准备，只是很平静的走到米娅身前，抬起手摩挲着山精灵的头顶，轻声说道，“虽然你们法师没有虔诚的信仰，在寻求本质的道路上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你们依然是神的孩子，主的视线，始终注视在你的身上，会时刻眷顾着你。好了，你被强化了，上吧。”
    “哈？”
    “月之凝视，就这么简单，你还想要多复杂的仪式？越强大的效果，其实施放的时候越简单，因为能驱动那么强的效果的人，仪式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修尔在米娅的肩上拍了拍，“去吧，回来我请你吃饭，这次可是真的，而且是我出钱。”
    “滚开，别挡路。”就算正准备去面对生命危险，米娅也被修尔气笑了，朝着他虚踢一脚，一把把他推到一旁，下一刻，魔力爆发，山精灵突兀的原地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十五章 消耗
    第十五章消耗
    一道暗红色的月光从天而降，穿透魔法塔的层层地板，直接照到塔底最下层，照进封闭的动力室内，月光微弱暗淡，几乎游离于视觉之外，现在又是白天，即便视力最敏锐的人，在外面也无法看到这束视觉之外的微光。即便是身在魔法塔内部，又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用尽全力去观察，恐怕也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光线的存在，谁也不敢确信。
    然而，身在底层的人，大部分都能确信这束光确实存在，因为一股充满圣洁的磅礴之力，随着这束光一起降临，在没入动力室内部的人身上环绕着，凝聚着，那是来自神灵的注视，温柔而慈爱，保护她不受到任何能量的伤害。
    好吧，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神灵注视，除非特殊情况，神灵可不会亲自干涉凡世的纷争，这只是修尔借用圣域的帮助，引动了神灵的一部分力量，直接作用到米娅身上形成能量伤害防护，从米娅传送的瞬间，神圣之力就聚集在她的身边，大家都知道，这将持续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神圣之力的效果消退。
    一分钟，六十秒，外面的人从未曾想过，时间竟然会过得如此之快，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三十秒的时间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快的让人手足无措。
    “这个废物。”虽然在控制主法阵压制动力室，但蜜莉蒂依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测时间变化，眼看一半的绝对防御时间已经快过去了，里面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亡灵法师忍不住低声骂道，“关闭个法阵都要拖这么久，她还能干点什么，怪不得连长胸都长得那么慢，活该一辈子平胸，修尔，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正常。”修尔没心思陪蜜莉蒂一起骂人，他的心比蜜莉蒂揪的更紧，有了那些圣典，一旦绝对能量防御的效果结束，里面米娅对抗和承受伤害时消耗的能量都是由他负担，他可不希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承受那么强的压力，否则万一发生意外，出事的不光是米娅而已，连他自己都要受到重创。
    “你”蜜莉蒂还想问什么，但突然脸色猛地一变，大声喊道，“连通输出。”
    “嗡”，一阵微弱的能量蜂鸣声，魔法塔里原本因为切断能量输出而熄灭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光明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很快直达塔顶，整座魔法塔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速度再快一点，压制组继续加大压制力度。”蜜莉蒂声音急促，“魔法塔随时准备升空，火力系统准备。”
    “平衡系统充能，浮空系统充能，稳定系统充能。”蓝袍法师到底还是领导法师分会多年，声音听起来至少比蜜莉蒂沉稳得多，当然也许因为在里面的不是他吧，“动力系统已经恢复，随时可以升空。”
    “自行决定。”蜜莉蒂只愣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虽然连通所有的输出通道需要三十七秒，但浮空系统可未必需要连通了所有输出通道才能运行呀，看来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固化了，不过还好，也算是意外的惊喜，“包括满负荷输出，你自己控制时机，不需要再等我指令。”
    “知道了。”随着蓝袍法师的话音落下，魔法塔内的人们就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经验丰富的法师们都知道，这是魔法塔已经升空的征兆。
    巨大的魔法塔想要升空，塔身的震动本应非常强烈才对，不过有稳定系统的辅助，可以把震动降到最低，否则估计起落不了几次，魔法塔就会被自己震散了，至于里面的人，恐怕只需要一次，就会产生巨大的心理阴影吧。
    还好，现在稳定系统已经开发的很完善了，至少法师们还能很稳定的操控法阵，持续压制动力室里躁动的能量。
    一切似乎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唯独修尔，现在一点也不好。
    现在的修尔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如果不是背靠着墙，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没办法，因为一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
    从天而降的微光来的很准时，离开的也同样准时，刚好到一分钟，微光闪烁了几次，便消散在空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微光消失的前一刻，修尔一手捧着圣典，一手握紧守护之锤，将自己和两者的能量合为一体，嘴唇快速蠕动着，默默念诵着暗月的祷言，随着他体内能量的提升，隐约的圣歌声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萦绕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来了。”微光消失的瞬间，修尔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果然，就在下一刻，他体内的能量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疯狂的向外涌出。修尔成为战职者这几年来，经历过的战斗也不少了，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能量消耗，之前在虫群世界面对虫群女王的灵能风暴那次，本以为能量消耗已经相当夸张了，然而到现在才知道，比起当前的消耗速度，对抗灵能风暴时的能量消耗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一样安逸。
    这还是修尔已经半只脚踏进传奇了，就算如此，如果没有守护之锤的增幅，他估计也支撑不了一分钟，如果换成以前，恐怕坚持几秒就耗尽所有能量了吧，该说不愧是连最顶级的传奇强者都无法存活的恶劣环境吗，自己能支撑两分钟，算不算足以自傲了？
    是的，在微光消失之后，已经过去两分钟了，靠着守护之锤的增幅，修尔勉强还保持着神志清醒，不至于当场昏迷，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到底还有多久？”手撑着墙壁，修尔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为什么还没出来？”
    “要等到里面的能量冲突读数降低到安全标准才行。”蜜莉蒂表情有些古怪，“快了，应该快了。”
    “开什么玩笑。”修尔觉得自己额头血管都在跳动，“能传送进去不能传送出来？你觉得是她笨到会这么冒失还是我会笨到相信这种说法？”
    “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现在内部的能量冲突下降的非常快。”蜜莉蒂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设备，“很快就能结束了，再坚持一下，也许一分钟就好。”
    “该死，一分钟？等一分钟以后，我估计已经”修尔突然停住了，一个词也说不出口。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蜜莉蒂吓了一跳，唯恐有什么意外发生，“什么情况？”
    “消耗停止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和蜜莉蒂面面相觑，“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止了。”
    “嗯？意味着什么？”
    “或者是她已经不需要我的防护了，或者是她已经再也不需要我的防护了。”

第十六章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修尔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就像之前的经历，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一样，而他询问的目标，正是山精灵米娅和亡灵法师蜜莉蒂。
    米娅已经出来了，毫发无损的平安归来，状态看上去比外面的修尔还要好，根本看不出刚刚度过必死危机的样子，但修尔看得出来，她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或许没有实质性损伤，但至少也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现在她体内残存的能量，甚至连刚见面时的五分之一都没有，起码要经过三到四天的修养，才能恢复正常。
    刚才修尔的感知并没有出错，当然，蜜莉蒂也没有。
    动力室里的能量冲突的确还没有降低到安全标准，对里面的人依然有很大的威胁，但修尔却感到自己的消耗消失了，那是因为米娅已经做完了应做的事，自行撑开了能量护盾，虽然很吃力，但还是勉强挡住了逐步降低的压力，这样一来，防护圣言不直接承受伤害，修尔当然就会感到自己的消耗停止了，以至于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内部的米娅出现了生命危险。
    不久之后，动力室的读书顺利降低到可控范围，水晶制成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米娅缓缓走了出来，在她身后，动力室里的能量反应越来越微弱，很快就会进入平静状态。到时候本地的法师们自然就可以暂时停止动力室汲取地脉能量，直到地脉能量恢复平静。
    “哗哗哗”，一阵掌声响起，对英雄般归来的米娅致以敬意，虽然被骂了好几次，而且还要向青之塔支付一笔不小的咨询费，但米娅一行人还是受到了本地法师的真挚感激，法师们不是笨蛋，他们很清楚，能又快又安全的解决了魔法塔的危机，米娅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冲进一个处于混乱中的动力室里，关闭能量汲取设备的，更不是谁都能活着支撑下来直到返回的。
    队友平安归来，又一次成功配合着完成任务，修尔本该高兴才对，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整件事看上去都很自然，发展的相当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修尔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因为正常情况下，米娅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种行为太疯狂了，不是山精灵的风格，她又不像是达克那样智力有问题，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
    山精灵并不冷血，但也绝称不上热血，而且她对很多事，看得比修尔还要清楚。
    她可以清楚的分辨一件事的责任，如果应该她承担的，那么她绝不会逃避，就像当年在西部旷野上的，她知道必须扛起领队的责任，因此根本没有过多犹豫，就决定亲身犯险，冒死进入异界投影，只为了能有渺茫的希望，把受害者救出来。
    然而责任不该她承担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多事，当然，假如非常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倒是不介意随手处理掉，但如果问题过于复杂甚至严重威胁生命，那她绝对转头就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冒失，甚至不惜把最亲密的敌人和修尔都牵扯进来。
    除非她的图谋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修尔并不介意被别人利用，在他看来，人活着就难免在利用别人的同时被别人利用，能被人利用说明有利用价值，对于上层人物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就等于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所以被人利用并不是坏事。
    但他不喜欢受人蒙蔽的感觉，而是更喜欢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在米娅迎着掌声走回自己身边的时候，平静但很严肃的提出要求，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米娅丝毫没有意外的表现，如果现在还发现不了问题，那修尔也就不陪有今天的声誉和地位了，“但不是现在。”
    “唔”米娅静定的态度让修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对，不对，山精灵外表冷漠，但内心其实相当注重感情，只是仅限于她认可的人，修尔绝对属于她认可的人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修尔也当成筹码的，更别说蜜莉蒂了，除非呵，修尔指了指鼻子，“和我有关？”
    “嗯？”米娅明显一愣，颇为惊讶上下扫视了修尔一番，“你这家伙真是”
    “不对，说的不准确，不是和我这个人有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呵呵，不愧是法师啊，看来光把命运交给神灵，你们到底还是不放心，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没错吧。而且算是对我的计划有辅助，所以把我牵扯进来心安理得。”
    “行了，闭嘴吧。”米娅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漠然，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别自我陶醉了，只是巧合而已。”
    “是是是，只是巧合而已。”修尔笑容古怪的附和着连连点头，如果不是还处于虚弱状态，米娅已经几个火球砸过去了，还好，修尔的求生意志相当强烈，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收起了戏谑，“好吧，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看你也没打算休息，朱蒂那边急匆匆的找过来，想必也很着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还是说你需要调整一下状态，再去应付那只让人头痛的狐狸？”
    “你是不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娴静成熟声线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属于大地之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高贵的女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修尔身旁，用惊讶又不失礼貌的目光打量着山精灵法师，仿佛刚认识她一样，惊叹的说道，“精彩的表演，干脆的解决了危机，方法倒是次要的，关键是那道传送，定位精准，时机果断。呵，你们七曜之塔以魔法的名义召集了那么多半神，又在蛮荒之地埋头研究了几年，看来还是很有成果的。”
    “果然瞒不过神灵的注视吗？”山精灵面无表情的说道，“算是有一定成果吧，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而且，现在七曜之塔正联手攻克其他难题，之前的超远距离传送研究已经暂时搁置了，新的难题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研究。”
    “原来如此。”朱蒂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你们把地母大人的地脉能量搅得一团乱的理由？”
    “嗯？”

第十七章 七曜之塔
    “焰之塔专精攻击，是法师里的重火力，尘之塔专精守护，负责大范围防御，灰之塔以火焰与钢铁为象征，傀儡与巨像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黑之塔游走在光明之外，在阴影中呼吸死亡与诅咒的气息，蓝之塔专精精神，幻术和预言系法术是他们的强项，而我们青之塔专精辅助，负责魔药和魔法工具的制作与维护。七曜之塔隶属于法师联合会，却又高于联合会，属于联合会内部更深层的组织，对大多数法师来说，都只是单独听说过几座高塔的名字，知道它们各自专精的领域就是极限了，真正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法师都很少，更别说法师之外的战职者了，往往对七曜之塔一无所知，只认为这些高塔各自是独立的研究机构。”
    米娅和朱蒂并没有打起来，虽然朱蒂说的好像很严厉，仿佛下一刻就要追究山精灵的渎神之罪一样，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甚至有可能诱发圣职者和法师两大阵营开战，如果神祇不直接降临插手的话，胜负还真不一定像谁倾斜呢。
    修尔本该很担心才对，这可和他的计划不符，但他了解朱蒂，因为他了解自己，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带有敌意，就会选择轻描淡写，不至于说的这么严重而且直白，嘴上说的越是严重，反而越说明有商谈的余地，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抱有敌意。
    刚好，米娅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她就根本没考虑过朱蒂带有敌意这种可能，要不以她的谨慎，也不会和蜜莉蒂两个人就带着一群助手跑来蔷薇之都了。
    果然，三方就像突然都忘记了朱蒂刚刚说了什么一样，一团和气的彼此介绍，随后在本地法师们的热情感激中转身离去，之后的问题，自然有法师联合会出面和青之塔结算，不需要米娅自己费心了，法师们倒也不是没想过留下米娅和蜜莉蒂留下招待，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在他们想要挽留两位拯救者的时候，某个神官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大有一副我们也出了大力气也要接受招待的意思，于是，法师们理所当然的就取消了原本的挽留计划，恭恭敬敬的礼送千里驰援的法师们离开了。
    于是，其他助手们先返回了青之塔，而大地教会的礼拜厅内，两位法师两位圣职者围坐在会客室内，在迷雾熏香淡雅的幽香中，品味着香浓的蓝铃茶。
    “不管喝多少次，蓝铃茶的味道总是那么吸引人。”修尔端着茶杯，轻轻嗅着袅袅上升的热气，“七曜之塔吗，听你解释起来，还不如叫七色之塔呢。”
    “你不觉得七色之塔这个名字很蠢吗？”米娅没好气的白了修尔一眼。
    “呃，好吧，的确有点蠢。”放下茶杯，修尔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不是我不识数了？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怎么数都是六个？”
    “因为我只说了六个，还有一个我没有提起。”米娅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终点在圆心上，“中央之塔是核心，只有其他六座塔的最上级人员才能进入，相当于至高议会，也是暴力机构，帕瓦帝加所有半神法师都隶属中央之塔，没有例外。”
    “啧”最后一句回答，把修尔吓了一跳，虽然真的爆发战争，会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但如果只以战斗力而言，七曜魔法塔的实力已经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了。
    “有趣的配置。”修尔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戏谑的目光从米娅身上扫过，“不过，你居然不是焰之塔的成员而是青之塔的，还真让人意外啊。”
    “是啊，太可惜了，如果我是焰之塔的成员，你估计已经被炸到礼拜厅外面去了。”知道修尔在嘲笑自己喜欢重型火力和元素爆炸，米娅不屑的嘲讽道，“而且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七曜之塔的存在了吗，真以为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嗯？”一旁的蜜莉蒂挑了挑眉毛，有点出乎意料。
    “不然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凑到咱们的队伍里，连异界投影那种地方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无非就是测试和投资而已。”山精灵冷笑着说道，“这混蛋愿意投资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做的那么明显，显然是不怕人看出来，现在又假装什么？”
    “呵”修尔摸了摸鼻子，露出略带尴尬的微笑，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被人当面戳穿就有些尴尬了，不就是调侃了你一句吗，用得着这么报复吗，“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七曜之塔的确有所了解，没办法，你们法师和图书馆可是分不开的，在众神殿大图书馆呆久了，总能了解到一点端倪。但也仅限于此，只知道七曜之塔是法师组织的核心机构，很神秘也很强大，其他的并不比一般人了解的多，所以说我刚才可不是装的，我是真不知道。”
    “哼，算你诚实。”米娅冷哼一声，板着脸解释道，“你对我刚才的话有点误会，七曜之塔的专精，并非指里面法师的个人专精，而是指研究方向，我们本质上还是研究机构，每座高塔里，各个领域的人才都有一些，但他们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和高塔的主旨契合的。”
    “比如说我，虽然是元素法师，同时专精能量学，但是我主要研究的，还是炼金以及法阵的相关内容，包括魔法物品的制作维护，这正是青之塔的领域，所以我是青之塔的一员，至于那边那个暴露狂，你以为她是黑之塔的？不，其实她是灰之塔的一员。”
    “哈？”
    “很奇怪吧，但事实如此，太过具体的没必要说明也不能明说，但她参与研究的内容，其实和肉体与傀儡部件融合有关，以傀儡部件替代已经”
    “平胸。”蜜莉蒂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的废话也有点多了。”
    “嘁，白痴暴露狂。”米娅到底还是没继续说下去，不过修尔已经明白了，无非就是义体甚至机械器官的研究，这群法师还真是敢想呢。
    “总之，这就是我们七曜魔法塔的大体结构，其实并非什么机密事项，并不需要严格保密，但大部分法师好奇的目光，更讨厌麻烦，因此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麻烦。”不再揭露蜜莉蒂的研究课题，米娅继续解释道，“七曜之塔从建立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最初几百年里，大家还是各自进行独立研究，最多，除了成果交流之外，没有太多的交集，不过最近一百多年里，随着研究的深入，各个领域之间的交互越来越频繁，一个课题往往涉及好几个不同领域，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独立完成，必须要几座高塔协同合作。”
    “比如，二十三年前比较轰动的战争傀儡的研发，只是一条胳膊，就需要集中红塔黄塔青塔和蓝塔的力量，这才能让傀儡的手臂在能够自由活动的基础上，兼具了晶能炮攻击和晶能护盾的功能。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如果还按以前的习惯，就会越来越麻烦，所以在十年前，七曜之塔干脆另外开辟了一个试验场，把中央之塔搬了过去。”
    “蛮荒之地？”修尔轻声询问，刚才他可是被朱蒂提到的蛮荒之地吓了一跳，以至于差点失态。蛮荒之地可是帕瓦帝加的生命禁区，在那里不仅有三大神秘杀手的威胁，更主要的是，据说那些从神话时代就延续下来的巨兽们就徘徊在蛮荒深处，那些可是连半神强者都要头痛的生物，把中央之塔搬到那种环境，这真是打算去做研究吗，恐怕只能满足法师们战斗和自杀的愿望了吧。
    “是的，蛮荒。”米娅知道修尔在惊讶什么，解释道，“城市之心虽然罕见，但并不是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以七曜之塔的隐藏势力，想要弄到一块还是不难的。因此，搬迁很快就完成了，蛮荒深处不为人知的多了一座属于法师的领地，当然，也不是真的不为人知，那些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人，大多都了解中央之塔的情况，比如说，朱蒂大主教。”
    朱蒂只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但是，那些巨兽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的确明白了，法师们不知道以什么为代价，把帕瓦帝加大多数半神都请到了域外的中央之塔保证安全，这背后肯定有很复杂的利益交换，而且大部分神灵肯定都参与进去了，但不管怎样，有半神们的护卫，中央之塔的安全足以保障了。
    “本来研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说着说着，米娅居然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发现，你们把地脉能量搅乱了以后，不但平复不下去了，反而影响在不断扩大？”朱蒂悠悠的说道，“这就是我今天想找你们的理由。”

第十八章 你们过分了
    “你们做的有点过分了，法师们。”修尔还是第一次看到仪态高贵矜持优雅的大主教朱蒂用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声音并不大，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凶狠的态度，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轻声交谈，然而随着她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你们违反了开拓时代的约定，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限。”
    “我承认，这次我们的确有些过分了。”米娅并没有出面回答，是蜜莉蒂替她回应的，亡灵法师并没有被朱蒂的态度吓退，慵懒的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轻声道，“但是我们并没有违反约定，更没有越界，出问题的是你们这边，我的损失也相当惨重。”
    “那个”修尔刚一出声，唰，三到目光同时转向他的身上，她们可以算是当世最可怕的一群女人中的三个，目光中压迫力十足，就连修尔都下意识的朝后靠了靠，不过后退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惊讶的脸上马上恢复了笑容，修尔重新端起茶杯，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样看我也没用呀，我是个热爱学习的年轻人，充满了求知欲，虽然你们吵架我是不太想阻止啦，但是，是不是能找个人先给我解释一下，否则我不明所以，看热闹我都看不过瘾呀。”
    “嗤。”米娅鼻子里发出冷笑，朱蒂的神情也稍有缓和，地母的大主教大人妩媚的瞪了修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才想起来，有点晚了吧。”修尔摊了摊手，一副无赖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朱蒂可没有什么保守秘密的决心，“我已经知道一半了，再保密也来不及呀，要不，你们干掉我灭口？”
    “好啊。”
    “喂。”
    “唉。”虽然不至于起冲突，但朱蒂原本确实很生气，但被修尔一闹，火气也消散了不少，“这个约定，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她们两个都未必很清楚，最多也就了解个大概，记录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我们大地神殿了。”
    “开拓时代初期，魔法的水平井喷式的成长，除了无数大魔法师不断涌现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魔法塔的发明了。”像是为了反驳朱蒂的质疑，米娅主动解释道，“在魔法塔发明之前，魔法师都是很脆弱的，而且实力也没现在这么强大，说是魔法塔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也不为过。”
    “每位高阶法师，只要有充沛的资源，就可以在地脉能量节点建立魔法塔，抽取地脉能量驱动自身，攻击也好，防御也好，辅助也好，都能获得成倍的增幅，地脉能量就像是用之不竭的宝库一样，为我们法师提供了各种便利。其实，能做到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当年和神灵的一个约定。”
    “哦？”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关于地脉能量的约定吗？”
    “是，吾主和法师们达成了约定。”朱蒂点头道，“法师们对神灵的信仰虽然没那么虔诚，但是他们代表着凡人独立探索未知的精神，是凡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他们的很多奇思妙想，就连诸神都为之惊讶，很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达到何种高度，因此，吾主就同意把地脉能量赋予他们使用。”
    “呃，恕我冒昧。”修尔皱眉道，“地脉能量和凯亚大人之间”
    “就不用那些圣职者的套话了，直说了吧，其实大多数星球都有地脉能量，属于星球的一部分，帕瓦帝加星就是吾主的本体，所以说，地脉能量其实就是吾主的躯体自然产生的能量。和吾主密切相关，却又不至于影响到吾主，唔，如果举例的话，就像露娜大人体表的那些砂砾，你完全可以大把大把把砂砾扔到帕瓦帝加，露娜大人肯定不会受到影响的，也不至于反对不，我觉得吾主会揍我，但谁也不能否认，那些砂砾的确属于露娜大人，你要扔之前，必须取得露娜大人同意。”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修尔点了点头，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开拓时代的约定，其实就是一份使用协议呗，凯亚大人开放地脉能量的使用权给法师，而法师的这边的保证是什么？唔，猜到了，是不把借来的东西破坏掉。”
    “差不多吧。”朱蒂显然不太愿意认可修尔的说法，但也无从反驳，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地脉能量其实并不稳定，大部分星球上的地脉能量都处于混乱狂暴状态，即便是那些能量稳定的星球，也是出于平衡的临界点，一旦在过度抽取，就会导致这一区域的能量平衡被打破，地脉能量陷入混乱之中，如果持续混乱，地震，火山爆发，海啸，这些灾难就会接踵而来。”
    “为了避免这一现象出现，凯亚大人和法师们做了约定，抽取地脉能量要适度，不能一次性抽取的太多，如果出现混乱的征兆，就要马上停止抽取，直到混乱平息。”
    “哦？”修尔挑了挑眉，“还能自己平息？”
    “当然可以，星球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只要法师能按照要求做，那就算出现地脉能量混乱，也很快平息的，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哪怕诱发了地质灾难，影响也不会太大，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法师们以前倒是一直遵守约定，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偶尔有一两次混乱范围有扩大的趋势，也是因为意外导致，吾主随手就把问题解决掉了。但是这一次，他们违约了，诱发了大范围的地脉能量混乱，当我发现问题的时候，波及范围已经相当广了，虽然还没到诱发地质灾难的程度，但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那一天就不会远了。”朱蒂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才停下来盯着米娅和蜜莉蒂，“这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蜜莉蒂刚才就说过，我们并没有违约。”米娅冷着脸，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们始终遵循着开拓时代和神灵的约定，从来没有违反过一次，至少没有主动违反过。你刚才说的那几次混乱，并不是因为意外导致，而是一些难以避免的技术问题造成的，对此，当年的法师们主动上门，和凯亚大人以及大地神殿解释过，神灵也认可了这种解释，对这类技术问题表示可以接受，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这一次”
    “米娅。”修尔突然打断了米娅的解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道，“讲道理。”
    山精灵一窒，沉默了一阵，突然垂下头，低声说道：“好吧，不管有什么理由，麻烦终究是我们造成的，我代表七曜之塔向大地神殿道歉，向凯亚大人道歉。不过，我只是中央之塔法师议会的一员，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那过后可以请议长出面再道歉一次。”
    “不用了，我们接受了。”朱蒂虽然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惊讶，但其实争执的无非就是一个道歉而已，既然法师方退了一步，主动表示了歉意，作为经历了数千年合作的的另一方，大地神殿当然也不好太过逼迫，而且从法师的话里，朱蒂听出他们并非有意而为的，也就干脆顺势接受了法师们的歉意，“能解释一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开拓时代其实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但是到最近这几百年，类似的问题就多了起来。”犹豫了片刻，米娅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魔法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消耗也越来越大，以前一座魔法塔储备的能量，足够几十个实验消耗的，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往往一个实验就需要消耗十几座魔法塔能量储备的总额，如果直接抽取地脉能量的话，恐怕实验还没结束，就要出大问题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么尴尬的局面，几百年来，法师们往往使用另一种方法，就是同时在很大范围，大概几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范围内，布置数百上千个汲取法阵，从不同位置汲取能量汇聚到实验场所，以免出现同一位置大量抽取能量导致平衡被破坏的问题。”
    “嗯。”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虽然是外行，但也听得出来，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而且为了遵守约定，法师们也确实用心了。
    “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米娅苦笑道，“能量的传输和汇聚事件很麻烦的事，当这些法阵同时运转汲取地脉能量的时候，是不能突然关闭的，必须有一个逐渐降低汲取效率的过程，根据规模的不同，大概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吧。否则，如果突然关闭的话，汇聚的能量被破坏了平衡，直接连魔法塔带周围的物体一起炸的粉碎，也用不着等地震火山这类灾难了。”
    明白了，修尔暗中苦笑，看来这就是根本原因了。
    “之前几次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发现地脉能量出现混乱征兆的时候就开始关闭汲取法阵，但等到彻底关闭的时候，混乱已经开始了。这些问题，先辈们向凯亚大人表达过歉意，凯亚大人也说过，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反正影响也不大，她会善后的，让我们放心。但是这一次，混乱并没有平息，反而在逐渐扩散，我们放心不下，就借着解决魔法塔问题的机会过来请教一下。”

第十九章 法师的秘密
    “请教什么？请教为什么会有现在的结果吗？”朱蒂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事之后再解释吧，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需要消耗那么大的能量。地母保佑，推算出你们法阵规模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你知道我们的汲取规模？”
    “当然知道。”身为凯亚大人的使徒，有人汲取地脉能量，朱蒂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像如果有人在暗月上到处挖掘，修尔也能感应得到，这是神灵和侍奉者之间的特殊联系，“两万七千多个法阵，最终覆盖三千平方公里范围，你知道你们抽取地脉能量的规模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需把三天积累的能量一次性放出，就可以将一颗小行星直接轰出运行轨道，如果积累到五天”
    “我们就都被炸死了。”米娅耸了耸肩，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储存这么庞大的能量，储量越高，稳定性越脆弱，不加以消耗的话，连续存储一天，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们还炸不了行星。”
    “一天的储量已经很危险了，不管是使用还是自行爆炸，足以对一个地区造成灭绝性的打击。”朱蒂叹了口气，紧紧盯着米娅的脸问道，“这是我找你们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如果是以前，那我不会管这些事，吾主和你们法师有约定，为保证你们的隐私和机密，吾主不会窥视你们的研究，更不会干涉。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一年来，你们的研究规模越来越大，已经快要威胁到帕瓦帝加的生态了，如果不弄清楚，谁也不会放心把能量继续借给你们使用。”
    “修尔。”山精灵沉思了片刻，和蜜莉蒂交换了个眼神，蜜莉蒂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米娅这才把目光转向修尔轻声问道，“我应该告诉她吗？”
    “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问我？”
    “嗯。”
    “别开玩笑了好吗，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啊。”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别说内情了，我连你们法师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秘密行动都不知道呢，怎么可能给你”
    “我问你，我应该告诉她吗？”米娅就像没听见一样，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修尔沉默下来，他已经明白米娅的意思了，这里只有自己对双方都有所了解：“好吧，这个人其实很恶劣，以她的性格，只要形式需要，她随时可以利用你们的秘密换取好处，比如换点蓝铃茶喝，所以说，肯定是不值得信任的，至少是不值得我信任，你别看她不声不响的坐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威胁性，其实她心里估计已经至少冒出几十条恶毒的计划了。”
    “噗。”朱蒂不但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难听的形容，说的好像你不是这样似的，换成你恐怕恶毒的计划只会更多吧。而且，咱们这种人彼此之间谈信任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因此公事上我是肯定不会信任她的，但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只要保持目标相同，那轻易不会彼此背叛，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嘛。”对于朱蒂的调侃，修尔只是耸了耸肩，“所以，米娅你如果觉得你们的秘密行动我知道了以后会表示支持，至少会保持认可的态度，那你可以酌情告诉她，毕竟她是凯亚大人的使徒，代表着你们的借贷人。但如果恰恰相反，你觉得我会反对你们的行为，那还是继续保密为好，不过那样的话，地母神殿和七曜之塔之间的纠纷，我会保持中立。”
    “白痴。”蜜莉蒂突然嗤笑道，“我们忙的其实是你的事。”
    “哈？”
    “闭嘴，暴露狂。”米娅恶狠狠的打断了亡灵法师，“这是所有人的事。”
    “好吧，好吧。”蜜莉蒂罕见的没有反击，只是不满的撇撇嘴，“你说的也对。”
    “既然修尔这么说，那我可以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但是”
    “保密吗？”
    “对，保密。”米娅板着脸说道，“虽然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但是在我们主动公开之前，还请保守秘密。”
    “可以，和你们发生冲突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朱蒂有些好奇的说道，“所以你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还是从头说吧。”米娅手指在桌面上飞快的画着，“你刚才说的大范围汲取法阵，其实是一百多年前的一项研究成果，我们习惯称呼它为法阵序列，几十个基础型法阵各自分布在不同节点，这些节点会形成一个二级法阵，之后把几十个二级法阵再分布再在不同节点布置，从而组成更高级的法阵，这样以换套一环，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法阵序列。”
    “几乎所有法阵，都可以按照这种方式组合成序列，只要序列内的法阵种类保证单一即可，攻击，防御，辅助，都可以用法阵序列的方式增幅，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大范围汲取地脉能量的。”
    “唔”修尔和朱蒂面面相觑，“你们就在研究这个？”
    “不，这是基础，它的存在让法师突破了能量的限制和个人极限的限制，我们现在的研究，都给予这个基础上。”
    “哦？”修尔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超远距离传送技术和空间稳定技术，前者初见成效，已经可以做到只要两点之间在适当数量的传送节点，就可以一次性传送到另一点了，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一两百公里就要中转一次。当然，传送消耗的能量还是一样夸张，这是无解的难题，另一个问题就是稳定性太差，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完善。还记得我刚才传送进动力室的行为吗？那就是研究的副产品，传送环境的适应性已经大幅提高了。”
    “至于后者”

第二十章 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后者，也就是空间稳定技术，是为了摆脱城市之心的束缚吧。”朱蒂似笑非笑的说道，“或者说，是为了摆脱对神灵的依赖？”
    朱蒂太了解这些骄傲的法师了，虽然身为凡人，但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一直在神灵的庇护下生活，急切地期待着有一天能脱离城市之心的保护，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帕瓦帝加生活。所以他们才会连续几十年研究空间稳定技术，就是想要对抗三大神秘杀手。
    “信仰是一回事，凡人的独立性又是另一回事。”米娅看上去本来还想什么，突然失去了兴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主要课题暂时搁置了，最近一年，我们在集中研究另外几项课题。”
    “哦？”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几十年的研究，就这么搁置了？”
    “不然呢？”米娅瞪了他一眼，“你心里很清楚吧，三大灾难，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现在帕瓦低价的问题，已经不是对抗三大灾难就能解决掉的了，如果最终不得不进入裂隙空间，那三大灾难根本不会继续存在，如果可以不进入裂隙空间，就说明末日的威胁被解除，三大灾难自然也会随之缓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法师们的研究都失去了意义。
    “好吧，我很抱歉。”修尔的微笑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戏谑的调侃道，“停了主要课题，又开始大量汲取能量，你们这是终于被那些研究资料逼疯了，打算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吗？”
    “少废话。”米娅冷哼一声，“所以说，和你们这些外行人介绍就是麻烦，如果是其他法师，听到我刚才介绍的超大型法阵序列，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嗯？”修尔一愣，扭头看看朱蒂，发现她也一脸莫名，“有问题？”
    “你见过刻在球面上的法阵吗？”
    “哈？”修尔飞快的在脑中翻阅以前背下来的那些魔法相关知识，其中就包括魔法阵基础，很快，一条记录在意识中浮现，“魔法阵第二定律？”
    “算你那些资料没白看。”米娅总算表现出满意的态度了，“魔法阵是平面的图形，根据魔法阵第二定律，绘制法阵的物体，面积弧度比必须小于等于五，否则法阵的结构就会遭到破坏失去所有效果，因此，如果在球体上绘制法阵，所占面积不能超过总表面积的百万分之一，这样法阵才能生效。如果你发现一个球体表面刻着超过这一面积上限的法阵，那这一定不是正球体，刻面肯定经过加工，缩小了刻面的弧度，或者干脆就是假货。”
    “啧，这就奇怪了，星球虽然都不是真正的球体但相差也不会太大，你们那么大的法阵序列，是怎么生效的？”只要愿意，修尔通常都是一个合格的听众，随时可以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
    “如果是小型法阵序列就很简单了，或者范围足够小，面积弧度比小于五，或者直接平整地面，要不就是单独测算每一个序列节点的水平位置，不好解释，总之理解成让各个节点位于一个距离地核小于五的弧面就可以了。但这种覆盖几千公里的超大型序列，就不可能这样做，否则序列中部的那些节点，每个法阵都要下挖几百上千米才能刻上去，那实在是太蠢了。”
    修尔想象了一下，一群法师整齐的挥着铲子在地上挖坑，嗯，的确有点蠢。
    “还好，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就在前年，第二定律被否定了。”米娅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隐约可见兴奋和狂热，还有些自豪，看来这个成果和她也有一定关系，“不用猜，最后的突破就是我主导的，从虫群世界得到灵感的不止尤利娅，我的收获也不小，那边虽然没有魔法科技，但灵感这种东西是共通的。正是凭着这个成果，我在青之塔的地位才提升了一步，有幸加入中央之塔的法师议会，也才有了这一年的试验。”
    “你是主导？”修尔相当惊讶，“就算成为青之塔高层，但毕竟是新人，想在法师议会里掌握话语权也不容易吧，你做出突破作用很大吗，居然能有这种效果。”
    “不，确切的说，一点实际作用没有，只是基础研究而已。”米娅嗤笑道，“但它能颠覆性的改变一些固有的观念，是通向另一条路的钥匙，所以才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有资格代表整个七曜之塔，和朱蒂大人交涉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好了，直说吧，通过你新的理论，到底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了，啧，希望我没猜错。”
    “庆幸吧，你确实没猜错。”米娅开始在包裹里翻找，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随手一丢，顺着桌子滚到修尔面前，“刚好带来了一个小玩具，给你看看好了。”
    “刚好？呵呵。”修尔对所谓的刚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拿起金属球在手上抛了抛，很重，看来是实心的，表面平整光滑，看不出有铭刻法阵的痕迹，“这个玩具怎么玩？”
    “拿过来。”米娅取回样品托在手里，魔法能量的操控下，金属球表面很快亮起一道道纹路，很快，球面布满了魔法线条，“两个突破，一个是通过算了，总之打破了魔法阵第二定律，另一个是创造了无边界法阵的思路，把法阵的范围覆盖整个球体，也就是说，让法阵从平面转变为立体。”
    修尔若有所思的盯着金属球，像是上面刻着无数金币一样。
    “唰”，金属球开始在米娅手心里旋转，慢慢漂到空中，突然之间，一道光从球体上射出，闪电般刺向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的蜜莉蒂。
    然而，蜜莉蒂像是早有准备，手已经等在那里了，随手把射来的能量排开，恶狠狠的瞪了米娅一眼。
    就当没看见好了，反正也习惯了，米娅直接无视了蜜莉蒂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说道：“从样品到实物，总要经历漫长的实验过程，现在你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了吧。”
    “呵，帕瓦帝加的尊严。”
    “是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第二十一章 依仗
    “这到底是什么？”朱蒂毕竟对很多内情并不了解，不像修尔这样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漂浮在米娅手心的金属球，疑惑的问道，“它能代表帕瓦帝加的尊严？”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意味深长的点头道，“有了它的存在，将来帕瓦帝加人就轻松多了。”
    “解释一下吧。”朱蒂皱着眉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接触过褐星文明，见识过虚空里的万千星辰，听说过肉体横跨裂隙空间的梭型个体和虚空之眼，也目睹过庞大的巨虫在虚空中和星球一样巨大的战舰交战的影像，而且更关键的是，我和蜜莉蒂都知道将来的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很清楚，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之明是什么样的，黄金？传奇？不，那都只是蝼蚁而已，也许只有半神强者能和其他种族平等接触，然而半神强者少的可怜，而且就算是半神强者，想和他们相比也相当勉强。”
    米娅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修尔和朱蒂，但眼神却像穿过两人看向了无尽虚空，声音轻的仿佛自言自语。
    “如果失去神灵的庇护，帕瓦帝加人算什么？呵，只是扭曲虚空里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一个平凡种族，没有任何特色，没有一点依仗，是的，什么都没有，和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历史之明毫无区别。现在帕瓦帝加因为特殊原因，拥有超然的地位，之后呢？失去了超然的地位之后，帕瓦帝加人恐怕就会沦为扭曲虚空共同体中最下层的基石吧。”
    “这样不好，至少我们这些法师觉得很不好，我们是帕瓦帝加法师，有着帕瓦帝加人特有的骄傲，我们不能允许自己的种族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需要拥有自己的力量，能和其他文明正面对抗的力量。”
    “就是这个金属球吗？”朱蒂指了指漂浮旋转的样品。
    “是的，就是这个金属球。”米娅冷漠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轻柔地抚摸着半空的金属球，“从神话时代开始，神灵和圣职者都拥有着超然的地位，你们不干涉凡人之间的事务，冷眼旁观权力的交替，除非神殿受到威胁，否则你们连惨烈的杀戮都无动于衷。这并非责怪你们，也许愚昧的民众不明白，但我们法师完全理解，就像我们观测生态的时候，永远只是观测，绝不会随便插手其中，这是一个道理。”
    “也就只有这一千多年，在世界末日的威胁下，你们和凡世的联系才更紧密了一些，对凡世的信徒加大控制，限制战争和杀戮的发生，维持一个稳定的秩序。”
    “然而，当世界末日的威胁被摆脱之后呢？神灵们又会回到超然的地位，再次从云端俯瞰凡世，任由信徒们像过去那样生活，呵，也像过去那样争斗和杀戮。只要不发生种族灭绝，仅限于族群主导权的交替，那你们和你们背后的神灵，想必不会再插手，我说的没错吧，朱蒂大主教。”
    “这也符合你们法师的希望，不对吗？”朱蒂并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神爱世人，这句话的确是真理。然而很多凡人忘记了，神爱的是世人，而非某一个世人。”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没人觉得你们错了。”米娅冷笑几声，不予争辩，“但是作为帕瓦帝加的一员，我们需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等将来一切都结束了，扭曲虚空共同体恢复稳定，大家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帕瓦帝加这种远远落于人后的文明，有什么资格在新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没有强大的个体力量，没有先进的科技水平，什么都没有，如果爆发了战争怎么办？如果受到了侵略怎么办？如果其他星系星球其他种族和咱们帕瓦帝加人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怎么办？”
    “不求可以去侵略别人，但至少要做到当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有办法可以自保才行。然而现在做不到，不说别的，就说新褐星那种逃亡飞船，没有神灵保护的情况下，人家一艘飞船，就可以灭掉整个帕瓦帝加星。当然，强者们如果想办法登上飞船，的确可以从内部摧毁敌人，然而可能吗？修尔你说，可能性有多大？”
    “什么可能性？登上飞船从内部摧毁敌人的可能性？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人家隔着好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直接远程一炮轰过来，就算是强如半神，空有力量却无可奈何。”
    “呃，其实我问的是将来战争爆发的可能性。”
    “呵，你在开玩笑吧。”修尔眯着眼睛轻笑道，“只要存在不同个体，就很难避免争斗的产生，何况是一群不同的种族了。但这也是文明发展的必要动力，并不都是坏事，嗯，至少对死者和被灭掉的文明之外的人来说，不都是坏事。”
    “所以，往远了说，为了不成为坏事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拥有有足够威慑力，足以对其他大多数文明形成威胁的力量，这样在神灵们重回中立之后我们才有自保的可能。而往近了说，作为计划的发起人，修尔背后的文明如果是个弱小的可怜的落后文明，那修尔在其他文明面前很难挺直腰理直气壮，所以即便为了不让其他文明轻视，为了让帕瓦帝加文明有资格成为主角的一员站在舞台前方的聚光灯下，而不像那些渺小的文明一样只能藏身在暗中，我们就必须有所依仗。”
    “当敌人出现的时候，我们虽然无法进入虚空，但至少拥有可以作战的武器，我们需要防御住敌人的炮火，需要用能量撕碎敌人的护盾。呵，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比如说，星球型法阵。”
    “哈？”朱蒂眨眨眼，再眨眨眼，总觉得自己听错了，“把整个星球制作成一个法阵我明白了，就像这个金属球。”
    “没错。”

第二十二章 星球级战争兵器
    “帕瓦帝加的凡人从来不缺乏进取心，法师们也永远不缺少执行力。我们有足够的知识积累，魔导文明方面也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很多东西以前开发不出来，是因为视野的限制，导致想象力受到了局限，根本不会朝那些方向去想，自然开发不出相应的技术。”
    “但现在不一样，走出封闭的环境，看过的外面的世界之后，见识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浅薄，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努力之后，成果自然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了。”
    “星球内部的战事无须担心，以褐星文明为例，就算他们扔下几百数千个雷霆之锤，以帕瓦帝加个体的战斗力，也能与之对抗，真正的问题就是虚空中的战争，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弥补我们的弱点就好了，只要能和他们在虚空中交战，哪怕只能单纯的防守，帕瓦帝加将来的话语权，也会有明显得提升。”
    “如你们所见，我们七曜之塔作为凡人最核心的研究机构，现在确立的目标，就是掌握制造星球级战争兵器的技术。各种技术其实都有储备，就是以前根本没有目标，现在已经确立了目标，实际研究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修尔轻轻叩打大腿，一直听着米娅的讲解，这时突然打断了她，“开发的过程我们这些外行人是没什么兴趣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具体准备把所谓的星球级战争兵器开发出什么效果。”
    “一个正常的星系里，大部分都是不适合生命繁衍的星球，不是过冷就是过热，任何生物都很难生存。”米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说到了最关兴趣的话题，“然而对法师们来说，那些星球是最好的能量来源。整个星球都充斥着浓厚的火焰与冰霜的能量，天哪，那简直是取用不尽的宝库，可以任由所有法师大肆挥霍。”
    “啧啧，冷静一点。”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纯粹的法师行为相当头痛，“先说正事再自我陶醉。”
    “好吧，总之一个中型星系，大部分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利用汲取能量的法术序列保持能量充沛，然后，就是这个金属球了。”米娅手指在金属球上轻轻一点，几道细小的能量束从球体的各个方向射出，虽然在她的控制之下，能量很微弱，飞到一半几逸散了，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但毕竟概念已经演示出来了，“首先是攻击性，这就相当于褐星流亡舰队的主炮，事实上按我的估计，比起他们的主炮，星球武器依靠从内部汲取能量战斗，无论是威力还是持续战斗能力，都明显高于对方。刚才朱蒂大主教已经说过了，仅仅是三天的储量，而且这么小的范围，就已经能对行星产生威胁了，如果火力全开的话，毁灭一颗星球不成问题吧。”
    “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行星周围往往少不了卫星的存在。”米娅看了看修尔的表情，毕竟暗月就是帕瓦帝加的卫星，在确定修尔没什么过激反应之后才继续说道，“卫星当然越多越好，如果能有十七八颗，那这套武器的威力就相当可观了。”
    “卫星虽然小，没有那么充沛的能量来源，但胜在灵活和数量可观，至于能量来源，可以由行星本身提供。到时候每一颗卫星都是一门星球主炮，一颗行星就是一座星球要塞，也许拿金属生命体无可奈何，但面对次一级的敌人，完全可以正面拼一拼。”
    “啧，我发现你这个追求破坏性的习惯，恐怕今生是改不掉了。”修尔对着金属球左看右看，突然一回头，“就这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嗯？”
    “真正的战争中，敌人不是靶子，也会移动，也会反击。你们异想天开的设计虽然威力强大，但敌人如果硬顶着你们的炮击，直接破坏星球本体，武器不就失去作用了？”修尔在金属球上敲了敲，“所以，它的另一种形态呢，不演示给我们看吗？”
    “呵好吧。”和蜜莉蒂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米娅居然笑了，有这么了解自己的队友的确是种很棒的感觉，山精灵手指再次点在金属球上，这个动作仿佛是个信号，金属球上密密麻麻的魔力回路渐渐黯淡，虽然还漂浮在空中，但表面已经回复原本平凡的模样。但几秒之后，另一套纹路重新亮起，金属球再次散发出魔法的光辉，而且伴随着法阵的生效，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出现在金属球之外。
    “防守有时候比攻击更重要，我们当然不会忽略。”
    米娅用眼神向修尔示意，修尔尝试着把手伸向金属球，但这一次他没能成功碰触，一靠近护盾，手指就被护盾弹开了，力量不算太大，但足以阻止别人靠近。
    “一颗行星，攻防一体，而且能量用之不竭。最内层球型法阵负责充能，中层法阵负责防御，外层法阵负责攻击，至于最外层的地表，负责承受物理伤害，想破坏法阵？先把地面掀掉几百米再说。”
    “呼，确实是令人惊叹的武器。”修尔吁了口气，赞赏的说道，“而且它还能动，对吧，已经是移动要塞了。”
    “呃，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不过需要先解决星球重量太大移动中可能解体的问题。”米娅很遗憾的说道，“薇又一次说过，很有可能有类似现象，再加上场所限制，我们一直没做这方面的实验，过后我们需要和薇谈谈，希望能找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移动问题也解决了，那就真算得上星球级战争兵器了。”
    “一个小型样品容易做出来，但换成星球，真的可行吗？”朱蒂终于从震惊中回复，咬着嘴唇问道，“不说别的，在这么小一个金属球绘制法阵很容易，但在一颗星球上绘制全面覆盖的法阵，我觉得可能性太低了，你们连定位节点都无法精确吧，何况还要绘制了，就像你们这次的巨型法阵序列，只是几千平方公里，就已经很勉强了吧。”
    “如果换成以前的我，应该也会这样想的。”米娅面对朱蒂的表情很奇怪，就像在看一个原始人，“直到我知道了什么叫卫星定位。”
    “哈？”
    “魔法和科技的结合，简直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以前觉得绝不可能的事，现在看来居然如此简单。”

第二十三章 未来的趋势
    “啧啧，该惊叹法师不愧是帕瓦帝加接受力最强的一群人吗？即便是山精灵都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全新的思想，甚至比别人更早的根据它诞生无数奇怪的创意。”
    修尔是真的很惊讶，帕瓦帝加法师们的行为彻底出离了他的想象，他从未想到过，法师们居然有这么强的行动力，看样子是集中了七曜之塔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全力研究了一年，而且利用多年积累下来的理论基础，但即便如此，仅仅一年时间就接受了现实，而且基于这样的现实，从思路到理论都做出飞跃性的突破，也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惊讶了。
    “星球级战争要塞，啧啧，听起来就已经相当震撼了。不过，用卫星定位和人工主脑这种纯粹科技性的设备和技术，辅助魔法和晶能武器，这种事听着总会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有违和感就对了。”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两种在原本世界里很难兼容，甚至连基本规则都相互冲突的技术，放在一起当然违和，然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如果你设想中的新世界真的建立起来，这种违和才是真正的出路。虽然现在这则消息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我们七曜之塔的核心层基本都已经知道了，也为此开会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今后的世界，是两者相互结合的世界，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明用魔法辅助科技，有的明用科技辅助魔法，仅此而已。”
    “我甚至可以想象，几十个身穿个人战甲的精锐特种战士手持着转轮机枪冲入敌人阵地，在受到反击时，战甲上突然亮起防御法阵的光辉，让对手的攻击失去所有效果，也可以想象身穿法袍的普通法师们，驾驶着个人飞行设备从空中掠过，无数魔法的冰霜与火焰从半空中泼洒进敌人的阵营。和这样的场面比起来，仅仅是用卫星定位辅助法阵铭刻这种事，已经不值一提了。”
    “呃，无论如何，我觉得都是值得一提的，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想法，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修尔轻轻按着额角，有些纠结的说道，“说真的，我这人最讨厌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了，不，应该说任何意外我都讨厌，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意外而高兴。呵，米娅，我很想知道，你俩是怎么让七曜之塔接受你们建议的，别告诉我这些不是你俩努力的结果呀，我可不会相信的。”
    “自从从虫群世界返回，我就接触到了七曜之塔核心层，不要脸的暴露狂还没有接触到，那只是因为她的领域问题而已，不过我俩的资源共享，七曜之塔里也都知道，把我们当成一个团队，只有一个核心层名额倒也不意外。”米娅瞟了好友和死敌一眼，沉声解释道，“当然，那时候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还没有太大变化，我和暴露狂做的，也只不过是把虫群世界那些先进到不可思议的科技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是生活在水潭底的清洁甲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虽然几千年的逐影历史中，大家或多或少接触过其他世界更先进的科技明和魔法明，但那些明并没有如此强大，绝大部分都不如帕瓦帝加，至少战斗力上不如帕瓦帝加，就算有比帕瓦帝加稍强一些的，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如咱们经历过的那次，就是那个被神灵摧毁了整片大陆，不得不修筑起巨大的海底城市的那个世界。他们已经算咱们了解到的最强大的明了，但单论战斗力，也只比帕瓦帝加略强一点，所以法师们总觉得其他明也不过如此。”
    “而那次我只是用事实狠狠抽打了他们的尊严，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还记得米娅给咱们看的影像吗，一炮就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战舰，肉体穿越虚空的巨大飞虫，机甲承载灵魂的钢铁战士，面对那些影像，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过去有多无知，也终于正视了从虫群世界带回的一些思路。”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修尔皱着眉疑惑的问道，“尤利娅不会也是你们七曜之塔的成员吧。”
    “很可惜，不是，他们翼人族的技术虽然也是基于魔法实现的，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确切的说，他们更接近现在我们想要达到的目标，也就是用魔法与科技结合，所以她和其他两位翼人，只是后来才邀请进入的客座顾问，当时还没有加入。”
    “好吧。”修尔点点头，“你继续。”
    “即便在我加入之后，也没有改变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只是加入了一些和科技内容相结合的部分，因为就算是我，那时候也没有考虑到会有现在的变化，当时我也认为，我们只需要借鉴就足够了，用不着融合，也不可能融合。”
    “确实如此。”修尔点头道，“我最早也没这么想过，但局势的变化超出我的预期，最终走向了今天的地步。”
    “持续了几年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咱们从裂隙空间返回帕瓦帝加。”米娅眯着眼睛，轻声回忆道，“因为褐星人带来的刺激，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思考星球级武器的设计思路了，可惜，当时因为对你承诺需要保密，无法对七曜之塔核心说明实情。因此，为了让我的计划可以顺利施行，回来之后我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欠下那个普通翼人很大人情，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在我这边，替我拉拢了一些支持者，才勉强让核心议会同意我的提议，把大部分精力转移到研究星球型法阵的方向上来。”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裂隙空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帕瓦帝加，核心议会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开始鼎力支持，算是集中了所有力量，就为了这个星球武器计划。而这次的超巨型法术阵列，就是计划的基础，没想到一开始就出问题了。”米娅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思的朱蒂，“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不是挥霍凯亚大人的能量，也不是想要违背约定，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还要亲自出面灭火。”
    “正常来看，这种程度的地脉能量混乱，很容易就能自我调节，凯亚大人也不介意帮忙平息才对呀。”
    “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正常。”朱蒂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事先准备
    “我承认，吾主对你们法师的行为，还是很宽容的，不不，已经不仅限于宽容了，而是相当支持，甚至不惜开放自己本体的能量供你们实验。呵，你们永远猜不到，吾主对你们有多高的评价。”朱蒂轻叹一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米娅和蜜利蒂，语气微酸的说道，“吾主曾经在精神交流里对我说过，我们这些圣职者比不上你们。虽然我们效忠于她，虽然圣职者全心效忠于神灵，在我们死后，神国里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然而对于帕瓦帝加世界来说，我们远远比不上你们，比起我们这些圣职者，你们才称得上先知。”
    “虽然你们不崇拜神灵，绝大多数神灵都不怎么喜欢你们法师，但是，你们追求真理，你们同样重视帕瓦帝加，不是帕瓦帝加人，而是整个帕瓦帝加。因此对于帕瓦帝加世界，你们远比我们更加重要，失去了我们这些圣职者，帕瓦帝加不会有什么变化，最多就是神灵和凡人的联系变得更加疏远而已，但如果失去了你们法师，那帕瓦帝加就等于失去了未来。”
    “赞美圣灵。”修尔在一旁手指画圆，轻声道，“圣灵之言即为真理。”
    “是的，主之言即为真理，所以我心里虽然很不信服，但也不得不接受主的判断，主永远是对的。”朱蒂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从这次的事件来看，果然主永远是对的，你们的努力还真配得上吾主的评价，确实走在帕瓦帝加的最前端，听到你们的解释，我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憋回去了，你们这次的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比以前那些要强多了，就算闹出再大的问题，估计吾主也会原谅你们的，可惜，你们这次选择的时机，实在不怎么恰当。”
    “恩？”修尔挑了挑眉毛，“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让人毛骨悚然啊。”
    “你想多了。”朱蒂白了修尔一眼，“吾主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你再敢这样说，小心我判定你渎神。”
    “啧，朱蒂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修尔一摊手，状似无辜的说道，“难道你觉得，我就应该认为凯亚大人出了什么问题吗，或者说你其实是在担心，凯亚大人现在的状态？”
    “吾主就算真有什么不适，应该担心的也是你才对。”朱蒂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着，既然有资格被修尔视为母狐狸，足以充当修尔语言交锋的对手，“别忘了你不久之后还要和吾主紧密合作呢。”
    “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修尔摸摸鼻子，决定不和长着好几条尾巴的生物一般见识，“毕竟之后的合作危险性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也很想问清楚，凯亚大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平复躁动的地脉能量。我相信对于地母大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举手之劳而已，到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反而由你出面解决问题，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吧。身为之后的合作方，我觉得我有权知道原因，我是指真正的原因，不是你准备用来敷衍七曜之塔的。”
    “嗤，好吧。”朱蒂嗤笑，在盯着修尔看了半天，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吾主在为之后的合作做准备，所以一时无法离开那种状态，虽然和这边还有联系，可以对我下达指示，但想要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还是比较麻烦的，当然也并非做不到，毕竟神灵的能力凡人无法理解，不过那样影响太大，所以吾主暂时没有抽身处理。”
    “哈？”修尔愣了愣，“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是希望进入一个刚刚诞生，虚空里还没有星球，只有灼热星云的世界吗？”朱蒂惊讶的看着修尔，像是刚认识他一样，“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独特，说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谢谢，但是我介意。”想起之前和莫瑞娅在某块星云中的经历，修尔就觉得又感受到了那种仿佛被塞进烤炉里一样的痛苦，如果有可能，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过“这种东西还需要从头来吗？”
    “吾主也不知道。”朱蒂很不负责任的一摊手，显然是在报复修尔刚才的调侃，“很大可能不需要从头来，问题是，你敢赌一赌吗？”
    “不敢。”修尔用力摇头。
    当然不敢，凯亚大人也不敢，所以她才提前开始做准备，即便最后证明这只是无用的努力，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你们在说什么。”米娅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敲了敲桌子，“现在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这样故弄玄虚的，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吗？”
    “呃，暂时还要保密。”修尔发现，自己到底还是被朱蒂坑了，她很巧妙的把回答的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逼她给出真实原因得仇，这种事的确不适合到处宣扬，于是为难的人就从朱蒂变成了自己。可惜，就算已经发现了，也没什么办法改变，只能苦笑着安抚两位队友，“但是我可以作证，凯亚大人的确有要事无法脱身，暂时不能平复地脉能量。”
    “那就麻烦了。”米娅和蜜利蒂对视一眼，“混乱越来越大，程度越来越重，如果不能及时平复的话，就算所有的法师都停止使用魔法塔，恐怕最终也会酿成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所以我来了。”朱蒂露出优雅的微笑，“知道你们有重复理由，那我也不想吓唬你们了，吾主虽然无法分心处理这些事，但我作为吾主的使徒，还是可以为吾主分忧的。所以你们可以不用着急，我会跟你们一起过去，从源头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别担心，这一过程其实很快，几个小时就能结束，只要你们保证赶过去的速度，根本不会影响你们继续使用魔法塔。”
    “多谢了。”两位法师眼前一亮，“那你们就尽快做准备吧，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样估计你们还能赶回来吃当天的晚饭。”
    “果然，远程传送就是方便。”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今晚你俩就住在暗月神殿吧，这也是你们的希望吧。”
    “呵，当然。”

第二十五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私下里对米娅和蜜莉蒂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已经离开了大地神殿的礼拜厅，返回了位于城郊的暗月教会总殿，一路上大家显得心事重重，谁也没有说话，任由诡异的沉默，在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们之间弥漫。
    也难怪他们这样，毕竟突如其来的意外插曲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简直大的令人无所适从，即便以修尔的机智，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消化，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的话，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失态的变化呢，更别说对此做出正常反应了。
    当然，修尔内心已经接受了，他本来就属于另类的圣职者，对法师没有特别的成见。
    实际上在帕瓦帝加世界，除非是那些有虔诚信仰的法师，其余占据绝大多数泛信徒法师们，圣职者往往对其抱有一定偏见，认为他们时刻准备着逾越凡人的本分，试图挑战神灵的权威。
    但在修尔根本没有这些顾虑，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他看来，千百年来法师的高傲和对神灵的抵触，在他眼里无非是成长中的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矜持和对抗，其实同样尊重和敬畏神灵，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成熟和独立，故意做出的抵触表现而已，如果帕瓦帝加以及帕瓦帝加的神灵受到威胁伤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估计就是这群看似不敬神灵的法师。
    不，不是估计，绝对就是他们，这一年来法师们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一旦发现帕瓦帝加受到严重威胁，一旦发现神灵们正在谋划着重要的行动，法师们不等神灵们要求，就已经主动做出配合，当然，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方式。
    帕瓦帝加明的潜力，能有跨越性的增长，不仅对帕瓦帝加人将来在扭曲虚空共同体中的地位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对神灵们其实也不例外。作为从帕瓦帝加世界走出的神灵，虽说他们一视同仁，但神灵们的根基，也就是帕瓦帝加明是否足够优秀，也必然会影响其他世界凡人对神灵们的重视程度。
    一个还处于刀耕火种的世代，出门靠马车，照明靠油灯的古老明的原生神灵，和一个有实力控制整个星系，驾驭着行星与恒星在虚空中征战的先进明的神灵，得到的别人的看法当然截然不同，帕瓦帝加明表现出来的越是强大，底蕴越是深厚，那其他明对帕瓦帝加神灵的敬畏之心也就越显著。啊，连这么强大的明都如此虔诚的匍匐在神灵的脚下，我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老老实实的追随神灵才是唯一出路。
    实际上对法师们来说，帕瓦帝加明未来是否拥有牢固的地位，和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可以不去考虑这些问题，只要专心的埋头研究最感兴趣的魔法技术就可以了，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不会遭受太大损失，做与不做，对他们毫无区别，他们这样拼命的寻求突破，无非是为了支持明整体以及神灵们而已。
    修尔看的穿这些，所以他从来都不像一些圣职者那样对法师充满了偏见，大家都沐浴着神灵的恩泽，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神灵的付出，目的是同样的，只是方法不同，有什么值得偏见的。因此，他才能比朱蒂更早的接受了法师们的努力，为双方的合作斡旋，以求获得最大的收获。
    斡旋的很成功，几乎没有产生波折，虽然修尔很想问清楚，你们带朱蒂去处理地埋能量混乱的问题，为什么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跟着过去呀，而且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呀。不过为了避免在朱蒂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出内部分歧，修尔还是忍住了控诉米娅和蜜莉蒂的恶劣行径，算是默认了她们的提议。
    于是，提着一小包蓝铃茶的战斗神官，就在两位队友鄙夷的目光中，心满意足走在暗月神殿的路上，反正是骗不不，是友邦表现友善的礼物，代表着双方的亲密关系，如果不接受才是最大的失礼，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理解我的牺牲有多伟大。
    咳咳，总之，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已经认可了米娅的想法，不过认可是一回事，细节就是另一回事了，为了不至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比如修尔现在想要知道的问题。
    “我相信，蔷薇之都的魔法塔出现问题应该确实是意外，他们像青之塔求助也可以算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但是，随后的事就没那么正常了吧。”坐在返回外城神殿的马车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由你们两个带队负责解决魔法塔的技术问题，肯定是你们主动要求的。当然，这一行为的目的，可以解释为由你们出面的话，可以借助我这层关系作为缓冲，可以更好的和大地神殿进行交涉，说服大地神殿帮助你们，平息地脉能量的混乱。一切都很合乎逻辑，唯一不合逻辑的，也就是那枚金属球了吧，啧，真是的，现在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对球的感情这么深，真不知道是谁最先挑起的玩球的风气。”
    你说呢？山精灵眼角的肌肉抽动着，懒得和这个白痴计较。
    “风气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那枚金属球也是珍贵的样品，你们法师都习惯带着重要样品到处乱跑吗？”修尔指了指米娅一直拎在手里，显然极度重视的背包，“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跑到蔷薇之都，还想让我相信这是巧合，你这已经是在质疑我的智力了。”
    “还有，更早一点的时候，就是在魔法塔里，你把我也牵扯进来，现在我明白了，魔法塔危机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支持我的虚空共同体计划，我的确有责任，让我帮忙解决问题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米娅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热血的人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进动力室里，而且蜜莉蒂居然也不拦着，要说你们没有目的，没事先商量好，你们觉得我会相信吗？”
    “所以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绝对不愿意
    
    “废话。”米娅板着脸，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你早有答案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了。”
    “啧。”修尔撇撇嘴，义正词严的说道，“我事先声明，暗月神殿是个极端贫……咳咳，极端崇尚朴素节俭的神殿，没有多余的资金，要寻求投资的话，你们可找错人了，想让我们暗月教会投资？绝不可能。”
    “知道你还问。”米娅根本没有理会修尔的废话，反倒是蜜莉蒂白了他一眼，“呵呵呵，我们就喜欢打劫贫穷的神殿，越是贫穷，打劫起来越有成就感。”
    “居然敢污蔑我们暗月神殿贫穷，警告你啊，你这可是亵渎神灵。”发现两个法师配合的很拙劣，一点都没表现出害怕的意思，修尔无趣的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说清楚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支持。”
    修尔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有谁拿着一个研究成果的半成品，穿越大半个帕瓦帝加文明世界特意去给别人展示这个半成品，那绝不会是因为过于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半成品引起目标的兴趣，让对方为自己的研究投资。
    当然了，所谓投资绝不会像修尔说的那样是资金方面的。法师们虽然开销很大，有时候也会缺钱，但七曜之塔这种核心研究机构的法师们，公共的研究项目往往由七曜之塔拨款，绝不会缺少研究资金，如果他们需要寻求投资，那只能是其他方面的配合和支持。
    “这次我俩的确带着目的来的，不过第一个目的并不是见你，也不是和大地神殿接触。”米娅一点都没有犹豫，应该说向修尔解释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我们的第一目的是收集数据。”
    “见鬼，被你们利用了，这才是你进入动力室的目的吧。”修尔一拳砸在手心上，斜眼瞪着两个法师，“不过你们法师都这么疯狂的吗？用生命去收集数据？”
    “有时追求真理本来就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死亡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了。”米娅闭着眼睛不去看修尔，很冷漠的说道，“何况有你保证我绝不会死，根本谈不上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嗯，就算用也是用你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很好，修尔发现这两个法师今天的战斗力格外强悍，让他根本无言以对，“我明白了，你是在报复我刚才让你讲道理，明明你们自己也明白我说的对，啧，法师都是这么记仇的吗？”
    “哼，地脉能量的混乱的确不是我们故意造成的，包括之后的蔓延和激化也的确是意外，但是我俩不能否认，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我们其实很高兴看到。”米娅直接无视了修尔的抗议，不过最终还是解释道，“其实想要解决这次危机并不难，青之塔最擅长的就是魔法道具的制造和维护，魔法塔作为大型魔法道具也包括在内，我们有好几种办法，在动力室之外切断汲取法阵的吸收功能。”
    “这样才合理。”修尔点头道，“否则每次都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你们青之塔有多少法师都不够消耗吧。”
    “不过这类方法今天都不能用，因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吸收了混乱的地脉能量之后，动力室内部的状态。虽然过去也发生过几次类似的意外，不过谁也没想到过收集这方面的数据，但现在必须要用到此类数据，没办法，只能冒一些风险了。”
    “嗯？”
    “没什么可意外的吧？”就像之前冒生命危险的不是她一样，米娅若无其事的说道，“虽然虚空中的行星众多，但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可是很稀少的，想制造星球级的战争武器，总不能寄希望于刚好碰到的都是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吧，只有在让动力结构在地脉能量混乱的星球上也能正常工作，我们的计划才有普及的意义，否则对星球的要求太高，而且还会像帕瓦帝加一样不敢尽情消耗，那实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好吧，确实有道理。”修尔不得不承认，法师们的理由非常充分，虽然从计划到行为都相当疯狂，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但仔细想想，成功几率其实并不低，“那现在已经完成数据收集了？”
    “差不多了。”米娅点头道，“现场实测数据已经收集完毕，剩下的就是实验室分析，然后建造法术模型……当然，这些你听不懂。”
    “咳咳。”
    “有了这些数据，后续实验才有意义，嗯，这也是你刚才啰啰嗦嗦想要知道的，我们找你要的投资内容。”米娅突然直直的盯着修尔，“我们需要一个星系，孤立的荒芜星系。”
    “哈？”修尔眨眨眼，再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一直觉得，七曜之塔无非是想要一颗星球，在上面建立自己的试验场，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法师们的胃口了，他们想要的居然是整个星系，“这是要绝对保密的意思？”
    “当然，怎么能让其他文明知道这些都是近期开发的成果。”
    “其实我倒是觉得，让他们知道反而更有效果，不过这个可以之后再讨论。”
    “除此之外，还需要你出面，找褐星人借用一批穿梭机，深空航行的大型飞船就不必了，只要能在星系内部航行的穿梭机就勉强可以。”
    “那还真谢谢你们的勉强啊。”修尔觉得自己头很痛，倒不是这个要求有多难，对他现在的地位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问题是真把一个星系交给法师们，谁都不知道这群疯狂的研究人员会闹出多大的麻烦，把星系炸掉倒是小事，反正肯定不能在有智慧生物的星系里，炸掉也没什么损失，但就怕他们把自己一块炸掉，那可就损失大了。
    “我知道，这会让你挺难做的。”米娅虽然极力想要隐藏，但还是能听出语气里多了几分歉疚，“但看过样品，听过我们的计划之后，咱们都明白，这其实是很必要的。如果实在太为难的话，咱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慢慢……”
    “不，其实也没那么为难，无论是星系还是穿梭机。”修尔盯着马车的车窗外，纠结的神色突然渐渐淡去，“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未来为此降临的神罚，你们两个愿意陪我一起承担吗？”
    车窗外，已经可以远远看到暗月神殿的广场了，广场上一个银色的和一个黑色的，两个娇小的身影正叉着腰针锋相对。
    “绝对不愿意。”
    

第二十七章 帮个忙呗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笨蛋安吉拉。”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两手叉腰，做出非常非常凶恶的表情，张牙舞爪的说道，“虽然主教导我们，要以无言之爱，面对凡世的一切生灵，但也特意强调了，其中不包括那个叫安吉拉的银色笨蛋。”
    “居然又篡改圣言，不对，这已经不是篡改了，居然又捏造圣言，你家神灵的圣像在哭啊，你没看到吗？”同样伟大的银月大主教安吉拉大人双手抱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有个随便曲解神谕的战斗神官，就已经够悲哀的了，居然连大主教都变成这副模样，真不知道露娜大人心里会有多难过。也幸亏露娜大人温柔，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否则早就降下神罚把你们都劈死了。”
    “哥哥说过，语言动作只是形式而已，内心谨守对主的热爱，才是对主最大的尊崇，主是不会责怪这样的信徒的。哥哥之言即为真理，赞美吾主，赞美仁慈之月。”
    “你这是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在捏造圣言了吧，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承认了，不光你家圣像在哭，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也在一起哭泣吗？”安吉拉的头发都快气的竖起来了，瞪圆了眼睛大声斥责道，“还有，哥哥之言即为真理是什么意思，你连这种套路的说辞都要篡改吗，还有没有羞耻之心了？”
    “嗤，一看你就不够虔诚。”莉莎大人不屑地嗤笑道，“哥哥说过，身为圣职者，当摒弃一切凡人的情绪，将全部身心奉献给神灵。从我们成为圣职者的那一天起，凡人的情绪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们身上，贪婪也好，自私也好，胆怯也好，愤怒也好，这些凡人的情绪都必须彻底抛开，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圣职者。”
    “唔，那个混蛋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安吉拉品味着修尔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过，女孩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这话说的应该是负面情绪吧，你这个白痴，没让你把羞耻之心一起抛开啊。”
    “嘁，偏偏这时候那么敏感。”莉莎撇撇嘴，对安吉拉这么快就恢复清醒表示深切的遗憾，“总之，你这个银光闪闪的家伙跑到这里来就是你的不对。”
    “这算什么总之啊，因果关系在那里？你脑子里有逻辑这种存在吗？”安吉拉牙齿咬的比莉莎还狠，挥舞着拳头说都，“再说了，我现在站在广场外面，白痴莉莎，这次别想再骗我把我拉进去。而且这里是殿前广场，是公开对外的，我来这里，和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里可是我家门口。”莉莎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自己说的就是真理一样，“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在自己家门口晃来晃去，你烦不烦？”
    “都说了这种颜色叫银灰色，你是色盲吗？而且，什么叫银光闪闪的东西，这可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你这种没有品味的家伙，根本没有眼光欣赏世间最深刻的美好。”
    修尔三人的马车刚到附近，就听到了来自两位少女的争论，好吧，用争论太粉饰了，只是两个小孩子无聊的吵嘴而已。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很好，一听就知道到家了，修尔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妹妹的表现非常欣赏，这样才对嘛，笨蛋就是用来欺负的，不然不是太浪费了吗？而且不欺负的话，岂不是剥夺了他们存在在世上唯一的价值，这样对笨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一点吧。啧，所以说，暗月的信徒果然是一群仁慈的圣徒，连这种事都在为他人着想。
    “我觉得，小女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蜜莉蒂鄙夷的看着自我陶醉中的白痴，“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在哭泣吗？”
    “嗯，的确有这种感觉。”修尔闭上眼捂着胸口，认真的感受了片刻，用力点头道，“它正为我们的伟大而感动的哭泣呢。”
    “麻烦你滚远一点，谢谢。”蜜莉蒂朝旁边挪了挪，打算和这团人形的渣滓保持足够距离，“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怕被沾染上垃圾的气味，有事你可以让平胸转达，她肯定和你很有共同语言。”
    “你这是又打算开战了是吧。”被无辜的牵扯进来，米娅斜眼瞪着蜜莉蒂，指尖已经开始散发出森寒的温度，“我不介意让你在广场上当众表演，反正对你这个暴露狂来说，这才是你最喜欢的活动。”
    “别别别，这里可是暗月神殿门口，影响不好，你们还是在车厢里私下解决吧，我给你们让地方，记得出来的时候换好衣服，我可不希望明天爆出什么轰动性的新闻。”修尔迅速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嗯，虽然很想继续看下去，但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还是滚远一点比较好。
    “赞美圣灵，赞美皎洁之月。”刚一落地，修尔脸上就堆起了笑容，大步朝安吉拉走去，“莉莎，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呢，这可是狄安娜大人的使徒，暗月教会的亲密伙伴，我们应该表示欢迎才对。”
    “嗯？”莉莎眼珠一转，马上学着修尔的样子换上笑容，用标准的圣职者礼节，向安吉拉微微欠身，“实在抱歉，安吉拉大人，刚才我实在太不礼貌了，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对狄安娜大人只有崇敬之心，没有任何不敬之意，但毕竟我只是个经验浅薄的新人，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还请安吉拉大人原谅。”
    “你们两个躲远点。”态度标准的无可挑剔，然而安吉拉却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肩膀倒退了几步，恶狠狠的盯着兄妹两人，充满警惕的说道，“这副样子太让人恶心了，你们两个肯定又想坑我。”
    “啧，我们实在太伤心了。”修尔和莉莎用相同的姿势手捂着胸口，满脸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委屈，“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们哪次坑过你了？”
    “每次。”
    咦？好像还真是。兄妹两人面面相觑，开始掰着手指计算，一次，两次，三次，似乎确实每次都是啊。
    “哈哈哈，其实这并不重要啦（不，这很重要）。”修尔干笑着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伟大的狄安娜大人的使徒驾临暗月圣殿，这是我们这些暗月侍奉者的荣幸，当然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其实您误会莉莎了，刚才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回来，莉莎担心只有她自己迎接阁下的话，会显得不够隆重，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一起恭迎您的到来。赞美圣灵，您的到来，就如同皎洁之月亲自到访一样，能沐浴银月的光辉，我们已经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这里正好有大地神殿的蓝铃茶和迷雾熏香，配上几块刚出炉的小甜饼，咱们一定能度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下午茶时光。”
    “蓝铃茶啊，那确实是很不错的饮品呢，令人回味的感觉。”虽然觉得毛骨悚然，但安吉拉还是下意识和莉莎一左一右跟在修尔身后，朝暗月神殿里面走去，都快走到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前了，才突然明白过来，“不对，每次你们对我这么热情，最后肯定都要坑我一次，这次的态度这么夸张，我觉得你们不止想要坑我，连吾主都想要坑！”
    “哈哈哈，怎么会呢，安吉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莉莎眼神飘忽，干笑着说道，“而且，咱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你不该怀疑我的，我怎么可能坑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不行，你们给我住口，越来越恶心了。”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不想让这对混蛋兄妹看笑话，伟大的安吉拉大人早就跑掉了，“我决定现在就回家，至少半年之内，都不再靠近你们暗月神殿一步，唔唔唔，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还会变化。”
    安吉拉当然只是说说而已，银月的使徒，又怎么可能真要避开姐姐露娜大人的神殿呢，就算这对兄妹确实很混蛋，但是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胸怀如此宽广，是不会和他们认真的。没错，就是这个原因，绝不是因为自己嘴里塞进了一块甜甜的东西就被收买了，绝对不是。
    “来自褐星文明的千层糖，七层分别是七种不同口味，上次你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复制出这些儿……咳咳，娱乐性食品，我估计你们会喜欢吃，所以带回来了一些。”
    差点说出儿童这种违禁词，好险好险。
    “哼，味道勉强还算不错啦。”嘴里含着糖果，少女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伟大的安吉拉大人在其他场合当然不会这样失礼，但这里是暗月神殿，嗯，没什么关系啦，“说吧，吧唧吧唧，这次又打算怎么坑我，吧唧吧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合作而已，怎么能说是坑你呢。”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帮我个忙呗。”
    “不帮，滚。”
    

第二十八章 退一步
    “所以说，你想要我帮你向吾主传话？”抿了一口犹自冒着热气的蓝铃茶，安吉拉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一样舒服的眯着眼睛，回味着茶叶的芬芳，直到香气渐渐淡去，这才睁开眼说道，“你果然不止要坑我，而且连吾主都算计进去了。”
    这里是暗月神殿的会客室，嗯，新建的会客室。
    砖石堆砌的神殿建筑，虽然的确宏伟壮观，却没有凡世的气息，看上去冷淡而无情。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建筑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夕阳的热度，恒温法阵吐出冰冷的气息，驱走了晚夏的燥热，晶能灯的光芒洒满房间，柔黄的灯光为冰冷的石室平添了几分温馨之意。
    会客室的空间并不大，这是有意为之，狭小但并不拥挤的房间，更能拉近主客之间的感情。
    墙壁上没有太多装饰，除了意料之中的暗月徽记之外，只有几副风景画挂在墙上，并非出自名家手笔，但精心绘制的风景优美逼真，和房间的色调异样协调。会客室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长长的羊毛几乎要没过脚面，地毯柔软而温暖，一脚踩上去，带着弹性的柔软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试着在上面打滚。
    地毯上，一组昂贵的沙发围着沉重的木质茶几摆放，茶几一角的香炉里，迷雾寻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香气仿佛有股特别的魔力，闻久了会让人感到身心平静。茶几正中，一壶蓝铃茶，一碟烤甜饼，甜饼烤制的恰到好处，一个个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咬一口美味的甜饼，口感松软中带着酥脆，奶油和蜂蜜的香甜随着咀嚼而化开，迅速扩散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征服了挑剔的味蕾，同时也足以征服挑剔的内心。
    必须承认，这间温馨的会客室看似朴素，但价值不菲。虽然没有装饰的金碧辉煌，因为修尔的品味不允许他那么做，也没有陈列什么奢华的艺术品，可那些看似随处可见的小摆设，其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件都相当贵重。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昂贵的摆设，光算脚下的地毯，普通人家积攒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买得起，何况还有专门调节温度的恒温法阵，要知道这里不是魔法塔，恒温法阵消耗的能量，可都是用晶石负担的。
    换成两年前，暗月神殿当然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但现在可不一样，一年六万金币的收益，已经足以让人数不多的暗月教会追求生活品质了。
    过去的暗月神殿只是特例，实际上，这种有别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奢侈享受，才是帕瓦帝加大多数圣职者真正的生活状态，优渥的生活，奢华的享受，就像大地神殿的朱蒂亲口说过的那样。
    这些资金的来源，当然都是信徒的供奉，确实有少数信徒对此表示不满，但大多数信徒并没有什么意见，这已经是帕瓦帝加的惯例了。掌握越大的权力，就要承担越大的责任，这是帕瓦帝加的真理，而这个真理后面其实还有另一半，担负越大的责任，就应该有越大的收获，所以除去一些以苦修为主的特殊教会之外，帕瓦帝加大多数教会的圣职者，都很会享受生活。
    比如安吉拉。
    少女用最正确的品尝方式享受过几百金币一克的蓝铃茶，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茶杯，正色的说道：“我已经替你向吾主回报过了，吾主说这个要求倒是没问题，只是在露娜大人的领地旁边提前开辟一块有序空间，即便你要求的很急很突然，以吾主的力量也可以很轻易的实现，选一堆星球也不难做到，虽然那些轨道啊平衡啊一类的东西很烦，但有也仅仅只是烦人而已，但是，为什么要让一群法师上去胡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求在一段时间里，不能有凡人出现在吾主的领地里，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的确有些过分，按照修尔的计划，神灵们在开辟了自己的领地之后，就应该对大裂隙展开探索，寻找类似于褐星世界这种濒临灭绝的世界，从里面吸收信徒入驻自己的领地，补充为开辟领地消耗的神力，也是为继续拓展势力积蓄力量。
    而修尔的要求，就相当于让狄安娜大人比其他主神落后一步，对现在这种剧变中的局势而言，有时候落后一步就是天壤之别，很有可能导致和其他神灵的差距越拉越大。银月大人虽然比较有个性，但绝不是真傻，对现状她看的很清楚，修尔这种要求，她只用过分来评价，而不是把他直接拍死，就已经算是很照顾姐姐的圣职者了。
    “狄安娜大人的顾虑没有错，确实会对她造成一定影响，但这是很有必要的。这个问题现在不方便解释，别这么瞪我，你想的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没法跟你解释，你理解不了，不过狄安娜大人肯定可以理解，有时候一味的前进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后退两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呵，毕竟不管再怎么闹矛盾，在众神眼中，银月和暗月也是不分彼此的。”
    “你就不能说通用语吗？这种莫名其妙的废话，谁听的懂呀，我”安吉拉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表情古怪的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吾主说，她明白你的顾虑了，但是，你真的能保证，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吗？”
    “呵，赞美圣灵，赞美睿智的皎洁之月。”修尔微笑着说道，“我不能保证，这需要看法师们的努力，但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他们的想法在概念上是可行的。”
    “什么想法？法师们要做什么，你就不能说清楚一些吗？”
    “不能，现在还太早，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不是说清楚的时候，不过等到和那边的条件谈妥了，银月大人可以自己观察他们要做什么。”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退后这一步的代价，是收获一个总部和一个发源地，狄安娜大人可以自己判断，这样的交换是不是值得，呵呵，我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吾主说，她信你，成交。”安吉拉气呼呼的说道，“但是吾主让我提醒你，等你谈妥之后，要亲自向她汇报，哼哼，你完蛋了，混蛋！”

第二十九章 回避
    修尔当然没有完蛋，如此热心的为狄安娜大人着想，狄安娜大人怎么忍心让他完蛋呢，嗯，至少暂时还不忍心，因此，他现在还可以很开心的带着两位法师客人，在神殿里转来转去，为米娅和蜜莉蒂介绍这些崭新的神殿建筑。
    时近傍晚，安吉拉已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神殿，回去处理银月的事务了，她倒是很想留下来蹭一顿晚饭吃，因为她知道，每次修尔出远门，临走前和回来的第一天，暗月神殿一定会准备一顿丰盛的美食，不狠狠吃一顿，实在对不起这些年自己受过的欺负。可惜，她还是懂的读气氛的，刚才谈起过关于法师们的问题，两位法师随后马上出现，说明修尔晚上肯定和法师们有正事商量，她留下来不合适，因此都没用修尔暗示，银色的少女就主动离开了，临走时还对着修尔的小腿虚踢了一脚，发泄内心的不满。
    莉莎倒是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欺负够你呢，你居然就借机逃掉了，真狡猾，居然还敢踢哥哥，胆量越来越大了，伟大的莉莎大人很想追上去再教训教训这个对哥哥不敬的笨蛋，可惜，她也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暂时避避风头。
    嗯，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米娅和蜜莉蒂刚进来的时候，莉莎下意识的叫出了自己对山精灵私下里的称呼，于是，迎着石头脸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目光，少女一缩脖子转头就溜。接待客人的工作就交给哥哥好了，世俗事务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嘛，我才不是怕那个石头脸呢，区区一个山精灵，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还有，对了，到晚祷告的时间了，不能让女神大人等着呀，我这就去祷告。什么，离晚祷告还有一个小时呢？那是以前，我现在以女神姐姐代行者的身份宣布，以后晚祷告提前一个小时好了，哈哈，哈哈，没错，所以我现在就要去。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化身为一只机智的仓鼠，沿着墙壁溜出了接待室，转眼就小时了，哼，可恶的石头脸，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怕你，哥哥刚才说过，适当的后退几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没错，我现在就是在适当后退。
    “跑的真快。”米娅抱着胸冷笑几声，把目光从刚刚远远朝这边偷窥了几下，随后彻底消失的莉莎身上收了回来，“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
    “当然，那可是我妹妹，世上最可爱的生物。”修尔一脸骄傲，得意的说道，“懂得分寸，这不是最基础的要求吗？”
    “对呀，把哥哥当马骑是另一项基础要求吧。”蜜莉蒂带着嘲弄的微笑，懒洋洋的说道，“我们可都没忘掉当时你那副表情啊，身为高阶圣职者，不但驮着小女孩满地乱爬，居然还一副幸福到极致的表情，啧啧，这事大家都决定记一辈子，不，一辈子不够，最好能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唱下去。”
    “你懂什么，陪妹妹玩当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修尔撇撇嘴，决定不和两个可恶的法师争论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任务中，自己没有队长的权威性，二对一，争论起来似乎对自己不利，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好了。
    “行了，既然你妹妹给咱们留出空间，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米娅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蜜莉蒂的调侃，“你……”
    “你们的要求，我已经和狄安娜大人谈妥了。”不等米娅问出口，修尔就主动答道，“她可以为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星系，没有任何智慧生物，在一段时间内，是专属于你们的试验场。不仅如此，如果你们要求，她还可以帮你们一些忙，比如修订星球轨道、控制自转速度这类你们可能要用到，但很难自己实现的需求。不过，这些事都是有条件的。”
    “当然有条件。”米娅冷冰冰的说道，“吃饭还要付饭费呢，何况这种夸张的要求，要是你说没有任何条件，我还真不敢答应。”
    “其实要求也不难，你们只需要……”
    “别和我说。”米娅板着脸说道，“我不需要提前知道。”
    “哈？”
    “你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我是说明天跟我们一起去七曜之塔。”
    当然，刚才和朱蒂商量的时候，米娅说的就是‘你们’明天一起去七曜之塔解决问题，修尔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上自己，不过随着之后的商议，他也明白原因了，让自己帮忙解决实验场地的问题，找自己要一整个星系，怎么都应该实地考察过现场才能决定，修尔可以不要求去看，但是从法师的角度来说，他们不能不邀请，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你去了以后，肯定要参加一次核心议会，以便双方正式交换意见，你有什么条件，银月女士有什么条件，你到时候直接在核心议会上提出来就行了，我不需要提前知道，也不参与会谈。”
    “啧，你到还真理性。”修尔不由咂舌赞叹，“居然能抑制住属于法师的好奇心，不是说法师的好奇，学者的固执，是帕瓦帝加最让人头痛的两样存在吗。”
    米娅确实相当理性，提前知道了修尔的条件，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等七曜之塔之后，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和修尔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还不如像这样不了解也不参与，回避具体事务呢。
    “那是你们圣职者为了贬低嘲弄我们编出来的俗语。”米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且我们只对知识性的东西保持充沛的好奇心。”
    “我明白了。”修尔被瞪的叹了口气，“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好了，我倒倒是不怎么在意。”
    “但是我在意。”
    “我知道，我知道。”修尔苦笑着说道，“那我晚上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最好一早就走。”
    “好吧，那我一会和莉莎说一声。”修尔点点头，“晚上住下来吧，一年不见了，晚上叫上萨芙，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也可以把你们七曜之塔的底线透露一点给我。”
    “滚远点，谢谢。”
    

第三十章 不太对劲
    
    “嗷呜~~~~~嗷。”戛然而止的狼嚎打破了蔷薇之都夜晚的宁静，狼嚎由暗月神殿传出，却不仅限于神殿的范围，而是远远的传了出去。
    城市的安全范围里，突然出现魔兽的叫声，这可是很严重的治安问题，从城防部队到治安官，乃至于普通民众，都应该很紧张才对，然而附近的居民却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不知情的人见到了，恐怕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当然不是幻听，大家其实都听到了，不过蔷薇之都的居民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暗月神殿嘛，那可是噬金兽的魔窟，帕瓦帝加世界最恐怖的恶魔巢穴之一，那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别说传出狼嚎了，就是哪天里面突然飞出一群魔龙朝着周围喷火，估计周围的居民们也会相当淡定的远远围观，顺便品评一下火焰的颜色和火候。
    好吧，这么形容是有点夸张了，如果真那么危险，附近早就没人居住了，更别说不要命的凑上来围观了，大家对狼嚎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他们经常听到，嗯，基本上每天都要听到好几次，早就习惯了。
    大家都知道，暗月神殿里养了一只魔兽，银白色的巨狼高大威猛牙尖爪利，据说还是个狼群的头狼，实力相当不凡，按理说，周围的居民应该很害怕才对，但是很遗憾，那些人实在是怕不起来。
    刚开始一段时间，大家的确挺害怕的，只是碍于神灵的威严不敢说什么，不过过了几个月之后大家终于发现，之前害怕的自己简直太愚蠢了。
    是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围着神殿一通疯跑，跑累了就在神殿门口一趴，抱着一根骨头一啃能啃上一天，别人随便扔给它点什么吃的东西，就高兴地尾巴乱摇，这种白痴一样的表现，让人想装出害怕的样子都做不到。
    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神殿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一只漂亮的银狼被一群孩子追的满广场乱跑的场面，人们不禁有些疑惑，该害怕的到底是谁呢？
    当然了，银狼一般不会在晚上嚎叫，白天疯玩了一天，它也累的需要睡觉。不过今天晚上是特例，今天晚上的神殿格外热闹，以至于银狼也相当兴奋，绕着内庭的花园跑来跑去，跑的高兴了，下意识的仰天长嚎。
    不过马上就被一根丢过来的肉骨头堵回去了，于是，骄傲的狼王心满意足的把肉骨头叼回自己的窝里，嗯，不错，这根留作今晚的夜宵好了，至于现在，当然是回去继续要吃的啊，那么热闹的宴会，还有那么多吃剩下的美食呢，不行，狼王已经控制不住口水了。
    是的，暗月神殿内庭的花园里，一场半内部宴会正在进行中。
    柔软的草坪上，四盏高亮度晶能灯把内庭画圆照的亮如白昼，花园正中摆着一张长餐桌，十六个人外加一条白狼围在餐桌周围，正在享受宴会的乐趣。
    食物很丰盛，但也仅仅是丰盛而已，如今不管是修尔还是其他人都比以前忙的多，实在没有时间为了一场宴会花费一两天的时间准备食物，那实在不太现实，而暗月圣殿的规模，又还没达到需要雇佣专属厨师的程度，因此，食物都是从外面定做的制式食物，除了足够丰盛之外，味道并没有那么诱人，大家的快乐主要建立在热闹的基础上。
    十六个人，确实挺热闹的。
    除去神殿原本的十个人以及修尔的三位队友之外，琳达夫妇也在受邀之列，两人为了教会学校，也算是为了暗月神殿的未来，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暗月教会的大家早就把他们视为自己人了，所有教会内部活动都会叫上他们，而他们自己对此也习惯了，不再像刚来时候那样有意拉开距离，反正暗月神殿和水之神殿是同盟，不分彼此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另外一个人……
    “长官，我建议你前往医疗中心检查大脑结构，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的大脑结构在裂隙空间内部受到了破坏。”一身军装的人工智能推了推平光眼镜，满脸严肃的说道，“邀请一个人工智能参加宴会，可以认为是为了善意的表示把我当真正的生命体看待，让一具金属机械体带平光眼镜，也可以认为只是品味低下，但是，还要劝人工智能喝一杯再吃点东西，就只能说明长官您的大脑已经不正常了，我觉得很有必要以开颅手术的方式进行治疗。”
    “开颅手术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可怕。”
    “就是用一把斧子把头劈开，然后把脑子取出来。”
    “那根本就是谋杀吧，你确定你不是在处心积虑的谋杀长官？”
    “当然不是，长官，我只是为长官着想，帮长官把无用的废物丢弃。”
    “谢谢，但是我一向有收藏垃圾的习惯。”修尔拍了拍头顶，呼，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丢掉实在太好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更新一条行为准则，严禁对长官行使语言暴力了。”
    “遵命，长官，下次改为行为暴力。”
    “喂喂，你不觉得这样更过分吗？”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文明世界的生物，为什么就不能暂时忘掉暴力呢？”
    “因为……”薇突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谢谢你，长官。”
    “呵……”夸张的悲愤表情凝固在脸上，渐渐被一个了然的微笑的取代，修尔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是长官，你是副官，我们做的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没必要这么郑重的道谢，你说对吗？”
    “报告长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啧，太狡猾了吧。”修尔撇撇嘴，“我……”
    “别你我的了。”背后突然伸出一只端着酒杯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涂着艳丽的指甲油，一看就是属于蜜莉蒂的手指，“居然还有心情和薇调情，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你那个世上最可爱的妹妹，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十一章 莉莎的心事
    莉莎当然很不对劲，因为她心事重重。
    没办法，风之神殿的大祭司中午说的那些话，始终在她脑子里打转，想忘都忘不掉，每当她压抑的心情因为种种原因缓解的时候，那些话总是恰到好处的冒出来，让她重新变得纠结起来。
    莉莎很想学着哥哥那样，把烦恼都藏在心里，表面还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少女发现，这种事做起来永远比想着难的多。整个下午，她不止一次尝试过哥哥说的那种心里在打雷但脸上却像湖水一样平静的境界，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平时最喜欢的活动，也就是和安吉拉吵架，也没能让她的内心平静多久。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是的，少女一下午都在烦恼，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必要告诉哥哥的，完全是浪费时间。
    米尔哈克大祭司和他背后的那些神殿，似乎并没有恶意，不，应该说并没有直接的恶意，只是在对哥哥将来的立场表示怀疑而已。他们并没有什么对哥哥不利的行为，至少现在还没有，现在还在观察哥哥立场，将来有没有恶意不好说，但莉莎觉得，以哥哥那种把各方利益都协调妥当的做事风格，也不会让他们有产生恶意的可能。
    他们现在只是有观望哥哥态度这种想法，其实类似的想法，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随时都会有，哥哥，甚至包括自己，也随时都在观望其他势力的态度，并做出针对性的应对，因此，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不那么正常的只有两点。
    第一，时机选择的太差了。
    最近几年，哥哥真的把命都拼上了，出入的都是最危险的地方，做的都是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是为了替帕瓦帝加，替这个世界，抓住那丝渺茫的希望。就算是个土生土长的帕瓦帝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圣徒了，何况哥哥还是中途加入的，根本没必要为帕瓦帝加这么拼命。
    就连神灵都认可哥哥的努力，在众神殿里为哥哥预留了一个位置，而你们这些圣职者呢？危机当前，世界末日迫在眉睫，你们自己躲在后方安全的地方，不去冒任何危险不说，居然还在哥哥刚回来的第一天，就对哥哥指手画脚，质疑他将来的态度，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圣职者的耻辱，就连无关的人知道了，恐怕都会觉得心寒，要是让哥哥知道了，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说，那些不知道都有谁的‘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自己即便可以理解他们的担心，甚至被他们的话影响，不由自主开始有些担心了，但也绝不认同他们的行为。
    第二，人选选择的也太差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对哥哥有所怀疑，那是你们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的好听，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提醒我注意，注意了之后呢？还不是让我暗中提防哥哥。我为什么要提防哥哥，那可是哥哥啊，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我的生命的哥哥啊，我怎么可能提防哥哥。
    少女越想下去，心里就越是充满了愤怒，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替哥哥委屈，也是为自己悲哀。
    因为她悲哀的发现，米尔哈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在听了的话之后，已经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怀疑。
    哥哥会不会真的站在更上一层的立场上，忽略了帕瓦帝加人的感受呢？
    该死，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可是帕瓦帝加人，损伤帕瓦帝加的利益，就相当于损伤了我的利益，开什么玩笑，哥哥什么都为我着想，怎么可能损害我的利益。莉莎狠狠拍了额头几巴掌，想把这些不好的想法赶走，然而大脑是不会妥协的，怀疑就像是野草，一旦扎下了根，就很难再清理干净了，总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冒出来。
    这大概就是哥哥以前讲过的，离间中伤的上层境界吧，不做夸张，不加诱导，只把事实和因此产生的绝对合理的怀疑告诉你，之后就任由你自己用丰富的想象力浇灌那颗怀疑的种子，直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哥哥总说，这是杀伤力最大的一种挑拨方式，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在挑拨也很难防的住，自己以前还不理解，知道对方是在挑拨，那就不相信对方的话就好了，怎么还能让对方得手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事真不是‘知道’就能解决问题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莉莎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修尔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哥哥是最厉害的，会把一切问题都安排妥当。但是，少女却有些不愿这么做。
    那些人的态度会让哥哥很伤心的，当然，这只是借口而已。
    哥哥如果知道自己因为别人的话而产生了动摇，那一定会很伤心的，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哥哥一定会处理好所有问题的，一定不会犯错误，更不会伤害我的，除非我的脑子坏掉了，否则怎么能觉得哥哥会出问题呢？但是，米尔哈克说的都是事实啊，当帕瓦帝加世界和多元世界的利益出现矛盾的时候，哥哥真的不会选择伤害帕瓦帝加的利益吗，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瞒不过哥哥的，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哥哥，那无论说的多若无其事，哥哥也能看出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怀疑吧，哥哥会怎么想？
    少女根本不敢去想象修尔那时候的心情，无端遭受怀疑，而且是遭受自己最亲近的人怀疑，一定会非常痛苦吧，这种痛苦会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彼此的心里，留下很久很久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不行，不能破坏现在得来不易的幸福，不管世界末日会不会降临，我都想和哥哥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所以不能告诉哥哥这件事，绝对不能。
    没错，莉莎，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守秘密。
    虽然一直在这样说服自己，然而少女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总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回忆了许久之后，少女突然想起来，在几年前哥哥刚来帕瓦帝加没多久的时候，曾经给自己讲过一段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第三十二章 尘封的往事
    修尔不是帕瓦帝加人，这已经是高阶圣职者的领域里众所周知的事了，但他过去到底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就很少有人知道了，他对自己的过去总是绝口不提，因此这也就成为了他最大的秘密。
    人们只能从他的眼界和手段推测，他以前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是足以掌控一方势力的大人物，但绝不是势力领袖，否则不可能如此熟练的辅助莉莎，毕竟领袖和辅助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很难共通的。
    从他平时的玩笑中偶尔透露出的零碎信息，比如“别看我现在这样节俭，在故乡的时候，领地臣民对我的评价可是杀人如除草花钱像泥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节俭”，再比如“当年我封地的开支都是一年一结的，你这才拖欠了三个月而已，急什么，你是不是不信任主的信誉呀？来来来，这咱们要好好谈谈了，哎哎，别走呀”，诸如此类的信息，刚好可以验证人们的这种推测。
    但也仅仅是模糊的推测而已，更具体的信息一直是个谜，除去露娜大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呦呦，你确定？。
    莉莎也不知道，只能从日常接触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大概情况，但莉莎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修尔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妹妹。
    妹妹的情况和她类似，这让莉莎还暗中嫉妒了很长一段时间呢，不过，两人的结局一点也不美好，双方似乎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最终彻底决裂以内战收场。
    修尔一直有意回避提起过去的经历，聪明的少女也体贴的从不多问，因此这就是莉莎知道的全部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曾经讲过的那段故事，正是发生在他和他妹妹之间的往事。
    那天修尔正在给莉莎上课，非正式的管理学课程，或者按修尔的说法，那其实是领导学和权谋学。刚好讲到权谋学里的离间和中伤，需要举例解释，但修尔当时还没读完大图书馆里的人著作，历史也刚刚读到淳朴的开拓时代，实在无法用帕瓦帝加的史实举例，无奈之下，只好给莉莎讲了几个故乡的故事。
    像是一封涂改过的信件诱使叔侄反目成仇啦，一首童谣逼死最大的劲敌啦，一种思路一个例子，当讲到离间的最高境界，而莉莎又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时候，修尔只好拿出自己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一件事来举例。
    莉莎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间，也不清楚具体的前因后果，只知道当时修尔家族的势力正在崛起，处于一个很艰难的节点上，周围的势力为求自保，不得不联合起来针对修尔一方，一时间，或明或暗，各种各样的攻击接连不断，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保护妹妹，修尔站在了妹妹前面，替她也是替家族挡住了所有攻击，成功破坏了包围仅化解了危机，更让家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然而，就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一名下属对妹妹进言，要她下令让修尔退回来，由她自己站在台前，否则继续发展下去，修尔的名声会远远压过她，到时一旦修尔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虽然知道修尔现在绝不会心怀不轨，但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测，总要提前防备才好。
    修尔的妹妹当然不会听信这种荒谬的言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说的也都是事实，但敢提这种可笑的建议挑拨兄妹关系，那就绝对不能原谅。因此即便对方绝对忠诚，她还是把那名下属驱逐出领地，永远不准再回来。但是，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一向无话不谈的修尔，修尔还是过了一年之后，才无意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后面的事，修尔没再继续讲下去，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但聪明的莉莎知道举例的原因，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故事的结尾？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越是密切的关系，一旦出现裂痕，哪怕只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都会慢慢扩大，直到让美好的信任化为碎片。
    不知为什么，这段记忆突然就从少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和现在好像啊，少女心里想着，都是亲密无间的关系，都是有人在用事实挑拨，当时那个她，心里应该和我一样纠结吧，一样被埋下了猜疑的萌芽，一样不愿意让哥哥难过，所以才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态还是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直到最终的悲剧呢？
    一定是因为她太笨了没隐瞒好，最后还是让哥哥知道了真相，要是哥哥一直不知道的话，也就不会出现问题了。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不要像她一样和哥哥敌对呢，我要和哥哥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她犯过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还好，我比她更有优势，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能好好的隐瞒下去，让它变成永远的秘密。
    少女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仿佛这些话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可以驱散自己心里的焦虑和烦躁一样，但圣职者特有的一种奇妙的预感，让她越重复越觉得心中不安。
    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吧，其实越是隐瞒，反而越会显示出自己的不信任，越会让哥哥多想吧。而且，即便真的能永远隐瞒下去，难道就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不可能吧，就算哥哥一直不知道，但我心里的这根刺已经扎了进去，不把它拔出来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何况哥哥那么聪明，真的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吗？
    不可能的，有太多不可测的因素了，等到哥哥哪天知道了一切，说不定故事里发生的一切又要重演了。
    但是，告诉他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这简直就像是在试探一样啊，会不会产生反效果，打破我和哥哥现在的亲密和信任呀。
    主哪，圣灵啊，求求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吧。
    可惜，露娜大人也许现在正在裂隙空间里忙碌，没能及时聆听自己使徒的请求，不过另一个人似乎听到了。
    “嗯？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到了这里，是在哀悼被他们吃掉的金币咳咳，晚餐吗？不用担心，现在咱们的财务状况，一顿晚饭还是负担得起的。”
    很好，最不该现在出现的人出现了，莉莎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第三十三章 先听我说
    银月当空，暗月无光，夜渐渐深了。
    暗月神殿内庭花园一角，莉莎正一个人靠坐在石凳上，默默的仰望着暗月的方向，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风拂面，夜色微凉，虫鸣此起彼伏，远处的花园正中灯火辉煌，宴会正进行到热烈的时候，伴随着微凉的夜风，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夹杂在一起飘了过来，为冷清的一角添了几分温馨。
    生活如此美好，宴会也如此热闹，为什么哥哥你不能老老实实的去吃东西，非要现在跑过来呢？虽然你看出我有心事，想着过来看看我，我的确是很高兴啦，但是时机选择的不对呀哥哥，我还没想好呢你就突然过来了，你让你妹妹该怎么办？
    “给。”
    修尔的手从背后伸过去，给少女递上了一杯果汁，虽然莉莎已经成年了，但比起难喝的酒精饮料，她还是更喜欢甜滋滋的果汁。莉莎没有回头，背向着修尔沉默的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轮叶果果汁，哥哥还是那么体贴，哪怕是对生活中的小事都如此细心。
    “我先回去了。”出乎莉莎意料的，修尔什么都没问，甚至连多呆一分钟的打算都没有，就像跑过来只为了给少女递上一杯饮料一样，“你再呆一会也早点回去吧，孩子们发现你离开太久，会担心的。”
    “咦？”这下少女坐不住了，惊讶的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修尔，“哥哥，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呵，知道你有心事，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自行判断，是不是该把心事告诉我了。你想和我说，我当然愿意听，但是你如果不想和我说，我也不会追问。”修尔拍拍少女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像如果小莉莎找了个小男朋友了，我还不识趣的追问，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咦，哥哥怎么知道的？”
    “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去打死他，剩下一口气都算我输。”
    “哈哈哈，哥哥你讨厌。”莉莎半天来第一次发出开心的笑声，可惜，只笑了几声，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随即渐渐淡去，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哥哥啊，我刚才坐在这里，想起了一件以前发生的事。”
    “哦？”修尔想了想，把莉莎挤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抢过她手里的杯子灌了一口，被妹妹在背后捶打几拳，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说吧，想起了什么事？是你在那边耍赖不肯吃药那次吗，还是你在花园废墟里被自己挖的坑绊倒那次，或者是……”
    “哥哥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少女翻了个白眼，哥哥真讨厌，总拿小时候的事嘲笑我，莉莎咬着嘴唇强行克制着扑过去撕咬哥哥头发的冲动，气呼呼的说道，“现在要说的是正经事啊。”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呀。”修尔笑得像个混蛋，“好吧好吧，别咬别咬，我认真听不再闹了，你继续说吧。”
    “哼。”混蛋哥哥，把我认真酝酿好的情绪还给我，你这个大笨蛋，莉莎气鼓鼓的皱了皱鼻子，沉重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样子了，“我在想你以前给我上课时候的事。”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上课怎么了，只是回忆一下就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你就那么讨厌上课吗。
    “哥哥，你还记得吗？”收拾好心情，少女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有一次你讲到解释离间的手段时，给我举过一个例子。”
    修尔的脸色变了，一向自诩情绪不外露的他，在听到莉莎这句话的瞬间脸色突变，苍白的失去了血色。在脸色大变的同时，修尔浑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紧到剧烈的颤抖着，以至于连宽松的圣袍都掩盖不住。
    不过，这也只是瞬间而已，几秒之后，浑身的肌肉重新放松下来，血液也重新流回脸上，虽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至少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呵……原来如此。”
    修尔何等敏感，少女只是提示了一句，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难怪妹妹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回来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本来以为是因为萨芙的原因。
    那件事修尔并没有瞒着莉莎，早上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修尔和她深入的谈过一次，隐晦的解释了自己要做什么和为什么要做，因此少女是知道中午发生过什么的。
    原本修尔还觉得，少女只是嫉妒了在闹别扭而已，但观察了一会之后，他发现恐怕没这么简单，问题比想象中的更复杂，因此才凑过来询问原因，也好借机开导她，顺便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纠结，回头找机会打死他去。
    然而，现在修尔已经没有回头打死他这种近乎玩笑般的心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多年前的噩梦，也许又要重新出现在眼前。
    莉莎突然提起当初的例子，所指的除了关于故乡和妹妹的那个故事之外，不可能是其他内容。莉莎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没有必要，绝不会轻易揭人伤疤，对陌生人都不会这么做，何况是对修尔了，她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有不得不提起的理由。
    还能是什么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做过类似的事，对她说过什么了，莉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整个下午都在纠结。
    历史重演了啊，这样的纠结当年也见到过，但他并没有重视，以至于嫌隙越来越深，最终兵戎相见，现在呢，同样的开始，还会带来同样的结果吗？
    修尔苦笑，嗯，笑容的确很苦涩，当年的事，修尔已经其实已经想的很透彻了，大家是一步一步走到结局的，两人都不是无辜者，都有不对的地方，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错的更多。
    明知道这种挑拨的杀伤力极大，有所怀疑是人之常情，为什么我还要介意呢？如果我相信她对我的了解，相信她不会背叛我们携手相伴的誓言，完全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那么既然想通了这个道理，我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呵……莉莎，我……”
    “哥哥，你不要说话，现在先听我说。”
    

第三十四章 错误
    故乡的那段往事，说复杂其实只是当事人的错觉而已，如果在外人看来，实际上很简单。
    原本是两个彼此关心彼此相依为命的人，却因为一点小事产生了矛盾。
    修尔确实错了，错的厉害，他太想保护妹妹，也过于理想化了，一直站在妹妹的前面替她解决一切问题，有时甚至强行违背了她的意愿，既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忽略了他人的看法。
    妹妹也错了，她真的受到了谏言的影响，认为下属所说的隐患确实存在，但是她坚信，修尔绝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修尔是不会伤害她的，所以她才驱逐了谏言者。然而为了不让修尔多想，也为了掩饰自己可笑的怀疑，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用各种手段把事情隐瞒了下去，没让修尔知道。
    然而，在修尔偶然间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误解就此产生了。
    常年与阴谋和策略为伍的经历，让修尔拥有了最敏锐的政治嗅觉，当他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为什么？
    以往这种中伤之事，你从来都是当笑话一样和我说的，为什么偏偏这次你没有说，是不是真觉得我会这么做？是不是真觉得我权力太大，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当年咱们两个联手推翻了那个人的残暴统治，把家族从灭亡边缘挽救回来，但同时也背负上了原罪，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当年推翻那个人一样推翻你，自己坐上最高的位置？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想那么做，当初就已经做了，又何必以自己罪孽深重为由，把干净的你推上家族的宗主之位？
    不，你当然不会，这么多年了，咱们两个始终相互依靠，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端的猜疑，就怀疑你的哥哥，这太可笑了，我绝不会相信的。但是，如果不是怀疑我心怀不轨，为什么唯独对我隐瞒这件事，而且还选择了驱逐谏言者？这不是惩罚，而是对他的保护吧，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他出于忠诚而提出的合理谏言就对他不利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跋扈的人，让你需要用把他赶走的方式来保护他？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不过……不行，我今后需要谨慎一点，避免她再有这样无端的怀疑。
    可惜，修尔看透了别人，却始终看不透自己，他没有想到，当妹妹意识到修尔已经知道了她想要隐瞒的事，并且因此做出一些应对举措的时候，事态就已经脱离了控制。
    哥哥为什么这么做，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不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行为异常，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吧，不会不会，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怎么可能呢，哥哥就是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不过……我是不是该稍微试探一下，也好证明自己只是愚蠢的胡思乱想？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这种安排，这明明是在针对我呀，难道她真的怀疑我了？怎么可能啊，她明明知道，只要她一句话，我连命都可以交给她的，为什么还要针对我？不，也许是我误会了吧，嗯，试探一下就能明白，肯定是误会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步又一步深入，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之后像见到其他人那样客套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防备的？呵，真希望我们彼此能更相信对方一点啊，哪怕一点就好。
    “哥哥，哥哥，你在听吗？”莉莎的呼唤，把修尔从回忆中唤醒，用力眨眨眼睛，把和回忆中渐渐重叠地影像独立出来，就在眼前，金发少女正咬着嘴唇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看到他回过神，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哥你怪我……”
    “抱歉啊，莉莎。”修尔摸摸少女的头，长发柔顺的手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我只是想起了心里的一个死结，呵，一时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莉莎用力摇摇头，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修尔。
    “哈哈，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脆弱。”修尔反倒是重新恢复了精神，坐直身体微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抓住未来就好，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自我调节，那我估计早四十……咳咳，早十八年就已经自己郁闷至死了。”
    “嘻，哥哥又在说自己十八岁了，明明其实已经八十岁了。”嗯，能开玩笑了，看来确实自我调节的不错，莉莎努力假装没有听到哥哥的口误，“女神姐姐都告诉我了，说哥哥在故乡时就是八十岁的老爷爷，只是长的年轻一点而已。”
    “喂，你这可是篡改神谕，是渎神呐。”修尔悲愤的说道，“身为大主教，你对得起女神大人的教诲吗？”
    “唔，但这是遵循哥哥的教诲呀。”少女歪着头，朝修尔吐了吐舌头，“都怪哥哥把话题岔开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哥哥都听到了吧。”
    “嗯，听到了。”
    还好，太好了，虽然勾起了哥哥不好的回忆，但哥哥并没有怪我傻乎乎的心生怀疑，果然选择告诉他才是对的，莉莎总算踏实了：“所以，哥哥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不，是你。”修尔皱起眉，沉思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再重新说一遍吧。”
    “喂。”我果然高兴的太早了吗，莉莎心里在咬牙切齿，不，不是心里，是真的在咬牙切齿，“不是说你听到了吗？”
    “是啊，确实听到你说了一大堆话。”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但是我刚才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哥哥是混蛋，生气我就输了，但是真的好气呀。莉莎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居然什么都没听懂，我的勇气就这么廉价吗？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大部分都听进去了，但是因为刚才情绪不对劲，难免会有忽略一些细节的可能，所以才让你重复一遍。”修尔捏捏少女的脸，心情突然明朗起来，“谢谢你，莉莎，谢谢你选择告诉我。”
    “嘻……”莉莎心里的怒火一瞬间就消散了，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吧，原谅你了，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今天下午的时候……”
    

第三十五章 替我道个谢
    “呵，这次是真的都听到了。”修尔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大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天都没有说话。不了解他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呢，就像过去那位伟大的暗月大主教听哥哥讲课时一样。不过他当然没有睡着，因为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修尔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脸古怪的笑容，“所以，你怎么看？”
    莉莎已经说完了，用了三十分钟，把之前和米尔哈克会晤的全过程都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的每一句话，甚至连神态和动作都没落下。少女知道，哥哥最喜欢从旁人容易忽略的细节入手，准确的推测对方的意图，因此少女在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有意的把这些细节尽量详细的记录下来了。
    果然很有效，修尔听的很入神，偶尔还会打断她，追问一些更深入的枝节问题，有些甚至莉莎都没有注意过，自然也无从答起，对此少女觉得很抱歉，不过修尔反倒表示不需要对不起，很多问题没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说明他在这方面的表现还不足以引起少女的注意。
    半个小时其实已经不短了，花园里宴会那边的喧嚣已经小了很多，期间有人悄悄过来看了看情况，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反正一副偷偷摸摸不敢见人的样子，在探头探脑的偷窥了一阵之后，发现兄妹两人一如既往的亲密，正肩挨着肩坐在那里低声交谈，便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悄悄的退回去了。
    嗯，没错，连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修尔都听到了，可见对方的距离有多近，修尔决定过后要跟偷窥的人认真谈谈，偷窥也要遵守基本法，就算你视力很差，也不能离得那么近吧，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已经手舞足蹈的讲述完了全过程，此时正扇着两只闪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修尔，眼神中满是忐忑。
    “嗯？”听到修尔的问题，莉莎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楞了一下才说道，“我？”
    修尔的反应实在有点出乎莉莎的意料，少女本来以为，对于自己的怀疑，哥哥多少会有些失望，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修尔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伤心，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反倒是平静的有些异常。就算没有对她失望，也应该对那些圣职者的行为态度表现出愤怒才对吧，然而就连最应该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恶劣行为一样。
    “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觉得……挺对不起哥哥的，居然会怀疑哥哥，我……”
    “不是问你这个。”修尔失笑摇头道，“你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就已经足以说明你的态度了，根本不需要再道歉，我问的是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咦？这么轻松？哥哥一点都不介意？莉莎偷偷瞟修尔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这才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太好了，过关了，哥哥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在问我怎么看，开玩笑，我还能怎么看。
    “我当然很生气了。”莉莎一点都没毫不犹豫，她的确很生气，不仅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在生那些人的气，“那些家伙实在可耻，如果危机已经度过，那他们再争夺这些利益甚至再内斗都没什么，毕竟追求利益是智慧生物的天性，问题现在危机才刚刚开始，他们提前考虑这些问题也就算了，居然还付诸行动，也不怕打破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而且，哥哥为帕瓦帝加那么努力，他们可以说都受到过哥哥的恩惠，现在居然这样对待哥哥，简直就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恩，”
    “嗯。”修尔脸色平静的点着头说道，“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嗯？”一起生活好几年了，莉莎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的习惯，哥哥这种态度，就表明……“哥哥，我说错了？”
    “嗯，彻底错了。”再次点点头，修尔沉吟道，“这样吧，明天你跑一趟风之神殿，去向米尔哈克祭司道个谢。你就说，他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谢谢他们，本来我打算亲自登门道谢的，但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请你替我致谢了。不不不，算了，这样不妥，还是等我回来吧，回来以后咱们两个一起去众神殿正式邀请米尔哈克会晤，到时候再致谢，这样更郑重一些。”
    “哈？”莉莎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修尔的想法，少女心里甚至怀疑，哥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别人当着我的面质疑哥哥，你居然还让我去道谢？开玩笑吧，他们可是在说你的坏话啊，又不是有什么好意，你……等等，等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哥哥，你是认真的？”少女试探着问道，“你觉得他们其实是善意的？”
    “嗯，他们就是善意的。”修尔低声笑道，“惊讶吗？其实我也很惊讶，这些人还真是很有风度，知道该对别人的付出给予回报，只是这个回报吓了我一跳，啧，大家关系还没近到这种程度啊，用不用这么坦诚呀。”
    “哥哥……”
    “你等等，我还在想。”修尔挥挥手，打断了试图说什么莉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别听米尔哈克胡扯，他背后根本没站着那么多神殿，只是……”
    “那是我想的，哥哥，他并没有那么说过。”
    “那就对了。”修尔点头道，“他背后站着的，应该最多也就十几个神殿，可能还要更……不，我再想想，也许我想错了，他背后真的站着绝大多数神殿才对。唔，这就有意思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呀，用得着这样吗？”
    “哥哥！”莉莎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呼呼的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你够了啊，我根本不明白！”
    “嗯？”
    “不要自顾自的念叨啊，总要照顾一下你妹妹吧。”少女咬牙切齿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好吧。”修尔一摊手，解释道，“他们只是在提醒我，虽然方式很值得商榷。”
    

第三十六章 两个故事
    “给你讲个故事吧。”
    哥哥又来了，莉莎心里暗暗发笑，哥哥最喜欢的讲解方式就是讲故事了，没办法，谁让他妹妹喜欢听呢。而且，据说在哥哥故乡的远古时代，应该算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的远古时代，人们就很喜欢通过故事表达寓意，这已经算是传统了吧。
    “在故乡流传着一个故事，还是上个文明纪元时期发生的（果然），当时，突如其来的天灾加上君主的无能，导致民众生活极度困苦，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然后又赶上外族入侵，为了对抗外敌，不得不征收重税，本来就要决堤的民怨终于爆发了，那些活不下去的饥民开始起来对抗君主。”
    “会死的很惨吧。”
    “嗯，开始确实很惨，直到一位强者站了出来，把饥民凝聚起来，带着他们反抗暴政，在饥民们的眼中，这人就是他们的英雄，他们以他为荣。”
    莉莎不说话了，她已经开始明白修尔想要做的比喻了。
    “最终，内忧外患之下，无能的君主终于被打败了，君主也自杀身亡，英雄带领饥民们组成的部队走进了都城，彻底终结暴政，受到了万民的拥戴。”
    “确实是个英雄啊。”莉莎点点头，“就像哥哥一样，哥哥将来也会像他一样，受到所有人拥戴和崇拜的。”
    “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嗯？”
    “想知道之后的故事吗？”修尔讥诮的冷笑着说道，“十八天，呵呵，十八天而已。杀死巨龙的英雄变成了新的巨龙，推翻了暴君的英雄变成了新的暴君。英雄控制了国家，然而没过几天人们就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比旧的暴君更加残暴，对国家和民众的伤害更加深重。于是，十八天之后，在外敌和内乱的夹攻下，英雄被迫逃离王都，最终死在了荒野上，而曾经被万众敬仰的名字，也受到了所有人唾弃。”
    “这……”莉莎有些茫然，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心理落差难免有点大，“为什么会这样？是他以前隐藏的太好了？”
    “不，其实按照常理考虑，他并没有那么不堪，能带着所有人走到这一步，肯定有着非凡的能力，只有头脑，力量，意志，都是最顶级的，才能正面对抗一个庞大的帝国。”
    “就像哥哥一样，都是最顶级的？”
    “呵，我该很无耻的说没错吗？”修尔笑着摇头道，“可惜了，就算是最顶级的也没用，因为在民众眼中他是个英雄，嗯，单方面的把他视为了英雄。在民众们看来，英雄就该无私无畏的像个圣徒，但他只是个凡人，也贪财，也好色，也恋权，也会自我膨胀，更会像每个凡人一样犯错误，最主要的是，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呵，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于是单方面塑造起来的形象崩塌了，觉得受到了欺骗的民众们被愤怒淹没，自然会把他想象的极端恶劣，因此英雄成了恶魔，最终变为荒野野兽的美餐。”
    “但是，落的这个结局，主要还是因为有外患吧。”莉莎还是很明白的，“如果没有外患，应该不至于这么惨的。”
    “对，如果没有外患，再给他一段时间，也许他真的能彻底取代旧的王朝，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嗯？”
    “他的确成为了新的君王，但人们今后只是畏惧他的权势，而非敬仰崇拜他自身，他再也变不回英雄了。”修尔的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而另一个故事刚好和他相反，一个权臣为他的君王策划了各种阴谋诡计，最终打败了另一个宿敌国家，而当最后成功的那一天，他带着从国库里霸占来的钱，和美女一起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很恶劣的行为吧，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唾弃才对，然而恰恰相反，他不仅悠然自得的活到了寿命耗尽，而且所有人都在怀念他的功绩，敬仰他自身，把他的事迹编成故事四处传唱，甚至一直流传到了下一个纪元。”
    “我好像明白了。”莉莎若有所思的说道，“就像哥哥下午对那个银色笨蛋说过的，有时候后退一步，反而有更宽阔的空间，尤其对哥哥个人来说更是如此。”
    “没错。”修尔轻轻的点头，“一旦共同体稳定下来，作为一手促使共同体成立，可以算是半个创造者的我，其实已经不适合再站在最前面了。”
    “现在大家能全力合作，是因为世界末日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头顶，大家都本能的放下私心，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然而一旦危险过去，必然会有大量矛盾涌现，如果那时我还坐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就会相当麻烦。”
    “帕瓦帝加人希望我偏向帕瓦帝加，褐星人作为露娜大人恢复力量的关键，希望能和帕瓦帝加有同等地位，阿尼卡大人那几个追随者种族可以算是神之下最强，希望能有超然的地位，到时我该怎么做？呵，怎么做都是错的，没有正确答案，我甚至无法强行压制所有人的不满，因为我只代表露娜大人，不代表所有的神灵，呵，毕竟咱们的目标，是愿主永悬夜空，而非独悬夜空。”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人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不可能让所有人认同，所以只要不准备真正开战，那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各族都会各自做出妥协，尽量理解决策者的难处，唯独我是例外。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可以让所有人满意，一旦他们发现，其实我也做不到的时候，巨大的落差就会让我沦落到第一个例子的那种结局，我指的不是被野兽分食，而是指形象崩塌。只有我不在那里，新旧决策者有鲜明的对比，才会让所有人都怀念我，永远想着我的优点。”
    “如果我只是想要权力和地位，当然可以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去，我自认为以我的能力，可以做得很稳，不过……”
    “绝对不行。”修尔还没说完，莉莎就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真是那样，那哥哥必须后退。”
    

第三十七章 成为神灵
    当然必须退一步，连莉莎都已经明白了，修尔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如果修尔此生只想做一个神灵的代行者，代表神灵在世间传播信仰争夺利益，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的王者，那他的确可以继续把一切都牢牢的掌控在手里，以他现在在几个文明之中的威望，可以很轻松的被尊为共同的首领，而后续陆续加入的文明，自然无力反对，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掌控整个虚空，让多元世界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这的确很有诱惑力，权力这种东西是最甜美的糖果，一旦品尝过，就很难再忘记了。
    然而，修尔的志向并不在此。
    见识过了神灵的意志，了解到神灵世界的伟大，尤其是一年前的众神殿会议，体会到了更高一层的东西，修尔又怎么可能还会迷恋凡世的权力。人永远不会去和一群蚂蚁争夺蚁后的为止，那样不仅可笑，而且愚蠢，同样的道理，修尔也很难再因为凡世的权力而动心，即便能够称霸整个扭曲虚空，但在神灵的眼里，也不会和一只族群和领地比较大的蚁后有什么区别。
    因此，修尔的志向早已不再凡世了，成为神灵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如果没有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这件事，假设他成功的挽救了濒临灭亡的暗月教会，以他的成就，足以令暗月女神露娜大人有理由把他确立为自己的从神或者属神，并分给他一小部分神职，这样众神殿也会确认的，实际上，露娜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一直对修尔相当宽容，而且寄予厚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扭曲虚空共同体，修尔的功绩就有了质的提升，足以令所有神灵重视，因此一旦修尔成功的挽救了帕瓦帝加乃至整个共同体，那么等待着他的，就不再只是区区一个属神的位置了，类似权术或者谋略这种概念上的神权，还没有一位神灵能够掌控，只要修尔获得成功，那帕瓦帝加和共同体必然会多一位主神级神灵。
    对此，不仅诸神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了，就连绝大部分高阶圣职者都已经看出了端倪，以修尔的敏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此他当然不会反对，因为神灵们的意志，刚好与他的期望不谋而合了。
    修尔本质上是个很骄傲的人，成为救世主受到万众敬仰这种事他倒是无所谓，但能有机会拥有真正意义上更广阔的舞台，能和更高一层的存在站在同一水平上，却由不得他不动心，一旦成为神灵之后，强大的能力，无尽的寿命，这些都会接踵而来，这可比凡世的权力更加诱人的多。
    何况，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始终埋在修尔的心底。
    一旦成为神灵，就有机会亲手拯救故乡的世界。
    修尔的故乡，也许上个纪元有着相对先进的文明，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故乡，是个比帕瓦帝加的科技水平还要落后不少，而且没有魔法和晶能文明辅助，按照薇的分级方式，别说星球级文明，连地区级文明都算不上，不仅不是虚空霸主，而且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就算故乡所在的世界被发现了，神灵们的视线也只会集中在那个世界的霸主级文明身上，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忽略了修尔故乡的存在，任由他们在裂隙空间的侵蚀下自生自灭。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如果那不是故乡，那么就算换成修尔，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很合理的决定，一边是可以代表着一个世界的霸主级文明，一边是不起眼到随时可能被忽略的落后文明，如果可以随手拯救，那神灵们当然不介意多解救一批生灵，但如果需要从中抉择，那谁都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但如果修尔的地位发生了变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便神灵们再怎么公正无私，也难免会因为修尔的存在，对他的故乡有所照顾，就算神灵们都不肯照顾，修尔还可以选择自己寻找故乡世界呢，那样更好，以亲手拯救故乡作为礼物向妹妹道歉，希望能求的妹妹的原谅，这恐怕是世上最独特的歉意了，相信妹妹不管有多不满，也一定会原谅修尔吧，更何况，想要道歉的人，恐怕未必只有修尔一个呢。
    当然了，这些都之后的事了，修尔想要实现，首先就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仅是对抗世界末日，而且还要成为神灵。
    看上去似乎已经很简单了，然而即便是修尔，想要成为神灵，尤其是成为主神，也并不容易，受到众神殿诸神的认可，只是最基础的一步而已。
    的确，如果诸神中的大多数并不认可，那成神之路会变的相当坎坷，而且名字很难出现在众神殿的墙壁上，也就意味着世界法则并不会认同这位新生的神灵，但这并不意味着获得了认可就能一帆风顺，恰恰相反，之后才是最麻烦的事。
    想要登上神坛，不仅要有神职，而且要有信仰，最关键的是，还要让信仰者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一神职，三个条件缺少哪一个，封神之路都不可能顺利走完，因此对于修尔来说，现在声望和信仰，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世俗的权力，在成神面前不值一提，紧握手里的一切，只能给自己的愿望增添阻碍，第二个例子中泛舟远去的聪明人才是修尔的榜样，只有像他那样懂得舍弃，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大多数人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想要舍弃到手的权力却一点也不容易，还好，修尔并不在乎这些，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放手，用已有的权力，换取更超然的地位。因此，即便没有米尔哈克这件事，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着关于遥远的未来该如何后退的问题了，不过……
    “不过那些人并不知道，有人，或者有一些人，担心我看不透这个道理，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影响真正的目标。”修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说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真没想到，这些阅历丰富的圣职者，会冒着费力不讨好的风险做这种事。”
    

第三十八章 熟人作案
    第三十八章熟人作案
    “我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权力和声望只能选择其一的矛盾，我已经看清楚了，不过那些人看清楚的不比我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如果我不懂取舍，那将来会发生什么。呵，没错，不是现在，米尔哈克自己都说过了，现在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在观望，因为真正的问题，是出现在将来的。”
    “到时候，恐怕不止帕瓦帝加人会这么做，共同体所有成员的想法应该都会差不多，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迪莉亚那孩子，都会对我的成见越来越深，直到过去的那点感情被彻底耗尽，双方反目成仇。”
    “哥哥，你确定嘛？”莉莎却有些不放心，即便有质疑哥哥的嫌疑也顾不上了，“万一他们其实是认真的，并非只是提醒哥哥，那怎么办？”
    “莉莎，你记住一件事，现在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一定要牢牢记住。”修尔板起脸，正色的说道，“如果你想要和某个人为敌，想要把他置于死地，那就绝不要提前公布出来让对方知道，否则死的只可能是你自己。最保险的就是让对方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啊？”
    “不要‘啊’，记住就行。”修尔此时的笑容，莫名的给莉莎一种狰狞的感觉，“像我们这些人，绝不会犯类似的低级错误，除非另有目的，否则我们一旦为敌，就一定会用最快速度把对方置于死地。像现在这样公布出来，而且选择你这种几乎可以肯定会告诉我的人选公布，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另有目的。”
    “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可以很肯定自己没有猜错，米尔哈克的话里除去无用的废话之外，恐怕只有一句话绝对真实，那就是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话告诉你，后面就看你我自己的选择了。”
    “你想想，如果不是提醒，那这些话被我知道了，就等同于严重的威胁，呵，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突然就遭到威胁，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他们不是白痴，不会做这种结果已经注定的蠢事。而且除了威胁之外，就只有挑拨离间了，但你仔细考虑一下，这种时候挑拨我们的关系，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嘛？很遗憾，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会招致你我共同的愤怒之外。”
    “所以说你尽管放心吧，其实就算我猜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退后了，虽然不是现在，而是在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之后遥远的未来。但这就已经足够了，因为矛盾的焦点就此消失，双方没有再爆发冲突的理由，你觉得他们还可能对咱们不利吗？他们心怀恶意的话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顾得上对咱们不利。”
    “到时候唯一让人觉得不忿的，恐怕就是在别人眼里，咱们在压力之下退让了，但这样的不忿毫无意义，除了满足可笑的自尊心之外，何况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咱们并不是在压力下退让。”
    “明白了？无论我猜对还是猜错，结果都是相同的，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担心，无论如何，情况对咱们都是有利的。”
    “嗯。”莉莎用力点了点头，仔细想想，哥哥说的没错，对方似乎是故意摆出当前的局面来的，“啊，哥哥……”
    “都说了不要‘啊’。”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你又不是乌鸦。”
    “哥哥真讨厌。”莉莎皱皱鼻子，用头狠狠在修尔的肩膀上撞了几下以示惩罚，这才询问道，“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
    “现在就像你说的，除非咱们选择和他们正面对抗，否则结果是一样的，咱们能领会到他们的善意当然最好，即便领会不到，不愿和所有神灵对抗的咱们，也会做出退出的选择，倒是虽然咱们会很愤怒，但从实际发生的事上来看，没什么区别。”
    “呵，很不错的想法，可惜，这些家伙可没这么富有牺牲精神。”修尔说的像是在讽刺，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讽刺的意味，“想出这个办法提醒咱们的人其实考虑的很清楚，不管咱们在此之前有没有打算退后，他们作出提醒之后，只要咱们明白他们的目的，就要承认他们的人情。”
    “一时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如果咱们真能隐忍下来，那就不至于看不出这样做对咱们的好处，就算一时被情绪蒙蔽，过后也能体会得到，到时候还是要承认他们的人情，而且对他们更会赶到歉疚。而如果咱们连隐忍下来都做不到，那就意味着咱们的眼界不过如此，担心咱们的报复？不存在的，难道我还能选择正面对抗吗？要知道，咱们都还只是凡人。”
    “所以说，不管咱们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而且有极大可能欠下他们一个巨大的人情，再加上以我之前的表现来看，不太可能会被情绪蒙蔽，领会他们意图的可能性极高。啧，这样想的话，这些家伙的行为虽然看似风险很高，但其实绝对不会赔本。”
    “哇，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化身成了另一种叫声的乌鸦，莉莎张牙舞爪的说道，不过此时的少女再也没有刚刚的紧张感了，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抱有恶意就好，至于其他目的，会不会赔本，莉莎才不在乎呢。何况聪明的少女心里明白，这么说只是玩笑而已，不管他们会不会赔本，哥哥和自己都应该感谢他们，因为会作出这样善意提醒的人一点也不多见。
    “确实很狡猾。”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以示鼓励，眯着眼睛轻笑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个办法。呵，有意思，善意的提醒也好，先期投资也好，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啧啧……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米尔哈克，不仅是因为他自己说过，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对咱们没那么了解，没办法把咱们分析的那么透彻。”
    “所以，绝对是熟人作案。”
    

第三十九章 莉莎的分析
    修尔不介意被人在背后算计，大家都是同类，互相算计本来就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动，有益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莉莎语：？？？），因此偶尔被算计一次，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对方不是真的抱着要把他置于死地的目的就可以了，大不了再算计回去，相比对方也不会太介意的。
    但是，被人算计的不明不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人算计是为人问题，但被算计的不明不白，那就是智商问题了，修尔自认为智商还算充足，因此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被算计的不明不白，不仅要弄清楚是怎么被算计的，更要弄清楚，凶手到底是谁。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九百三十一个教会，九百三十一个人选，除了米尔哈克的行为之外，又没有任何信息，想从中筛选出目标，就算知道是熟人作案，也实在有些勉强，莉莎很自信的确定，自己绝对做不到，但是她也确信，修尔一定可以做到。原因？因为那是哥哥啊，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很充分，所以修尔正在思考，不仅自己思考，而且同时给莉莎分析，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引导下找到确定目标，这样将来才能更好的掌控暗月神殿，总不能像某个银光闪闪的家伙一样，一辈子做个笨蛋吧（？？？）。
    “但是，目标也太多了吧。”莉莎苦着脸说道，“看谁都很有可能呀。”
    “我们从头来，第一步，要排除绝大多数可能性最低的目标。”修尔引导着思索道，“出面的人是米尔哈克，旅人之风的大祭司。风之塞洛是主神之一，米尔哈克本人又是黄金阶的圣职者，即便在圣职者这个群体里，地位也相当高，但他这次充当的是冲锋的角色，也就是他只是个士兵，而非统帅。暂时排除不可预测的私交这层因素，单纯从逻辑上分析的话，能让他冲锋在前，那幕后的人的身份一定也不简单。”
    “就像当初哥哥判断鲁本侯爵的意图时考虑的那样？”莉莎马上反应过来了，“所以，凶手至少也是一位主神的使徒，而且地位在米尔哈克之上。”
    “地位倒不一定。”修尔摇头道，“但至少要能让米尔哈克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劳。这事肯定没有神灵出面，所以不用考虑神灵间的关系，只要考虑教会和使徒之间的关系既可。”
    “嗯，这样一来，就至少可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对，绝大多数排除了，至少那些从神属神的教会不需要考虑，他们还不足以趋势米尔哈克这种地位的圣职者。”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初步筛选结束，第二步，就是精细筛选了，筛选的关键就是，为什么是米尔哈克，这个问题，你之前已经考虑过了。”
    “嗯，米尔哈克大人最合适。”莉莎的称呼上就有了明显的转变，“有一点关系，不至于显得突兀，又不是太密切，这样说话不至于有顾忌。”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咱们可以反过来考虑，幕后真凶显然不具备这一条件，或者和咱们完全没有关系，或者走的比较近。当然，不排除真凶也具备相同条件，只是单纯的想要隐藏自己，然而只是为了一个善意的提醒，就动用这么大的人情请米尔哈克大祭司出面，显然不值得，以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看，不至于做这种蠢事，所以这种可能性的几率不高，可以暂时忽略，等到最后还找不到目标再做考虑。”
    “还有就是几个年纪比较大，形象比较稳重的老资格使徒，比如太阳圣殿的奥古斯塔大人，苦难神殿的南丁格尔大人，他们其实也不适合自己出面，需要请米尔哈克代劳，但这样的人数量还是非常少的，单独挑出来备选就可以了。”
    “嗯，这样又可以排除一些了。”莉莎掰着手指盘算着，“他们，还有他们几个，都可以排除掉了，但是……感觉数量还是有点多。”
    “所以，下一步呢？”修尔反问道，“该怎么筛选？”
    “啊？”莉莎愣了愣，明白了修尔的意图，顺着他的思路想道，“就算不考虑刚才哥哥说的熟人作案一事，我也觉得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可能性不大。”
    “理由呢？”
    “因为有风险呀。”莉莎解释道，“哥哥也说过，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对哥哥不够了解的人，不敢轻易做出这种事来，嗯，是的，没弄好的话，很可能会引来哥哥的反弹，到时候善意就变成恶意了。虽然哥哥现在在圣职者之间的名气很大，但这么冒险的行为，只凭传言就做决定的话，未免太过草率了，必须亲身接触并且足够了解，才敢这么做。”
    “很好，你已经渐渐掌握了。”修尔满意的点头道，“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继续。”
    “这样一来，人选就集中在很小的范围内，只有那几个和咱们关系最友善的教会才有可能了，嗯，和刚才的分析对上了。”
    “嗯，很不错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是谁呢？”
    “啊？”莉莎愣住了，“这就能直接考虑答案了？”
    “呵，考虑的人是你啊，你觉得能还是不能呢？”
    “不能。”莉莎倒是越来越有信心，摇头道，“我想还要进一步分析。”
    “好呀，我没有拦着你。”
    “嗯，我觉得，不止对哥哥足够了解，对我应该也足够了解，清楚我和哥哥的关系，虽说哥哥说，我就算不告诉哥哥这件事，对方也没什么损失，但是对方的目的既然是提醒哥哥，那当然还是确保我会告诉哥哥更好。因此，对方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我会把这些事都告诉哥哥，我想对我了解不足的人，是不敢有这么大的信心的。”
    “这样一来，哥哥的那些朋友，像是火神殿的费勒斯，战神殿的卡米尔，还有在狮子城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大部分就都可以排除了，剩下的人选，也不过只有五六个了。”
    “如果让我从这五六个人里选一个目标的话，我会选……”
    

第四十章 真凶
    “茱蒂。”莉莎这次没那么自信了，有些犹豫的说道，“如果让我选，我选她。”
    “原因呢？”修尔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问道，“为什么选她？”
    “因为茱蒂阿姨”
    “叫奶奶。”
    “噗，哥哥你小心茱蒂阿姨知道了找你算账。”莉莎白了修尔一眼，“因为茱蒂奶奶哈哈哈，咳咳，因为哥哥总说，茱蒂阿姨是最狡猾的，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么狡猾的事，很大可能是她做的，她又符合刚才所有的筛选条件，所以我会选择她作为嫌疑对象。”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主要还是靠猜。”修尔这次没有说笑，轻轻摇着头说道，“身为领导者，每一个判断，都背负着整个势力未来的命运，因此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旦判断失误，迎来的可能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只是靠猜，那就太危险了。”
    “抱歉，哥哥，我错了。”莉莎也收起了笑容，正色的道歉，“我不该贸然猜测。无法判断的时候就该存疑，这样至少给未来纠正错误留下了余地，贸然猜测再据此做出应对，确实太冒失也太危险了。”
    “能马上明白过来，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修尔再次露出笑容，拍拍莉莎的头以示鼓励，少女露出舒服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在哥哥的手上蹭了蹭。
    “其实我也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不是那只母狐狸。”修尔捏捏少女光滑的脸颊，悠悠的说道，“因为这和她的风格不符。”
    “咦？”莉莎不解的问道，“茱蒂阿姨不是最狡猾吗？”
    “对，但是狡猾也分不同风格。”修尔指指自己，“我是通过我的风格来判断的。”
    “我和茱蒂是同类，我们的风格其实很类似，这种策略，我是肯定做不出来的，我相信她也一样做不出。”
    “我们还年轻，不许笑，我没说只有十八岁，严肃点，但和那些真正的老资历圣职者相比，我们还是年轻，虽然经验够了，但行为里难免会有着年轻人的锐利。虽然效果是一样的，都是一步步引人进入圈套，但过程完全不同，换成我们，绝不会这样温和。”
    “更重要的一点，母狐狸虽然足够狡猾，但她重享受，也重权力，而且一直非常顺利，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因此，她不太可能理解退让迂回的重要性。呵，她还只会前进，不懂后退，也许要等到她受到过打击之后，才会彻底蜕变成完成体的完美母狐狸吧。”
    “虽然她符合所有条件，但是现在的她，还想不出通过放弃即得的权力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这种方法，更不会用现在这种手段提醒咱们注意。因此我认为，真凶不会是她，她甚至都不知情，因为她不会认可这个计划，应该是位比她更加年长，经验和涵养也更加丰富，行事风格柔和如水的长者。”
    “奥兰纳大人？”
    “也可能是明妮大人。”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更有可能是她们两个联手，说不定还拉上了整个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米尔哈克会出面了，还记得咱们在狮子城水之神殿的那次会议吧，风神殿的分区祭司也代表米尔哈克出场了，当时她们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风之塞洛的侍奉者也会出席表明立场，但由于狄安娜大人的使徒也在场，两人都代表着天空神系，因此就忽略了这个疑点。现在看来，显然她们和风之圣殿的关系没那么简单，米尔哈克甚至风之圣殿很可能欠两人或者两大神系不少人情，才会替她们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呵，我甚至可以想象米尔哈克的郁闷和无奈了，想必当年那两位大人，并不比现在的母狐狸逊色吧，只是现在年长了，也温和了，才凸显出母狐狸的狡猾。”
    “但是，哥哥呀。”莉莎有些犹豫地说道，“万一这些只是巧合，并不是她们做的呢？”
    “呵，确实，再严密的逻辑，也无法阻止巧合的出现，何况我的分析里有着太多的主观因素，然而这就是首领的责任了。”修尔认真的说道，“有个你不认识的人，金属生命体的首领罗兰德，他其实很聪明，什么都能猜到，但他就是不敢做出决定，因为他不敢担负起决定背后的责任。”
    “然而身为首领，谨慎当然重要，可决断也同样重要，分析局势，做出决断，这是首领最重要的两个责任，当你认为自己的判断可能性极高的时候，就应该做出决断了，如果因为担心巧合而迟疑，那就变的和罗兰德差不多了。”
    “我明白了。”莉莎咬着嘴唇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哥哥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做出那些决断的吧。”
    “嗯，经验和分析，缺一不可，将来你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很简单的。”修尔赞许的说道，“现在，我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认为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那两位大人了，呵，她们还真会和咱们开玩笑。不过，她们真的是最根源的真凶吗？总觉得其中还有些问题。”
    “嗯？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她们判断的依据，也就是说对咱们的了解，有点太过深入了吗？在外人面前，很多事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她们凭什么那么笃定？”修尔眯着眼睛轻声道，“而且，以咱们暗月神殿和那两个神系的关系而言，虽然现在的确很亲密，但也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有感情投资的原因，也有她们心怀善意的成分在内，但我觉得还是有点过火了，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动，献计献策，希望促成此事。”
    “对你对我都足够了解，心里什么事都明白，但又不好直接出面，只能躲在两个神殿背后，偷偷摸摸的促成此事。”
    “肯定是那只野生动物，一切条件都符合，原来是她让我纠结了一个下午。”莉莎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烤鹿排！”
    “我更喜欢煎鹿排。”

第四十一章 魔法塔
    “你这是在做什么？”蔷薇之都内城，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两位法师陪同在侧。这些家伙平时高傲自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修尔想敲诈，咳咳，想合作的时候，都要花费不少力气，现在经过昨天的求助，法师们变得老实多了，态度恭恭敬敬的，只是当修尔想借昨天的事借几千块高储能晶石用用，用光能量再还回来的时候，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真是太遗憾了（修尔语）。法师们当然主要是陪同米娅和蜜莉蒂，不过米娅现在没空理会那些法师，她正斜眼看着修尔，板着脸问道，“看什么书呢，这么认真，连走路的时间都不放过。”
    “菜谱。”
    “嗯？”
    “鹿肉烹饪一百法。”修尔面无表情的答道，“另一本是论鹿肉的食用价值。”
    “啧，莫瑞娅又怎么惹到你了。”蜜莉蒂收起小手镜，把粉底放回化妆盒里，“让你这么恶狠狠的想要把她吃掉，嗯，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她没惹我，嗯，没有，只是我和莉莎刚好想要吃鹿排了，嗯，特别想吃。”
    “那记得烹饪好了给我留一块。”蜜莉蒂站起身，颐指气使的像个女王，“那边那个，对，说的就是你，过来。”
    原本至少有七八位法师陪在一旁，但由于某个名气相当响亮的神官非常友好的商业借贷尝试，为了避免给他留下可趁之机，其他有决策权的法师，早就找各种借口逃掉了，只剩下两个可怜的法师学徒，很绝望的被留下来供米娅和蜜莉蒂差遣。被蜜莉蒂选中的倒霉鬼正是其中之一，在普通人面前，也算是个上等人了，不过现在在场的都是大人物，像他这样的小学徒也只敢老老实实的守在一旁，直到被点名叫到，才一脸茫然的跑上前来。
    “去看看，传送法阵还有多久才能准备好。”伸展肢体尽显美好的身材，蜜莉蒂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说道，“时间就是知识，浪费时间可是相当可耻的行为，尤其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法师大人，还有七分钟。”很显然，小学徒对此相当熟悉，毕竟是专门负责这片传送区域日常维护的学徒，“大概再有两分钟，老师们就会回来了。”
    “嗯……”亡灵法师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转头对始终在一旁笑而不语的大主教朱蒂说道，“抱歉，准备不周，让你见笑了。”
    今天一早，四人就按照昨天的计划，在暗月神殿门口集合之后前往内城的法师塔，准备通过几次传送，赶赴七千公里之外，隐藏在蛮荒之地的七曜之塔。当然，法师塔肯定不是昨天出问题的那座，那座已经暂停使用了。
    传送虽然耗能极大，而且限制很多，但以米娅和蜜莉蒂在法师中的地位，只要理由充分，还是有资格使用的，而且昨天本地的法师们也答应的很好，但没想到来到了法师塔之后，才发现出了点小问题。
    因为事故的关系，原本四座法师塔平坦的防卫任务，现在要由三座高塔负责，负担加重，能量储备也减少，蓄能时间加长，以至于四人还要多等一段时间，传送才能顺利进行。太丢脸了，在圣职者们面前，这可代表着法师的面子，还好传送阵是借用本地法师塔的，不是七曜之塔内部的设备，否则两位法师在朱蒂面前就真抬不起头了。
    “没关系，不用介意。”朱蒂早就把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像个矜持的贵妇般浅笑着说道，“地脉能量的混乱暂时还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至少几天之内不会，所以两位不用担心，呵，只是延迟十几分钟而已，就算延迟一两天也无妨。”
    “狐……咳，朱蒂大人。”修尔突然合起书，打断了三个女人之间温文尔雅的言语交锋，“地脉能量如果咱们放着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我是指最坏的后果。”
    “唔，很严重。”歪着头想了想，朱蒂掩着嘴轻笑道，“吾主将被从沉睡中惊醒，随后会自己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
    “哈？”
    “这还不够严重吗？身为侍奉者，居然让世俗之事惊扰主的沉睡，简直是最大的耻辱。”对此修尔只能承认，确实如此，使徒本就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世俗之事如果不能为神灵分忧，只能消耗神灵的力量，那神灵要你何用，“而且我说很严重，可是针对你而言的，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好吧，我承认，的确挺严重的。”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插入女人之间的战争果然是巨大的错误，特别是战争的双方还都不简单，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尽早转移话题为妙，“刚好向你请教一件事，最近明妮大人她……”
    修尔突然闭上嘴沉默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位高阶法师从魔法塔上层核心区域走出，急匆匆的向四人走了过来。
    “几位请跟我们来。”高阶法师连招呼都没打，直截了当的说道，“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了。”
    “比想象中的更快嘛。”修尔朝米娅点点头，米娅随即带着大家跟在高阶法师身后，朝魔法塔内部走去。
    这当然不是修尔第一次进入魔法塔，但一定是他第一次进入一座运转中的魔法塔内部区域，魔法塔毕竟是法师最重要的魔法道具，不仅是住所，是实验场地，更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任何一位法师，都不可能轻易让外人进入。因此直到今天，修尔才第一次有幸观察魔法塔的内部结构。
    和平凡的下层会客区域不同，一进入上层内部区域，环境中就充满了魔法文明的味道。
    墙壁上铭刻着各种各样的纹路，看似普通花纹，实际上里面流动着庞大的魔法能量，当周围灯光熄灭的时候，这些精致的花纹上，总是闪动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上去格外漂亮，然而就是这些漂亮的线条，里面往往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刚刚走进去没几步，两个银色的圆盘就漂了过来，漂浮高度大概和人类接近，速度并不快，但丝毫不做停留，目标明确的朝向四位外来者。
    

第四十二章 远距离传送
    在一行六人身前，两枚圆盘停了下来，在空中载沉载浮，圆盘致敬不足半米，小巧而精致，在它们停下来之后，两道光束从两枚圆盘中射出，将四位外来者从头到脚扫过。
    “退下，这是客人。”其中一位带路的法师早就习以为常了，很平静的朝圆盘挥挥手，“你们继续巡逻吧，这里不用管了。”
    两枚圆盘在空中晃了晃，转身划过一条弧线，转眼间消失在魔法塔深处。
    “各位请。”两位带路的法师对四人微微躬身，“那时我们法师塔的巡逻傀儡，攻击力很差，但是速度够快，由他们做警卫，可比用智慧生物安心的多。”
    这确实是法师的习惯，到不是对其他生物不信任到这种地步，虽然法师们很高傲，但还没狂妄到如此程度，主要是因为魔法塔的专业性太强，里面到处都是精密的魔法设施，对于外行人来说非常危险，稍有不慎，自己受伤死亡是小事，说不定还会影响整个魔法塔的运作，据说七百年前，就曾经发生过工作人员误操作导致魔法塔爆炸的事故。
    因此，与其让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在魔法塔里面工作，还不如使用魔法傀儡呢，至少傀儡经过严密的设定之后，一切按照既定程序运行，不会因为疏忽大意犯错。
    随着四人的深入，周围遇到人渐渐变少，原本时不时能见到几个穿着普通长袍的魔法学徒经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而现在已经半天没有碰到了，偶尔遇到一个人，也是身着华贵法袍，低着头行色匆匆的高阶法师，从来访者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对他们来说，脑子里正在思考的问题，比这些经过的外来者重要的多，不，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被问题占据，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身边经过。
    “感觉这里比看起来大得多啊。”跟在引路者背后，修尔好奇的左顾右盼，“是空间魔法吗？”
    “简单的空间拓展，和空间背包的思路差不多，不过是变体。”米娅皱了皱眉，对引路的法师说道，“差不多了吧。”
    “嗯，可以了，米娅大师。”引路的高阶法师突然停下脚步，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周围已经发生了变化，出现在一个宽敞的大厅之中。
    “魔法塔内部被施加了空间魔法，可以在生效和豁免之间切换，法师们经常利用这种方法，来隐藏一些重要区域。”米娅低声说道，“刚才咱们就是利用这种方式进来的。”
    “哦？正常方式进不来喽？”修尔朝四下看了看，果然，大厅是没有入口的，四周都是用魔法强化过的墙壁，“看来只能这么进入。”
    “嗯，只有拥有魔法塔操控权限的人可以做到。”看修尔依然一脸好奇，米娅解释道，“原本咱们算是站在一号点，由操控者令魔法塔内的空间魔法对咱们豁免，此时咱们的相对位置就发生了改变，出现在真实空间的二号点。此时操控者再让空间魔法生效，这时咱们虽然没有移动，但已经位移到了真是空间二号点在拓展空间内对应的位置，也就是咱们现在所站的地方。”
    “果然如此。”米娅说的虽然复杂，但修尔还是很快就理顺了思路，“这样一来，除非权限者，否则只能强行打破墙壁才能进来，算是最安全的防盗措施了吧。”
    “是的，自从开发出这种方法，还从未有过一例非法师生物制造的盗窃案发生。”蜜莉蒂悠悠的说道，“像马卡杰伦他们，就算开锁的技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打开一道根本不存在的门。”
    “那他们呢？”修尔朝前面扬扬下巴，就在他所指的方向，一红一篮，两位法师从墙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很眼熟，嗯，当初一起在空中对抗过大裂隙。
    明明是坚实的墙壁，还有魔法加固过，就算传奇强者也很难轻易突破，然而对两位法师来说，厚厚的墙壁就像是一道水幕一样脆弱。随着实体的墙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波纹，两位法师直接穿墙而入，出现在修尔几人面前。
    “那是元素转化，只有在自己的魔法塔里才能使用。”匆匆地解释了一句，米娅面无表情的迎了上去，朝两位传奇强者点头道，“抱歉，一会要麻烦两位大师了。”
    “米娅大师这就太客气了。”脾气比较温和的蓝袍法师微笑着说道，“两位大师不远万里来到蔷薇之都，就为了帮我们解决魔法塔的危机，于情于理，回去的时候也该送两位一程才对。还有两位圣职者阁下，愿意出面调查地脉能量混乱一事，我们又怎能不尽自己的一份力呢？像现在这样只提供传送的能量，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几位如果再这么客气的话，那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各位了。”
    “其实你们没必要不好意思。”修尔正色的说道，“如果你们实在觉得心里有愧的话，不如哎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不要你们那么多晶石，把你们魔法塔里的恒温法阵也帮我们每间房间里布置一套就可以了。”
    理所当然的，两位法师转头就走，任由修尔一脸遗憾的追在背后，很快，四位乘客就被带到了大厅正中。
    “这里就是我的传送室，大部分魔法塔的传送室不会放在核心区域，不过我的习惯比较特殊。”红袍法师拍了拍手，随即，地面开始依次显现出环状的魔法纹路，魔纹一圈接一圈向外扩展，很快就充满了圆形大厅的地面。
    魔法阵的规模把修尔吓了一跳，当年刚认识米娅的时候，米娅也带着队友们传送过一次，但那次的传送阵不过是一个普通房间大小，然而这个法阵几乎布满了整个大厅，规模至少是普通传送法阵的十倍。根据规模越大耗能越高，效果也越显著的原则，这个法阵的传送距离，恐怕已经接近六百公里这个正常传送的极限距离了。
    “祝各位旅途顺利。”两位传奇法师站在法阵两侧，红袍法师再次拍拍手，下一刻，法阵骤然光芒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第四十三章 真是简单的任务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
    这是修尔在最后一次传送结束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传送是种很高端的出行方式，帕瓦帝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智慧生物都没有尝试过，因为这种方式太麻烦，而且消耗也太大了。
    只有法师可以控制传送法阵，而且需要点对点传送，传送端和被传送端缺一不可，这本身就已经严格限制了传送的应用范围，但世界规则似乎觉得限制的还不够，又为它增加了巨大的消耗。
    按距离和传送重量，成比例的增加能量消耗，一个成年男性人类进行一次六百公里极限距离的传送，能量的消耗量大约是四万特尔，按照一万特尔容量的晶石一千五到两千金币的市场价来计算，传送一次就是七八千金币，就算是最顶级的贵族和富豪，面对这个价格，大部分也只能摇头叹息，至于剩下那小部分？那也要高傲的法师们愿意帮忙才可以。
    当然，魔法塔的能量也可以用于传送，倒是能节省一部分开支，问题是魔法塔这种东西同样高端，而且需要依托地脉能量的节点建造，起始端可以从魔法塔出发，但中转点的接收端可未必有魔法塔，只能使用晶石充能，因此，四人这趟旅途，巨额的花费还是少不了的。
    还好，米娅和蜜莉蒂都是七曜之塔成员，可以很方便的借用七曜之塔其他成员的魔法塔作为中转，基本没有额外使用晶石充能，但即便如此，一路传送到青之塔在明世界的总部之后仔细一算，嗯，三万金币就这样没有了。以至于修尔哭喊着回程的时候要走着回去，让米娅把金币折现，可惜的是根本没人理他，让他伤透了心。
    当然，他伤不伤心并不重要，也没人在意，重要的是，连续十七次传送，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四人就已经出现在八千公里之外的青之塔总部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沿途那些危险的环境和凶悍的魔兽，如果这种方法能够普及的话，一定会改写帕瓦帝加的历史。
    可惜这是在做梦，不解决能量消耗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传送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帕瓦帝加的传送虽然不像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设备那么反生物，但同样是空间跳跃，感觉也不会好都少。如果是普通生物，传送一次恐怕就回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即便四人一个传奇三个准传奇，大家都是高阶战职者，身体素质远超正常人，但连续传送十几次，也感觉相当难受。
    十七次传送结束，修尔已经一脸纠结，就算一贯优雅大方的朱蒂，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有两位法师，估计因为平时有过不少传送经验了，还能神色如常的自由走动，难怪当初用魂族折跃设备的时候，她俩也是最先恢复的呢。
    本以为旅程到此为止，可以稍事休息了，然而修尔马上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里只是旅程的而非终点，真正的传送，现在才正式开始。
    法师们的新技术，突破六百公里传送极限，一次性跨越上万公里。不，据米娅和蜜莉蒂描述，只要供应充足的能量，上万公里只是基础而已，十万，百万，千万，法师们的目标是只要能量供应跟得上，可以直接传送到其他星球。
    并非这一年才开始的，从上百年前，在知道虚空中还有其他生命可以生存的星球之后，法师们就已经开始试图向虚空探索了，只是最近这几年才初见成效而已。
    超远距离传送技术虽然还不成熟，但已经试用过很多次了，还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这是米娅介绍时的原话，听的修尔毛骨悚然，他很想问问到底什么样的问题才算是大问题，不过仔细想想，有时候无知未必是坏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修尔没机会观赏青之塔的全貌，因为大家根本没有离开青之塔，修尔和朱蒂跟着米娅和蜜莉蒂在青之塔里绕来绕去，直接走进了另一间传送室。
    除了刚刚抵达青之塔时看到的那位操控接收端法阵的法师之外，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实在难以想象，偌大的一座青之塔居然这么冷清。不过米娅说这实在太正常了，青之塔总部的确人员众多，但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谁也不会平白无故整天往传送区跑，消耗巨大的传送法阵，经常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没人使用，碰到人才是意外呢。
    哈？绕了五分钟，居然还是在传送区？那整个青之塔要有多大啊，虽然知道是经过了空间压缩，但就算如此，青之塔的规模也远超想象了。
    还好，五分钟之后，四人在一间小房间里停下了脚步。
    嗯，三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比起之前在蔷薇之都的魔法塔里那个传送厅来说，的确小的多，这个房间不止地面被法阵布满，就连四壁和屋顶都刻满了法阵，密密麻麻的，一进来就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安全，便捷，高效，超远距离传送是连接前哨基地和总部的最佳途径，就是传送一次有点心痛。”这是米娅对新技术的介绍，兴奋中带着一点法师独有的狂热和自信，不过在修尔看来，此时的米娅就像是个拙劣的商人，正在试图向客人推销自己的劣质商品一样。唔，不过这句修尔没敢说出口，在魔法塔里和法师争论，简直就像在圣域里和圣职者争论一样愚蠢。
    “你以前传送过吗？”在传送之前，修尔终于没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当然传送过。”米娅毫不犹豫的说道，“一次。”
    “哈？”
    “没办法，这次传送咱们四个，就会消耗青之塔能量储备的一半，至少需要一个月的补充才能恢复，塔里绝大多数成员都没有机会尝试，我尝试过一次已经很难得了。”米娅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出现意外，放心吧，发生意外的几率很低，只有百分之四。”
    “那叫很低？”
    “已经算很低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百分之十九呢。”米娅转过身，开始启动传送法阵，“别紧张，几秒钟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蛮荒之地七曜之塔内部了。”
    “等等，等等，我还是想知道。”发现周围的法阵依次亮起，传送已经进入临界状态，修尔急促的问道，“如果发生意外，会有什么结果？”
    “所谓的传送，就是根据目标点的坐标进行空间跳跃，只要坐标准确，就不会有问题。”站在房间中心，米娅引导着法阵的运转，由于法阵已经设定好了坐标，她只需要引导能量即可，因此还有余力解释道，“但是随着传送距离的增加，定位会发生非常微小的误差，距离越远，误差越大，所以好了，传送开始，下一站，七曜之塔。”
    于是，下一刻，四人同时出现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嗯，没错，直接出现在空中的树干上，幸亏战职者的平衡性比普通人强的多，否则大概已经摔下来了吧。
    “你刚才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修尔看看周围的环境，深深叹了口气，按着额角说道，“还是说，七曜之塔其实是露天的，而且是棵大树？”
    难怪修尔叹气，这里显然不是七曜之塔，确切的说，没有一点魔法塔的样子。
    嗯，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树林。
    “奉主之名。”两张圣典的书页自动从修尔的口袋里跳出，围绕着四人在空中盘旋，“主说，此地为吾眷顾之地，凡于此驻足之人，皆可受吾之庇护。”
    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瞬间启动，让四人同外界彻底隔绝，曾经花费极大的神术，对此时的修尔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这个神术其实早在传送之前修尔就已经准备好了，他可不是闲的没事做放个神术玩玩，他提前做准备是因为他并没有忘记，传送的目标所在地，可是帕瓦帝加最危险的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从来都是帕瓦帝加人心中最可怕的地带，在他们看来，那里到处都是凶猛的神话时代巨兽，半神魔兽成群结队，智慧生物只要踏入蛮荒，连一秒都坚持不了，就会变成它们口中的食物。
    这当然只是夸张而已，再怎么恶劣的环境，也不至于危险到一秒都坚持不了的地步，但修尔很清楚，蛮荒之地的危险性无需质疑，再怎么小心也不算过分，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并非出现在室内的时候，一边调侃着米娅，一边第一时间启动了准备已久的神术。
    “看来刚好赶上那百分之四了。”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传送发生了偏移，就像掷飞镖没能准确命中靶心一样，咱们现在应该是在七曜之塔附近。”
    “很好，我该向主祈祷，希望这次不至于脱靶吗？”
    “没有那么夸张。”蜜莉蒂站在树上东张西望，“这个传送距离，偏移误差不会超过三公里的。”
    “啧，所以说，咱们只需要在蛮荒之地步行三公里就可以了？哈，哈，哈，这还真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啊。”

第四十四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蛮荒之地是半神的世界，半神之下，危险重重，即便是传奇强者也不例外，这是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共识。修尔虽然是逐影者，偶尔也客串佣兵，经常出没于危险地带，但这只是工作而不是爱好，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可没兴趣去挑战帕瓦帝加的共识。
    然而在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怕，比如说现在。
    修尔并没有生气，的确，是米娅和蜜莉蒂邀请他和朱蒂来的，而且也是因为她们的传送事故，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但他既然答应两人一起来七曜之塔，就没天真的认为会一切顺利，毕竟这里可是蛮荒之地，就连强大的半神，在这里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安全，何况是他们了，因此在答应两位法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遇到麻烦的心理准备，相信朱蒂也是一样的。
    而且，修尔还有其他不生气的理由。
    虽说这里到处都可能潜藏着危险，但传奇强者组成的队伍，也不是没有出入蛮荒之地的先例，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两支传奇队伍深入蛮荒，挑战智慧生物的未知地带。
    当然，多数队伍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然而四人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挑战蛮荒之地，只要能回到七曜之塔所在地就可以了，比起那些挑战蛮荒之地的队伍来说简单的太多了，何况，修尔真不觉得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不疏忽大意或者自己找死。
    是的，修尔现在只是觉得麻烦，并不认为自己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在他看来，想回到七曜之塔一点也不难，只要能先确定目标到底在哪。
    反正有算得上绝对防御的世界之外的庇护所保护，暂时不用担心外来的危险，可以放心的寻找，于是，一边不着边际的调侃着，修尔一边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几十米高的不知名植物像剑一样直插天际，下方的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偶尔晃动，几只矮小的魔兽时隐时现。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魔兽似乎对树上的四人毫无兴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钻回草丛消失了。
    “似乎很平静。”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更别提和塔有关的建筑了。”
    “为了减少麻烦，七曜之塔周围固化了光线偏转魔法，从外面是看不到的。”米娅指了指东方，“我们有特殊的辨识方式，在那边，两公里左右的位置。”
    “呵”修尔嘴角抽了抽，“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每个有资格来这里的法师，都要事先学会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蜜莉蒂耸耸肩，干脆在树上坐下，“你这个神术我记得是有极限时间的吧，我建议你先取消吧，反正身在几十米高空，周围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又没有任何大型生物，看你刚才的释放速度，有危险的时候再释放也来得及。”
    “也好，多观察周围的树干就可以了，这种环境，小型生物还不足以形成威胁。”
    修尔点点头，取消了世界之外的庇护所。
    万幸的是这里虽然是树林，但更接近草原，而且气温比蔷薇之都还低不少，危险性最高也是最难防备的蚊虫和蛇类生物在这里没有滋生的土壤，还不足以构成威胁。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法师们又不是傻子，既然要建试验场，当然会选择比较舒服的温带地区，谁会蠢到去雨林那种随时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杀死的恶劣环境里去建啊。
    “好吧。”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两位队友，修尔学着蜜莉蒂的样子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始终一言未发的朱蒂问道，“朱蒂大人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
    “想看我的笑话？你这是把我当成安吉拉了吗？”朱蒂淡淡的微笑着，居然也跟着坐下，四个人在树干上坐成一排，除了目光还谨慎地搜索着周边的移动物体之外，放松的简直像是在旅游，“还是说，你真觉得我应该紧张？”
    “啧，总感觉安吉拉已经成了某类充满智慧的群体的代名词，真可怜。”修尔叹了口气，一点也没有身为凶手的之一的自觉，反倒是悠然的说道，“好吧，我承认，的确没什么可紧张的。”
    当然不值得紧张，既然这是正常现象，法师们肯定有一套应急措施，传送又不只是一边的事，需要两边法阵同时运作才能完成，也就是说七曜之塔一边肯定有人配合，发现传送完成了但是人没有过去，当然会第一时间出来把人接回去。
    何况两位圣职者可是重要的客人，一位是请来解决问题的，一位则是投资人，真让两人因为自己的邀请出了事，那他们也不用再想什么探索未知了，还是躲回城域的安全范围里生活吧。因此在传送开始之前，恐怕七曜之塔周围的各个方向，就已经都布置好接应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搜寻了。
    当然，这只是修尔的推测，毕竟是关系到生命安全的大事，肯定不能只凭推测行动，所以他还是第一时间展开了神术，试图寻找目标，并且短时间内拟定了几套穿行方案，不过看到米娅和蜜莉蒂的反应，他已经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才悠闲的和大家坐成了一排。
    “所以说，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可以了？”修尔朝下张望，嗯，很高很可怕，但更可怕的还是地面的草丛，谁也无法确定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生物，修尔虽然有感知敌意，但他可不准备过分相信感知敌意的效果，万一有什么生物能避开神术的侦测，那不做任何准备就下去的话，就真是自己找死了。
    “嗯，应该有半神强者在附近巡视。”米娅点头道，“其实最快的方法，就是发个信号让对方知道咱们的位置，不过”
    “是死的最快的方法吧。”发信号告知的可不止是搜寻者，也会让附近可能存在的猎食者知道四人的位置，万一引来一两只神话巨兽，修尔可没把握能坚持到搜寻者赶到。
    “是的，所以”
    “嘘。”
    不需要修尔提醒，米娅已经主动闭上嘴把身体尽量藏在树叶之中，十几秒之后，一只七八米长的大型生物从树林外绕了进来，它绝非普通的魔兽，只是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四人冒出冷汗了。
    似乎是气味的原因，虽然四人已经尽量隐藏了，但对方还是径直走到了四人的下方，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的看着树上的四人。

第四十五章 雷暴兽
    树下是一只庞大的魔兽，形象对修尔来说并不陌生。
    修尔当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魔兽，否则也就不可能今天还活蹦乱跳的了，但是在众神殿大图书馆的生物学分区里，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种魔兽的图鉴。
    神话时代就生存在大地上的巨兽，最顶级的食者，称霸帕瓦帝加大地数十万年，有少量巨龙血统，唯一一种没有天敌的魔兽，雷暴兽。
    按记载所述，雷暴兽这个名字的来源，是它的吼叫声犹如雷鸣般巨大，一声嘶吼，数十平方公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听到雷暴兽的吼声，弱小一点的生物直接被吓得浑身瘫软，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就算胆子最大的魔兽，也不敢在原地驻留，只能闻声而逃。
    不过，它能有传说中最顶级的地位，可不止是叫声可怕而已，它本身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以两条下肢行走的雷暴兽有着一身灰绿色的皮肤，皮肤硬度超过帕瓦帝加最坚固的合金，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破坏它皮肤的表层，皮肤之下，覆盖着健壮到夸张的肌肉，尤其是一对粗壮的腿，腿上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好像弓弦一样绷紧，而且充满了韧性，凭着这身肌肉，就算体重高达十多吨，它也能轻而易举的一跃十数米，数十吨重的岩石都能被它轻松推动。
    前肢看似短小无力，但那是和它自己的下肢相比，实际上两条前肢比人类的大腿还要粗壮有力，据说有半神强者曾经测试过，雷暴兽的前肢力量并不小，几百公斤重的东西可以轻松提起。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它的巨口和獠牙，雷暴兽的头部极大，大嘴张开，一口就能把一头牛咬成两截，洁白的牙齿尖锐而锋利，齿尖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感觉只要碰一碰，就一定会见血。传说中远在开拓时代，曾经有人在蛮荒之地外围遭遇过雷暴兽，他们垒起石柱作为阵地，想要依托防守，然而两抱粗的石柱被雷暴兽一口咬断，可想而知，它的咬合力何等惊人。
    然而只有真正和雷暴兽作战过，而且幸运的活下来的强者才知道，它们真正的武器并不是看起来很可怕的巨口獠牙，而是拖在身后的尾巴。对雷暴兽来说，尾巴是保持平衡的工具，同时也是最强有力的武器，两米长的尾巴，就算末端也粗达一抱，长尾横扫不仅快如闪电，而且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就算是巨大而坚固的岩石，它一次甩尾之后，也要被抽的粉碎。
    写下这份记载的人曾经描述过一个场面，在令人遐想的神话时代，草原上风平浪静，魔兽们各自享受着自己的生活，突然地面颤动的越来越剧烈，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如雷的吼声响起的那一刻，毁灭和绝望充斥了整个魔兽的世界。
    还好，由于众神的努力，神话巨兽们最终退入蛮荒，把适宜生存的环境让给了智慧生物，从此，它们就变成了一个虚幻的符号，只在书本上和故事里流传，特别是雷暴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它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修尔不想验证这个传说，嗯，一点都不想，然而女神大人最近一定不在帕瓦帝加，无法保佑自己可怜的神官，于是，他还是见到了这只明世界只存在于记载的生物。
    地面确实在震动，十几吨重的躯体，每走一步对地面都是一种折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至于之前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魔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是你们七曜之塔安排的见面礼？”修尔重重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对你们七曜之塔重新评价了。”
    “你觉得呢？”一贯冷漠的像石头一样的米娅，此时脸色也变得苍白，下意识的擦了一把冷汗，声音干涩的说道，“法师们可没有见面就送礼的坏习惯。”
    “好吧，我觉得也是。”修尔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慢慢靠近的巨兽，“而且我还觉得，它似乎正在朝咱们走过来，米娅，你能不能放个隐身魔法，让咱们躲起来？”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这东西对能量很敏感，真的用了隐身法术，估计比不用还容易被发现。”修尔叹了口气，皱着眉思索着对策，“不对，它就是朝咱们过来的，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呃，但尽可能优先选择回避战斗，蜜莉蒂”
    “在。”
    “记载里说过，它的精神抗性比较低，准备恐惧术，争取把它吓跑。”
    “好，不过它怕什么？”
    “哈？该死。”修尔反应过来了，这东西虽然精神抗性低，但是它足够强大而且没有天敌，基本算得上无所畏惧，恐惧术虽然可以倾向性的勾起对方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但对这种强大到异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生物，就很难产生效果了。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修尔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天灾，火山喷发，地裂，海啸，哦，海啸算了，总之就是天灾，它再怎么强大也还是生物范畴，对天灾的恐惧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
    “明白。”蜜莉蒂点点头，手已经伸进材料包里，开始准备施法材料。
    “果然，直奔咱们就来了。”修尔叹了口气，树叶还算浓密，但雷暴兽径直朝四人所在的大树走来，显然是已经发现它们的存在了，“蜜莉蒂，你先准备好施法，但要等我命令。”
    “嗯。”
    “米娅，一旦迫不得已爆发战斗，马上施放信号宣告咱们的位置，半神魔兽还是交给半神强者来处理比较好。”
    “了解。”
    “朱蒂大人。”修尔发现，大主教朱蒂不愧是久居高位，虽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略微发白，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还能做出正常应对吗？”
    “应该可以吧。”朱蒂苦笑，她也只能苦笑，雷暴兽的名气她也曾经听说过，谁知道居然这么巧，刚一落地，就碰上了最不该碰上的生物。面对绝对的力量，再狡猾的大脑也无济于事。
    不过就像修尔一样，她也还没有太过担心，高阶圣职者多少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就算面对半神强者，也能让对方一两分钟之内无法攻破神灵赐予的力量。听修尔的安排是要发信号，那么有这个时间，足够七曜之塔的半神强者赶来了，所以朱蒂相信，至少保住生命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真把她逼急了，拼着被神性同化的风险，借用大地之母的力量强行把自己提升到半神水平，也不是没有何对方一战的资格，因此，朱蒂只是正常的恐惧，还不至于慌乱。
    “那就好。”修尔点点头，显然朱蒂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你不是战斗人员，有实力但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一会万一开战的话，你尽量避免参加战斗，跟在我们身后就好。”
    “你确定？”朱蒂有点意外，不算真正的战斗力，至少在能量水平上，自己可是在场的人里最强的。
    “我确定。”修尔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你是她俩请来的客人，如果让你死在这里，七曜之塔从上到下，恐怕都没脸再出来见人了，她俩就算拼死也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在我们倒下之前，你不需要参战。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倒下，呵，我不觉得你有机会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你不也是客人吗？”朱蒂居然还有余裕似笑非笑的揶揄，“为什么也要参战？”
    “我不一样。”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虽说她俩生死与我无关，但她们可是我画了两年时间培养出默契的队友，她们死在这里，我今后会很困扰的。为了不让这两年的力气白费，也要尽量和她们一起活下去。”
    “嗤。”蜜莉蒂一声嗤笑，根本懒得理会口不对心的白痴。
    “行了，别废话了。”米娅冷笑道，“就你话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最后再确认一遍。”雷暴兽已经走到了树下，正抬起头用绿色的竖瞳盯着四人观察，修尔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会由蜜莉蒂恐惧术开头，连续释放，次数越多越好。”
    “明白。”
    “米娅，不管恐惧术成功与否，你直接向天空发火球术。”
    “明白。”
    “如果恐惧术成功，它会逃跑一段时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成功就会激怒对方，那么它会选择摧毁这棵树。所以不管成功与否，它都会离开当前位置，借着这个机会，咱们直接跳下去，记住，是不施加缓落术的跳下去，要尽快落地。”
    “啧。”三位女士轻轻咋舌，但都没说什么。这个高度有点高，但下面是柔软的草地，以四人的身体素质摔死倒是不至于，但运气不好的话是会摔断腿的，但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落地之后，我会再次启动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然后，就是盼着七曜之塔的强者们能及时赶到了。”
    “了解了。”
    “看来它是不准备离开了。”又互相对视了片刻，雷暴兽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修尔紧紧握起了拳头，“不能让它先动手，蜜莉蒂，准备了，开等等，不太对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十六章 要不要下来
    就在即将发动袭击的那一刻，修尔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罕见的终止了命令。
    修尔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战斗中随意变更命令是指挥者的大忌，但他认为，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必须更改命令。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实际上从一开始看到雷暴兽，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即便是他，面对神话巨兽也有着巨大的压力，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问题，直到最后一刻，他习惯性的最后一次梳理作战计划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雷暴兽，庞大的身躯，灵活的动作，震撼的威压，以及外形特点，无一不宣告着它神话巨兽的身份，怀疑它不是雷暴兽，肯定是脑子不正常了。但是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修尔长吁一口气，轻声说道，“它有点过于干净了？”
    “哈？”三位女士显然没有理解修尔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并非无关紧要，这个问题很重要。”修尔重新打量着下面盯着他看的巨兽，“回忆一下你们看到过的魔兽，相比之下它太干净了，这绝不正常。”
    仔细看看，下面的雷暴兽的确很干净。
    有着丰富冒险经验的米娅和蜜莉蒂，过去也见过无数魔兽了，各个种类的都有，她们不得不承认，修尔说得对，这只雷暴兽确实很干净。
    大部分魔兽其实并不会太脏，它们也会戏水也会洗澡，但既便如此，除非是水生魔兽，否则也难免会有些污浊。
    就像和雷暴兽有一些血缘关系的巨型蜥蜴，经常捕进食，坚硬粗糙的外皮上，难免会布满干涸的血迹。这种长年累月留下的顽固痕迹，可不是简单洗几次澡就能清理掉的，往往会越积越多，但这只雷暴兽的身上却异常洁净，别说血迹了，就连泥土都很少。
    “也许它刚刚泡完澡。”蜜莉蒂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作为生命学专家，她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废话，一点都不符合常识。对于强大的魔兽来说，洗澡是毫无必要的消耗，更别说泡澡了，她这么说，也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个理由而已。
    “嗯，顺便还刷了个牙对吧。”
    是的，刚才大家就发现了，雷暴兽的牙齿洁白发亮，充满了威慑力，然而哪有魔兽魔兽的牙齿会这么白的，泛黄的牙齿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污垢才是常态。
    “还有当初那只蠢狗，刚碰到它的时候，你们也都近距离接触过，还记得有什么感觉吗？”
    当然是臭，一种食肉性魔兽特有的腥臭，那是肉糜在口腔里腐烂之后散发的腐臭，混合在干涸血迹的腥气之中形成的独特味道，外形再怎么漂亮的魔兽也避免不了。当时它迁居到暗月神殿之后，莉莎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想了很多办法，才把这股气味消除掉的，但下面这个东西，肯定没有莉莎帮它驱散气味。
    “这么大型的魔兽，隔着三十多米，应该已经足够咱们闻到它的味道了，我自认为鼻子没出问题，但是什么也没有闻到。”
    说什么都没闻到是有点夸张了，还是有一点细微气味的，但那不是凶兽特有的那种腥臭，而是很淡的，属于动物的气味。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不太符合生命学常识。”蜜莉蒂和米娅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一脸茫然，但对事实还是要承认的，不过“问题是，你见过神话巨兽吗？”
    修尔无言以对，的确，神话巨兽从远古时代就一代代繁衍下来，和如今的生物有着不少差别，他发现的异常，说不定只是雷暴兽的特殊性而已，毕竟他的信息来源，都是从书本里得到的，天知道记载里为什么没有写雷暴兽特别爱干净，说不定是因为作者本身也不知道呢。
    “而且，你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想说明什么？”米娅板着脸问道，“你不会是想说，这只雷暴兽是被人豢养的，每天有人帮它刷牙洗澡，所以它才这么干净吧。”
    开玩笑，当然不可能，这可是神话巨兽，强大的半神生物。就算是半神强者，一对一也未必能获胜，不，普通的半神魔兽是未必获胜，换成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雷暴兽，应该说一对一根本不可能取胜，谁有能力去豢养这种凶猛的生物。
    听说有些特别有钱的普通人，喜欢饲养一些猛兽，比如狮子老虎之类的，那些虽然是食肉猛兽，但毕竟还是可控的，而像是雷暴兽这种神话巨兽根本不可能控制，稍有不慎，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敢饲养它，那真是活够了。
    “我故乡的人常说，一件事如果特别反常，那就一定有特殊原因。”修尔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神话巨兽虽然特殊，但说到底也还是生物，不应该违背生命学常识，违背了就是特别反常，所以我觉得，背后肯定有特殊原因。”
    “当然，我不是说有人饲养它这种神话故事一样的猜测，那实在太夸张了，但是我认为这个未知的特殊原因，值得咱们冒一冒险。”
    “理论上来说，想从神话巨兽口中逃生，最好不要等着它先动手，它先动手的话说不定就是碾压的效果，咱们未必能反应的过来，所以刚才我说先一步动手。但是，既然值得冒险，咱们所在的位置又是它无法直接攻击到的地方，能给咱们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那不如先缓一缓攻击，看看它有什么反应再说。”
    “两种选择，我都没有把握，所以这不是命令，而是商议，我觉得再观察一下的选择可行，看看你们有没有其他意见。”
    “不用解释。”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加入你的队伍，就是把命交给你了，一切由你决定。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照你说的做好了，万一出了问题你再向我们道歉也不迟，只要到时候咱们还活着。”
    “呵，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笑了笑，“那么”
    “那么，你们到底要不要下来？”
    “哈？”

第四十七章 这是常识吧
    左顾右盼，左顾右盼，四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东张西望，四下寻找传声设备。
    传声法阵？肯定没有，四人都没有察觉到魔法波动。
    新出现在帕瓦帝加的纯机械传声装置？这个不确定，声音是从雷暴兽的位置发出来的，但它的身上肯定没挂着设备，难道是吞进了肚子里？
    “你们还在找什么。”和刚才同样的声音，声音很粗很沉，但格外响亮，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觉得有些吵，“和女士说话的时候四处张望，你们很没礼貌呀。”
    哈？女士？这个声音你告诉我是女士？修尔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没办法不朝这方面想。
    是的，控制不住大脑了，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有点过于震撼，不想点别的东西，很难保住自己的理智啊。
    什么情况？魔兽在说通用语？而且还自称女士，谈论礼貌问题？开玩笑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人在和修尔开玩笑，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神话巨兽雷暴兽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坐了下来，没错，用尾巴支撑着地面当椅子，身体坐在了尾巴上，仰头看着几十米高处的几个人类，嘴巴微张，两只短小的前肢搭在胸前，眼睛一眨一眨的，居然看上去有点意外的……不可怕。
    没办法继续自己骗自己了，随着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从它嘴里冒出，修尔觉得自己的判断力还是可信的，说话的声音绝对是它依靠喉咙里的振动发出来的，绝非什么传声设备。
    见鬼，魔兽说话了？
    “你们到底在惊讶什么？”雷暴兽的声音里反而透出不快，虽然无法从一张诡异的面孔上看出表情，但声音里的情绪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的，“一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这是常识吧。”
    见了鬼的常识，谁会把这种东西当常识啊。修尔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绝对称不上常识，但如果深入细想，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惊讶。
    各个圣殿里都有明确的记载，民间也有很广泛的传说，在神话时代末期，神灵与大地上游荡的神话巨兽们达成了共识，神话巨兽退入蛮荒，智慧生物终于有了可以生存的突然，这是神话时代走向终结的标志，在几万年之后，懵懂的生物们终于走进了蛮荒时代，踏出了文明的第一步。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段历史，但大多数人，都把它视为神话而已，就算确信这段历史真实性的少一部分人里，也是很少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传说中的信息量其实很大。
    首先，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是不可能和神灵达成共识的，更不可能懂的什么叫退守蛮荒之地，它们的智慧至少要充分到支持它们和神灵交流，至少是一部分个体有足够的智慧，可以让它们完整的了解双方的约定并懂的遵守约定，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和大多数智慧生物差不多了。
    其次，神灵们讲述这段历史时，用的就是达成了共识而非降下神谕，圣殿也如实的记录了下来，显然这些生物不仅有足够的智慧，而且并不信仰任何神灵，神灵们竟然也默认了他们这种资格，由此可见，它们绝不只是一群普通的强大魔兽。
    修尔曾经想到过这些，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曾经想到过这些，但问题是，有智慧是一回事，据海精灵们说，某些海洋生物也有很高的智力，相当于十四五岁的人类，能理解大多数指令，在修尔他们原本的认知里，神话巨兽们的智力差不多也是这种程度，也许稍微再高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但会说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语言本来就是文明的标志物之一，掌握一种语言，即便这种语言来自于其他文明，但只要熟练掌握，就代表着进入了文明阶段，就算只是族群中的某一个体，那么这一个体也就脱离了原本的层次，进入文明的范围了。
    传说中从未有过魔兽也拥有自己的文明，否则不可能隐瞒数万年之久，因此修尔一直认为，神话巨兽也只是有基础智力而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一只雷暴兽教育，告诉他这是常识的一天。
    “呵，呵，呵，没有常识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要我们下去？”
    “米娅，蜜莉蒂，修尔，朱蒂，这是你们的名字吧。”雷暴兽没有回答修尔白痴一样的问题，短短的小爪子挠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半天才叫出了四人的名字，“没错，你们不下来吗？那是想在上面呆多久？”
    “等等，你等等。”修尔眨眨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先求证一下，我听米娅说，七曜之塔派出了，不不不，请出了一些半神强者在周围守着准备接应我们，以免我们传送出现偏差时遇到危险，呃，在这边守着的……不会就是你吧。”
    “对呀。”雷暴兽歪歪头，像是很奇怪修尔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你也是七曜之塔的成员？”
    “当然不是。”巨大的头晃了晃，“我们只是和那个什么塔合作而已，同你们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联手，保证这片区域的安全性不会受到威胁。”
    “你们？”修尔很敏感的抓住了重点，“不止你一个吗？别告诉我你们神话生物都是有智慧会说话的，那我觉得过去那些历史记录者真应该从土里挖出来再打死一遍。”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了。”雷暴兽不满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智力是随着寿命增长的吗，而寿命则是随着实力增长的，所以我们之中只有最强壮的个体才拥有高等智慧，数量并不多。”
    “原来如此。”好吧，历史记录者可以安心继续躺着了，毕竟只是少数特例，不代表整体族群。想想也是，如果所有神话巨兽都拥有智慧，那它们早就发展处文明了，根本轮不到这一代智慧生物。那太可怕了，想像一下把莉莎萨芙莫瑞娅这些人都换成雷暴兽的形象，修尔打了个冷战，它们没有文明真是太好了。不过，智力和寿命成正比，这就很有意思了，“那个，请问您已经度过很漫长的岁月了吗？”
    “怎么可以问女士这种问题。”
    雷暴兽居然人性化的扭了扭身子，就像是在害羞，它居然在害羞，而且尾巴伴随着身体扭动，在背后甩来甩去。这倒是可以理解，问题是它的躯体相当庞大，尾巴也很长，身体一扭，尾巴就扫到了几根树干，其中就包括修尔所在的这棵。砰砰砰的闷响，几棵树一阵晃动，对树上的四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好在四人平衡性比较好，不至于被晃得一头甩下去。
    万幸万幸，它只是扭动的时候尾巴碰到了树干而已，并非真想摧毁这棵树，否则凭它碰一下造成的效果，斩断这棵树恐怕根本就不用花费力气。
    “这位女士，冷静，冷静，你可是淑女，要学会控制情绪，要含蓄。”修尔一头冷汗的安抚着自成熟女的雷暴兽，“当我没问过，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所以你是来接我们的？”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来这里捕猎的吗？”雷暴兽四处张望了一圈，“这里可没有合我口味的猎物，而且我这个月吃的很饱，暂时不用捕猎呢。”
    “那真是太好了。”修尔觉得自己的味道不够和口味实在太幸运了，“请问这位女士，很抱歉我们一直留在树上浪费时间，呵，没办法，您的种族对我们来说，冲击力有点过大了，实话说，我们依然有些畏惧。”
    “可以理解，当初那些人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哦，我是指那个什么塔请来的强者们。”雷暴兽倒是没怎么在意，长久以来处于食物链最顶端，让它们早就习惯了其他生物的畏惧，“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们的。”
    “呵，那实在多谢了，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来接我们，其他正……咳，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们呢？”
    修尔一边不着边际的胡扯着，一边朝米娅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米娅脸上看不出喜怒，同样以轻轻敲击作为回应。
    “为了保证你们绝对不会出问题，还是我们这些神话生物在外围搜索更稳妥一点。”雷暴兽意有所指的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你们的文明世界。”
    修尔明白了，很合理的解释，强大的猛兽天生就带着强烈的威压感，而智慧生物的这种威压感其实早就已经退化了。因此，如果由雷暴兽这类生物出面，蛮荒之地那些危险的生物会本能的回避，宁可饿死，也不敢靠近攻击他们四人，但如果换成智慧生物的半神就不一样了，即便有半神强者的威压，但比起神话生物还差得远呢，说不定就有某些饿极了的生物冒险动手，法师们可不敢用未来赌博，所以才请这些庞然大物帮忙了。
    “哒哒哒，哒哒哒”，敲击声还在继续，最终还是米娅先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叹息道，“抱歉，我无法确定。”
    “没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了。”修尔拍拍山精灵的肩膀以示安慰，看着下面的巨兽，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定了。
    下去还是不下去，这是个问题。
    

第四十八章 我下来了
    四人无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能判定对方是否有敌意。
    如果对方有敌意，一棵树当然无法保护四人的安全，即便树再高也不行，刚才雷暴兽已经用事实证明，再坚固的树，被它的尾巴碰一下都支持不住，何况这棵树也算不上太粗。
    然而就算不能形成实质性的保护，但在至少是个心理安慰，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如果雷暴兽真的心怀恶意，那么它让大家自己下去，就肯定有特殊原因，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不按照它说的去做，不让它得逞就对了。但另一方面，如果它没恶意，四人却呆在树上不肯下去，那不仅显得很蠢，而且非常伤人。普通人的话，伤了也就伤了，但这可是神话生物，而且是强的可怕的神话生物，惹得它生气了，那是会酿成血案的。
    因此，修尔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七曜之塔的几个负责人狠狠揍一顿。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其实只要法师一方在他们来之前告知一下就可以了，虽然比较惊世骇俗，但至少比现在强。当然修尔也理解，也许对法师们来说，这是机密中的机密，不到万不得已，比如修尔他们没有传送事故的话，法师们还不准备透露，由此看来，米娅虽然进入了七曜之塔的核心议会，但机密等级还不够，至少这方面的信息还无从得知。
    “我下去试试看。”很清楚修尔在为难什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们法师的问题，我们自己承担责任。”
    “按照队伍配合规则，还轮不到你下去。”修尔瞪了自告奋勇的山精灵一眼，“法师们的计划不光你们感兴趣，其实我也感兴趣，你是联系我和七曜之塔的纽带，你如果死在这里，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断裂了，和我出事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我比你们有把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们先老老实实呆在上面，等我的消息。对了，一会给我释放一个缓落术，我可不想被你们扛回七曜之塔。”
    “哼。”米娅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打算和白痴多说废话。
    “下去之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这位女士。”已经被视为白痴的那位稍一犹豫，突然提高音量朝下面喊道，“法师们不，应该说半神们，为什么要把你们的情况严格保密？是你们要求的吗？”
    “我们？我们无所谓的，恰恰相反，是他们要求保密的。”雷暴兽不耐烦的晃着头，修尔总觉得一只凶恶的魔兽嘴巴一开一合的学人说话充满了娱乐性，“至于理由，你不如自己想想，如果直到我们情况的人多了，会发生什么事。”
    “我明白了，米娅，缓落术，我下来了。”
    修尔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因为它给出的理由修尔认为非常合理。
    神话生物中，只有非常非常少数，是拥有智慧的，绝大多数都是懵懂的魔兽。也许它们自己有办法分辨谁是可以交流的同类，但外界的智慧生物可没有这种能力，因此万一它们的存在广为人知了，一旦有外界的团队进入蛮荒之地冒险途中遭遇了神话生物，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是不是特殊种类？要不要第一时间开战？要不要致命攻击？强者之间的交战，有时候几毫秒差别就足以改写战果，因此那些半神们的担心是对的，知道的人多了，绝对会严重影响进入蛮荒探险的团队的生存率。
    很合理的解释，可以自洽的逻辑，足以说服多疑的修尔了，因此他不再犹豫，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在他下落的过程中，头顶已经泛起强烈的魔法波动，中间还夹杂着神术的征兆，他知道，那是两位队友正在准备攻击性魔法，随时准备支援，而神术自然是朱蒂的力量，看来这只母狐狸虽然狡猾，但至少为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啪”，修尔轻飘飘的落到地面，在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下意识的缩紧，等待着最坏的结果发生，还好，一切正常，巨兽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并没有打算攻击的意思，不过就算如此，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让修尔颇为不适。
    更不适的是高度，从上面朝下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处于水平位置了修尔才感觉到，好高。一条小腿的高度，就和修尔的身高近似了，整体高度更是修尔的好几倍，修尔必须把头仰到极致，才能与神话巨兽的眼神对视。
    “终于敢冒险下来了？”没想到雷暴兽在修尔落地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调侃，“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迟疑一段时间呢。”
    “呵原来你果然都明白。”修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就觉得奇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寿生物，可以和神灵讨价还价的古老存在，虽然是魔兽，但真会是不谙世事的样子吗？呵呵，这么看来，刚才你尾巴撞树那一下，并不是无意而为啊。”
    “咦？”雷暴兽居然愣了愣，修尔的反应让它相当惊讶，“难道有人说，你敏感的令人惊叹，思维快的有点夸张，看来的确如此，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你并没有打算瞒着我呀，你不正是想让我看出来，才那么说的嘛。”修尔仰起头朝三位女士招了招手，“下来吧，人家给咱们留了面子，没逼着咱们狼狈的摔下来，那咱们也不能太过分，还是主动一点的好了。”
    确认三位女士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修尔再一回头，就看到一颗和自己身高一半差不多大的头出现在面前，一根比自己还宽的舌头伸出口腔，飞快的从他脸上舔过。
    修尔觉得眼角直跳，强行忍住过激反应，嘴角抽搐着说道：“这是神话生物的见面礼吗，这位女士。”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修尔。”雷暴兽的记忆方式相当微妙，“今后有机会，欢迎你来找我们玩，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些法师们应该已经等急了。”

第四十九章 蛮荒之地
    走在蛮荒之地的野外，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从蛮荒时代起，这里就是智慧生物的禁区，没有谁敢轻易的深入蛮荒，就连自由自在的翼人们，也只有在成群结队的情况下，才敢从蛮荒之地上空飞越，落单的翼人宁可绕行半个大陆，也不愿从中直接穿过，由此可见，蛮荒之地的危险有多深入人心了。
    也就只有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巨龙，才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自由的飞翔，或者说，其实巨龙们本来就是神话生物的一种，只是因为他们拥有比其他神话生物更完善的智慧，才被划分到了智慧生物的领域。巨龙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明世界和蛮荒之地两侧随意往来的种族，而且相比和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为伴，他们更喜欢蛮荒之地上的邻居，这里是他们的游乐场，也是食场，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千百万年，至于未来如何，谁知道呢。
    蛮荒之地具体面积有多大，没有人能拿出确切数据，大家只能估算，大约有两千多万平方公里，占整个帕瓦帝加世界陆地面积的三到四分之一。
    这片广阔的陆地环境优美，食物丰富，虽然经常会受到三大灾难的影响，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适宜居住的，甚至比明世界里的一些贫瘠地区，比如西部旷野，更适宜居住。在这里生活的野兽族群生活相当幸福，充沛的食物，丰富的水源，不管是食草还是食肉动物，在这里都很少受到饥饿的困扰。难怪当初神灵们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的时候，不懂崇拜神灵的神话生物们情愿接受退守蛮荒的要求呢，有这种宜居环境作为居所，神话生物们也没必要去明世界那一半和智慧生物争抢生活空间。
    可惜，环境再好，智慧生物也一点都不羡慕，因为这里的食者实在太可怕了，平均都有传奇等级，实力相当的惊人。因此，每个探险者在深入蛮荒之后都会谨小慎微，甚至连休息的时候都不敢熟睡，就算有人守卫也不敢，唯恐在睡梦中遭遇不测。谁也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看到几只传奇甚至半神食者，正带着餐巾围在自己身边准备用餐，那真是会死人的。
    就连清醒的时候也不希望见到任何一种食者，它们如果光是实力强悍也就算了，明世界也不是没有传奇和半神等级的食者，问题它们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小半都是神话生物，这就很让人纠结了，庞大的身躯，坚韧的肉体，普遍比表面水平高半个等级的实力，想要从它们的杀中活下来，三分靠实力，剩下九十七分，全靠运气。
    因此，凡是深入蛮荒的团队，都会选择尽可能的隐藏自己，不被食者发现，才是在这里自保的最佳方式，可以说每一支深入蛮荒而且成功脱出的团队，其中都有一个或者几个隐匿行踪的专家，甚至有人总结出了一套在蛮荒之地自我隐藏的技巧，其中条目有很多，而且经常会有所变动，但第一条是始终不会变的，那就是在蛮荒之地行动，绝不能堂而皇之的在地面走动，否则几天之内，一定会遭遇食者的致命袭击。
    但修尔一行四人可以很自豪的说，我们已经成功打破了这条规则，根本没必要像你们说的那样小心翼翼，即便我们光明正大的在蛮荒之地漫步，也没有食者敢对我们发动袭击，不仅如此，什么食者见到我们都要以最快速度逃跑，根本不敢接近我们百米之内。
    确实如此，因为他们身边不但有一只最顶级的食者雷暴兽陪伴，而且现在他们正骑在雷暴兽的身上。
    实际上，就算是雷暴兽这么强大的存在，也不敢让四位客人自行移动，虽然它的存在足以吓退所有大型食者，但问题是蛮荒之地的小型食者也同样危险，而且经过千百万年相安无事的生活，那些小型生物对雷暴兽并不会太过畏惧。
    地面是一米多高的密集杂草，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小型生物，这些小猛兽对体型远大过它们的人形生物不感兴趣，然而当它们受到惊吓的时候，往往会暴起伤人，它们的攻击对雷暴兽来说毫无意义，连表皮都无法突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损伤，但对于修尔他们来说就很麻烦了，如果遭到突然袭击，雷暴兽说不定来不及救援，他们就已经被分食掉了。
    为了不让客人们以零件的形式抵达目的地，雷暴兽只好让一行四人站在自己身上，载着他们穿越这两公里的路程。刚出树林，雷暴兽就一声轻吼，吼声中迈开大步，朝米娅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速度没有太快，只是正常步行的速度，但比起靠自己在警戒中前进还是快得多了。
    七米多长的雷暴兽，依靠两条后腿移动，行走的时候身体前倾尾巴伸直，背部几乎呈水平状态，四人就站在它的背后，粗糙的皮肤表面坑洼不平，虽然看起来很影响美观，但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却很牢固，即便行走中稍显颠簸，也不至于从背后滑落。于是，旅途变得相当悠闲，四人不仅不用小心翼翼的在危险中隐蔽，甚至还有余裕四处张望，欣赏美丽而奇异的蛮荒之地。
    放眼望去，蛮荒之地上充满了生机，与想象中恐怖的绝地截然不同，也许是因为雷暴兽的出现，百米内看不到大型生物，但远远的，还能看到不少大型魔兽正远去的背影，姿态各异，种类繁多，可以想象雷暴兽没有出现时，这里是何等生机盎然。
    而更远的地方，几十个小山一样的黑影并未受到雷暴兽影响，依然在悠闲地踱步，说是小山一样并非夸张，这些巨兽远比雷暴兽更加庞大，身高就有二十多米高，仿佛一座厚实的肉山，这样的体型，像人类这样的躯体恐怕碰一下就四分五裂，即便最强大的雷暴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把它们当成物，毕竟蛮荒之地的食物足够充沛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地面生气勃勃，天空中也并不孤独，十几只怪鸟在空中盘旋，始终跟随在雷暴兽上方，似乎对它背后的小东西们很好奇，有几次，其中几只甚至降低了高度，像是想看清楚这些渺小生物的样子，虽然展翼二十多米的躯体给修尔四人相当大的压力，不过降低高度也让四人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类似的生物，修尔曾经亲眼见过，在遥远的新褐星上，他甚至亲身经历过和它们的战斗，不错，就是那些以血肉之躯围攻钢铁飞船的怪鸟，蝙蝠般的膜翼，灵活锋利地前肢，强健有力的后爪，以及让人记忆犹新的，长满牙齿利剑一半的长长尖喙。修尔很难忘记这些暴躁凶残的飞行生物，因此一眼就看出了它们的相似之处，虽然也有很多不同点，但并不影响把它们的形象重叠起来。
    怪鸟们发出嘎嘎的刺耳尖叫，进一步降低了高度，颇有想要俯冲下来，把四个看上去很可口的食物叼走的打算，到底是飞行生物，即便是陆地上的霸主雷暴兽它们也敢围观，大有一副有本事你上来打我们呀的样子。
    于是它们就挨打了。
    一颗酝酿已久的大火球冲天而起，直径接近怪鸟展翼长度的压缩火焰带着近千度高温，朝怪鸟们迎面砸了过去，它们选中的物可不是什么温顺的食草动物，小看他们的话，即便是神话生物，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凝实的火焰在欢快的伸展舞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灼热和焦臭，怪鸟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四周逃离，算是勉强让出了火球经过的路径，几只跑得慢的被火球擦过，体表留下轻重不一的灼烧伤势，哀鸣着提升了高度，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了。
    它们算是幸运的，因为那些没有受伤而提升高度的同类，比它们的处境更危险，或许是它们嘈杂的叫声让雷暴兽听烦了，巨兽突然扭转脖子，口中喷出一颗无形的能量弹，能量弹的速度远比火球快的多，威力也大得多，一只躲闪不及的怪鸟被能量弹正面击中，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鲜血泼洒在巨兽走过的路径上，残肢和内脏散落了一地。
    剩下的怪鸟终于害怕了，迅速拔高去陪伴它们受伤的同类，但它们没有想到，这才是真正不幸的开始。
    几道黑影，从遥远的天边出现，初时只有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但几秒之内，黑点就扩大为黑影，可见它们的速度有多快了。怪鸟们终于发现了危险的降临，尖叫着想要朝远方飞去，然而现在再跑已经晚了，在被那几个黑影盯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可悲的命运。
    “呼”，转眼之间，黑影就从天边出现在眼前，即便在百米高空，依然掀起巨大的风压，吹的四位乘客摇摇晃晃，必须俯低身体才能勉强站稳。几道黑影没有理会下方的乘客，各自选中一只逃的慢的怪鸟张开大嘴，随着几声惨叫，怪鸟们停止了挣扎，从手变成了物。
    一击得手，黑影们转头就走，丝毫不作停留，只有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捕的黑影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
    巨龙降临。

第五十章 巨龙
    地面属于雷暴兽，但天空属于巨龙。
    雷暴兽是地面的霸主，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地面和雷暴兽抗衡，即便是巨龙也一样。但综合实力还是巨龙更胜一筹，他们翱翔于天空之下，喷吐着元素的能量，所过之处，万物臣服。
    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他们全部都拥有高等智慧，是纯粹的智慧生物，甚至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这就奠定了他们在蛮荒之地的地位，和雷暴兽一样，他们也是没有天敌的顶级存在。
    尤其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战神福格斯发起了挑战，那是凡世生物第一次挑战神灵。传说中赛格拉斯的实力已经由量变产生质变，超越了凡世的极限，即便是掌握了规则力量的神灵，也无法用神圣之力轻易压制。
    神话时代之后，神灵再次以实体降临凡世，战斗持续了三个昼夜，余波在龙之壁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好吧，主要是赛格拉斯的力量造成的，战斗末期他陷入了劣势，无法再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力量的余波对地表形成了严重的破坏，鉴于此，双方最终停止了交战，凡世与神灵的交战，以赛格拉斯承认失败而告终。
    但是虽败犹荣，凭此一战，赛格拉斯不仅收获了所有巨龙的崇拜，而且就连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也有一部分对他敬仰有加，当千年之后，他漫长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前，终于依靠各族的信仰成功登上神坛，成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龙族的神灵。
    龙神赛格拉斯，巨龙之主，龙群的骄傲，所有巨龙崇拜的对象。
    不过巨龙们并没有纷纷效仿赛格拉斯的打算，那是千百万年才出现一个的特例，何况巨龙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大多都相对平和，更喜欢悠闲的生活，挑战神灵？开玩笑，我们又不是闲的，没事做那种事干什么。
    修尔从未亲眼见过巨龙，就像没有见过雷暴兽一样，但看到天空中黑影的第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一定就是巨龙。
    光滑明亮的鳞片，健壮匀称的肌肉，优雅与强大的和谐体，力量与美丽的结合，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诠释了高贵与完美的定义，难怪曾经有记载说过，他们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甚至比人形生物更加完美。
    心满意足的巨龙们叼着物各自返回巢穴，他们可没兴趣像大多数神话生物那样茹毛饮血，他们更喜欢在巢穴里慢慢享受这顿美食，而唯一没有参与捕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开始慢慢降低高度。
    “居然同时出现了这么多条巨龙。”作为在场实力最强的智慧生物，朱蒂大主教的五感最敏锐，她仰头望了望，忍不住问道，“他在缩小？”
    “嗯，我也觉得是。”修尔用目光询问身边的生命学专家，“这符合生命学理论吗？”
    “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是不可能改变自己体型的，哦，应该说不可能大幅度改变，否则也就没人要去减肥了。”蜜莉蒂悠悠的说道，“但是这可是巨龙啊，他们还能变成人形呢，只是缩小体型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具体情况请参考你的那棵野生动物。”
    好吧，这么说就明白了，林精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她们甚至可以在动植物之间切换状态，相比之下，巨龙这样变更外形也确实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何况修尔现在也没心思为此惊讶，他和蜜莉蒂一样，都有些担心的暗中观察着米娅。
    米娅正在微微的颤抖着。
    当然不是害怕，身为经验丰富的逐影者和佣兵，面对再强大的生物，也不至于怕的发抖，就像刚才初见雷暴兽的时候，就算心里非常紧张，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对。
    但是巨龙不一样，至少对米娅来说不一样。
    每当看到巨龙甚至只是想起巨龙，山精灵就会回忆起年轻时的那段痛苦经历。毁灭的城市，死亡的亲友，以及铺天盖地的虚空邪灵，半小时的记忆成为了将要伴随她终生的梦魇，永远无法忘记。
    还好，米娅的心理素质足够让她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感应到了朋友们的目光，山精灵法师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虽然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真的没事了，但两人还是选择相信她，由她自己平复内心的恐惧。
    空中的巨龙显然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他越飞越低，体型也越来越小，但始终跟随着雷暴兽的行动，在临近大家头顶的时候，形象开始逐渐扭曲，最终转变为人类的外形，轻飘飘的降落在雷暴兽的头顶上。
    “呦，雷克斯，好久不见了。”年轻的声音，轻佻的语气，仅凭一句话，就让人产生一种想在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也不知道堂堂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没想到连你也被找来帮忙了啊。”
    “该死的尼克，谁允许你站在我的头顶。”雷暴兽晃动着自己的大头，同时两只小爪子不断朝头顶挥舞，想把头上的蠢货赶下来，可惜前肢太短，很难够到头顶，反倒是显得意外的笨拙和可爱，“另外我已经说过几十遍了，我是淑女，根本不叫雷克斯这个难听的名字。”
    “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要怪就去怪当初给你命名的雷暴兽长者吧。”人形巨龙在雷暴兽的头顶灵活的跳来跳去，敏捷的躲闪着小爪子的抓挠，动作相当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不然我总不能叫你喂或者雷暴兽吧，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一族也没有几个能正常交流的，我认识的更少，就叫你雷暴兽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啧啧，修尔暗自咂舌，真会聊天，要不是巨龙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吧。这话说的相当有破坏性，雷暴兽一声咆哮，加大了对头顶的攻击力度。
    巨龙尼克倒是跳来跳去玩的很开心，雷暴兽雷克斯拍打的也很过瘾，但是她背后的四位乘客就没那么愉快了，剧烈的晃动让四人脚下就像地震了一样，摇摇摆摆的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赞美主，赞美龙神，两位的娱乐活动我们倒是无权干涉，但是，是不是能稍稍延后一点？”
    唰，两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集中在修尔的身上。

第五十一章 猜的
    “修尔·莱特？”巨龙化成的男人外表相当英俊，英俊的甚至有些妖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修尔的脸，轻佻的声音变得低沉阴郁，“暗月女神的使徒，暗月神殿的战斗神官？”
    “嗯？”修尔心里骤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脊背一阵发凉，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勉强保持了脸上的圣洁笑容，手指在胸前轻点，“赞美主，我是大地女神教会的圣职者，那位才是修尔。”
    嗯，手指着的是朱蒂，哭笑不得的朱蒂。
    “放屁，你以为我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吗？”巨龙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不是说圣职者都很注重自己的信仰吗，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难怪有人说，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见到就可以就地打死，我之前还有所怀疑，原来果真如此。”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修尔撇撇嘴，提起胸上前一步，“说出你的意图吧，你这只达克的爪牙。”
    “咦？”巨龙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嘿嘿，你和他一样轻佻，肯定关系很好，而且像我这样诚实善良圣洁无私的神灵使徒，除了他这种邪恶之徒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满怀恶意的形容我？”修尔说的一气呵成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啧，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类，和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有趣。”巨龙并没有生气，反而颇感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修尔，“不过……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不觉得害怕吗？我可不像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拿你没办法。”
    “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才跟这位高贵的神话生物女士交谈时，用了‘也’这个词，呵，那你此行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我还需要害怕吗？”修尔背负着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而且，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就是关于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配合的猜想，如果猜想没错的话，那应该觉得担心的，反而是尼克先生您才对吧，呵呵呵。”
    “嘁，没意思的人类，一点意思都没有。”完全忘记了不到一分钟之前自己刚刚做出的评价，轻佻的巨龙撇撇嘴，虽然对于修尔的话不置可否，但这种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似乎懒得理会看穿自己想法的修尔了，巨龙重新漂浮到空中，嘟嘟囔囔的说道，“雷克斯，既然你先接到了他们，就由你负责把他们送回去吧，我先回去了。”
    “快滚吧，会飞的浑蛋。”感觉头顶的偷渡者终于离开了，雷暴兽愤愤的扭头朝对方吐出一颗能量弹，不过理所当然的被对方轻松闪过，“祝你明天飞行的时候翅膀抽筋，掉到地上活活摔死。”
    “嘿嘿，没翅膀我也能飞呀。”巨龙显然在故意惹雷暴兽生气，在她面前扭了扭，“你看，我还能变成人形呢，而且人形也能飞。”
    “那就祝你明天开始被你们族长禁足，几百年都离不开你那个狗窝。”雷暴兽终于找到了更好的诅咒方式，尖利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啊，对了，我要告诉你们族长，你在恶意干扰我的工作，想要让他们几个陷入危险的境地，到时候就不是禁足几百年了，直接禁足你一辈子都有可能。”
    “真是恶毒的女士。”人形的巨龙翻了个白眼，雷暴兽的威胁看来很有效果，成功的让他放弃了继续挑衅愤怒中的雷暴兽，转头对修尔说道，“那就暂且告别吧，人类，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当然，我也这么认为。”修尔抖抖圣袍，手指在胸前画圆，露出标准的圣职者式微笑，“无光之月永远都会眷顾着夜幕之下的凡人，无论他是巨龙还是人类，赞美仁慈之主，圣哉。”
    “希望如此吧。”巨龙尼克顿了顿，显然对修尔的淡定很意外，不过停顿也只有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轻佻，朝在场的几位女士各自抛了个挑逗的眼神，随即重新化为巨龙，向来时的方向飞去，只有龙形态发出的雷鸣般的吼声还在原地回荡，“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尽量不要太早离开，过一两天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那真是……太不幸了。”修尔目送着巨龙尼克远去，脸上带着让蔷薇之都所有商户都充满了恐惧的奇怪笑容，“当然，我是说那你真是太不幸了，呵呵呵。”
    “谢谢你了，人类。”修尔刚刚收回目光，突然发现三位同行女士的表情有点奇怪，一回头，就看到脚下的雷暴兽正扭着脖子盯着他看，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但修尔发现自己居然从对方奇怪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扭捏，“要不是你提醒，还没那么容易把这个白痴赶走呢。”
    “这人……咳咳，这龙到底是谁啊。”修尔装作刚才提醒雷暴兽如何威胁巨龙的人不是他一样，“巨龙一族的成员，都像他一样无聊吗？”
    “那倒不是，龙族大多都很稳重，那个白痴是特例。”一提起巨龙尼克，雷暴兽就忍不住咬牙，锋利的牙齿咬合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是龙群中的异类，最喜欢的就是在蛮荒之地到处招惹有智慧的雌性生物，只要物种相差不是太大，他就一点也不介意。简直是蛮荒之地的耻辱，就连很多巨龙都对他很鄙视，但他的实力确实很强大，在巨龙之中能够稳定的排在前十甚至前五，他的同族就算想要揍他，也要慎重考虑才行。”
    “难怪他能活到现在。”修尔嗤笑道，“实力不强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吧，果然，我就说嘛，他和达克肯定很有共同语言。哦，达克是我的一个朋友，对了，那只龙是不是经常跑到文明世界里去呀。”
    “嗯，他说那里的雌性生物也是他捕猎的目标，所以没事就朝那边跑，估计某一次认识了你的朋友吧。”雷暴兽烦躁的摇摇头，试图把烦人的形象从脑海中赶出去，“对了，问你一个问题吧。”
    “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呵……猜的。”
    

第五十二章 搬家吧
    修尔在面对意图不明的强者时，的确喜欢用一些手段，把双方拉到通一平面上平等接触，但这一次他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猜出了对方的想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几率极高，因此他才敢用那么随意的态度，对待一个半神强者，而且还是神灵之下最强大的种族里的半神强者。
    修尔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突然暴怒伤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对方显然有求于他，只要他不太过分，对方绝对会放低姿态平等相处的。
    果然如此，修尔的态度就像对达克一样随意，一点也没有对龙族强者的尊重，而传闻中并不是特别友善的龙族强者居然没有任何不满，已经足以验证他的猜测了。至于雷暴兽的问题，可以算是第二次验证，修尔已经可以彻底肯定他的猜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以前和七曜之塔虽然有合作关系，但还没有这么密切，最多也就是互不干扰，偶尔会有交流，但绝不会过于频繁。否则即便保密工作再严密，也很难长时间瞒过所有人，至少瞒不过七曜之塔内部的人。我刚才就在奇怪，像米娅这种核心议会的成员，居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这有点不太正常，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双方的深入合作刚刚开始不久，让我算算看，唔，也就是半年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一年，因此消息还没有扩散开，米娅和蜜莉蒂什么都不知道才对，知道的话反而不正常了。”
    “嗯。”过了半天，雷暴兽才闷闷地应了一声，肯定了修尔的判断。
    “你们愿意帮助七曜之塔在周围布控，以防我们传送发生意外，这件事应该连法师们自己都很惊讶吧，但你说的没错，你们做确实比七曜之塔以及智慧生物的半神们自己出面更稳妥，又有龙族从中担保，七曜之塔也就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
    “对。”雷暴兽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怀疑修尔当时一直都在现场，全程观测了事态的进展。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呀，刚好和某件事发生加上它的传播时间吻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说你们对七曜之塔伸出友谊之手，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打算找我合作，一直在等我回来，你们要的就是这个。”
    “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我，你们希望和我建立联系，达成进一步的合作，然而智慧生物对神话生物的恐惧之心太过牢固了，你们需要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我估计龙族的族长已经把这些都和七曜之塔的法师们说过了，法师们知道你们确实没有恶意，因此也乐于给你们提供这个机会。”
    “嗯。”雷暴兽开始明白，智慧生物为什么叫智慧生物了，她觉得如果智慧生物都像背后这个家伙一样，那他们这些神话生物退守蛮荒，还真是相当正确的选择。
    “至于你们想找我做什么？呵”修尔沉默了片刻，在两位法师和朱蒂惊讶地目光中，突然弯腰拍了拍脚下雷暴兽粗糙的皮肤，声音轻柔地说道，“一直忍受着这样的孤独，也难为你了。”
    雷暴兽迈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似乎真被修尔说中了心事。
    “呵，怎么样，看来我没有猜错，对吧。”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我一向对自己猜谜的水准很有自信。”
    “居然能猜到这种程度？”雷暴兽挥挥小爪子，重新开始行进，“还是说，其实你们智慧生物才是一群怪物？”
    “其实也不算是猜吧，只是我比较了解内情，掌握的信息更多，说出来的结论，只是按照信息分析的必然结果。”
    “真的吗？”雷暴兽扭过头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算了，怎么猜出来的无所谓，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喜欢这种生活。”
    “可以理解，确实太孤独了。”修尔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偌大一片蛮荒之地，虽然资源确实很丰富，但能交流的智慧生物却没有几个，分布在这么大的空间中，密度实在是小的可怜。一抬头，身边都是毫无思考能力的同族，自己就像是个孤独的异类，就算偶尔和其他有智慧的神话生物相聚一段时间，很快就又要回归各自的生活。”
    “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跑到明世界里去生活，虽然原理故乡，但至少不那么孤独了。但这是可耻的逃避，新产生智慧的个体怎么办？没有长辈指引，他们会比你们更孤独更无奈，你们不可能割舍掉他们，只顾自己的生活。更何况，就算真想要逃避，也是不现实的，体型相差太大了，你们又不像龙族那样可以化作人形，帕瓦帝加的明世界，确实容不下你们的存在。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和你们相比，智慧生物实在太脆弱了，你们的出现，对明世界是毁灭性的灾难，你们深知这一点，才放弃了这种努力吧，嗯，龙族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很少出现在明世界里。”
    “嗷”雷暴兽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粗犷的嘶吼，并非攻击性的，没那么大的破坏力，更像是在发泄内心的压抑。
    “你们应该是听说了吧，在裂隙空间里，找到了一些其他世界的失落种族，虽然外形各异，但都拥有极为强悍的躯体和实力。他们数量也不多，正在试图恢复族群，而且各族混居在一起，你们如果能迁移到那里生活，简直是最好的选择了。”
    “有其他智慧生物可以交流，不用害怕外形的问题受到排斥，不需要担心实力过于强大引起周围生物的恐慌，最关键的一点，不用时刻保持警惕，唯恐一不小心就把正和自己交流的生物弄死，再没有什么选择，比迁移到那里更好了，呵，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呢？”
    雷暴兽没有回答，飞快的甩着尾巴，一路走来杂草翻飞，地面被尾巴砸的坑坑洼洼的。
    “这些我都明白，唯一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你们的消息有点过于灵通了吧，我还没有回来，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在加上刚见面的时候，你很微妙的说过一句，有人夸我思维敏捷反应快，呵，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一向都是这么闲的吗？”
    “咱们到了。”雷暴兽不置可否的迈出了最后一步，下一刻，四人感觉像是越过了一道水幕一样，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五十三章 中央之塔（两章合一）
    一座四面锥形的法师塔，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四人眼中，修尔和朱蒂这是第一次从外面观赏真正意义上七曜之塔的全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一百五十米高的塔身，底部的边长却至少有一千米，这让它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座塔，而且视觉规模格外宏大，其实不止视觉规模，事实上这座塔的内部空间，比已知最大的法师塔还大好几倍，而且也根本不能算是一座塔。
    按照米娅的介绍，原本七曜之塔里，是没有这座塔的，中央之塔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核心机构。但是一百年前，在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商议下，最终决定建造一座特殊的高塔。
    高塔将有别于所有现存的法师塔，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从功能上来说就和绝大多数法师塔有所不同，大多数法师的法师塔，都是自己或者自己所在派系自己使用的，充当着居所、实验室和堡垒的作用，但这座塔不同，这座塔建造之初的的目的，就是想要建造一座单独属于法师的城市，供那些能够专心于学术和魔法的法师们使用。当然，法师们也不排斥没有施法能力的学者进入高塔内部，对他们来说，学者们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伙伴，虽然不是战职者，但探索未知领域的心是相同的，这就足够了。
    根据这一目的，高塔设计的非常具有针对性，简直就是研究型法师们的乐园。一方面这里的设施可以满足他们的任何需要，拥有数以千计的法师宿舍供大家临时居住，有藏书量仅次于众神殿的巨型图书馆，有种类繁多的实验室和试验场，有大量实验用动植物，当然，还有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各种研究记录。
    而另一方面，另一些设施则完全不存在。
    娱乐设施？根本用不着。
    会在这座塔进行研究的人，当然是需要最好的实验设备和最适合的实验环境，否则直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工作就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其他六座高塔，根本没必要来这座塔，因此，他们肯定是正在进行相当重要的研究工作，一天恨不得当成四十四个小时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把时间荒废在娱乐上？那是最可耻的浪费。
    生活设施？一样也用不着。
    法师们是一群忍耐力最强的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们可以连续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食用不会腐败的压缩食品，这时候进食对他们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行为而已，至于生活？只需要一个睡觉和冥想的场所，以及可以解决必要生理需求的地点就足够了。
    商业设施？更没有意义了。
    能暂时进来工作的法师，肯定都是七曜之塔的内部成员，所有施法材料和生活必需品，都是用积分直接兑换的，很多法师甚至很缺乏商业概念，让他们去买卖东西？别开玩笑了。
    于是，一座属于法师们的城市就这样建成了，也就只有狂热的法师们，可以在这里一呆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其他正常的智慧生物，恐怕很少有能忍受这里枯燥乏味的生活。或许这才是法师们的目的，嗯，想必如此，其他人就算知道了这座塔的存在，一看到内部的具体情况，恐怕也很快就会被吓跑了吧。
    据说，这座塔原本坐落在三大帝国之一的狮鹫帝国的领土上，七曜之塔内部成员只要达到一定地位，都有资格花费积分换取一间实验室一年的使用权，虽然需要花费的积分算得上是天价，但法师们依然趋之若鹜，塔内不管任何时间，至少有几十组数百个法师在里面工作。
    可惜，这种福利性措施，在十年前被终止了，世人眼中最i怪的法师塔一夜之间从狮鹫帝国的领土上消失，狮鹫帝国的皇族和高层们到现在还在奇怪，那座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们恐怕很难猜到，高塔越过了上万公里距离，出现在蛮荒之地的深处。
    当时的核心议会全票通过了这一迁移的提案，原本就有升空能力的法师塔拔地而起，在大量半神的辅助下，对蛮荒之地发起了远征。
    上万公里的距离，路途相当遥远，还要深入蛮荒之地，即便有被法师们花费重金请来的半神们帮助，也是一件相当疯狂的举动。法师们可并不都是半神强者，特别是七曜之塔的核心法师群，他们主要是研究者而非战斗者，里面还有为数众多的传奇甚至黄金阶法师，然而法师们却无所畏惧，不止是因为勇气，主要还是i因为，不管中央之塔的功能如何变化，法师塔最核心的功能还是没有改变的。
    移动的战斗堡垒，行走的毁灭之源，法师们最可靠的伙伴，最依赖的武器。
    尤其是这座众多法师投入了毕生心血的高塔，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战争兵器，护盾几乎可以阻挡所有外来攻击，魔法的攻击力量更是坚不可摧，仅凭一座法师塔，几乎就可以抗住途中绝大多数神话生物的袭击，何况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半神们协助。
    在双方共同努力下，帕瓦帝加最疯狂的举动之一居然成功了，奇怪的魔法塔终于抵达了核心议会选定的场所，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这里拥有帕瓦帝加最丰富也是最活跃的地脉能量节点，却也拥有数量最多的神话生物群体，多到如果齐心协力，足以轻而易举的把所有外来的半神们碾成碎片。
    可惜，神话生物们大多不懂得什么是齐心协力，它们只凭生物的本能驱动，更重要的是，这些神话生物之中，还有一批的名字叫做龙族，是的，龙族的巢穴也就在这里，法师们当初敢选中这里作为目的地，正是因为获得了一些巨龙认可。
    终于，在经历了七个半月的隐秘航程之后，法师们终于完成了足以轰动帕瓦帝加，却始终不为之人的壮举，中央之塔在新家扎下了根。
    保护法师塔的，不光是一道隐匿结界而已，敢远征蛮荒之地而且能取得成功，法师们也有很完善的自保手段。
    首先当然是单向隐匿结界了，这种开发自开拓时代的技术简直就是法术界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它的存在，足以为法师塔免除绝大部分麻烦。
    它可不光是隐藏结界内的声光效果而已，那是最基础的应用，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不配称为法术界的伟大杰作，它可是能够完美遮蔽内部能量反应的，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突破遮蔽界限，内部别说一些魔法实验了，就是让魔法塔重新飞起来疯狂攻击，外面也感受不到一点能量波动，最多只能察觉到隐匿结界自身的波动而已。
    正因为隐匿结界的存在，在雷暴兽带着四人进入法师基地的时候，修尔和朱蒂才会被突兀出现的高塔所震撼，就算明知道高塔就在那里，但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难免会惊讶的。
    在进入的一瞬间，修尔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能把这种结界小型化，从而应用到危险的冒险旅途之中，那样会让最危险的休息时间变得安全不少，大大降低了冒险的危险性。可惜，米娅打破了他的幻想，想要实现当前的效果，需要一套非常复杂的大型设备，很难应用到日常冒险中去，也许在某个世界会有类似的技术存在，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短时间内还不切实际。
    除了隐匿结界之外，其次就是诱导屏障了。
    这里面不止是法师们的力量，也有着神灵的意志。不知道是哪位神灵在建造的时候帮了法师们一次，把自己的意志投入到屏障里，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唯一的总用，就是让绝大多数意志不坚定的生物，在靠近屏障的时候，本能的选择绕行。
    本来一直走左边的路，今天突然想从右边走了，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点也不奇怪，原因分析起来非常复杂，但简单形容，就是之前的所见所闻，对选择产生了诱导。而神灵的意志，就是很神奇的加强这种诱导性，让被诱导的生物，下意识的选择绕行，而且还始终坚定的认为，这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
    神灵的意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这道屏障在，虽然法师塔占地面积不小，而且高度也远高于帕瓦帝加绝大多数建筑，但就算这么大的覆盖范围内，经常一两年都没有任何生物经过，足见诱导屏障的效果如何惊人了。
    是的，不是没有大型生物经过，而是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大到神话巨兽，小到虫蛇鼠蚁，所有生物都被诱导到了其他方向上，远远地离开了中央之塔的范围，让这片区域成为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当然，对意志坚定相对坚定的智慧生物来说，效果其实并不是太大，尤其是智慧生物如果事先知道那里有一片空间，打定主意要过去的话，那诱导屏障也就无法产生效果了。
    这确实是一点轻微的瑕疵，如果用在其他地方，效果会打不小的折扣，但对法师们的用途来说不造成任何影响，就算有下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诱导屏障在最外层，隐匿结界在最内部，填充在中间的，当然是几层防护措施了，防护能量攻击，防御物理攻击，远程武器偏转，甚至还有刚性护盾，七八层防护屏障，把内部空间首的严严实实，别说魔兽和神话生物了，就算是智慧生物，在没有得到法师许可的情况下，也很难踏入中央之塔的范围内。
    有了这一整套防卫系统，法师们基本可以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他们不需要终日龟缩在魔法塔内，虽然他们情愿这么做，而是可以像原本在狮鹫帝国时那样，在实验的间歇期，偶尔走出魔法塔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文明世界之外的新鲜空气，欣赏一下蛮荒之地的花草树木，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透过单向的隐匿结界，观察那些从外面经过的生物们，普通生物也好，神话生物也好，都足以让法师们大开眼界了。
    没错，欣赏花草树木，防护措施除了保护魔法塔之外，甚至把一部分蛮荒的土地笼罩了进去，其中那些生长茂盛的植物们，自然成为了魔法塔的一部分，修尔甚至在高塔外看到了一片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花园，其中还有几个法师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暗月保佑，在蛮荒之地建一座花园，说出去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不过，为什么会有花园？法师们应该没有这种爱好吧。
    “嗯，当然没有。”米娅丝毫不觉得这是贬义的说法，事实上，法师们对这种评价其实相当自豪，“那些只是试验田而已，如果你绕到魔法塔另一侧，还会发现一片兽栏，里面饲养了不少动物呢。都是我们的实验材料，这里毕竟是蛮荒之地，想要实验材料，总不能从外面运进来吧，那样实在不方便，而且太不安全了，而且你觉得应该和护送的佣兵们怎么说？要他们运送一批饲养的动物，目的地是蛮荒之地？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确实如此，虽说佣兵们都是拿命换钱的疯子，但应该还没疯到这个地步，向蛮荒之地运送家畜？别开玩笑了，这是打算给神话生物们喂食吗？用什么喂，自己吗？
    “好吧，必须承认，这里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都难掩内心的惊讶，“很难相信，蛮荒之地内居然也能出现这样的区域，一点都不像智慧生物的进去，说它是在某个城域范围之内，我估计都有人相信。啧，我还感到了城市之心的能量，七曜之塔这是真打算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建城吗？”
    四人已经从雷暴兽的背后跳了下来，真正踏足蛮荒之地，踩踩地面，似乎和外面的文明世界也没什么不同。正当修尔在调整心态的时候，远处的魔法塔中，五六个法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必然（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那六个法师，是七曜之塔核心议会议长级的成员，一座塔一位，代表着各自高塔，而我则是议员，算是他们的协助者，由议长和议员共同组成了核心议会。”六位迎接者距离还很远，米娅有时间在修尔的耳边低声说道，“有点出乎意料，本来我以为有两三个议长到场就已经足够隆重了，没想到六个议长居然同时出面，注意一下，六位议长里，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都是半神强者，比他们落后半步的那三位则是资深传奇，实力都极为强大。另外，虽然他们表面上经常互相争执甚至争斗，但一旦触及七曜之塔的利益，就会一致对外，嗯，对外的程度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严重，甚至宁可一定程度上牺牲自身的利益。”
    “啧，内部团结的势力是最麻烦的。”修尔撇撇嘴，突然靠近米娅的尖耳朵压低了声音，“不过，你的立场可不对呀，把这么重要的内部信息泄露给我，这可不是七曜之塔想看到的。”
    “咳咳。”背后一声干咳，蜜莉蒂无意之中上前一步，插在修尔和米娅之间，慵懒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又怎么知道，平胸不是得到了授意才和你说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呵呵呵，这可就不好说了。”修尔视线在两位法师脸上徘徊一圈，促狭的笑了笑，“还好，我一向是个诚实可靠的圣职者，遵从主的教诲，以诚恳和信任待人，像利用对手内部派系之间的矛盾，以图谋更大利益的事，我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的，赞美主，主的教诲时刻铭记在心，所以说，有没有得到授意，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啦。”
    “还真是诚实可靠的噬金兽呢，呵呵呵呵。”
    “是啊，哈哈哈哈。”
    充满了诚意的笑声，在两人之间徘徊。
    “你们在说什么呢，人类。”雷暴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但还是学着身边智慧生物的样子，站在刚刚进入护盾的位置等待着，不过她可没有其他四人那样富有耐心，长长的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抽打的护盾外的地面砰砰直响，是的，身体在护盾里面，但尾巴还拖在护盾外侧，如果这时候有生物从外面路过的话，就会看到一条奇怪的尾巴凭空出现，而且还在不断抽打地面，会不会被吓到就不好说了，不过反正雷暴兽也不在乎。
    “呵，只是智慧生物之间肮脏的交流而已。”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另外，这位山精灵可不是人类，别弄错了。”
    “看起来都差不多。”雷暴兽瞟了一眼米娅尖尖的耳朵和淡青色的皮肤，“在我们眼里，你们就连外貌都没什么区别，已经习惯统称人类了。”
    “但是，这种习惯并不好，需要改一改了。”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纠正不良习惯没坏处，以后你们很呢鞥会用得上的，呵呵，你们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形生物就叫人家人类吧，被弄错种族，对一些人来说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因为他们几十几百个人，往往就代表着一个曾经兴盛的文明，作为文明仅存的遗族，种族对他们来说可相当重要。”
    “嗯？”雷暴兽可一点都不傻，立刻听出了修尔话里隐含的意思，眨眨人头大的眼睛，竖瞳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是说……”
    “呵，我只是提醒一句而已，不用在意。”修尔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轻轻抖抖圣袍，对身旁优雅端庄的中年女性朱蒂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地母凯亚大人在诸神之中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受到所有神灵的尊重，因此，由凯亚大人的使徒优先发言，已经成为所有教会的共识了。
    “愿智慧之光常伴于诸位身侧。”朱蒂也早就习惯了优先的待遇，而且作为凯亚大人的侍奉者，就算面对半神也不会怯场，地母的大主教带着矜持而优雅的微笑，迎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几位法师上前一步，手指轻弹间，一片犹如阳光下的微尘一般的光辉洒在法师们身上，“凯亚大人永远眷顾着你们，追寻未知与神秘的孩子们。”
    “以无光之月之圣名，赐福与汝等，视外之光必将常伴左右，各位倔强的寻路者。”落后于朱蒂半步，修尔也跟着上前，轻轻抬了抬手，让一道无光之光从天幕降下，“愿未知的大门，永远对各位敞开。”
    “多谢两位的祝福。”法师们互相看了看，显然不是很习惯如何和圣职者和睦相处，最终或许是因为米娅的存在，其中一位身穿青色法袍的法师正了正头上歪向一边的尖顶法师帽，努力让自己的形象更加严肃，这才上前一步说道，“两位这次能来，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我代表七曜之塔所有成员，向两位表示感谢。”
    “各位法师先生太客气了，遵从地母大人与法师之间古老的协议，我来处理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完全没必要这么郑重地致谢。”朱蒂含蓄的笑了笑，果然就像她所侍奉的大地之母一样，很快就能让人心情恢复平静，“其实该由我感谢各位法师先生才对，要不是各位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知道，在文明世界之外还有如此美丽的文明领地，更不可能了解到，在智慧种族之外，原来还有不逊色于你我的高等智慧存在。各位给了我增长见闻的机会，我又怎能不表示感谢？既然大家都很感激对方，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如何？”
    不愧是资深圣职者，太习惯应对类似的场面了，简单几句话，就在化解对方心理压力的基础上，把双方的距离巧妙拉近，说完，还不忘侧身对修尔回敬以请的手势，露出淡淡的微笑。
    “呵，我没有朱蒂大人这么有涵养，各位法师先生的感激，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修尔眯了眯眼睛，随即眉间舒展，轻笑道，“但是，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这些主的侍奉者，和各位法师先生之间会是密切合作的关系。既然双方紧密合作，那难免会有相互麻烦的时候，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这再正常不过了。问题是如果今后每次彼此协作的时候，都像今天这样相互感谢，那是不是太繁琐了一点？不如干脆把需要致谢的事件记录下来，最后一次性结算如何？嗯，这样我也不会吃亏，不错，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呵呵，修尔阁下说笑了。”你以为这是外贸交易吗，还一次性结算，连一声谢谢的亏都不愿意吃，你是有多小气啊，青袍法师很想这样说，但修尔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因此只能收起客套的态度，笑着岔开话题，“我们法师是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太懂得如何和人接触，更不懂得如何对两位的到来表示欢迎，本想为了欢迎两位做一些准备的，但实在没人懂得该如何准备，只好保持现在的状态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法师确实是一群喜欢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的狂人，但这类人和白痴可不一样，专注到忽视日常生活的法师的确存在，但数量绝不多，而且也绝不会坐上核心议会议长的位子。能走到你们现在的位置，说你们不懂人际交往？你是觉得我蠢吗？
    “哈哈哈，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就很不错呀。”修尔和朱蒂的目光接触，确认朱蒂很谦虚的让出了优先发言权，愿意让他暂时代表，这才跨前半步，站在和朱蒂齐平的位置，“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恰到好处，我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欢迎仪式了。”
    修尔并不是在客气，他是真这样想的，因为他现在确认，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布好的计划里。
    法师们的目的，是和暗月教会合作，这点毋庸置疑，而不管是想要平等的合作也好，还是互利性质的投资也好，只要不是单方面的归属，那么在谈合作之前，一定要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
    展示自己的价值。
    没有无缘无故的合作，想要合作，首先要让对方知道，我有用，我有潜力，我有价值，只有这样才有合作的基础，否则，如果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势力跑来谈合作拉投资，估计根本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一步法师们已经用那个金属球体样品完成了，事实表明，他们有合作的价值，那就需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了。
    决定合作中双方的地位，谁主导，谁配合，万一有了收获又要如何分配，很复杂的内容，但决定方式里，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绝不可以忽略的一个方式，就是展示自己的实力。
    归根到底，是由实力和价值决定双方地位的，那么把实力明明白白的在双方面前铺开，让双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大家都是聪明人的话，那自然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不至于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修尔主导过无数次合作谈判，对此自然非常熟悉了，所以他才不相信，懂得该如何让谈判顺利进行的人，会像他们自谦的那样，不懂如何和人接触。
    暗月一方的实力和价值，至少是已经公开的那一部分，法师们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才会找上门来合作，为了争取合作中的平等地位，法师们正在展现他们的实力，所用的方法，就是四人一路走来的见闻。
    呵，传送意外？修尔在心里嗤笑，太可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在重要的时刻，出现这种不会影响大局的小意外？本来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小概率事件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但蜜莉蒂和米娅刚刚已经用实际行动，很隐晦的向他表示了，这些说不定都是核心议会的议长们计划好的，所以修尔才会说，她们的立场不对。
    是的，修尔心里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认，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已经安排好的，一直没有脱离核心议会的布置。
    传送偏移？也许确实会有，但绝不是现在。可以说，只要自己进行了传送，就必然会出现在那个树林里，呃，除非真的发生小概率的意外事件。这种故意制造出的意外假象，不至于影响超远距离传送的价值，因为不是哪里都像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却可以让修尔一行看到后面的一切。
    必然会传送到那里，也就必然会遇到某只神话生物，嗯，就是那边东张西望的雷暴兽。虽然她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但估计她并不知道法师们的意图，只是被利用了而已，法师们就是想要让修尔看到，我们有资格和这些强大的神话生物合作，进而利用神话生物来提升自己谈判的分量。
    龙族的出现，是第三个必然，修尔本来就觉得奇怪，那只莫名其妙的巨龙远远飞来一趟，难道目的就是在雷暴兽头上踩几脚？如果按现在的思路，就可以解释通了，看，我们还获得了龙族的支持，那可是一个相当沉重的砝码，何况巨龙背后还有龙神赛格拉斯的支持，难道还没有和你们暗月神殿平等合作的资格吗？
    至于第四个必然，自然就是这片蛮荒之地上的安全地带以及这座宏伟的法师塔了，两者结合，堪称现阶段魔法文明的极致表现，象征性意义甚至还要超过浮空城和浮空艇的地位，掌握着法师塔，法师们在谈判之中会更有底气。
    包括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六位议长一起出面，也是其中一步，而且修尔相信，在随后很短一段时间里，法师们还会给他展现更多的实力表现，以求用密集的攻势造成精神冲击，让他能有足够深刻的印象。不过朝另一方面考虑，法师们为了争取平等合作的资格做了这么多准备，足以表现出暗月神殿在他们心里的重要性了。
    果然，他意有所指的话，只换来青袍法师的会心一笑，心照不宣的说道：“请大家跟我来，我为两位客人介绍这里。”
    “呵呵，乐意之至。”
    

第五十五章 法师们的成果展示（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这里是第一试验区，属于光属性能量试验区，现阶段主要进行光能量武器的开发工作。”在六位议长的带领下，一行四人沿着奇怪的中央之塔绕行，高塔周围还分布着不少简易建筑，这些简易建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下，门口还有不少行人出入的痕迹，可见法师们对这里的防御相当自信，即便脱离了高塔的保护，也不需要担心生命安全问题。
    “不过，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实验室实验阶段，嗯，外面其他区域还有更大规模的试验场，进行实际操作的实验步骤。”经过之前心照不宣的交流，双方都确认对方已经看清了现在的情况，了解到己方隐含的目的了。因此，青袍法师作为主要讲解人，对本应属于绝密信息的研究内容毫不掩饰，介绍的格外详细，“不过外面的场地由于危险性过高，大多都有魔法傀儡负责维护，实验人员想要前往的话，必须有至少一位半神强者陪同。”
    “呵，那些强者们对七曜之塔的工作看来很支持啊。”修尔就像一位纯粹的参观者一样，一路背着手面带笑容，跟在后面饶有兴趣的观察，至于他心里的想法，当然不会表露出来。
    “当然，开拓时代一直是所有人最向往的黄金时代，能够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开辟属于人类的新领地，作为直接参与者，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这可是很多半神强者们梦寐以求的事。”青袍法师捋着胡子，笑吟吟的说道，“而且，大多数强者还是很有远见的，他们很清楚中央之塔的研究对魔导文明未来的重要性，他们明白，保护和支持中央之塔，其实就是在保护帕瓦帝加的未来，因此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支持。其实翼人族位于蛮荒之地边缘的几座浮空城上，正在进行另一条不同未来道路的尝试，那边也有不少半神进行保护。”
    “这些都是废话。”一旁的灰袍法师冷笑道，“只要每年根据安排，在这边连续进行三个月的守卫工作，就可以换取中央之塔一整年的使用权限，也就是说在蛮荒之地的探险途中，拥有了一个安全的休息场所和补给基地，而且每年还有一次使用超远距离传送阵往返文明世界和中央之塔的机会，如果换成你们，你们愿不愿意配合？”
    “啧，利益互惠本来就是维持良好合作的必要因素嘛。”修尔对半神们的意图不予评价，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这个试验区现在在研究什么？”
    “无坚不摧的光能量武器。”几位议长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开始摆弄简易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实验设备，大多是一些魔法阵，有些甚至是绘制在玻璃上的，“米娅，这部分实验你是创意者，而且部分参与了，也来帮忙吧。”
    “啧，果然参与了。”修尔轻轻咋舌，山精灵法师的爱好修尔很清楚，有机会开发这种大威力武器，她怎么可能错过。
    有了开发者的参与，准备速度果然提高了不少，很快，所有设备就位，议长们一个一个退到了一旁，只有米娅一个人留在设备前。
    “详细的原理就不解释了，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米娅一开口，就对修尔和朱蒂的理解能力表达了深切的鄙视，偏偏两人还没法反驳，应该他们确实听不懂，“总之简单的说，就是为武器提供高强度光源，然后通过魔法阵进行能量增幅和集中压缩，使光源的强度集中在一个点上，形成强大的破坏力。”
    “就像用透镜烧蚂蚁？”修尔脱口而出。
    “你的童年是有多无聊？”米娅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否定他的猜测，“虽然比那个复杂的多，但至少概念上差不多吧，你们看……”
    说着，米娅手中出现了一枚光球，漂浮在她的手掌上方。让光球悬停在一个法阵上方，任由光球自己发光，米娅开始低头操控复杂的设备，随后，周围大大小小数百个法阵相继亮起，能量开始在法阵之间流动。
    “注意了。”随着最后一处法阵进入活跃状态，米娅重新抬起头，“荧光术本身的能量是很微弱的，即便加上这些法阵运转时消耗的能量，理论上来说造成的效果也很有限，至少在攻击性上很有限，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想法是错的。”
    说着，一道极细的光柱，从最前端的法阵射出，以超越常人反应极限的速度，命中了三十米之外的一根石柱，并且持续照射在石柱上。三秒，只用了三秒，直径二十厘米的石柱，就被光线灼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小洞，光柱透过小洞射向石柱背后的空间，在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后，渐渐逸散了。
    “啧，激光武器。”到底是经过了褐星世界的洗礼，又接触过金属生命体和虫群世界，最主要的是某个副官在背后不断鞭策，导致修尔对科技方面的知识已经有所了解了，一看到眼前的效果，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褐星文明的光束类武器，仔细想想，米娅也是经历过褐星世界的，她研究这种武器的灵感来源，自然不言而喻了。没想到，短短一年之中，居然已经初见成效了。
    “效果并不固定，是随着光源的强度以及设备的复杂程度正比例提升的。”似乎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效果并不满意，山精灵对议长之中的蓝袍法师轻轻点头道，“尤达大师……”
    “好。”矮小的蓝袍法师摸摸光秃秃的头顶，走到设备前，在法阵上方猛地攥紧了拳头，随即，强光由拳头发出，还隔着十几米呢，就让修尔和朱蒂感到眼睛隐隐作痛。
    “多谢了。”由于需要近距离操作，米娅这时已经带上了一副奇怪的黑色眼镜，边启动设备，边若无其事的讲解道，“由于经过高强度压缩，发射出去的光线能量高度集中，反而不会对眼睛造成灼伤。这种程度的光源，除了照明和刺眼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没错吧，但是经过全力压缩之后，效果自己看。”
    “唰”，设备启动，细细的光柱极为明显，直射对准的目标——一块一米多高的岩石。一发即收，光柱只存在了一秒，设备就停止了运转，然而这一秒所产生的效果已经足够了，足够惊人。
    岩石的形状并不规整，但厚度绝对不容小觑，然而光线射中岩石，就像灼热的餐刀刺中了凝固的黄油一样，连半秒都没用，就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过去，而且整个过程，岩石没有任何晃动，仿佛丝毫没有承受半点力量。
    “在外面的试验场，有一套占地十五公里的大型设备，是现在最成功的试验品。如果使用那套设备的话，一位传奇强者全力制造的光亮，经由设备的增幅集中，完全可以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击穿一位半神的能量护盾，甚至对半神的本体造成伤害。当然，面对半神有准备的防御，还是无法奏效的，但如果继续扩大设备规模增加威力，未必不能纯凭设备伤到半神强者，啧，这在帕瓦帝加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吧。”
    “我在想，如果制造一个超大型的系统恒星附近，那会是多恐怖的威力。”
    “我可以给你答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样整个系统亏直接崩溃，醒醒吧，任何武器都是有负载上限的，现阶段我不觉得有什么武器，可以承受恒星的能量。”
    “果然如此，略微可惜啊。”修尔叹了口气，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等到整个系统足够完善，并且加强它的规模和承受能力之后，如果把它装在翼人的浮空城上，或者直接装在褐星人那类的虚空战舰上，你觉得会有什么效果？”
    “那么帕瓦帝加就拥有了足以对其他文明战争兵器形成巨大威胁的光束武器。”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不止是光束武器。”这时，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红袍法师突然开口了，代表焰之塔的他并没有元素法师那种几乎要透体而出的暴力，反而相当温和，更像是个图书馆学者，“两位请来这边。”
    “哦？”修尔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朱蒂，充分尊重她的地位，直到朱蒂微笑着点头，才跟随在红袍法师背后一起走了过去。
    一路走来，路过不少简易房，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智慧生物，想来为了几位访客，议长们已经提前把相关人等全都轰走了，免得那些不懂事的学者们影响到双方的交流。
    “这里是七号实验室。”红袍法师走到一个半圆形的设备背后站定，设备像是一口锅，锅底对准自己，锅口对准外面空旷处，“这个武器需要一个辅助人员配合，爱德森，你去配合一下吧。”
    “该死的特斯拉，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混蛋。”被称为爱德森的黄袍法师虽然不满的低声咆哮着，但还是自觉地走到了锅口所对的方向站定，可以看到，锅口正对着他，彼此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而在他背后三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上，立着十几根金属柱。
    红袍法师并不喜欢废话，更懒得和爱德森争执，在黄袍法师就位后，特斯拉第一时间开始施法，雷电的能量在他周围凝聚，很快，肉眼可见的电弧就在他的体表轻快的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而他的双手一直按在设备上，雷电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不断像设备内传导。
    风平浪静，站在设备前的黄袍法师也没受到任何攻击，似乎武器并没有什么效果，然而就在修尔感到疑惑的时候，突然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金属柱，金属可一向是和雷电相关的，金属柱无端出现在那里，必然有出现的原因。
    能量感知延伸过去，果然，金属柱的周围，正有强大的雷电能量汇聚。
    不是由红袍法师发出的，这点区别修尔还是能分清的，能量来自于整个环境，仿佛自发地在金属柱周围聚集。聚集的能量越来越强，金属柱之间开始有明显的电弧跳来跳去了，四周充满了空气烧焦的气味，金属柱之间的视觉效果开始变得扭曲，那是空气被解离或者温度升高的一定程度所产生的现象。
    “砰”，十几根金属柱终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能量，被炸的断成了几节，可以看到，内部就是实心的金属，没有任何人工零件存在。而整个过程中，无论是设备和金属柱之间的空间，还是站在中间的黄袍法师，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中间那段空间中，修尔没有感到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嘶”，修尔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类似武器的存在，但看它的效果，像是诱发目标地点的能量非正常汇集，从而达到远程非接触性攻击目标的目的。
    相当有效，任何设施中，都必然有金属存在，那么如果没有针对性的绝缘措施或者防护屏障，目标内部空间的命运，恐怕就会和那十几根金属柱差不多。修尔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是其他文明的大型金属战舰受到这样的攻击，很可能还没弄明白危险来自哪里，就已经走上了毁灭之路。当然，战舰自身也会有防护措施，比如绝缘屏障一类的，但谁又能保证，这种武器只能对雷电能量产生效果呢？
    “我们给它起名叫电离武器。”红袍法师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轻松的说道，“现在还处于实验室研究阶段，我们的初步目标，是把它的攻击距离延伸到一万公里，虽然地表因为大量金属干扰物的存在，导致效果几乎为零，但对虚空中的目标，应该具有很好的打击效果。如果能……”
    红袍法师突然停下讲解，深深叹了口气，所有的议长们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修尔也皱了皱眉，因为这么严肃的场合，不知何处却飘来一股烤肉的香气。
    还真挺香的。
    

第五十六章 烤肉
    “这是谁把自己给烤了？”这是修尔的第一反应，在大众的认知中，法术失败烧到自己这种事，法师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没烧过几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是法师，因此在一群法师之中，突然闻到烤肉的气味，第一反应难免会像修尔这样。
    不过实际上这种看法有点夸张了，一个优秀的法师，首先要保证的就是魔法效果不会作用在自己身上，之后才会施法，至于做不到的那些，要么经过努力成功变成一个优秀的法师，要么就成功变成一具尸体，没有第三条路。所以说法术失败是常有的事，但把自己变成烤肉就是胡说了，也许在魔法学徒之间不乏类似的情况出现，但这里可是中央之塔，研究型法师最核心的机构，这里绝不可能出现那种蠢货。
    何况，香气中还有香料的味道。
    就算法术失败烧烤自己，也不可能中途给自己撒点调味品，所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附近烤肉。
    哈？深入蛮荒的腹地，在法师们最机密的核心机构，几方势力为了未来相互接触展示自己的实力，展示出来的，都是足以改变帕瓦帝加未来的秘密武器，在这么严肃的环境里，有人在烤肉？
    修尔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弄错了。
    “呃，修尔阁下。”青袍法师一脸尴尬，不，六位议长都是一脸尴尬的露出非常纠结的表情，青袍法师拽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苦恼的说道，“其实，这两天还有一位客人。”
    “嗯？”
    “他代表着另一方势力，好吧，也不是代表，应该说是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青袍法师努力的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能够被正常人理解，“你应该知道的，和那一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修尔居然明白了，这让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青袍法师指的显然是神话生物那一方，就是刚才已经离开，据说就在附近转悠的雷暴兽雷克斯他们，或许还包括巨龙在内。之前雷暴兽已经承认了，它们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和法师们密切合作的，派出一个代表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就是不知道青袍法师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不是代表而是代替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理解含义就可以了。
    这就难怪青袍法师有这种奇怪的表情了，那一方可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智慧生物之外的存在，基本都可以被归类于魔兽，修尔的眼前已经幻想出几只魔兽围坐在火堆旁，兴高采烈的烤着不知道是谁的肉的场面了，嗯，他的表情也随即变得精彩起来，一点也不亚于青袍法师。
    “所以说这是那位代表突然想吃烤肉了？”
    “呃，也许吧，我们对那位代表并没有做出限制，他可以在安全范围内随意活动。”青袍法师相当无奈，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人作为代表去和其他势力交涉的时候，都不会四下乱跑到处胡闹，这是最基本的外交礼貌问题，但法师们显然忽略了重要一点，对方似乎并不懂得这些规矩，或者懂了也不打算遵守。
    然而法师们又不好说什么，人家又没有搞破坏，只是从魔法塔里出来透透气，顺便烤个肉吃而已，你们这个破魔法塔里天天吃压缩干粮，除了狂热的法师之外谁能受得了，自己弄点吃的完全合理。因此，青袍法师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朱蒂阁下，修尔阁下，不知两位是否介意，多一个人和两位一起共同参观我们的研究机构？”
    “赞美主，大地的胸怀宽广辽阔，可以包容一切。”朱蒂淡淡的微笑着摇头道，“作为大地的侍奉者，我当然不介意有伙伴同行。”
    “我倒是也不介意。”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你确定对方合适一起参观吗？”
    说着还用手比了比高度，显然他考虑的是体型问题。
    以雷暴兽和巨龙作参考，神话生物的体型远超过当今的智慧生物几倍，像雷暴兽那样的体型，一步走错，就能把一个普通人踩成地板砖，修尔虽然不担心自己被踩扁，但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的好。
    “唔，这倒没什么影响，由他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就是因为体型问题。”青袍法师摇头道，“修尔阁下可以尽管放心，对方的体型和我们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只要你们不担心泄密问题，我是不在意的。”
    修尔是真的不在意，就像他一年多以前和尤利娅谈判时说的那样，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法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意图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就是想获得一位神灵的支持以便提前进入裂隙空间，在无人的星球上，不受干扰的进行各种各样的魔法实验。
    取之不尽的地脉能量，广阔无人的实验空间，不需要加以控制的魔法效果，这些是法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用害怕造成灾难，不用担心魔兽干扰，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和那些无知的平民解释协调，还有什么地方，比裂隙空间的新世界更有吸引力？
    所以法师们才像今天这样，在修尔面前敞开自己的秘密，努力展示已有的成果，因为他们看的很清楚，修尔和他背后的暗月女神，是最有可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势力。
    倒不是说其他教会不感兴趣，实际上就法师们现有的研究成果而言，就已经足以让大多数教会动心了，何况重要的不是现在，解除了一切拘束的法师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他们合作的势力，自然也拥有分享成果的资格。
    但法师们的目的，是为了帕瓦帝加未来的地位，这是神灵们不需要考虑的，而想要满足这一目的，一手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的暗月教会，或者直接说修尔本人，才是最佳的合作对象。和所有神灵联系密切，与其他世界的种族关系都很亲近，可以轻易调动裂隙空间内部现有的一切资源，只有修尔，才能全面满足法师们的所有要求，因此法师们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修尔。
    而修尔也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和他抢。
    对于法师们的目的，神灵们其实无所谓，地位变化这种事只是凡人之间的争夺，对神灵这个整体来说，法师们的努力很值得称赞，但也仅此而已，和神灵无关，神灵们也不是很在乎法师们的研究成果。
    当然，对神灵之中的个体来说就不一样了，还是值得关注的，但于情于理，暗月女神和修尔都拥有优先选择权，诸神们并不打算只为了法师们的成果，就和地位越来越重要的暗月女神交恶。也许一些教会不这么想，但教会又不能违背神灵的意愿。
    理论上来说，同样拥有优先选择权的，还有森林女神阿尼卡和她的森林神殿，但阿尼卡大人现在是和露娜大人合作最深入的神灵，双方可以自行协调。而且刚才从雷暴兽的话里，修尔已经看到了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可以看出，阿尼卡大人把关注的重点，更多的放在神话生物这些个体实力强大的存在身上，以阿尼卡大人的智慧，绝不可能贪心到想要占有所有利益，她一定懂的如何和盟友共同分享。
    所以修尔很放心，他知道除非他否决了合作提议，否则法师们的合作对象一定会是他，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多谢体谅。”青袍法师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这就去把他请过来，两位请在此稍等，米娅，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替我们陪两位圣职者等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
    “一起去好了。”修尔耸耸肩，“这么香的味道，我都有点饿了，干脆一起过去坐坐，我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生物，能做出这种事来。”
    “也好，那大家就跟我来吧，两位请走这边。”青袍法师苦笑着点点头，转头虚引，“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那位代表的身份，会让两位非常意外的。”
    很显然，魔法塔周边区域的动向，都在核心议会的掌握之中，刚才没能提前发现对方的行为，是因为议长们都专注于成果展示，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等到烤肉的香气一出现，议长们不仅第一时间发现是谁做的，连他的位置也掌握的一清二楚，就算他正位于一个建筑的拐角处，也逃不过议长们的眼睛，在青袍法师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走了过去。
    越是接近拐角，香味就越浓郁，看看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难怪觉得香味这么诱人，也就是靠着魔法塔的隔绝屏障隔绝了气味，对方才能这么悠闲的烤肉，否则在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野外，早就引来几十只食肉魔兽，围成一圈等着开饭了。
    “咳咳”，距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青袍法师就加重脚步干咳了几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出现，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回应着青袍法师的预警。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修尔皱了皱眉，刚才青袍法师的提醒，让他对对方的身份做了很多猜测，综合自己掌握的信息，按照对方的行为分析，修尔突然开始很认真的考虑，是不是应该转头就走才对。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转过拐角，修尔就看到了一堆篝火，以及趴在篝火前烤肉的生物。
    没错，是趴着的。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外貌，长发瀑布般披在身后，一看就是位漂亮的女士。
    嗯，如果只看上半身的话，因为她的下半身是一只鹿，四条腿跪在地上，舒舒服服趴着的鹿。
    林精，这样的生物，只可能是林精。
    仔细想想，背后有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做出的事又让人如此无奈，除了林精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种族了，难怪青袍法师会提醒两人做好心理准备呢，谁能想到会有林精出现在这里呢。
    可惜，修尔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好，因为他并不惊讶的发现，对方不仅是林精，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这位女士，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诶？我吗？当然是在烤肉了，连烤肉都不知道，修尔你是不是变傻了？”长发的林精一转身，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肉串递到修尔面前，“哈，烤好了，时间刚刚好，给你尝尝味道。”
    “不，我觉得我的智力还算正常。”修尔面无表情的接过烤肉，用刻板的语调说道，“烤肉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因为我是母亲的代表呀，呦呦，由我出面来烤肉，再合适不过了。”林精一跃而起，用力抖了抖身上短短的绒毛，兴高采烈的说道，“在蛮荒之地烤肉，早就想要试一次了。”
    用力咬一口被林精递过来的烤肉串，味道居然还不错，但修尔已经顾不上品尝味道，他现在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到底怎么回事？”
    “历史记录里一直在说，当年神灵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神话生物退守蛮荒，智慧生物掌控明世界。”林精终于正经起来，慢悠悠的说道，“但是，你没有好奇过吗，记载中所说的神灵到底是谁？又是谁在监督约定的执行？”
    修尔确实曾经好奇过，当时众神殿还未建立，不可能是由神灵集体做出的约定，必然有一位出面的神灵。而且这种事又不是建一座高墙把两边分开就能解决的问题，神话生物如此强大，就算有了约定，对它们也没有什么约束力，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遵守约定，虽然蛮荒之地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环境，但不能排除有些无聊的神话生物会做些蠢事，除非有一位监督者，让强大的神话生物也不敢违背约定。
    可惜，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再加上这种事对当时的修尔来说毫无意义，根本没有像神灵寻求答案的必要，因此他暂时搁置了疑问，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出面达成共识并且负责监督的神灵，正是森林女神阿尼卡。

第五十七章 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到底是什么，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蛮荒之地，法师塔下，大白天点起的火堆旁，林精莫瑞娅向所有人讲述着远古时代的故事，气氛相当严肃，唔，如果她能不带着标准的林精式笑容，一边绕着火堆蹦来蹦去，一边时不时地抖抖毛，偶尔还用力咬下一口烤肉的话，那就更好了。不过大家听得都很专注，自动忽略了她那些奇怪的行为，毕竟在场的人不是法师就是圣职者，都是求知欲非常旺盛的职业，对于这种秘闻相当感兴趣。
    特别是修尔和朱蒂，身为圣职者，他们当然比普通人更了解神灵的世界，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比普通人对神灵的秘闻更关注，因此他俩听的比谁都认真，嗯，修尔认真的连烤肉都忘记吃了。
    “在最早的年代，帕瓦帝加除了一些很奇怪的微型生物之外，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动物存在的，除了植物之外，就只有随着世界诞生而存在的神性生物在帕瓦帝加生活，天空中，海洋里，大地上，神性生物的足迹遍布了帕瓦帝加的每一个角落。”
    “战神福格斯大人，雪与冰之主典伊大人，奥夫瑞根大人，母亲，当然还有不少其他神灵，他们在成为神灵之前，就是自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神性生物，不会衰老，不会自然死亡，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帕瓦帝加的凡世，或者浑浑噩噩，或者天真烂漫的度过了无数个岁月。那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时代，因为世间奔走的都是分享了创世之初那缕神性的生物。”
    “可惜，现在那些神性生物已经都不在了。”
    “神性生物虽然不会自然死亡，但时间依然会对他们的意志造成影响，大部分神性生物在渡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之后，渐渐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也许这才是世界的发展规律，但还是有一部分意志比较强大的神性生物坚持了下来，一直坚持到智慧生物的诞生。”
    “在智慧生物诞生后，他们一部分舍弃了凡世的躯体，借助信仰的力量把神性凝聚成神格，成为了真正的神灵，而另一部分则失败了，和过去的同伴一样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是，你说的都是神性生物吧。”修尔皱着眉问道，“这些我们也知道，算是圣职者之间公开的秘密了，但是这和神话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没有关系？”林精歪了歪头，像是奇怪修尔为什么这么问一样，“诶？你觉得咱们的孩子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这个人太恶劣了，居然吃干净以后就不想负责，你……唔唔唔唔。”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修尔一头冷汗的捂住林精的嘴，一个没注意，就让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大概明白了，你是说神话生物其实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
    “修尔真聪明，呦呦，可惜猜错了。”
    “哈？”
    “其实也不算错，只是真相比较复杂，你不太可能猜出来，我也是前几天母亲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的。”莫瑞娅不再故意调戏修尔，正色的说道，“还要继续从神性生物接着说，神性生物里有一个分支是很特殊的，因为他们是以族群而非个体存在，血脉分薄了他们体内的神性，因此他们也会衰老，虽然衰老的很慢，也会死亡，虽然很难看到那一天，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属于神性生物，和母亲还有其他那些大人一样。而且，正因为他们以族群存在的特性，他们顺利的延续了下来，成为仅存于世的神性生物。”
    “呼，我想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哪些法师议长们，都原地愣了许久，最后还是修尔轻叹道，“巨龙。”
    “是的，传奇是起步，半神是标准配置，龙族的实力强大到不讲道理，正是因为他们体内有一丝神性的存在。”莫瑞娅夸张的比划着说道，“不然你以为赛格拉斯凭什么以凡人之躯挑战战神，正是因为他血脉中继承下来的神性，让他可以违背凡物无法攻击神灵的铁则。”
    “啧，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咂舌道，“怪不得神灵和龙族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如果划分等级的话，龙族的地位低于神灵却高于凡物，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并非错觉，而且是有原因的。”
    “嗯，巨龙们由于知识传承的特性，以至于他们的记载不会因为时间而遗失，因此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部分历史，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所以不光是神灵，他们自己也把自己摆在中间的地位。”
    “所以呢？”修尔追问道，“神话生物都是巨龙的子嗣？”
    “嗯。”
    “哈？”修尔眨了眨眼，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哈？”
    “神性生物其实都有子嗣，虽然绝大部分不是现在传统意义上的后代血亲，而是受他们影响诞生的生物，但还是可以归类于神性生物的子嗣。”没有理会修尔的惊悚，莫瑞娅指着自己的鹿身说道，“比如说我们林精就是母亲的后代，冰雪妖精自然是典伊大人的后代，还有现在很罕见的火焰元素，就是因为奥夫瑞根大人诞生的，形象和奥夫瑞根大人完全一样，至于兽人族最得力的伙伴战争巨兽，其实就是福格大人的子嗣。”
    “原来你属于神话生物。”修尔嘴角抽了抽，‘悄悄’后退几步，“和外面的雷暴兽是一个等级的。”
    “诶？修尔你变心了。”莫瑞娅瞬间变得眼泪汪汪，声泪俱下的控诉道，“明明刚把人家吃掉，居然就说这种话。”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的。”很好，修尔认真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过……“你说了两次了，问题我什么时候把你吃掉了？”
    “刚才呀。”莫瑞娅理所当然的指了指修尔手里的肉串。
    冷汗，满头冷汗，修尔呆呆的盯着吃了一半的烤肉，心中的警兆越来越明显，表情微妙的问道：“这是什么肉？”
    “鹿肉呀，很好吃的。”莫瑞娅开心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肉，“我觉得你最近一定很想吃烤鹿排，就烤好给你送过来了。”
    很好，不用修尔问，莫瑞娅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可惜修尔一点也没觉得‘很好’，反而无奈的盯着肉串：“对不起，我更喜欢煎的。”
    “咦，煎的更好吃吗？”
    “不，因为你不会做煎肉，只能我自己动手。”修尔突然再次重重咬了一口烤肉，用力咀嚼着说道，“这样我就可以自己选材了，嗯，就地取材。”
    “呦呦，幸亏我不是野生的鹿，我只是路边生长的野树而已。”莫瑞娅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矜持，眼睛都不眨的就更换了种族，“哗啦哗啦，我只是一棵树，要来一颗橡果吗，很好吃的。”
    “咳咳。”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朱蒂大主教干咳几声，打断了两人当中调情这种令人发指的恶劣行为，提醒他们这里不仅还有其他人，而且也有正事要做呢。
    “咳，跑题了。”修尔瞬间换上圣洁的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虔诚的说道，“赞美主，是主的祝福，让我有幸得以听闻这些远古的知识。”
    “诶？是露娜大人不是我吗？”
    对于这样无聊的问题，修尔报以‘和善’的微笑。
    “好吧，好吧，我继续说。”终于在杀人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莫瑞娅嘟嘟囔囔的继续说道，“其实你有一点没说错，我们和那些神话生物确实是一个等级的，我们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只不过我们的祖先是神灵们，而那些神话生物的祖先……”
    “是巨龙。”
    “是的，他们的祖先是巨龙，一部分神话巨兽拥有智慧，是因为当他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体内巨龙的血脉会觉醒的更加彻底，以至于开启了智慧之门。”莫瑞娅点头道，“就像是雷暴兽，传闻中他们有巨龙的血统，其实这不是胡说，他们是真有。巨龙们在这方面的兴趣很独特，食谱非常广泛，几乎覆盖了所有物种，因此神话生物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
    “嗯，就像达克，难怪达克和那条龙的关系那么密切，他们果然很有共同语言。”
    莫瑞娅偷笑，显然不打算涉入两个老对手之间的争端。
    “好吧，你继续。”
    “由于巨龙是神性生物的特例，依靠血脉延续，因此那些神话生物自然也就遗传了巨龙的一部分特性，真正的神性他们肯定是遗传不了了，但或是强大的力量，或是庞大的体型，或是坚毅的意志，他们多少都会遗传一种或者几种，因此神话生物远比智慧生物更加强大。”
    “等等。”修尔突然打断了莫瑞娅的讲述，疑惑的追问道，“这么说的话，智慧生物又是什么？和神性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完全没有。”莫瑞娅用力摇头，“因为除了像我们这样的神灵眷族，也就是神灵的后裔之外，现在绝大部分智慧生物，都是自然生物演变而来的，只能说，你们远古时代的祖先，和那些神话巨兽的远古祖先有血缘关系，但到了现在，这层关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因此你们可以算是和神性生物毫无关联得独立物种，但正是因为你们的信仰，才让一部分神性生物成功成为了神灵，所以有有一定关系。”
    “好吧，有点复杂，不过还能理解。”修尔挠了挠头，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快速的推演了一遍，这才点头道，“大概明白几方之间的关系了。”
    “那就好，这样才能解释之后的事。”莫瑞娅松了口气，笑嘻嘻的说道，“接下来就是神话时代了，随着大量自然演变的生物诞生了智慧，充沛的信仰之力终于诞生了，以往只依靠极少数有智慧的神话巨兽，以及数量有限的神性生物，产生的信仰根本不足以诱发质变，但现在数量够了，质变也就随之发生了。”
    “随着信仰的堆积，先是那些实体神灵诞生了人格化的意志，之后，那部分成功的神性生物也褪去了凡世的形体，以人格化神灵的形态存在，最后是规则性的神灵，像是公正，财富，苦难，快乐，知识，智慧这些规则的化身，他们在之后一段时间内，随着各种规则的出现而诞生，帕瓦帝加的神灵世界终于变得丰富起来。”
    “智慧诞生信仰，信仰唤醒神灵，神灵守护智慧，帕瓦帝加就依靠这样的良性循环，顺利的运转起来，开始了漫长而又多彩的神话时代。”
    “那个时代，神话巨兽和懵懂的凡人们混居，开始一段时间里，还是像过去那样，依靠最原始的杀戮和争斗，来决定生存的权利。”
    “嘶~~”修尔深吸一口凉气，眯着眼睛轻声道，“怎么总觉得，那是第一场战争啊。”
    “嗯？”
    “巨龙挑战神灵的第一场战争。”
    “嗯，如果不严格的话，的确可以这么想。”莫瑞娅居然认可了修尔的猜测，“因为有着巨龙血脉的原因，刚刚拥有智慧的智慧生物们根本不是神话巨兽的对手，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自己信仰的神灵们求救。”
    “神灵们由于时间原因，也没有处理这方面问题的经验，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比如直接介入凡世的争端，甚至亲自加入争斗，从神话巨兽口中保护自己的信徒们。”
    “比如奥夫瑞根大人？”修尔并没有忘记火焰之主的传闻。
    “奥夫瑞根大人只是其中之一，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温蒂大人在圣湖深处枯坐万年的行为，也可以算作其中，只是没有那么直接而已。”莫瑞娅轻轻点头道，“这引起了巨龙们极度的不满，毕竟那些都是他们的后裔，因此，当不满堆积到顶点的时候，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向战神发起了挑战。”
    “等等，时间……”
    “嗯，那场战争的时间记录有误差，并非爆发于万年前的蛮荒时代，而是更久以前的神话时代末期，只是在蛮荒时代才形成了记录而已。”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相啊。”修尔苦笑道，“之后呢？”
    

第五十八章 远古的秘闻
    “以福格斯大人干扰了龙族的后裔狩猎为理由，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他发起了挑战，那其实是一场赌约，而赌注……就是神话巨兽退出智慧生物们涉足的领地。”认真起来的莫瑞娅显得格外严肃，嗯，虽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的抖毛，但至少把烤肉放在一边了，“北起西奥莱尔草原，南至索拉姆山脉，以此为界，东部属于智慧生物，西部留给神话巨兽们繁衍，当然，这是龙族一方的赌注，而战神一方的赌注，自然就是福格斯大人不再干预神话巨兽与凡世生物之间的战斗。”
    “原来共识是这样达成的。”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他选中福格斯大人作为赌约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双方原本就很熟悉吧。”
    “嗯，赛格拉斯虽然是第三代龙族，但也经历过神性生物还没有成为神灵的那段时期，而且经历过很久，因此，他和绝大多数神性生物都很熟悉，但最熟悉的还是福格斯大人。双方都在凡世的时候，彼此了解对方的力量，但神性生物成为神灵之后，赛格拉斯并不知道他们会变得有多强，赛格拉斯需要试探神灵的力量，首选目标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朋友，就像你说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开始就选择了福格斯大人。”
    “但是我不太理解。”修尔皱着眉问道，“这和阿尼卡大人有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啊，真没关系，你就不会现在给我们讲这个故事了，所以说，为什么阿尼卡大人会牵扯进来？”
    “因为母亲是赌约的见证者，也算是监督者。”莫瑞娅理所当然的说道，“母亲也是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早在大地上还没有动物存在的时代，母亲就和其他神性生物一样，在凡世悠闲地生活了。那时候，神性生物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尤其是母亲，和大多数神性生物都相处的不错，在神灵之中，也算是力量非常强大的个体之一，由她来做见证人和监督者，不光赌约的双方都放心，其他观望的神灵们也认可。”
    “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决斗的结果当然是赛格拉斯惨败，所以阿尼卡大人才出面，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并且从古至今一直在监督着他们的动向。”
    “也不算是惨败，赛格拉斯其实非常强大，又拥有神性，就算是福格斯大人，也陷入了苦战之中，幸运的是，赛格拉斯毕竟还不是神灵，没有掌握规则的力量，又没有充沛的信仰之力作为后盾，因此在苦战了三天之后，还是露出了败象，否则，历史说不定就要改写了。”
    “另外，母亲也没有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他们是自己走的。当赛格拉斯发现自己无法战胜福格斯大人的时候，就主动中断了挑战，承认自己的失败。在此之后，由他出面负责说服神话生物，让他们主动退出了智慧生物的领地，并且约束他们不再侵犯人类的领地。神话生物里虽然有智慧的不多，但最基础的理解能力还是有的，血脉中的本能也让他们愿意服从龙族的命令，于是，在母亲的监督之下，神话巨兽从此在文明世界中消失，甚至一度被认为只是传说而已。”
    “当然，龙族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的后裔不在此列，我们这些选择留在文明世界中，成为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一员，而龙族……”
    “龙族虽然战败了，却并不是输家，恰恰相反，他们因为这次战斗而获益良多。那是赛格拉斯第一次全力战斗，也是龙族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实力，围观的神灵们看到了龙族强大，那是另诸神都为止忌惮的力量。诸神也不愿意给龙族太大的压力而引起他们的反弹，而且由于那只是决斗，他们又是主动退让的，诸神也没有施压的借口，因此并未因这一战而受到影响，他们依然悠闲地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当然，他们更喜欢和自己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至于诸神，第一次彼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没错，就是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之间的对立。诸神在这场纠纷中，看到了过度干涉凡世的弊端，奥夫瑞根大人因为本来就是神性生物，对弊端的感受更深刻一些，所以主张放手让凡人们自己同命运抗争，而温蒂大人没有这层关系，感受自然没有奥夫瑞根大人那么深刻，因此无法理解他的顾虑，于是双方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抗，直到地母大人……”莫瑞娅朝朱蒂笑了笑，朱蒂回以一个谦逊的礼仪，“直到地母大人看到了矛盾的危险性，不得不站出来终止了双方的对立。可惜，矛盾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算是凯亚大人也无法组织它生根发芽，到了混乱时代前，矛盾还是彻底激化了，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啧啧。”修尔眯着眼睛轻轻咋舌，意有所指的说道，“龙族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们，才向神灵发起的挑战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呢？如果从结果倒推原因的话，呵呵，他们才是最大的赢家，除了神话巨兽失去了一部分生活空间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大有收获。不仅赛格里斯成为了最新一位神灵，龙族也赢得了超然的地位，就连看似丢掉了大片领土的神话巨兽们，其实也在无形之中得到了更安全的环境。智慧生物不再生活在它们的阴影之下，其实也就意味着它们同样不会受到智慧生物的威胁，不需要担心某天自己会变成智慧生物的猎物，双方到底谁受益更多一点谁也说不好。”
    “而且他们最后也还是报了仇，神灵们的关系，被他们那一站造成的影响彻底搅乱，虽然这样说有点牵强，但没有赛格拉斯和战神的战斗，双方的矛盾估计还要到很久之后才会爆发。所以说，那真是一次一时兴起的挑战吗？”
    “谁知道呢？”莫瑞娅一摊手，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我只是一只无辜的野生动物，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根本听不懂通用语呀。”
    “见鬼的野生动物，像这种听不懂通用语的野生动物，就该拿去做成煎鹿排。”修尔对莫瑞娅的狡猾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撇撇嘴嘀咕几句泄愤，“那就把疑问暂且放在一边吧，之后呢？”
    “母亲其实和两边都是不错的朋友，特别是赛格拉斯，正因为如此，母亲才接下了这个麻烦的任务，否则以母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么复杂的事。”莫瑞娅一点都不害怕煎鹿排的问题，反倒是让她想起手里的烤肉了，赶快啃几口，像是唯恐吃亏了一样，这才继续说道，“当然，母亲作为森林之主，是全帕瓦帝加植物概念的化身，有植物的地方，就有母亲的存在，由母亲作为监督者再合适不过了。事实也是如此，有母亲监督，千百万年来，很少有不知死活的神话生物试图越过界限。”
    “唔……”修尔沉吟着问道，“但是，还是有特例呀。”
    林精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修尔，就像见到了某个不畏死亡的勇士一样，嗯，看遗像的哪种眼神。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
    修尔苦笑，他也只能苦笑。果然，就算已经成为了神灵，但林精依然是林精，活泼跳脱，思维发散，让她千百万年专注一件事，简直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能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让她完美的完成这种有悖于天性的任务？别开玩笑了，那根本不是林精的风格。
    恐怕神话生物很少越界，主要还是靠着他们对龙族命令的本能服从以及龙族的管理，要是真靠阿尼卡大人来监督，那估计文明世界早就被神话巨兽搅乱了，不可能只有十几几十起。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所谓的监督本来也不是亲自管理和惩罚，而是维持最后的底线，像阿尼卡大人这样，反而更符合监督的责任，唔，虽然遗漏的比较多吧，没办法，毕竟是阿尼卡大人嘛，哈哈哈。
    心里疯狂的自我安慰顺便亵渎神灵，不过表面上修尔可不敢多说什么，莫瑞娅这家伙是神灵的眷属，而且越来越受到阿尼卡大人的重视，从把这么重要的联系任务交给她这一行为来看，说不定今后就会成为罕见的非圣职者使徒。这样一来，神灵的视线随时可能关注着她，虽然她本人会有感觉，但以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来看，绝不可能提醒修尔，在她面前乱说话，万一被阿尼卡大人知道了，是真会挨打的，那可是比神罚还要恐怖的威胁。
    当然，能被神灵玩笑般的亲手殴打，对凡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荣耀，因为那就证明和神灵的关系足够密切，可惜，修尔一点也不像要这种荣耀，所以还是控制一下自己乱说话的欲·望好了。
    “下面终于可以回到正题了。”莫瑞娅自己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跑题，不过可以理解，不解释清楚原因，很难理解这些复杂的关系，“因为赌约的关系，母亲和龙神赛格拉斯之间，还是保持着偶尔联系的习惯，也知道龙族以及神话巨兽这几万年来的难处。”
    “虽然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但作为远古时代一路走来的老朋友，母亲还是不忍看着老友的后代一直忍受这种孤独感。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万一这种越来越严重的孤独感吞噬了理智，神话巨兽甚至龙族本身，说不定就会做一些极端的行为，影响帕瓦帝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局势。如果是在其他时间，倒也不用这么担心，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和谐局势不再，那你的整个计划说不定就会被全盘破坏。所以母亲从多半年以前，就把一切告知了赛格拉斯，顺便把你作为最佳人选推荐给了龙族和神话巨兽，当然了，最初还是由我来和你交涉。”
    “等等。”修尔发现了一个问题，“轮不到你出面吧，龙神自己的教会呢，为什么不出面？不对，从来没听说过赛格拉斯的教会，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教会？”
    “赛格拉斯虽然成为了神灵，但情况不是太好。”莫瑞娅摇头道，“教会倒是有，但都是巨龙，而且因为成员的原因，教会非常松散，只是一种象征，很难履行职责。再加上他们和你之间的交涉，其实本质上是神话巨兽和智慧生物之间的对话，属于当年赌约的范畴，初步交涉也必须由母亲出面才可以。”
    修尔也看得出来，龙神的状况并不理想，两人从始至终，在提到赛格拉斯的时候都没有使用过敬语，在修尔的记忆里，提起龙神的时候，也从未有人使用过敬语，由此可见，赛格拉斯在绝大多数凡人眼里，都是一位很边缘化的神灵，不太可能给他提供信仰之力，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全靠龙族的信仰以及少量智慧化巨兽支撑，能维持存在性就已经很难得了，当然不可能好的起来。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了。”还是莫瑞娅了解修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原因，“所以说，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神话巨兽和龙族的代表，代表他们和七曜之塔进行合作。”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是直接和我合作呢。”
    修尔没有问为什么神话巨兽不是直接和阿尼卡大人合作，毕竟暗月教会控制着信仰通道，想要绕过暗月教会并不现实，而且阿尼卡大人还是很懂分寸的，不愿为了这种事，做出绕过盟友的行为，毕竟这一行为很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合作，阿尼卡大人是不会做的。
    “和你？”莫瑞娅上下打量着修尔，“不管是神话巨兽还是法师们，单独摆在你面前的重要性都不够，不足以让你用最慎重的态度对待，但联合起来就不一样了，所以说，为什么要直接和你合作？我警告你，我虽然是野生动物，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诱骗我啊。”
    “啧，见了鬼的代表。”
    

第五十九章 你知道了吧
    林精是种外表天真无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生物，常年生活在森林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大半时间以植物形态扎根于地面一动不动，每天嘻嘻哈哈的从不知道烦恼是什么，一看就是一群愚蠢的野生动物。但如果谁真相信她们天真无知，那就是真的愚蠢了，因为林精从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们的生活其实并不像冰雪妖精和火焰元素那样封闭，她们有木精灵作为邻居，可以随时从木精灵那里汲取最新的见闻，她们也不像战神的眷族战争巨兽那样被肌肉侵占了大脑空间，她们和其他智慧生物一样聪明，甚至可以说，她们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
    因为她们拥有仅次于巨龙的漫长生命，而且其中一多半的时间是以植物形态维持原地不动，静静地去观察去思考，嗯，还有去睡觉。睡觉和观察思考所占时间的比例暂且不考虑，总之这样的生活方式，让她们有充足的时间静下心来拓展自己的思维，虽然大多数时间拓展的有点过头了，但这也的确让林精们拥有了比大多数智慧生物更敏锐的观察力和更灵敏的头脑，在天真无知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个个智慧的灵魂。
    别的林精修尔不熟悉，没资格下定论，但他认为至少对莫瑞娅来说，用狡猾来形容更恰当一点。
    莫瑞娅其实什么都懂，这是修尔早就建立的认知了，事实也是如此，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明白，她甚至懂的不说，这是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不懂的道理，甚至就连修尔自己，都不敢说自己真正懂的不说，但莫瑞娅却掌握的很熟练，唔，虽然有时候熟练的也同样有点过头了。
    这样的莫瑞娅，当她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然是最好的帮手，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的，这几年来，莫瑞娅一直站在修尔的身旁，陪着他面对所有危险，笑嘻嘻的看着他，每时每刻都在胡闹捣乱，却从来不多嘴，只有在她认为最需要的时候，才会在嬉笑间露出锋芒，用尖锐的刺轻轻戳醒修尔，让他记起自己疏忽或者有意疏忽的一些问题。
    就像昨天莉莎的经历，分析透彻之后，就能明显看出其中带有浓浓的莫瑞娅风格，毫无疑问，这是这只愚蠢的野生动物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修尔，不要因为其他人的恭维和敬重就得意忘形了，有时候成功和失败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当然，这件事主要还是明妮大主教的行为，但背后肯定有莫瑞娅在鼓动和策划，这一点从刚才林精的玩笑之中也得到了肯定，无端出现的烤鹿肉，当然就是对昨天那件事的道歉了，嗯，果然就连道歉也充满了莫瑞娅的风格。
    野生动物如果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当然没问题，但如果站到了对立的另一边，就让人很头痛了，即便这种对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足以让修尔觉得麻烦。
    因为双方太了解对方了，特别是莫瑞娅，因为她从来不说，所以连修尔都不敢确定，她到底都看透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喜好，乃至于风格和习惯，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就像法师们这次求助，或者说是寻求投资，其实昨天听到的时候，修尔脑中就已经形成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由狄安娜大人出面，把法师们放到她最初一块领地上，代价就是只要双方还存在合作关系，法师们就永远不能把重心从在狄安娜大人领地上的最初之地转移出去，而且对法师们的研究成果，银月和暗月的信徒们要有优先使用权。
    可以想象，以法师们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能量和空间，他们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作为现有的唯一一个魔法明，当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起来之后，狄安娜大人的领地，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整个共同体都认同的魔法圣地，在千百万年之后的历史记载中，狄安娜大人的领地，就会被记载为共同体魔法明分支的发源地和圣地，从而使她的名字传遍共同体各地，甚至银月自身，都会因为这次合作而添上一个魔法的神职，成为为数不多的掌管魔力魔法的主神之一。
    而这样巨大的收获，代价仅仅是比其他神灵晚几十年收纳移民或者说信徒。虽说现在是在抢时间，过几十年之后，很可能会恢复到现在帕瓦帝加这种各个神灵信徒混居的局面，再没有一块领地只有自己忠实的信徒这种好事了，浪费了这个机会确实可惜，但和巨大的收获相比，就算把机会浪费掉也是值得的，何况就算她不提出来，露娜自己和修尔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比如把银月找到的幸存者，也就是银月未来的信徒们暂时安排在自己的领地上，不可能真让她吃亏的。
    其实修尔不是没有想过，由露娜大人自己为法师们提供帮助，虽然无法像银月那样给他们一整个星系，但至少可以分出一颗星球供他们实验。
    但一方面现在露娜大人刚刚从虚弱中恢复，又要专注于对抗帕瓦帝加的大裂隙，实在没那么多精力，何况一颗星球和一个星系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算不上给法师们提供足够的空间任他们发挥，就像投资一万枚金币和投资一百万枚金币，虽然都能解决对方迫在眉睫的问题，但会直接影响对方今后取得的成就，而且换来的人情也完全不同。而另一方面，就像莫瑞娅提醒的那样，不能被胜利迷惑了自己，把所有利益集中在自己一个势力身上，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分享出去一部分，才是最长久的发展方式。
    因此修尔决定把狄安娜大人也牵扯进来，银月和暗月本来就关系亲密，虽然最近几百年双方有矛盾，但那也只是妹妹担心姐姐而闹别扭而已，把利益让给狄安娜大人，不仅可以化解姐妹之间的小矛盾，拉近姐妹之间的距离，而且可以让姐妹两位神灵在裂隙空间里形成最早的利益共同体。
    这可比绝大多数神灵之间的联盟更加可靠，用利益和感情同时维系的联盟牢不可破，不出意外的话，两位神灵今后在共同体之中的地位，将远比各自努力发展要重要得多。
    神灵是无所不知的，何况狄安娜大人又不像她的某个使徒那么睿智，昨天修尔只是简单的一提，她就什么都明白，而且马上同意了。虽然这也和她对修尔的信任有关，毕竟修尔这些年为暗月教会，为露娜大人做的事，狄安娜大人其实都看在眼里，早就像露娜大人一样信任修尔了，但同意的那么快，也足以从侧面证明，这次合作对狄安娜大人的诱惑有多大。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法师们，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选择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学术上，但并非对世俗事物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法师之中的高层也有不少嗅觉相当敏感的智者，只要修尔一说自己的安排，他们就能看清他背后的想法。
    需求和收获对等，既然知道自己的对修尔一方的诱惑有多大，于情于理，法师们都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比如把合约添加一个时限而非不可以转移圣地，或者要求更多资源更大支持这种，修尔已经可以设想出十几种他们可能提高的要求了，不提出这些要求，简直是在侮辱双方的智力。
    可惜，修尔一个也不准备满足。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而且法师们的重要性，对神灵们来说，还没有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站在帕瓦帝加人的立场上，法师们所做的努力当然很重要，但是对神灵们来说其实没有区别，神灵对凡人的爱是针对整体而非个体，于是法师们的价值，也就只有修尔所承诺的这么高了。
    因此，修尔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妥当了，甚至包括谈判的重点，都早已一一列请，甚至包括谈判破裂时的对策都包含在内，做最充分的准备，做最坏的计划，这是修尔故乡远古时代流传很广的一句名言，修尔把它奉为真理，而且一直在行动中贯彻。
    所以修尔才这么讨厌意外，意外会让他事先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空谈，比如修尔就从来没有想过，莫瑞娅会突然蹦出来，代表阿尼卡大人把局面搅成一团乱，而且有着相当完美的理由，让人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修尔甚至有一种猜测，这只野生动物的目的，也许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无辜。
    “啧啧。”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修尔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的问道，“你知道了吧，虽然没和你说过，但你肯定看出来，我回来以后准备对谁做些什么了吧。”
    “诶？你在说什么？”一向跳脱的林精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慌乱神色，虽然只有一瞬就马上掩饰过去了，但修尔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我只是一只路过找草吃的鹿，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六十章 林精不愧是林精
    修尔一直感到有些不对。
    也许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还可以用莫瑞娅的爱好比较特别，选择了相当诡异的方法提醒修尔来解释，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很不对劲了，再结合莫瑞娅之前原本已经认为合理的行为，修尔觉得问题相当严重。
    这只鹿绝对有问题。
    不过现在问题终于明朗了，难怪最近几次接触这只鹿表现出的攻击性这么强，难怪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给修尔找麻烦，原来如此，就算能看透一切，说到底她也是一只母鹿……咳咳，也是一个女人啊。
    雌性该有的细腻心思，她其实并不缺乏，只是平时用嬉笑隐藏起来了而已，实际上她和绝大多数女人没什么区别，也会紧张，也会恐慌，也会担心，也会无缘无故的找麻烦。
    只是她找麻烦的方式比较特别，特别的惊天动地而已。
    想通了这些，修尔已经成功的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在新褐星留守起点城那次两人独处的时候，修尔一时有些失控，有了一些比较亲昵的行为，这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亲昵没有进一步发酵。
    这就很过分了，特别是对方能隐约猜到原因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恐怕从那时候起，莫瑞娅就已经埋下了今天这类行为的心思。再加上她知道自己把宝石带回了帕瓦帝加，也知道自己打算对萨芙做什么，可对她却没有任何表示，以莫瑞娅的性格，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忍下来？
    虽然修尔相信，她能理解自己这样安排的原因，但理解是一回事，会不会为此不满是另一回事，很显然，莫瑞娅就是在用行动表示，我现在很不满。
    到底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啊，修尔自嘲的笑了笑，他之前天真的以为，既然彼此都能看穿对方的心思和计划，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但是他显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看不看的穿是莫瑞娅自己的事，说不说出口却表明他的态度。
    很显然，莫瑞娅的确能看穿他的计划，也非常理解而且愿意配合，她想要的，也许只是一句话一个承诺而已，为此她给过修尔很多次机会，然而修尔却把每一次机会都完美的忽视了。
    很好，既然你忽视了对我的承诺，那我就让你好好了解一下我的破坏力，我要用实际行动，让你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忽视我的存在，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修尔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她在思考这几步计划的时候，咬牙切齿露出阴险笑容的样子了，不愧是林精，就连报复行为，都充满了捣乱的意味。
    必须承认，林精一族不愧是捣乱的大师，至少莫瑞娅称得上大师，她对分寸的把握相当精准，刚好卡在玩笑和恶意行为的边缘，让人想要生气都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再进一步，就不再是玩笑了，就像昨天那次，和自己在故乡时的经历完全相同的局面，却因为选择的切入点恰到好处，最后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如果把切入点换成另外一个，比如牵扯到故乡的妹妹从而引发莉莎的警惕和对抗心，那就从玩笑变为赤·裸裸的恶意行为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因为选对了切入点，以至于这一过程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莉莎来说，都是一种锻炼，至少修尔可以肯定，万一再遇到有人用类似的方法分化两人的关系，莉莎绝不会上当，自己唯一的弱点就这么被轻易的弥补了。
    而今天这次更是如此，不错，修尔的计划确实被干扰了，但那也不过是从百分之百的胜利变成了百分之八十而已，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如果她干脆鼓动森林女神直接抛开修尔和露娜，单独和法师们接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结果显然也会截然不同。修尔并不怀疑莫瑞娅能鼓动阿尼卡，他相信这家伙只要想这么做，绝对能成功说服森林女神改变主意。
    所以说，她并未破坏修尔的计划，也并没有真的伤害莉莎，只是让一切都停留在玩笑的程度，而且是可以令人接受的玩笑，这只会让修尔觉得头痛，觉得麻烦，觉得无奈，却绝不会感到愤怒。
    修尔现在就很头痛，真的很头痛，倒不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和法师们的谈判，实际上就算有阿尼卡大人介入，对修尔的计划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就像之前他想的那样，最多也就是让出一部分利益而已，还算不上严重的问题，修尔现在头痛的，是该如何安抚这只正绕着火堆蹦蹦跳跳的鹿。
    如果真把这只鹿的行为视为玩笑，那就是最愚蠢的行为，这些行为既是发泄又是示威，从而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安抚好她的情绪，说不定她还要制造多大的麻烦呢。
    倒不是担心她真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以修尔对莫瑞娅的了解，就算双方真的决裂了，只要不出现原则性的问题，那莫瑞娅的武器和智慧就绝不会指向他，何况修尔不觉得自己会蠢到真和这只让人又爱又恨的鹿决裂。
    问题是虽然不用对立，但只要没有安抚好她，类似的麻烦就会层出不穷，最后苦恼的还是修尔自己，就算是为了让自己的头不会继续痛下去，也要尽快把她安抚住，变回原本那个合作默契的野生动物。
    这可不像处理萨芙的问题那么简单，现在再给出承诺已经晚了，如果现在再给出承诺，不仅不能让莫瑞娅满意，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这是要来的施舍的想法，从而起到反效果，加重她不满的情绪，因此现在只能考虑其他方式，比如……
    我想不出来啊。修尔的内心在哀嚎，林精这种生物根本不正常，就像正常生物绝不可能从头发里摘下橡果放在火上烤，更不会把烤好的橡果分给大家品尝，真是见鬼了，又不是松鼠，谁会吃你的橡果，思维模式如此诡异，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呀。
    “不用头痛哦。”然而修尔怎么也没想到，正致力于让所有智慧生物刷新对林精下限认知的莫瑞娅，突然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头痛。”
    好吧，修尔并不奇怪莫瑞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这只鹿眼中，自己的心思并不难猜，因此根本不值得奇怪，让修尔奇怪的其实是她的态度。
    “呦呦，很奇怪吗？其实挺正常的。”莫瑞娅歪着头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和纯洁，但说出的话却值得玩味，“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你，顺便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现在我的想法已经顺利传达了，而你的态度和想法，根本用不着你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说你其实什么都不用说，更不用觉得头痛，继续按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可以了，因为我已经玩够啦。”
    “哈？”看着莫
    

第六十一章 一点也不好（五千字大章，今天两章合一）
    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
    虽然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开，莫瑞娅的小嫉妒也已经发泄过了，但修尔可没天真的认为，现在已经一切恢复正常，可以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执行，这么想的话，也太看不起莫瑞娅了。
    同样，一直在围观的朱蒂和其他法师们，虽然不了解两人之间在说什么暗语，但至少收集过情报，了解两人之间的队友关系，但法师们并没有担心莫瑞娅会因为修尔的出现改变立场，帮着修尔一起在谈判桌上对付他们，就算两人之间仿佛猜谜一样的对话让法师们莫名其妙，法师们也没想过两人是在用暗语串通，一起坑害他们，因为他们也很清楚，莫瑞娅不会那么做。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接下了阿尼卡大人的这个任务，就会用心去执行，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的原因影响委托方也就是阿尼卡大人的利益，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佣兵应有的职业道德，矛盾解开，只意味着下一次不会再捣乱了呦呦，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但这一次并不会因为矛盾解开而做出改变。
    所以法师们很放心，特别是米娅和蜜莉蒂，她俩是最放心的，大家一起同生共死无数次了，她俩对修尔和莫瑞娅的为人都很了解，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轻易改变态度，那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况她俩作为旁观者，又充分了解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很容易就猜出这两个白痴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最好先把的事放在一边，这里不是的场地。”虽然议长们并没有说什么，但米娅还是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时间紧迫，正事要紧。”
    “诶？这里不适合吗？”如果是萨芙，估计早就红着脸抛到一边躲起来了，可惜，米娅面对的是一只鹿，嗯，动物的羞耻心显然和正常智慧生物不太一样，莫瑞娅只是眨了眨眼，呆呆的盯着米娅，一脸纯真的问道，“我还以为这里是专门用来的呢，不然你俩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很好，第一回合林精是胜利者，米娅嘴角抽了抽，蜜莉蒂的嘴角也抽了抽，两人越来越觉得手里的鹿肉好吃了。
    “所以说，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不懂就要问，修尔把这条真理贯彻到了实际行动之中，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就算是监督者，就算帮着法师和神话巨兽们牵线，也没有必要直接站到前台来吧，除非，她有自己的打算。”
    是的，这才是修尔的困扰之处，也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莫瑞娅的故事很有知识性也很有趣，而且完美的解释了阿尼卡大人被牵扯进来的原因，但如果仅此而已的话，她只需要降下神谕，为神话巨兽们背书，促成法师和神话巨兽的暂时联合，一起应对某只噬金兽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派出最重视的孩子作为代表，从而暴露自己的存在，更没必要把远古的秘闻摊开在凡人面前。
    但她偏偏这么做了，也许其中有莫瑞娅努力撺掇的结果，但不管原因，至少她现在认为有这么做的必要，修尔唯一能想出的解释，就是阿尼卡大人也想从这次前所未有的合作之中，分得一部分利益，除此之外，修尔视线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阿尼卡大人在忙于裂隙空间内部事务的时候，还把注意力集中到蛮荒之地。
    “诶？你确定这种事适合现在谈吗？”
    是啊，一团营火，一个烤架，烤架上的鹿肉串滋滋的响着，油脂从肉串上滴落进火中，不仅让火焰更加旺盛，也让诱人的香气飘满四周，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现在这里绝对是适合吃饭的好地方，但是很遗憾，也绝对不是谈判的好地方，尤其谈的事还关系到一个种族一个职业的命运，甚至关系到帕瓦帝加的未来。
    后世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这次谈判？某年某月某日，一群人围着营火席地而坐，一边吃着烤肉串，一边决定了帕瓦帝加的命运？修尔甚至不敢想象，多年后的学者们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因此莫瑞娅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事，的确不适合现在谈，问题是
    “你觉得现在的场面是谁造成的啊。”修尔翻了个白眼，对林精的思维逻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说，你到底是有多无聊，才能想出跑到蛮荒之地的野外烤肉串这种天才一样的想法呀，别说这不是你蓄谋的，我不觉得中央之塔里会常备烤架和营火的材料，更不可能常备肉串。”
    “诶嘿嘿。”
    “这不是在夸你，你不需要露出得意的表情。”修尔揉着额角，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表情微妙的青袍法师议长说道，“抱歉，这只鹿打扰了大家的计划，不过还好，通过前两个成果演示，我已经大概了解各位法师先生研究成果的重要性了。嗯，必须承认，各位的成果出乎我的意料，的确有影响裂隙空间未来势力平衡的资格。”
    修尔并不是在恭维对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实际上昨天在听到了米娅的介绍之后，他整晚都没有睡着，因为他很清楚，法师们研究的东西，对帕瓦帝加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原本的扭曲虚空共同体，明被他心里划分为四个体系，科技，，精神，以及利用魔力和晶能改造世界的魔导明，最后一个体系最典型的也是唯一一个代表者，毫无疑问就是帕瓦帝加。四个方向，绝大多数明都多方面发展，但一定会向其中之一偏重，那么所偏重的这个方向，就代表着它的明体系。
    帕瓦帝加人虽然也追求和精神的强化，甚至现在也开始接触科技，但本质上还是用世间无处不在的魔法能量强化自身，包括帕瓦帝加人日常使用的设备，也都是依靠魔力和晶能来驱动，因此把帕瓦帝加归类为魔导明倒也合适。
    问题是，和另外三个体系的代表性明相比，帕瓦帝加实在太原始了，原始到根本没法比较的程度。其他明的成员现在是还不知道帕瓦帝加的真实情况，一直认为帕瓦帝加的魔导明也是相当强大的，这种认知完全是因为神灵们造成的，诸神出自帕瓦帝加，那些明就很自然的把神灵们的强大误认为帕瓦帝加的强大。
    但修尔却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如果抛开神灵的加成，帕瓦帝加相当落后，落后的他甚至不敢公开交流，否则一旦被其他明知道了，影响帕瓦帝加人未来是小问题，说不定还会影响一部分种族对神灵的敬仰和崇拜，这可就是严重问题了。
    修尔其实并不像米尔哈克对莉莎形容的那么冷血，虽然他以前总说自己是外来者，和帕瓦帝加没什么关系，也不在乎帕瓦帝加的存亡，但内心深处，几年的生活让他已经认同了这里，因此他还是和其他帕瓦帝加人一样，希望帕瓦帝加明在未来的共同体中能占据有利的位置，不止是希望，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他也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比如想办法解决帕瓦帝加这个致命的缺陷。
    实际上不止是修尔想到了，很多有远见的领袖其实都已经看到了帕瓦帝加的致命缺陷，也在为此而苦恼，只是他们的努力的方式不同。
    圣职者们侍奉神灵，自然希望从神灵入手，既然抛开神灵的加成会显得帕瓦帝加相当落后，那不抛开不就好了，只是促使神灵们格外眷顾帕瓦帝加，那帕瓦帝加人自然会和其他三个体系明的代表种族一样，拥有同等地位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共同体能够建立，所有教会乃至所有有信者都是出了大力的，于情于理，神灵们也应该对此有所回应。
    相比之下，法师们的方式就显得惊人的有效了，他们没有舍本逐末，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既然落后原始是最严重的问题，那么直接解决问题，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落后原始不就好了。
    于是，法师们就这么做了，而且居然做到了。
    是的，之前还只是推测，而从现有的两个演示里，修尔确认他们已经做到了。
    不是说他们的成果有多先进多强大，实际上就算法师们把成果转变为实物，也不可能和另外三个明体系的代表对抗。
    金属生命体的科技力量让他们可以凭借改变局部维度直接摧毁一片星系，梭型人的躯体就算任由法师们的星球炮台狂轰滥炸，也不会受到损伤，至于虚空之眼用意志打开的小型黑洞更是无解的威胁，三个体系代表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法师们的努力化为泡影。
    但现在要的也不是对抗，而是认可。
    法师们的成果，让修尔认可了魔导明不再是局限于一个地区或者一颗星球的小体系，它已经一只脚跨入了星际时代，有资格不依赖神灵纯粹依靠自身而登上共同体的舞台，成为第四个明体系，修尔相信，其他明的领袖们也会有类似的认知。
    现在的实力不强，发展比较落后，那是发展时间和体系特点的问题，可以弥补，因此反而没那么重要。但体系是否被认可，则是直接关系到帕瓦帝加未来地位的决定性问题，只要其他三个明体系接受魔导明这种他们认知之外的明体系，那么只要后面不出现比较成熟而且远超过帕瓦帝加的魔导明，帕瓦帝加明体系代表的地位就绝不会受到动摇，也就是说，帕瓦帝加将依靠魔导明的名义，拥有与其他三个强大到不可理解的明对等的地位。
    也就是说，法师们用惊人的效率，解决了圣职者们还在苦恼，而且连修尔这个创建者也没想好怎么处理的难题。
    现在其实已经不是法师们找修尔索取投资了，而是修尔主动想要把投资送到法师们面前，不够还可以再加，啧，扭曲虚空共同体四大明分支之一的魔导明的发源圣地，而且是四大分支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裂隙空间抹去的发源圣地，还有比它对双月更重要，更能吸引信仰的身份吗？只凭这个名头，修尔就绝不可能放过法师们。
    因此在明白了法师们的重要性之后，修尔马上决定，把法师们抓在手里，不仅是帮他们完成研究，也是把未来的利益抓住，由双月共同分享，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那是今后的事了，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开发实验以及无数次失败，难题才能被真正解决，至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个希望而已，正因为如此，修尔才好放心的压价，如果等到图纸上的设计变成了现实，再想压价就来不及了。
    就当前而言，帕瓦帝加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灵之中，只有修尔才真正了解这些成果的重要性，法师们找他寻求投资算是做出了最恰当的选择。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他的信息最全面，又掌控着整个局势的发展，对未来的走向最了解，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修尔本以为是这样的，然而莫瑞娅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帕瓦帝加人了。至少那只活蹦乱跳的鹿和她背后的森林女神，掌握的信息不比他少太多，未必猜不到他能看出的东西，如果她们真的看清了法师们的重要之处，那跳出来要求分享一部分利益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修尔可不会傻乎乎的去问莫瑞娅你们看出来了没有，那种行为实在太蠢了，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修尔现在还需要考虑，怎么抓住还不了解自己实验重要性，不知道需求和供应的地位已经互换了的七曜之塔，不让他们跑掉。
    “通过刚才的演示，我的了解已经很深刻了，所以我觉得也就不需要继续演示了。”
    “嗯，也好。”几位议长对视一眼，修尔这句话表现的态度很暧昧，既可以理解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读为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或者非常失望，不希望继续浪费时间。截然相反的解读，但看看表情平静的米娅，好吧，她的表情估计未来几百年都不可能有太多变化，但至少她的行为还是很镇定的，因此议长们决定还是朝好的方面理解，青袍法师笑了笑，轻声问道，“不如我们换个正常一点的地方详谈？”
    “诶？为什么要换地方，是这里坐着不舒服还是烤肉不好唔唔唔。”
    “也好。”强行镇压了还打算继续胡闹的野生动物，修尔向朱蒂示意，“不过，是不是应该先解决首要问题？毕竟朱蒂大人的时间宝贵，不该浪费在这里太多。不如一会大家分头行动，朱蒂大人去解决地脉能量的混乱，咱们几个坐下来进一步详谈。”
    分头行动本来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行动，修尔准备把因为莫瑞娅而稍有失控的局面拉回正规，然而今天似乎连命运都在和他开玩笑，本已经定好的计划又遇到了问题。
    “地脉能量的事其实不急。”没想到，之前表现的很急切的朱蒂，这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着急了，反而露出被修尔称之为摇尾巴的优雅笑容，“想要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并非随时可行的，需要特定时间点，而且每天的时间点都在变化。今天的平复时间点还早，还有充足的时间，看你们刚才演示成果的时候那么热闹，我突然对你们的谈判也有了点兴趣，不如让我做个旁听者和见证人如何？”
    如何？当然是一点也不好了。
    修尔一点也不希望朱蒂也参与进来，开玩笑，真让她旁听谈判，了解了双方的打算之后，以这只狐狸的狡猾，自己的图谋肯定瞒不过她，而且见者有份，她不打算参与进来就实在太对不起她狐狸的身份了，因此修尔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详细说明情况。
    没想到即便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没防住，到底是犬类动物的近亲，这只狐狸的嗅觉太灵敏了，应该是莫瑞娅的出现，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干脆找个理由改变了原定计划。
    修尔偏偏还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能说我要坑人了所以不让你参加吧，那也太明显了，为了让法师们安心，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苦笑着表示同意。
    真见鬼，这只狐狸肯定已经看清楚我的处境，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了，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啧，连借口都找的这么随意，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呵，那就多谢了。”掩着嘴露出满意的微笑，朱蒂大主教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那就让我这只母狐狸看一看，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次又闻到了哪里的金币气味吧。”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我觉得很好笑呀。”
    “呵呵，呵呵，好了，我笑过了。”修尔撇撇嘴，怏怏的对青袍法师说道，“那就请议长阁下带路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六十二章 能量源
    进入中央之塔的瞬间，修尔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蔷薇之都虽然还是晚春时节，蛮荒之地的这片地区，已经比较热了，临近正午，苏尔大人驾驶着太阳车在天幕正中散发着无穷的威力，阳光炽热如火，让环境温度不断上升，所以修尔很佩服莫瑞娅，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还能坐在火堆边上烤鹿肉玩，实在是太有林精精神了。
    然而一进入中央之塔，温度马上下降到舒适的水平，被阳光炙烤过得皮肤凉飕飕的，上面冒出一片片细小的战栗，清凉的空气让人无比舒爽，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
    唔，空气很清新，外面明明看上去没有窗户，但塔内的空气却丝毫不显污浊，甚至带着几丝森林里特有的清新感，看看四周，角落里摆放着几盆植物，植物的土壤干干的，有一盆土的表面甚至干燥的出现了裂纹，然而植物不仅还没死，反而茁壮生长，绿意盎然。
    唰，修尔的目光马上转到了莫瑞娅身上，现在看到违背常理的植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精这种可怕的生物，以尖叫草的名义，林精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诶？别看我，这个和我无关。”莫瑞娅一脸无辜，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法师居然能种活观赏植物。”
    两人的表现一点也不夸张，实际上在帕瓦帝加，研究类法师最出名的一点，就是养什么死什么，除非是实验用的动植物，会受到他们最精心的照看，甚至比照看自己还用心，其他的非实验用生物，基本很难在他们身边活过一年，倒不是因为他们虐待，而是任何一种生物，如果饲养者隔几个月才想起来照看一次的话，估计都会是同样的结局。因此，在法师塔里看到活着的观赏性植物，已经是很神奇的事了，生命力还能保持如此的旺盛，难怪修尔会觉得，这是林精的种族天赋才能创造的奇迹了。
    可惜不是，因为莫瑞娅也很惊讶。
    “造型问题，这种形态的魔法塔，只要按照一个固定的比例建造，就可以产生很多很特殊的效果。比如你们所感到的清凉的温度，清新的空气，干燥的环境，这些并非来源于魔法，而是建筑本身的效果。”青袍法师看出了两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不是魔法的力量，而是世界规则的产物，即便一个普通的屋子，只要严格按照比例建造，也能实现类似的效果。这只是我们探索神秘世界时获得的一些赠品而已，用来创造更好的研究环境倒还挺方便的。”
    “怪不得有些魔法塔就喜欢建成这种奇怪的样子。”修尔想起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里，似乎有一座就是相同的造型，原来背后还有这种特殊原因，仔细回忆一下，在故乡上个纪元的远古时代，似乎也有类似的传闻，不过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传闻语焉不详，已经不值得采信了。不过，修尔觉得很奇怪，既然有这么特别的效果，为什么从没有见人应用过，无论是故乡还是帕瓦帝加都没有。
    “法师的名声在民间的确不怎么太好，但我们也没有那么封闭，实际上现在帕瓦帝加的各种魔导设施，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研究法师和学者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嗯，另一部分是翼人族的成果。不管出自哪方之手，只要适合民用的成果，我们肯定会尽量公开，投入到民用之中，最多只是在背后控制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渠道而已。”像是知道修尔和朱蒂在疑惑什么，青袍法师苦笑道，“但是很可惜，有很大一部分成果是不宜对外公开或者不宜投入应用的，局限性太大了，比如这种建筑造型。它对建造比例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要精确到万分之一位，否则无法产生效果，所以根本没有民用价值，只能供我们这些法师自娱自乐。”
    “像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设备，如果没有搬迁到这里，还在原本的闻名世界，时刻需要顾虑到普通民众，那恐怕连开发都是严重的问题，更别提应用了。”
    “再比如超远距离传送阵，其实就连米娅都不知道，这项技术二十年前就已经相对成熟了，所以才会筹备中央之塔的迁徙工作，但是传送一次的消耗太昂贵了，就算普通魔法塔都消耗不起，整个帕瓦帝加，算起来能支撑这种消耗的魔法塔不超过五座，而且就算是这些魔法塔，比如我们的青之塔，在使用一次之后也会消耗一空，而非只是一半，如果不是中央之塔依靠特殊方式为传送供能，恐怕你们也没机会使用。”
    “等等。”修尔挑了挑眉，青袍法师说的这些，显然是争取投资的第二步工作，也就是尽量突出自己所受的局限，让听的人产生一种只要让我解除束缚，掌握充足的资源，就马上可以腾飞给你看一样，这种套路修尔见过太多了，并不会为此惊讶，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刚才我们的传送，就属于你说的超远距离传送吧，用的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没错。”青袍法师捻须微笑，“不然还有什么方式可以一次传送出这么远的距离。”
    “之后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也是用超远距离传送的方式？”修尔说的简直就是废话，好像是在消遣强大的半神法师一样，“而且，用的也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呵，当然如此。”明明像是被消遣了，青袍法师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就等着修尔这样问一样，“修尔阁下看的很准，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呼，我明白了。”修尔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意外，而且不知道该说是惊喜好还是惊吓好。
    现在还不知道法师们所说的是事实还是夸大，修尔更倾向于事实，毕竟法师们不是他这种政治领袖，法师们还是有廉耻的，在这种可以轻易被揭穿的事上夸大的行为，估计他们还做不出来。但如果他们说的是事实的话，问题就有点麻烦了，未必可以像计划的那样彻底压榨这群学者的价值，因为局势有些失控。
    一边想着，修尔一边瞟了米娅和蜜莉蒂一眼，两人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所以在介绍的时候，一直在说传送消耗的能量属于青之塔，看来这些议长们瞒的很深啊，想必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震撼吧。
    修尔并非是在做无谓的担心，用谁的能量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小事背后隐藏的意义，可足以让他的态度发生改变，因为这件小事很可能有资格轰动还为成型的扭曲虚空共同体。
    传送法术，是帕瓦帝加的法师们几千年前就已经可以熟练应用的远程移动方式，修尔就不止一次使用过，他甚至可以说的出最基础的原理，无非是一端充能随后发送，另一端少量充能随后接收，这已经固定模式了。
    然而青袍法师刚才说的那些，意味着固定模式改变了，无论是发送还是接收，主要能量都由中央之塔一端供应，青之塔并没有消耗多少能量。
    这就值得深思了，当然不是指学术上的，学术上的问题修尔才懒得理会呢，深思的关键，在于应用上的巨大改变。
    以前修尔根据米娅的叙说所想象的超远距离传送方式有着极大的局限性，想要传送到某个位置，就需要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驱动法阵，才能完成传送，这就代表传送只能在两个巨大能量源之间往返进行。
    但按照青袍法师的意思，既然中央之塔可以为这次传送供能，就意味着四人其实没必要抵达青之塔，不管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那里有可以激活的传送法阵，就能由中央之塔供能完成传送，直接抵达中央之塔，再由这里做中转，传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可是颠覆性的变化，世界的距离被无形中缩短了，会带来多大的风暴，连修尔都无法预测。
    “并没有那么夸张。”青袍法师看出了修尔的惊讶和忧虑，解释道，“首先，想要完成传送，两端都要有极为精密的魔法设施，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进行的，现阶段也只有少数几个魔法塔可以建造这样的设施。其次，即便主要由中央之塔供能，起始端也要有很强的能量进行激活才行，大多数魔法塔都做不到，所以至少现阶段还做不到颠覆性的改变。”
    “呵……”修尔眯着眼睛轻轻摇头，他不知道对方是真没想到还是在装傻，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傻，他的视线并没有局限在帕瓦帝加，而是想到了扭曲虚空共同体。
    原本修尔还在担心今后帕瓦帝加人在共同体中的地位呢，现在才知道那根本是自寻烦恼，魔导文明能做到的事，其他文明就算经过了几十上百万年科技发展都无法掌握。
    

第六十三章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
    所指的当然就是超远距离传送了。
    法师们现在专攻几个项目，超远距离传送就是其中之一，目的当然是希望把这种方式利用在星际移动上，特别是利用到未来法师们在星际试验场的各个星球的移动上。
    到时候能量倒是不成问题，只要掌握了使用混乱能量的方法，那很多极端环境的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但那些宜居星球却不能这样做，特别是今后如果有了移民，就更要保持宜居星球的稳定了。所以修尔一直觉得，超远距离传送并不实用，只能从供能星球返回居住地，却不能反向传送，因为宜居星球是无法提供那么充沛的能源的。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法师们在各个星球之间设置好传送阵，然后适度抽取地脉能量为其供能，类似青之塔那样，就可以以供能星球为中转站，几分钟抵达任意一个星球表面。这样一来，原本不实用的超远距离传送，立即变得极为实用了，如果法师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给每一个神灵的领地都设置类似的设备，虽然未必能做到跳过裂隙空间在领地之间移动，但至少可以满足领地也就是星系内的移动需求，而不再需要飞船的辅助。
    啧，更关键的一点，即便是其他三个体系最强的种族，也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星系内部移动，还是要正常的靠速度飞行，只有在星系之间的空间，才会选择其他更快的方法，比如金属生命体的点对点折叠，梭族人的空间撕裂，还有虚空之眼的修尔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首先都需要离开星系才能进行。这是因为他们方式或者需要达到一定速度，或者会对周围的空间造成极大影响，在修尔的记忆里，也就只有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和法师们的传送有点类似，但折跃也想法师们以前的传送方式一样有距离限制，不可能在星球之间进行。
    因此，如果法师们的研究完成了，那超远距离传送阵，就是整个虚空共同体各个文明中，唯一一个可以在星系内部瞬间穿梭的移动方法，一旦普及，改变的可不止是帕瓦帝加人，而是会改变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所有种族的生活。单从这方面来看，帕瓦帝加何止并不落后，简直太先进了，嗯，虽然出门还是要乘马车。
    如果法师们只有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些，即便之后有着宏伟的计划，修尔也可以随意压低价格，压榨这些学者们的时间和精力，而双方谁也不会对此不满，因为法师们只值这么多，暗月教会占有垄断地位，其他神灵不会为了法师们的价值，选择和暗月教会争夺利益。
    但是如果法师们真创造了颠覆性的变化，而自己把代价压得太低，逼的法师们选择和其他神灵合作，在充足的利益面前，说不定真有神灵和教会会插手，到时候唾手可得的利益，说不定就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呼，看来这几年一切顺利，让我也有点膨胀了啊，太自大了，居然连续小看了其他人。修尔摇头反思着，自己先入为主的小觑了法师们的学术野心和成就，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法师们自己没忍住主动说出来了，否则开出的条件过于离谱，不仅会闹出大笑话，还会让法师们怀疑自己的诚意。
    “精彩的补充。”这些想法只在修尔的一念之间，连一秒都没用，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手指胸前画圆，“赞美命运，帕瓦帝加有你们存在，实在是所有人的幸运。”
    “哦？修尔阁下这么认为吗？”青袍法师倒是颇感惊讶，显然修尔态度的转变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很可惜，这些都还只是雏形，连上万公里的距离都无法保证，据说星球之间动辄几十上百万公里……没有亲眼目睹，我甚至无法想象那种距离是什么概念，所以……”
    “呵，所以你们才需要找我，不是吗？”修尔像是突然失去了故作姿态的性质，轻轻摇着头说道，“好了，我看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态也都调整好了，不如尽早进入正题吧，另外，朱蒂大人，您确定要参与进来吗？”
    “你的问题让我有点意外呢。”朱蒂的表情有些微妙，刚才修尔的几次追问，让她也想到了法师们的研究意味着什么，虽然她的视角和修尔不同，并没有考虑到研究成果对其他种族的意义，但她也看到了成果本身的潜力。按她对修尔的看法，修尔肯定会阻止她参与进来，毕竟喜欢和人合作取得双赢的结果是一回事，被人无端分走一部分利益是另一回事，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喜欢别人抢走自己手里的东西。
    因此作为合作者，她要求加入谈判有着玩笑的性质，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修尔要求，她会按原定计划退出，算是为之后的合作创造一个良好的关系吧。
    没想到修尔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更像是在邀请，啧，这只噬金兽突然受刺激了吗？朱蒂甚至疑惑的瞟了修尔一眼，可惜，和其他绝大多数高层领袖一样，在修尔脸上看到的只有微笑，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还有更意外的呢。”修尔微笑着说道，“虽然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建议你也参与进来。”
    “哦？”朱蒂突然明白了，露出狐狸摇尾巴式的笑容，“原来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赞美主，无光之月以守护帕瓦帝加为己任，以无言之爱面对一切，现在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为了给可敬的法师们最好的条件，宁可牺牲自己的利益，也不会选择独占的。”修尔说的很真诚，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所以说……你的决定呢？”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我当然不会拒绝。”朱蒂满怀虔诚的说道，“地母大人对凡世之人的爱并不比露娜大人淡薄，既然露娜大人愿意为此付出，吾主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诶？圣职者的情绪里，真的没有羞耻这种感情的存在吗？”莫瑞娅在一旁抖了抖毛，“别这么瞪我，要保护野生动物。”
    

第六十三章 会撞墙
    四面锥形的魔法塔，很像当初在沙漠世界里遇到的蜥蜴人文明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也许当初蜥蜴人们采用这种造型，就是为了同样的特殊效果吧，当然这只是猜测，是否真实可以留到之后向绿洲女神询问。
    一进魔法塔，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之后，一个和魔法塔外形相同等比缩小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相当宽敞，仅高度就有十多米，不过想想灰之塔里那些时不时就因为系统崩溃而拆房拆墙拆自己的大型傀儡，大厅有这种高度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值得惊讶的是进了大厅就发现，眼前根本没有路，除了进入的走廊之外，大厅被四堵墙围着，每一面墙上都开着七八扇小门，门被关的死死的，也不知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魔法塔？修尔有些惊讶，虽然魔法塔有多种风格，但他大多都进去过一两次，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部空间呢，说好的几千个房间呢？大片实验场地呢？还有只在米娅的形容中出现过的，仅次于众神殿大图书馆的七曜藏书室呢？咳咳，最后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两个。
    “要不要先带各位到休息室休息片刻？我们虽然不懂享受，但简单的休息室还是有的。”青袍法师像个殷勤的主人般询问道，“两位一路走来想必很辛苦，还有莫瑞娅女士……也辛苦了。”
    “呦呦，是呀。”林精理所当然的用力点头，“烤肉烤的很辛苦呢。”
    很可惜，没人理她，法师们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和林精相处，指导思想就是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没错，青袍法师甚至已经考虑新写一本学术著作，书名就是《与林精共存——论如何在同林精的相处中活下去》。
    “感谢法师先生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们已经在虚伪的客套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你以为这是因为谁呀，而且是谁的废话最多浪费时间最多呀，相信六位议长心里都在这么想，不过修尔可以假装没看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主说，浪费是最大的罪恶，特别是浪费时间，是对生命的亵渎。主之意即吾等之意，奉主之言，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呵，这样也好。”青袍法师不愧是强大的半神，至少心理素质极为强大，一点也没有因为修尔的无耻而失态，捻着胡子轻声道，“看来修尔阁下已经做出决定了。”
    “决定早就做出了，否则我为什么会来？”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着青袍法师的眼睛，说着自相矛盾的话，“而且，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岂不是很对不起几位议长阁下的精心准备？所以哪怕是为了几位阁下的苦心，也要及时做出决定啊。”
    “呵呵呵，修尔阁下不愧是侍奉神灵的使徒。”几位法师相互看了看，虽然还不确定修尔到底是什么打算，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青袍法师点了点头，对朱蒂和修尔伸手虚引，“两位圣职者阁下，还有莫瑞娅女士，这边请。”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了一道门。
    “嗯？”初次拜访的修尔和朱蒂感到相当惊讶，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习惯了情绪内敛，但眉尖眼角还是动了动，难掩惊讶之色。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扇门而已。
    问题是，那真的只是一扇门而已，门后面就是实心的墙，根本没有路，就像建筑工人的恶作剧一样。
    开玩笑，代表帕瓦帝加凡世最高战斗力的半神，身处帕瓦帝加最机密的研究机构核心，怎么可能有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存在，再联系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那就请两位直接来会议室吧。”
    青袍法师用目光向圣职者询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把门轻轻的关上，再重新拉开。
    这一次，在门被拉开前，淡蓝色的光已经先一步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依然是实心的墙壁，但门框里已经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覆盖在墙壁外侧。水波一样的光幕是半透明的，表面偶尔还会泛起一圈波纹，透过光幕可以看到背后的墙壁，和刚才相比没什么变化。
    “大家请进。”刚才参与过武器演示的黄袍法师爱德森加快脚步走到大家身前，回头对两位圣职者微笑示意，随即先一步走进了蓝色的光幕，明明光幕背后就是墙壁，但走进光幕的爱德森像是被水面吞噬了一样，从大家面前消失了，而全程修尔都可以断言，没有感到魔法能量的异常波动，绝不是他了解的那些类似于次元门或者空间传送一类的魔法。
    “魔法的特殊应用，一点小技巧而已。”青袍法师说的轻描淡写，像是真觉得微不足道一样，“由于塔里的空间需求比较高，通道设计必须很合理才行，但我们又不太希望建筑师们太多的介入魔法塔构造的设计，所以就用了这种取巧的方法。只要知道目标房间的密码，打开任何一扇门，都可以直接抵达想去的房间或者区域，即便一个低阶法师的魔力也可以操控。这样一来即节省了大量空间，也为我们节省了原本那些浪费在走廊上的时间，因此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设计，把它命名为随意门。”
    “很贴切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修尔苦笑着挠了挠头，“确实很方便，不过就怕有些人记不住密码，对了，密码如果错了会怎么样？”
    一边说着，修尔一边抢在朱蒂前面，先一步走到了门前，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犹豫，一秒也不可以，否则不仅会让合作对象看低了，而且对他们也是一种侮辱。
    “会撞墙。”青袍法师理所当然的说道，“随意门无法和目标端对接，自然不会生效，走过去就等于直接撞到了墙上，嗯，的确有过类似的例子。”
    正要迈出的最后一步在空中一顿，修尔用纠结的目光回头瞪了青袍法师一眼，随后脚步落下，像法师爱德森那样凭空消失了。
    

一点想说的话，关于最近几章的
    这几章好水啊，嗯，我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最近几天冥想了很久，感觉找到问题所在了，和之前的节奏控制不一样，比那要严重的多。
    我也知道该纵向写，尽快推进剧情，但一写起来就开始横向拓展，而且越来越水，这个问题在雅拉后期就凸显了，但一直没有找到症结。
    不是我不想推进剧情，而是不敢推进。
    也许有人会觉得，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有什么不敢的？但我还真是不敢，这和我码字的姿势有关。
    我码字首先要坐着，咳咳，不对，我开书的时候首先会写出一份大纲，细致程度中等的大纲，规划了每一卷的主体内容和剧情走向，但是没有更深入的细纲，也就是这卷每一章或者每几章的具体内容，这些不太可能在开书的时候就全都规划好。我的办法，是在每一卷末期的时候，就开始梳理下一卷的细纲，嗯，脑内梳理，没梳理完的部分，下卷开篇的时候继续。
    这就导致我每卷的开篇和末尾都写的很纠结，开篇焦躁是因为一边写一边梳理思路是件很累人的事，而卷末焦躁，是因为总觉得还没有准备好，不敢开始下一段大剧情。
    因为不敢，所以想要回避，回避的办法就是拖延，总想着再晚几天再准备几天，然后开始写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这个问题其实整本书都存在，但在书的末尾最明显，因为前期中期好办，可以走的很多很宽，不至于那么畏惧开新剧情，但到了末期就不一样了，剧情都在收束，可选项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所有难题都必须直面，不可能再迂回了，所以离结尾越近就越害怕换卷，拖节奏的感觉也就越明显。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么拖是没用的，就算让我写完一卷，然后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准备，开启新卷的时候，一样会不敢的，但这种拖延已经成了本能反应，明明感觉到不太对劲了，但身体却很诚实。
    问题根源找到了，肯定要改进，问题是这卷分支的摊子已经铺开，不太可能直接掀了摊子，所以效果我实在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全力吧。
    今晚这章已经码完了，从明天的章节开始尝试吧。

第六十四章 随意门
    这几章好水啊，嗯，我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最近几天冥想了很久，感觉找到问题所在了，和之前的节奏控制不一样，比那要严重的多。
    我也知道该纵向写，尽快推进剧情，但一写起来就开始横向拓展，而且越来越水，这个问题在雅拉后期就凸显了，但一直没有找到症结。
    不是我不想推进剧情，而是不敢推进。
    也许有人会觉得，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有什么不敢的？但我还真是不敢，这和我码字的姿势有关。
    我码字首先要坐着，咳咳，不对，我开书的时候首先会写出一份大纲，细致程度中等的大纲，规划了每一卷的主体内容和剧情走向，但是没有更深入的细纲，也就是这卷每一章或者每几章的具体内容，这些不太可能在开书的时候就全都规划好。我的办法，是在每一卷末期的时候，就开始梳理下一卷的细纲，嗯，脑内梳理，没梳理完的部分，下卷开篇的时候继续。
    这就导致我每卷的开篇和末尾都写的很纠结，开篇焦躁是因为一边写一边梳理思路是件很累人的事，而卷末焦躁，是因为总觉得还没有准备好，不敢开始下一段大剧情。
    因为不敢，所以想要回避，回避的办法就是拖延，总想着再晚几天再准备几天，然后开始写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这个问题其实整本书都存在，但在书的末尾最明显，因为前期中期好办，可以走的很多很宽，不至于那么畏惧开新剧情，但到了末期就不一样了，剧情都在收束，可选项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所有难题都必须直面，不可能再迂回了，所以离结尾越近就越害怕换卷，拖节奏的感觉也就越明显。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么拖是没用的，就算让我写完一卷，然后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准备，开启新卷的时候，一样会不敢的，但这种拖延已经成了本能反应，明明感觉到不太对劲了，但身体却很诚实。
    问题根源找到了，肯定要改进，问题是这卷分支的摊子已经铺开，不太可能直接掀了摊子，所以效果我实在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全力吧。
    今晚这章已经码完了，从明天的章节开始尝试吧。
    

第六十五章 苦心
    “轰，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蛮荒之地上空盘旋。
    地面在颤动，偶尔可见的水塘中泛起阵阵波纹，几只趴在水塘边小憩的神话巨兽被震动惊醒，懒洋洋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然而几只神话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的站直身体，长长的脖子顶着小小的脑袋伸上十几米的高空，拳头大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尽力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只停顿了几秒，巨兽们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以和体型绝对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转身就跑，随着它们的逃离，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身躯分开浓密的草丛，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壮的体型，坚实的肌肉，巨大的头颅，锋利的尖牙，鞭子一样的尾巴，蛮荒之地最凶猛的神话巨兽，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雷暴兽，在震撼中登场了。
    雷暴兽的体型比刚才逃跑的几只巨兽小不少，然而在蛮荒之地，体型永远不是决定猎人与猎物的标准，只要差距不是太过夸张，那决定吃与被吃的只有实力。
    很显然，雷暴兽的实力更强，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尽显王者风范。
    它也的确配得上这份待遇，睥睨一切的眼神，俯视生灵的气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
    当然，要是她头上没有站着两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头上顶着两个人型生物，于是，威严和气势，在两个人站上头顶的那一刻，就注定将要变为滑稽。
    毫无疑问，远远走来的雷暴兽，当然就是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巨兽美女雷克斯了，而敢站在她头顶的，除了修尔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因为另一个根本不是人，是用来骑的，嗯，坐骑的那种骑。
    修尔就骑在她的身上，双腿夹着她柔软的腰，胳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脖颈，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红润的脸颊……砰砰砰。
    “不要胡乱描述场景。”修尔收回敲打在莫瑞娅头顶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没捣乱够吗？”
    “诶嘿嘿。”莫瑞娅甩着绒球般的短尾巴，看来这只鹿现在很开心，连毛色都好了不少，鹿背上的皮毛油亮，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还有昨天的份。”看着小鹿灿烂的笑容，修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
    修尔心里确实明白，不管表面上怎么说，莫瑞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对他发泄情绪给他找麻烦，而是为了帮他，虽然用上了林精的方式。
    法师们在蛮荒之地的具体研究内容，莫瑞娅事先肯定不知道，毕竟这是连米娅和蜜莉蒂一年前都不了解的东西，莫瑞娅自然无从知晓，但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而且背后站着龙族和龙神，和几位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之间也有一定关系这件事，她肯定有所了解，绝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只是昨天刚刚知道的。但由于事关远古的秘闻，她不可能拿出来随便宣扬，所以才一直保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当阿尼卡大人暗中对她降下神谕，由她负责代表龙族和神话巨兽，和法师之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时，敏感的野生动物就已经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法师们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无依无靠，也许以前确实找不到支持者，只能依靠大地之母的善意，在帕瓦帝加星上勉强开展研究。但一旦和神话巨兽或者说和龙族合作，意义就不同了，龙族自己就是仅存的神性生物，未必不能像裂隙空间那几个顶级种族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裂隙内部穿行，何况龙族还和众多神灵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即便忽略掉龙神塞格拉斯的存在，那些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神灵们，多少都会对龙族和他们的后裔有所照顾，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法师们和龙族一旦联手，暗月教会和修尔当然还是合作最优先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如果修尔压制的太过分，或者干脆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等龙族真的代表法师和巨兽们，找上了战神福格斯乃至森林女神阿尼卡，他们还真的不好拒绝。阿尼卡大人是也有能力满足法师们要求的，而且她这么做了，修尔偏偏还无话可说，谁让他太过分了呢，何况人家还有充足了理由，只能自认失败了。
    但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有想法，虽然不至于影响暗月教会和森林神殿乃至两位女神之间现在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但会出现裂痕是难免的，双方都不愿意看到，可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在形势的推动下，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就是地位的代价。
    修尔已经想通了，这次会面法师们最大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但也不排除互相考察的因素，他们要判断暗月教会是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给他们足够满意的资助，如果不能，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绝没有第二种可能。而阿尼卡大人显然也默许了法师们的想法，即便她并不愿意因此产生矛盾影响当前的合作关系。
    想要避免谈判破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修尔接受法师们的求助，把一切安排妥当，能兼顾各方的利益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可能产生矛盾的根源消失，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但阿尼卡大人不放心，或者应该说，至少莫瑞娅不放心，不是怕修尔做不到，而是不愿意把责任都压在修尔身上，一旦失败，全是修尔的责任？不，不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应该为此而努力，没有人有义务为所有人所有事的成败而负责。
    所以莫瑞娅出现了，是阿尼卡大人的意思还是她主动要求由她出面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莫瑞娅为此肯定是出了力的，她比自己提前几天离开裂隙空间，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需要背叛母神，这本来就是阿尼卡默许甚至授意的，她也不需要欺骗法师们，她确实没有和修尔串通，一切都很正常的发展，只是她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向修尔暗示了一切。
    暗示了阿尼卡大人的难处，暗示了法师们的第二种选择，为了怕修尔不理解，甚至还讲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来提示，就是为了让修尔知道局面的复杂，至于知道了这些之后，修尔会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莫瑞娅不会干涉，只要保证他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和昨天那件事一样，在胡闹的掩盖下，用特殊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重视的人，让一切为难和苦心都隐藏在嬉笑的表情之下，这就是标准的林精风格，如果谁认为她们只会胡闹，那就太不了解林精的性格了。
    虽然她们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胡闹。
    比如之后的谈判，原本这种关系到几个势力未来走势的谈判，气氛应该是很严肃很凝重的，但从烤肉开始，气氛就从来没正常过，谈判时更是气氛不正常的顶点，严肃？有林精在场，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微妙的状态。
    不过还好，修尔对场面的控制能力还是不错的，谈判算是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野生动物泛滥的原因，大家不免身心疲惫，但至少辛苦没有白费，对于结果，包括临时加入的朱蒂在内，几方都很满意，毕竟是修尔主导的计划，只要能谈成，还很少有哪方不满意的现象呢。
    皆大欢喜，不过当然的没有什么庆祝活动，虽然理论上应该有，但大家面对的可是最务实的法师们，庆祝会？是实验不够多还是设备不好用？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意义的傻事？
    于是，刚刚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修尔，就这样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反倒是朱蒂像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被法师们簇拥着，去解决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当然了，修尔也谈不上欲哭，他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忙着抓野生动物。
    在一切敲定之后，搅乱了一切的野生动物居然想要偷偷溜走，开玩笑，煎鹿排还没下锅，怎么可能让食材逃掉，于是，小鹿可怜的尾巴就落到了修尔手里，毛茸茸的，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你们到底在傻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做这些蠢事？”终于，两人的胡闹引来了巨兽的嫉妒，雷暴兽雷克斯发出不满的低吼，“而且你们在里面到底都和那群法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嘿嘿，保密，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吗？这是报复。”修尔悠悠的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真实的蛮荒之地
    修尔谈不上有多信任雷暴兽雷克斯，他连对人形生物都会习惯性的怀疑呢，何况是一只神话巨兽了。
    但是当谈判结束，他正在魔法塔外的安全区域里和莫瑞娅争论烤鹿排到底要不要涂蜂蜜这种严肃问题的时候，雷暴兽突然山摇地动的又从屏障外面钻了进来，两只小短爪子揪着他的衣领，要拉他去一个地方。
    而且坚决不肯说明目的地在哪，这就很过分了。
    然而修尔虽然一点都不信任她，却并没有拒绝这一邀请，实际上他甚至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雷暴兽，甚至还拉上了莫瑞娅。
    按修尔的习惯，除非有相同的目标需要共同努力，否则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同伴牵扯到危险之中的，可这一次他却毫不犹豫的拉上了莫瑞娅，甚至没有询问她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冒险。
    因为他可以确定，此行其实并没有风险。
    雷暴兽一点也不傻，龙族更不是白痴，恰恰相反，他们比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聪明，以他们的智力，绝不可能做出在好几个半神法师的见证下把他们带出去，却只是为了把他们害死这种蠢事的。两人相当于蛮荒之地的客人，龙族和神话巨兽作为主人，有异物保证客人的安全，何况这两人还是刚刚谈妥合作条款的合作者，真想害死他们，就相当于想和智慧生物以及所有神灵同时开战。龙族就算再怎么自信，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不仅不会坑害他们，反而还会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因此修尔走的很放心，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蛮荒之地再怎么危险，在龙族和神话巨兽的双重保护下，也不需要担心。
    何况就算雷暴兽不说，修尔也能猜的出来他想带自己去哪里。
    肯定不是龙之巢，那里是传说中所有巨龙们共同的巢穴，巨龙们平时都生活在那里。虽然没有人亲眼见到过龙之巢，但没有人怀疑它的存在。问题是龙之巢是巨龙们最机密的场所，万年来，还没有智慧生物进过那里，至少明面上没人进去过，修尔虽然不会小看自己，但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会是特例的地步。
    不过不是龙之巢也没关系，修尔可以断定，会让雷克斯如此神秘的，即便不是龙之巢，也会是个龙族们的聚居地，结合之前巨龙尼克发出过欢迎你来找我们玩这类邀请，修尔觉得这个猜测应该已经接近答案了。
    “轰，轰”，剧烈的震动随着神话巨兽们的逃窜而远去。一路走来，已经不是第一波被雷克斯吓跑的神话巨兽了，骑在雷克斯的身上，才能理解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这几个词的意义，没有任何一只神话巨兽敢在她的视线中驻足，所过之处，百兽回避。
    然而并非一直如此。
    “嗷”，充满绝望的嘶吼从远方飘来，浓郁的血腥味混在嘶吼声中传入修尔和莫瑞亚的耳中，翘首眺望，一团小山般的黑影倒在茂密的草丛之中，还在微弱的抽搐着。随着雷暴兽的接近，可以看到几十只成年人类大小的生物正围着一只已经死去的巨兽跑来跑去，这些小型神话生物和雷暴兽一样，外表也带有很明显的龙族特征，同样是依靠两条后腿奔跑跳越，它们不时地跳到庞大的尸体上，牙齿锋利如刀，尸体看上去岩石般坚硬的外皮根本无法阻挡它们的牙齿，被轻而易举的撕裂，随便一咬，就能从巨兽尸体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但它们并没有进食，一口都没吃，肉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集中扔到一起，随后几只比较瘦小的同类用两只相对弱小的前肢抱起一大捧肉条，蹦蹦跳跳的朝远方窜去，而剩下的兽群对此不为所动，继续进行着原本的分割工作。
    发现雷暴兽远远出现，兽群立即中断了工作，但并未逃跑，但并未逃跑，反而集中到一起背向着堆积如山的肉条，把自己的狩猎成果围成一堆，随着雷暴兽越来越近，兽群的每个成员都朝着她亮出锋利的尖牙，满怀警惕的张牙舞爪。
    看到这一幕，修尔仿佛看到了帕瓦帝加神话时代，懵懂的智慧生物第一次学会了集体狩猎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智慧生物大概也像它们一样吧，为了让族群里的每个成员都填饱肚子辛苦狩猎，还不时要面对那些强大的狩猎者造成的威胁。
    “吼”，修尔看起来很正常的事，雷暴兽的反应却格外激烈，高速奔跑骤然停止，幸亏修尔和莫瑞娅提前做好了准备，才没有被惯性从立足点甩下来。雷暴兽并没有和两人解释什么，直接一个转向，冲着兽群和尸体就冲了过去，冲锋的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双眼之中尽是杀机，哦，虽然两人是看不到的。
    “吱吱，吱吱。”兽群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却没有逃离，反而逆着吼声发出尖锐的嘶鸣，嘶鸣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然而雷暴兽根本不为所动，冲击速度不减，气势一往无前，修尔和莫瑞娅可以感到，雷克斯皮肤下的肌肉已经如弓弦般绷紧，这绝不是恐吓，这是真正的战争预告，两人甚至可以从雷克斯的身上看到近乎实质化的怒火喷涌而出。
    “砰”，舍不得猎物的兽群和愤怒的雷暴兽撞到了一起，为了食物和尊严，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这根本不是战争，这简直是碾压，正面冲撞下，两只兽群成员倒飞出去，躯体严重变形，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滩，这一幕让修尔不由得嘴角微微抽出，这些小型生物至少从身体素质来说，和智慧生物的黄金阶战职者不分上下，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却根本顶不住雷暴兽的随便一撞，如果冲撞的换成自己，啧，结果太惨烈，已经不敢想象了。
    冲撞只是战争的开始，雷暴兽雷克斯科没有打算手下留情，巨口闪电般的一张一伸，直接把其中一个敌人咬掉了半个身子，尾巴一甩，两三个敌人高高飞起，巨大的冲击力下，还在半空中就变得四分五裂。
    很显然，看上去很好说话雷暴兽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温和的生物，对他们来说，这不是玩笑，这就是战争，王者的尊严不容挑衅，无论任何原因。
    就在雷暴兽的口腔中开始积蓄能量，准备像之前那样吐出能量弹轰击的时候，损失接近五分之一的兽群终于撑不住了，对于损失的成员它们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依依不舍的朝巨兽的尸体看了一眼，随即尖叫着朝荒野深处逃去，临走时还不忘各自抱起一捧已经撕下的肉条。
    “吼”，雷暴兽并没有追击，而是停留在原地，一脚踩在巨兽的尸体上，对着天空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吼声中尽显王者的风范。
    抛开一切温和的假象，这才是真实的蛮荒之地，血腥而残酷，如同人生一般。
    至于修尔和莫瑞娅？
    嗯，雷暴兽的头上长了棵树，树上长了个人，好吧，要不是莫瑞娅及时伸出蔓藤把自己固定在雷暴兽的头顶，估计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俩了。还好莫瑞娅的反应及时，没有被暴怒中的雷暴兽甩出去，实在是……太遗憾了。
    

第六十七章 建立秩序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茂盛的蛮荒之地草原上，两个人形生物站在高大的巨兽背后，虽然巨兽每迈出一步，都跨越数米的距离，以至于速度相当快，而且非常颠簸，但两人却站的很稳，身体随着巨兽的颠簸上下起伏，一点都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阳光，草原，巨兽，骑乘者，诡异的景象，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和谐感。
    可惜，如果接近一点就能知道，三个生物之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修尔一边配合着巨兽的步伐晃来晃去，一边絮絮叨叨的，破坏了午后的宁静。
    “但是它们在挑战我的威严，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理，这就是蛮荒之地的规矩。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反而无所谓，但像它们这样的萌芽，绝不能容忍它们挑战我的威严，否则以后我们怎么在这里立足？我们一般不会攻击同样拥有智慧的物种，但这种情况是例外。”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修尔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道，“谁管它们去死啊，问题是你这样撞上去倒是痛快了，我们怎么办，刚才我们差点飞出去，你这是准备把我们空投到目的地吗？”
    “所以说，你们刚才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啊。”雷克斯满心的委屈，你们刚才要是像现在一样站在我背后，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背后有凸起的角质层可以扶住，也不会把你们甩出去，我头顶又没长角，你们非要站在那里能怪谁，“而且你们还把我的头顶弄得乱七八糟的，这都是什么东西呀。”
    这是树叶，莫瑞娅的残留物，此时的雷暴兽头上正顶着一篷树叶，远远看上去绿油油的。雷暴兽刚才才发现，正把两只小短爪子努力伸向自己的头顶想要拍打掉，可惜生理条件限制，这个动作做起来相当吃力，而且相当有趣。
    “呃，因为站在那里风景好啊。”我才不会告诉你，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体验把神话巨兽半神生物踩在脚下的虚荣感呢，那太幼稚了，而且万一惹火了你把我们吃掉怎么办，于是修尔相当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就像刚才抱怨指责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你刚才说，一般不会攻击智慧生物？蛮荒之地上看来也有自己的秩序啊，不止是弱肉强食。”
    “嗯？嗯？”到底只是没见过大场面的野外生物，这么快的思路跳跃让她差点没跟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而且顺利的忘掉了追问之前的话题，“当然有秩序啊，毕竟一部分是智慧生物呀，没秩序怎么生活，你这个问题问的好蠢。”
    那是为了让你忘掉那些不该问的事，你看这不是挺成功的吗？不过，修尔虽说这样想着，但还是被雷暴兽引发了兴趣，询问道：“也有稳定的社会结构吗？哦，这个应该没有，那具体是什么状况？”
    “社会结构是什么东西？”雷暴兽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本能的把这个复杂问题扔到了一边，“就是智慧生物不能没有原因的相互杀戮，但弱者不能挑战强者的地位，否则强者将不受限制，可以直接杀死弱者，当然弱者也同样可以不受限制的逆袭，只要不怕来自强者族群和亲友的报复。大多数情况下，一旦发生争执，弱者必须退让，当然强者也不能太过分，过分的话倒是也不会受到制裁，但终归不太好，容易造成局势混乱。”
    “诶？听起来好熟悉。”林精一脸天真的说道，“这不就是人类的秩序吗？”
    修尔无言以对，莫瑞娅说的实在太直接了，但完全无法反驳，人类世界最初的秩序其实完全一样，只是智慧生物为了社会稳定，所以才慢慢诞生了完善的法律。当然，就算有了法律，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变化，因为抛开一切粉饰的言辞，就算现在的人类世界，本质上依然如此。
    “也不能说完全相同吧。”沉默了片刻，修尔还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种族解释道，“至少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并没有这么直接，毕竟有法律的存在，能让大多数人多一份保障，比蛮荒之地这种只有最基础秩序的环境安全稳定的多。当然我也承认，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但这是生物的本能，绝大多数种族都没什么区别，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是我们林精……”
    “你们是树。”
    “诶？我们明明是野生动物，你不要胡乱给我们分类呀。”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没想到，雷暴兽突然说道，“即便本质相同，但至少表现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哦？”修尔和莫瑞娅相视一笑，不再故意吵架，“你羡慕这种区别？但你要知道，这种区别从根本上来看其实是对强者的一种限制，是在牺牲强者的自由来换取弱者的利益，你作为最顶端的强者，应该不喜欢这种限制才对吧。”
    “但这种限制才是文明的象征啊。”雷暴兽似懂非懂的反驳道，“而且这种限制其实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吧，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最强的，就算最强的个体，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最强的，总有老去或者衰弱的一天，现在限制自身也许的确利益受损，但正是为了今后的利益提前付出的代价，这样不是很好吗？”
    “呵，是巨龙们对你们说的这些吧。”
    “是啊，我觉得挺有道理的。”雷暴兽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迷茫的挠了挠下巴，“他们还说过，越是强大的生物其实越需要这种秩序，所以强者们会本能的建立并且维护它，只有毫无智力的野兽，才会沉溺于弱肉强食的蛮荒法则，因为它们根本不懂考虑更深层的问题。怎么，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不对的，说的挺好，虽然这类问题现在还有争论，但至少有一定道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说，我大概明白龙族和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嗯？你在套我的话？”雷暴兽一愣，突然警惕起来。
    嗯，我就是在套你的话，而且已经套到了。
    龙族和神话巨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修尔已经考虑过好几个小时了，大概的目的他能猜的出来，无非是想要享受文明世界的生活，让这群有智慧的生物不再像原本这样孤独的和绝大部分野兽生活在一起。
    但这个猜测实在太笼统了，毫无实际作用，修尔想要知道的更加详细。具体要求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想要做到什么程度，了解的越详细越好。
    修尔可没有不做任何准备就和别人进行交涉的习惯，那等于是把主动权拱手让给别人，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喜欢也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所以在交涉和谈判之前，要尽可能的了解对手的目的，看穿对手的想法。
    方法当然就是套话了，这里放着最合适的套话对象，不利用起来简直对不起自己蔷薇之都第八大奇迹的名声。
    不错，雷暴兽的智商很高，思维也很清晰，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被套话，但雷暴兽不同，她的社会经验实在太贫乏了。
    在刚见面的时候，雷暴兽曾经用过很巧妙地方法，向修尔做出一些暗示，让他们不至于做蠢事，当时修尔还以为雷暴兽拥有丰富的阅历，很会和其他生物交流。可惜在之后短时间的接触之后，修尔已经确信了，之前只是错觉而已，那些方法绝对是其他人教的，而雷暴兽本身虽然聪明，却单纯的比白纸强不了多少。
    从这样的生物嘴里套话，简单的修尔甚至有点欺负人的负罪感，何况旁边还有个心意相通的野生动物帮腔，简单几句话，就已经让修尔明白了龙族的想法。
    建立秩序。
    虽然太过具体的内容，估计雷暴兽自己都不知道，从她嘴里自然也逃不出来，但知道他们想要建立秩序就已经足够了，从这个目的中，修尔已经可以推测出太多内容了。
    “所以说，大家都被龙族说服了？”修尔直接用无视的方式跳过了雷暴兽的警惕，让她想要发作都找不到机会，何况以修尔的社交经验，又怎么可能让她顾得上考虑是否该表示愤怒，“我觉得理论上来说应该有人反对吧，向你这样站在最顶端的强者恐怕未必都像你这样冷静，总该有些想不通的个体存在。”
    “龙族在我们这些特殊个体眼中，地位是很特别的。”果然，雷暴兽又一次忘记了不满，下意识的回应道，“他们提出的要求，大家都会格外重视，既是再怎么暴躁的个体，也都会耐下心来冷静思考的。何况他们也不止是说说而已，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对的，大家都因此而收益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反对呢？”
    “嗯？你等等。”修尔和莫瑞娅愕然对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开始测试了？”
    “对啊。”
    “啧啧，我突然有种预感。”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一座神话巨兽的城市吧。”
    “呐，你可以自己看，咱们已经快到了，就在前面。”
    抬头眺望，一个半封闭的山坳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第六十八章 聚居地
    高耸的山峦，陡峭的悬崖，以及一个神秘的山坳，山坳的入口处云雾缭绕，再好的视力也无法透过雾气看清内部。云雾之中，偶尔传来清亮的鸣叫声，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动物发出的，抬头向上，几只奇怪的鸟类优雅的舒展着翅膀，在山坳上空盘旋，为山坳平添了几分宁静的色彩。
    突然，雾气翻涌间，几只奇怪的巨兽从山坳中钻了出来，五只趴在地上四足行走的巨兽，身长至少八米，背后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尾部的角质层锐化为几根尖刺，大腿粗的尖刺坚硬而锋利，随着尾部的左右摆动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刺尾蜥蜴，也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神话巨兽，个体实力极端强悍，而且喜欢群居，一旦三四只联手，甚至连雷暴兽都不敢招惹它们。
    五只刺尾蜥蜴慢悠悠的爬出山坳，迎面就撞上了刚刚返回的雷暴兽，双方对视了不足一秒，就同时移开了视线，爬行魔兽朝雷暴兽晃晃尾巴，雷暴兽挥挥短短的前肢，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随即谁也没有再理会谁，双方擦身而过，完全没有想象之中惊天动地的对抗场面。
    “你们的关系不太好。”修尔简直是明知故问，关系好的话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至少在人类世界是这样，修尔估计这里也不会相差太远，像这样连话都懒得说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好。
    “他们是食草动物。”
    好吧，明白了，很少有人会把以自己的同类当成食物的生物保持良好关系，就算肯定他们不会吃自己个人也不行，这是很难克服的心理障碍，越是高等智慧生物越做不到。
    “嗯，你们的记载没错，他们的确很强，就算是一对一搏斗，我的同类们有时也会受伤甚至死亡，何况他们很少会给别人一对一的机会。”
    说起同类被对方杀死，雷暴兽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起伏，就像在她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又像是她根本没有把大多数雷暴兽视为同类。
    “有意思。”修尔眯着眼睛笑容微妙，“他们平时都住在这里？”
    “偶尔而已，大多数智慧巨兽，都很少住在这里，各自有各自的巢穴，这是偶尔回来住几天，不过也有一些更喜欢住在这里的，比如说”
    “你。”
    “嗯？你怎么知道的？”雷暴兽愣了愣，“我没告诉过你吧。”
    修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雷克斯解释他是如何从对话中的细节推导出这一结论的，那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因此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我确实更喜欢住在这里，虽然我也有自己的巢穴。”还好，雷暴兽只是下意识的问问，并不是真想知道，“不过他们食草性的生物就更喜欢外面了，因为他们食量太大了，外面觅食比较方便。”
    好吧，很合理的理由，巨兽一部分神话巨兽，每天要保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进食时间，否则就要消耗躯体自身的能量，会让实力减弱，随之遭遇更多的危险。
    “我们也进去吧。”雷暴兽罕见的在征求两人的意见，“我代表神话巨兽，代替龙族，邀请你们进去做客。”
    “嗯？呵呵，好，感谢你的邀请。”郑重的邀请让修尔一愣，这是要上升到外事交涉的层次啊，不过也好，越是郑重，代表龙族越是重视，之后可操作的空间也就越大。
    得到肯定的答复，雷暴兽尾巴甩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显然心情相当舒畅，迈开大步就走进了雾气之中。
    雾气的范围并不深，一分钟之后，眼前就恢复了正常视觉。
    豁然开朗。
    山坳里其实藏着一个大型盆地，盆地至少有数百平方公里，入口位置是最高点，进入山坳就是一个缓坡，缓缓通向谷底。盆地内部是一片稀疏的丛林，地面绿草茵茵，大型蕨类植物错落的生长着。
    树木间，隐藏着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大型巢穴，大家按照各自的习惯建设自己的巢穴，导致什么样的巢穴都有，没有统一的造型，显得有些凌乱，然而这种凌乱并未破坏整个山坳的整体气氛，让人觉得非常和谐。
    山坳正中，有一片明显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很大，至少几平方公里，上边影影绰绰的有不少高矮差别很大的身影徘徊，就算看不太清也能分辨出，那些都是神话巨兽，没有一个属于人形生物。
    雷暴兽没有解释太多，直奔着空场走了过去，稀疏的树林刚好不会对她庞大的体型构成阻碍，虽然走的地动山摇，而且不时曾到周围的树让它一阵剧烈晃动，但至少速度并未受到影响。
    一路走来，至少四次遇到过其他的智慧型神话巨兽，体型大小的都有，这些偶然经过的路人一直在用好奇的眼神，大量雷克斯背后的两个乘客，但面对雷克斯的时候他们却表现的相当谨慎，很郑重的侧身主动让到一旁，唯恐挡住雷克斯的路。
    至于雷克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看都没多看几个路人一眼，就昂然的大步走了过去。
    很显然，雷暴兽刚才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大家已经接受了这种初级秩序，而聚居地的存在，说明他们很可能也开始接受高级秩序了，像是法律，规则，甚至是道德。
    修尔觉得自己正在掀开蛮荒之地神秘的面纱，窥探到它最深层的一面，如果不接触谁敢相信，恐怖的蛮荒之地，居然还有这样和平安定的一面呢。
    “现在可以说了吧。”等路人远去了，修尔才询问道，“是谁想要见我们？”
    “龙族的族长，为数不多的第四代龙族，群龙之首奥丁。”雷克斯的小短手指着山坳对面的峭壁说道，“奥丁就住在对面的山上，一会咱们去敲响广场上的铜钟，通知他你们到来的消息，他和一些龙族代表很快就会赶来的。”
    “唔，在此期间，方不方便一起在广场上转转？”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实话说，我对你们聚居地充满了好奇。”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这里了。”雷克斯突然来了兴致，兴冲冲的点头道，“一会我陪你们一起转转好了。”

第六十九章 令人目瞪口呆的空地
    毫无疑问，空地是人为的，原本这里也是一片树林，但如今几平方公里的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地面已经被高高的青草所占据，最令人惊讶的是整片空地上的青草居然保持同样的高度，明显是经常被人修剪维护，好吧，当然不会是‘人’，修尔可以肯定，修建草坪的只可能是野兽中的一员。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利齿兽，一种比较普遍的中型魔兽，甚至算不上神话巨兽，不过它们在远古时代的近亲锐齿兽就不一样了。早在神话时代之前，锐齿兽就已经游荡在帕瓦帝加的大地上了。
    早期有学者认为，这种杂食性魔兽拥有少量昆虫血统，因为它们有一部分虫子的特征，尤其是嘴部两侧生长的一对锋利的大螯，就像虫子的口器一样。不过后世的学者经过血统分析，确认这种认知是错误的，锐齿兽和虫子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是猎手与食物的关系，至于那些很像虫子的特征，只能说是一种微妙的巧合而已。
    之前的冒险生涯中，蜜莉蒂曾经和大家介绍过利齿兽，非常详细，因为她是一边解剖着一只可怜的受害者一边介绍的，这种草原上的魔兽最擅长使用那对剪刀般的锋利巨齿，一抱粗的的大树，它三次开合之内就能从中切断，至于柔韧的青草更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如果在草原上突然发现一条一米左右宽度，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通道，那就一定要小心了，不想单腿跳着回家或者干脆只能爬回家的话，最好尽早转向，利齿兽的胆子可是很小的，一旦受到惊吓，就会疯狂的向四周剪切，多年来不少旅人都是无意中惊吓到利齿兽，最终以肉块的形式永远留在草原上。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过，它们也可以成为最棒的草坪修剪工，至少他们的近亲锐齿兽可以，修尔就亲眼看到五只锐齿兽排成一排，五对牙齿开合的非常整齐，咔嚓咔嚓的开合声中，参差不齐的草地变成了整齐的草坪，至于切下来的杂草？已经不见了，因为它们后面跟着几只双角巨犀。
    那是最古老的犀牛，应该是所有犀牛的祖先，头上的两只角一前一后，一短一长，可以喷射出冰霜与雷霆，这对角可是最优秀的锻造材料之一，在打造的过程中加入一对，武器根本不用附魔，就可以拥有元素的力量。帕瓦帝加现存的类似武器不超过五把，每把都是天价，价格即便是现在的修尔都根本不愿意听到，而以前的修尔，嗯，会就算听到了也会本能的忘记的。
    没办法，数量实在太少了，当然会贵的惊人，至于数量少的原因不是因为它们快灭绝了，谁灭绝谁还不一定的，主要是它们实在太强了。
    神话巨兽中的食草类生物从来都不是弱者，就算是雷暴兽这样的顶级猎食者，遇到少部分食草巨兽也要绕路，倒不是打不过，问题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蛮荒之地大部分区域又不缺乏食物，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甚至因为一顿饭把命丢掉。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些食草动物的强大，足以对顶级猎食者造成致命威胁了。
    像刚才看到的刺尾蜥蜴就是一例，而双角巨犀则是另外一例。它们往往以家庭为单位群居，七八只组成一个小群落，每一只都实力强悍。身披重甲，免疫绝大部分元素能量，双角吞吐雷霆与冰霜，而且跑起来速度惊人，近十吨的躯体奔跑在草原上，七八只合在一起简直比兰蒂斯王国的披甲重骑大队集团冲锋的声势更吓人，很难想像，还有什么生物能和它们的冲锋正面抗衡。
    在蛮荒之地上，就算是由传奇强者组成的五人标准狩猎小队，也不敢招惹任何一只落单的双角巨犀，十支小队联手还差不多，否则必死无疑，何况落单的双角巨犀也是极为罕见的。但他们也不会害怕这种拥有珍贵双角的巨兽，就算他们跑到巨犀身边晃悠也不会有危险，倒不是因为巨犀比较友善，而是因为……它们实在太懒了。
    因为几乎没什么生物可以撕裂它们的重甲般的表皮，因此它们根本不担心被其他生物靠近，除非那是足以威胁到它们的猎食者，虽然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确很烦，但是想要驱赶……真的好麻烦啊。
    跑起来好累，喷闪电喷冰锥好累，双足践踏好累，真是太麻烦了，你们还是继续晃吧，我转过身去不看你们就好了。
    没错，这是雷克斯介绍中说的，据说是一位优雅的巨犀绅士亲口告诉她的，事实也是如此，双角巨犀正如她所言，是一种非常非常懒的生物。
    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它们可以在同一个位置趴上好几天不动，当然如果食物匮乏的时候，它们也可以完成两天之内狂奔一千多公里觅食的壮举，但那只是特例，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懒出一定水平的巨兽，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虽然雷克斯介绍说聚居地的规则，是不管食肉还是食草的，都不允许在聚居地里觅食，以免破坏聚居地的环境，但切下来的草却不在限制之内，因此每个月广场草地例行修剪的时候，这两只巨犀就会跑回来，享用一顿丰盛的大餐。对他们来说，连撕扯的力气都不用，就能把草吃进肚子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当然有。
    空场上可不止这几只神话巨兽而已，这里至少聚集了四五百只大大小小的巨兽，不同体型，不同种类，不同食物种类的巨兽集中在一小块区域里，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还频繁互动，这简直是生命学上的奇迹，如果被蜜莉蒂看到的话，估计会当场疯掉吧。
    是的，他们在互动，这是修尔靠近之后的第一印象。
    修尔和莫瑞娅并没有从雷克斯背后下来，虽然雷克斯说进入山坳之后，只要跟在她身边就绝对安全了，绝不会受到攻击，因为这里不仅有巨龙存在，而且巨兽过于集中，大部分还都是超级强者，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混杂在一起，会对蛮荒之地所有无智慧的生物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因此除了智慧体之外，没有任何生物敢于进入山坳，就算只是接近都不太敢，以至于这里的植物甚至只能依靠风媒授粉，因为这里连虫子都没有。
    不过，比起巨兽们，两人的体型有点太小了，他们还没有雷克斯的小腿高，而雷暴兽单论体型，只能算巨兽里的中等体型而已，据说还有一些高度就能达到十多米的庞然大物存在，为了避免重复人类一不小心踩死蚂蚁的惨剧，修尔很明智的决定，还是留在雷克斯背上比较安全。
    于是，由于雷克斯太挡视线，是广场上的声音先传进两人耳中的，一时间两人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城市里，正提着篮子靠近一个嘈杂的集市。
    两者混乱的程度差不多，至少就噪音来说差不多。
    “口腔清洁，口腔清洁，最棒的口腔清洁，一个小时就能让你的牙齿变得又白又亮，和刚长出来一样。一个小时，不管多顽固的污垢都能清理掉，只要我们三天的肉食而已，价格便宜的吓人，而且还附送一次牙龈按摩，你还等什么，现在马上来体验吧。”
    一只雷克斯的同类舒服的趴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几只和半身人高度近似的鸟类正在它的嘴里上蹿下跳进进出出，尖尖的喙不断敲击在牙齿上，内侧外侧牢固的结石和污垢随即悉悉索索的落下，重新露出牙齿的底色。另一只同类没有和它们一起工作，而是在上空盘旋着，不断出吵闹的喊声，非常烦人，但也意外的有趣。
    “还是以前的价格，皮肤冲洗一条野牛腿，角质层保养一头野牛，护甲抛光两只羚羊，记住这次一定要连内脏一起，自己把内脏偷吃了的不算。”
    几只四米多高肚子鼓胀的巨兽正聚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传说中的深潜兽。古书上记载，这种两栖类巨兽喜欢潜伏在湖底，通过喷射水箭的方式远程捕猎，虽然只是水箭而已，却可以洞穿岩石，自然也就可以轻易刺穿猎物的躯体了。
    如今这几只水底的猎手，正围着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地行蜥蜴喷吐水柱，裹在地行蜥蜴体表的污泥被水柱带来的高压轻易冲走，露出污泥下黄褐色的粗糙鳞片。
    “牙齿打磨，爪子修剪，还在为你的牙齿生长过快下颚无法闭合而烦恼吗，还在为爪子尖端变钝而纠结吗？别犹豫了，由我们为你服务，保证还你尖牙利爪，让你们连双角巨犀的皮肤都能撕开。别犹豫了，我们是最便宜的，只要和我等重的干草就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务。”
    “伤口缝合，腐肉清理，生肌止血，只要你受伤了，找我准没错，已经死了的就不用来了。”
    “你在挑衅吗？用我同类的肉当报酬是什么意思？”
    “石灰岩，我要的是石灰岩，那个最好吃，你不要再把大理石带来了，太伤牙齿，下次记得是石灰岩。”
    嘈杂，混乱，忙碌，空地上的一切，让修尔和莫瑞娅目瞪口呆。
    “我总算明白，刚见面时的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呆呆的看了许久，修尔看着干干净净的雷克斯露出苦笑。
    

第七十章 观测实验
    “啧啧，商业活动的雏形啊。”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已经到这个阶段了。”
    “诶？很特别吗？”莫瑞娅到底不是修尔，修尔当年为了帮助妹妹掌控家族领地，曾经深入系统的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但莫瑞娅可没有类似的经历，她确实不懂其中的象征意义，“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原来是有代表性的吗？”
    “嗯，具体的比较复杂，很难短时间内解释清楚，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三十六，不对，三十七本书，众神殿大图书馆都能找到，看懂了以后，你就差不多能理解了。”
    “呦呦呦，这片青草味道一定很好，我去吃草啦。”让林精这样的种族耐着性质看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三十七本，而且是最枯燥的学术著作，开玩笑，莫瑞娅敢肯定，从远古时代到今天，就没有任何一个林精成功过。
    “总之，你理解成这是文明发展到某一程度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可以了。”修尔没有理会正伪装成一只鹿的家伙，而是拍了拍脚下的雷暴兽，“这片市场……我是说这片交易……总之就是广场上这种活动已经持续多久了？”
    “很久了呀，我刚诞生智慧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大概七十多年前吧。”雷克斯问出了和林精几乎相同的问题，“怎么了，很奇怪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是巨龙们指导你们建立的？”
    “不是吧，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长辈说，最早的时候巨龙们并不住在这里，只是一些智慧体觉得这里比较清静，选择在这里安放巢穴而已。后来智慧体聚集的越来越多，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势，当然也有自己的缺点，以至于有些其他种族可以很轻易做到的事自己却做不到。也不知道是谁先产生的想法，大家开始互相配合了，最初只是偶尔互助一下，反正也不是太麻烦的事，还能让双方都过得更舒服。但随着智慧体数量的增多，需要互助的情况也越来越多，慢慢的有的智慧体就专门帮其他个体解决这类问题，让大家都能满意。”
    “而大家占用了他们太多时间，以至于他们无法出去觅食，为了表示感谢，每次找他们帮忙，就会带回来他们喜欢的食物作为谢礼，慢慢的这个模式就固定下来了，谢礼也变成了报酬。到我产生智慧的时候，大家对此都很习惯了，而且除了帮忙清理身体之外，还可以交换一些东西，你看那边。”
    修尔已经看到雷克斯指的是什么了，一只食草的长颈巨兽尾巴上拖着几只被踩死的生物。
    长颈巨兽太重了，四条腿不仅粗，而且脚底极大，尽量扩大接触面积，这样才不至于陷进地里。因此他们行走的时候，经常会无意中踩死一些普通野兽，就像人类踩死虫子一样简单，看来修尔刚才的担心不无道理。
    正常情况下，踩死也就踩死了，反正又不能吃，也不懂该怎么哀悼倒霉的家伙，长颈巨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这些智慧体可不会这么做了，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把尸体收集起来，换取一些自己想要的服务。为此有些类似的超大型巨兽甚至开始有意的踩死一些野兽，不过这也要看准机会才行。
    当然，超大型智慧体毕竟数量稀少，大多数食草巨兽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身体特点又不适合捕猎，不过不用担心，在他们在需要食肉巨兽服务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说用收集来的最新鲜的嫩草，找一些杂食性生物换取新鲜尸体，再用这些尸体作为报酬，雇佣那些特殊巨兽服务，虽然数量上显然不成比例，但青草哪里都有，收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没错，就是交换，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修尔才会在发出感叹的同时，脸色也变得相当微妙。
    “那巨龙们呢？”修尔思索了片刻，突然发现雷克斯没有提到龙族。
    “以前龙族和大家并不生活在一起，而是住在一片很遥远的山区，但自从这片广场开始成型以后，他们好像很感兴趣，经常过来看看，到最后干脆把大部分族人搬到这里居住了。”
    “啧啧，原来如此。”修尔点点头，他并不怀疑雷克斯的讲述，也并不奇怪龙族会搬过来，看来龙群里那些强大的高等龙族们，对孩子们自发的行为也很有兴趣，搬过来就是为了就近观测，至于观测的目的……呵呵，不言而喻。
    “这些家伙们到底想做什么？”修尔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肯定不会想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目标或者说野心，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大。”
    “诶？你已经有想法了？”莫瑞娅抬起蹄子踢了踢修尔，“不是简单的观测吗？”
    “不好说，也不敢肯定，不过观测只是手段而已，他们肯定有其他目的。”修尔突然斜眼瞪着莫瑞娅，“你可是联络代表，在法师面前也代表着龙族的，龙族的你居然来问我？”
    “他们也没和我说目的呀，我都没见到他们。”莫瑞娅一脸无辜的说道，“只是赛格拉斯和母亲密谈过一次而已，也许母亲知道吧，不过母亲没有告诉我。”
    “嗯，我想阿尼卡大人应该有所了解，毕竟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历史。”修尔沉吟道，“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目的，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
    “呵，不知道亲手推动一个种族进化是种什么感觉，也许赛格拉斯想要重走一遍当年他那些老朋友们的路也说不定呢。”修尔轻松的耸了耸肩，不再像之前那样思虑重重的样子，不过下一刻，他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缩，目光停在一个方向上。
    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
    一根黑漆漆的节肢，一侧布满了锯齿，就像一把天然的手锯一样，正被一只拖着一大捆青草的巨兽叼在嘴里。
    

第七十一章 老对手的消息（两章合一）
    “虫子也属于神话巨兽吗？”盯着那根节肢，修尔一时有些出神，直到雷克斯用雷鸣般的吼声叫了他几次，这才收回目光问道，“而且神话巨兽也开始使用工具了吗？”
    “工具？有顺手的当然会拿来用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哦，你说那个家伙叼着的腿啊，对，这两年经常有智慧体用它。我们食肉类的身体只适合捕猎，想割草换东西就很麻烦了，但偏偏有些家伙又只要某种特定的草，而且需求量还挺大的，以往我们只能用猎物和别的生物交换，太费事了而且很亏，不过现在好多了，那东西拿来割草实在太方便了。”
    雷暴兽显然很有兴致，一边说，两只小短前肢一边在身前比划，唯恐修尔不理解到底有多方便。
    “所以说，那东西哪里来的？”修尔本想让雷克斯帮忙叫住正叼着节肢从一旁经过的巨兽，不过看雷暴兽解释的这么起劲，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干脆也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怎么看怎么像是虫子的残肢，而且体型还不小呢。所以我才问，虫子是不是也属于神话巨兽的一员？”
    “那倒不是，我们和虫子可不是同类，虽然蛮荒之地倒是不乏虫子，其中也有一些体型比较大的种类，但它们可不像我们这样可以萌发智慧，它们只知道吃和繁殖，算不上蛮荒巨兽。”雷暴兽用力摇动长方形的头，满是不屑地说道，“而且它们太弱了，只靠数量多和藏的好，才勉强在蛮荒之地生存下去。”
    “对于它们的实力我持保留意见。”修尔想起了虫群世界里漫山遍野的虫子，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就算是雷克斯这么强大的雷暴兽，扔到那个世界里，也会被无止尽的虫群淹没吧，不过那并非修尔关注的重点，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根节肢上，“另外，这里的虫子都是没有智慧的？”
    “当然了，难道你们文明世界的虫子都有智慧？”
    “呃……也没有。”这家伙是故意气人的吧，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一旁的小鹿看到他被噎的说不出来，已经笑得快要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了。
    “对呀，我们这里也一样，不过……”雷克斯的小爪子指了指路过的巨兽，“这东西是个例外？”
    “嗯？”
    “这东西的主人住在两小时路程以外的一个山谷里，是一窝蜘蛛，也不知道原本住在哪里，两三年前搬过来的。它们的母虫就有智慧，算是迄今为止我唯一见过有智慧的虫子了。”
    果然如此。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苦笑，时间和族群都对上了，看来节肢的主人是当年的老朋友了啊。
    穴居蜘蛛的变异蛛母，依靠能量型变异突破种族的实力限制，又从虫群世界吸收了特殊的水晶能量，个体智慧和身体素质大幅加强，实力相当恐怖，当年如果不是和它联手，恐怕除了几个黄金阶战职者之外，那些误入虫群世界的队员们一个都回不来。
    自从在西部旷野上分手之后，它带着几个孩子们，向着蛮荒之地的方向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听说过它，本以为那是双方最后一次有交集，没想到三年之后，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它。
    刚才看到这枚漆黑的节肢，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变异蛛母。没办法，当初在魔法塔里为了干掉它修尔曾经反复观察，早就把它的肢体特征都记在脑海里了，因此一看到节肢修尔就能确定，这绝对属于穴居蜘蛛，而且是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巨型穴居蜘蛛。
    ……的残肢。
    此时修尔的心情有些微妙，老对手和老朋友的残肢摆在面前，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毕竟当年是帮过忙的，很难把它当成一只陌生的虫子看待。
    “不是说智慧体不会互相杀戮吗？”为此而伤感到谈不上，但修尔还是希望弄清楚变异蛛母的死因，也算是对它当初的协助表示感谢吧，“还是说你们双方之间有什么冲突？”
    “智慧体的确不互相杀戮呀，但有些智慧体还是会死在其他没有智慧的猎食者口中，虽然不常见，但这是难免的事，毕竟这里可是蛮荒啊。”雷克斯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有些不理解修尔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仔细想想也对，就算有智慧，但毕竟还是蛮荒之地的住民，智慧体之间彼此优待，但那些纯粹的兽类可没这种概念，它们不会因为猎物有智慧就改变目标。当然，有智慧的个体在被捕猎的时候，的确有更大的优势活下来，和同类相比死亡的几率更小，但碰到倒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智慧生物离开城域还经常被魔兽袭击吃掉呢，何况是蛮荒之地的神话巨兽了。
    “而且那只大蜘蛛虽说也能算是智慧体，但它和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甚至很少到这里来。”
    “嗯？”修尔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说话呀。”雷克斯外头斜视着修尔，没好气的说道，“你见过蜘蛛会说话吗？不会说话怎么交流。”
    “我也没见过雷暴兽会说话呀。”修尔嘟嘟囔囔的说道，“今天这不是也见到了。”
    “但是我们有发音器官，有了智慧以后，只要用能量调整声带，就能模仿你们智慧生物的发音了。蜘蛛可没有声带，它们再怎么能量调整，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正常交流。”
    “好吧，确实如此。”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刚才说的是没有‘太多’交流？”
    “对，虽然它嘶嘶作响的时候我们无法理解，但是龙族却能理解。龙族有一种技巧叫心灵共鸣，可以通过心灵的碰撞，直接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灵魂之声？”修尔首先想到的就是神灵们才可以使用的灵魂之声，直接通过灵魂来对话。
    “那是什么？”可惜，雷克斯几乎没有接触过神灵，当然听不懂修尔在说什么。
    “不是的，修尔。”还好有莫瑞娅在，也许因为母亲当年和龙族同属神性生物的原因，让她对龙族也有所了解，“心灵共鸣算是龙族的种族技能，和灵魂之声完全不同。它不是通过灵魂对话，而是只要某种生物有健全的意识，可以通过发声来表达，龙族就能通过心灵共鸣让双方互相理解。有点像木精灵里的兽语者，或者我们猎人的野性之声，但心灵共鸣比野性之声更高级，我们只能很模糊的感受到野兽的想法，龙族却可以百分之百的准确翻译，而且是双向的，当然前提是对方的灵魂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内容。”
    “啧，真方便。”
    “是啊，我一直觉得，林精猎人掌握的野性之声，其实就是和龙族学来的，之后又传授给木精灵，才有了兽语者这种职业。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实在没法确认，我们问过母亲，但母亲说她也不记得了。”
    “神灵还会忘事？好吧，神灵好像还真会忘事。”想起阿尼卡大人的风格，修尔也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我倒是觉得，那是龙族为了到处留下后裔才开发出的技巧。”
    “诶？那不是刚好适合你？难怪你一直追问，原来是也想学，到时候好方便你……唔唔唔唔。”
    虽然是在胡闹，但两人其实都明白，修尔的猜测很可能接近真实，龙族可以和远古时期的各种巨兽留下后裔，除了它们特殊的血脉之外，肯定也有心灵共鸣这种种族技能的关系。
    “不用理她，你继续。”发现莫瑞娅居然要像真正的鹿一样舔自己的手心，修尔赶快把捂着她嘴的手抽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雷克斯说道，“所以龙族和它交流过了？”
    “对呀，我们多了一个新的邻居，而且是有智慧的，巨龙们当然会去查看一下，之后它就算是正式加入了智慧体的行列了。”雷克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补充道，“对了，你和它是认识的吧，难怪你一直在追问呢，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巨龙们第一次提起了你的名字。”
    “哈？”修尔差点没站稳，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你等等，你等等，我记得当时刚刚见面的时候，你说有人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我当时以为是阿尼卡大人，难道不是她而是变异蛛母？”
    “阿尼卡？我们又没有见过，也许她也和龙族提起过你吧，不对，是肯定提起过你，夸你的那些话应该都是她说的。”雷克斯摇头道，“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龙族最早知道你是通过那只大蜘蛛，然后又告诉了我们，你应该是除了那些法师之外，我们大家第一个关注的智慧生物。后来前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吧，他们又去找了那只大蜘蛛一次，回来以后就开始研究和法师塔加深合作的事了。”
    半年之前，也就是那次裂隙空间诸神大会前后，嗯，这就对上了，修尔已经在大脑里把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没有其他智慧生物只剩下虫子的星球，不介意和野兽合作的战斗神官，实验中的城市雏形，待开发的裂隙空间，新生的扭曲虚空共同体，虚弱的赛格里斯，全族拥有神性的神性生物，龙族的目的已经在意识中慢慢勾勒成形。
    野心的确不小，不过……
    “既然龙族也接受它了，怎么最后还是死了？”修尔还没忘记原本的关注点，“应该不是被那些普通的神话巨兽杀死的吧，否则它的残肢也没机会被你们当成工具了。”
    “谁说它死了？”
    “哈？”
    “你不知道虫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褪一层甲壳的吗？”
    “哈？”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谁能想到这只是它褪下来的外壳啊，修尔朝天上翻着白眼，默默的哀悼刚刚自己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
    “它毕竟只是虫子，没有厚重的鳞甲和坚硬的肌肉保护，身体不够结实（我觉得达克那个白痴一定不同意这句话），和上万只小蜘蛛一起守在山谷里还是很安全的，但如果从山谷里出来就比较危险了，除非带着所有小蜘蛛一起行动，否则一旦遇到成群的猎食者难免会变成食物，因此很少到这边来。”雷暴兽没有理会修尔的不同意见，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它褪下来的甲壳和吐出来的蛛丝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挺喜欢，需要的时候就主动赶一批野兽到山谷附近作为交换物。我也认识它们住的山谷，你想去看看的话，过后我可以带你去转一圈。”
    “免了，我对蜘蛛没兴趣，另外，莫瑞娅你闭嘴。”修尔想都不想就用力摇头，“而且，我估计以后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到时候再说吧。”
    “随便你了。”雷克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盯着我和莫瑞娅看，你已经被忽略了。”
    此时雷暴兽已经载着修尔和莫瑞娅走到了广场中心，周围来往的全是神话生物，简直像是一场远古生物展览会，而且这些神话巨兽还很违和的说着通用语，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交易，还好，迄今为止还没有货币出现，否则修尔就要认真考虑神话巨兽们是不是已经拥有自己的文明了。
    但即便没有货币，这片聚居地发生的一切也远远超出了修尔的预料，神灵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吗？神灵无所不知，修尔认为至少一部分神灵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设置障碍，而是任由龙族和神话巨兽们自己慢慢发展。
    也许在诸神的眼中，这些拥有智慧的神话巨兽，其实和凡人们并没有区别吧，之前选择把双方隔开，也只是为了避免野兽屠杀信徒而已，既然智慧体神话巨兽可以接受秩序的存在，像真正的智慧生物一样正常生活，只要他们能保持下去，也许以神灵们的博爱，并不介意他们慢慢发展出自己的文明，甚至乐于见到这一天的到来。
    当然，那是原本的事了，至于现在嘛……
    正在思索中的修尔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第七十二章 双眼和叹息
    实际上，修尔的面前空无一物，整个神话巨兽智慧体广场上的所有生物都可以证明，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是啊，毕竟是站在雷暴兽身上，再怎么不怕死的神话巨兽，也不愿意凑上来碍事，虽说智慧体之间竭力避免相互杀戮，但仅限于杀戮而已，攻击并不在受限范围之内。
    雷暴兽毕竟是最顶级的存在，拥有众多特权，真烦躁起来，把碍事的白痴打个半死也不是不可能，为了避免平白无故被打一顿，还是不要凑上去的好。
    因此，修尔面前什么生物也没有，然而他偏偏看到了一双眼睛，是的，只有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凭空出现，无声的凝视着他，仿佛跨越了千百万公里的距离，跨越了无尽的虚空，把视线倾注在他的身上。
    类似的情况他并不陌生，当感受到神灵视线注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不过被神灵注视，他可无法看到实体化的眼睛，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而已，而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看到了一双眼睛，虽然这双眼睛其实并非实体化存在。
    一双巨大的眼睛，虽然没有头部的对比，无法判断实际大小，但对他本身来说，眼睛几乎和他一样巨大，绿色的眼底，金色的竖瞳，带着难以形容的感情。
    感受到了苍老，感受到了恬静，感受到了淡然，感受到了冷静，感受到了深情，只看到这双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一位热爱着世间一切的苍老长者，坐在一隅静静的看着世间变幻云聚云散。
    眼睛穿越空间的界限，不知跨过了多远的距离，正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敌意，没有友善，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目光对视，修尔的目光和这双眼睛终于接触，无法确定过去了多久，对周围的人——即便是莫瑞娅——来说，也只是一瞬而已，但在修尔的感受中，仿佛已经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随后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眼睛突然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修尔的错觉一般，但修尔可以确定这绝非简单的错觉，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并非因为恐惧而流汗，而是因为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目光其实很平和，但修尔却难以控制的感觉到了紧张，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是上位者在面临着被人看穿被人摸清底牌的危机时的本能而已，一瞬间的经历，却让修尔记忆深刻，修尔可以断定，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瞬，永远无法忘记这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龙族，这绝对是龙族，而且是龙族中最顶级的存在，连一秒都没用，修尔就已经在心底确定了答案。
    这绝不是凡世生物能做到的事，再强也不可能，但又绝不是神灵，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神灵了，所以说，恐怕只有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龙族，才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感受。
    之前修尔有过和巨龙尼克接触的经历，同行的还有一些下位巨龙，尼克可没有表现的这么诡异，在修尔眼里，那就是一头和达克这种蠢货相当有共同语言的白痴而已。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龙族，至少小看了龙族中最上位的存在，毕竟能让目光就让自己浑身冒汗，除了神灵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生物能做得到。
    他甚至觉得，这双眼睛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其实比神灵更可怕。
    “你怎么了？”谁也不知道修尔经历了什么，但最先发现他有异常的，只可能是最关心他也是最了解他的莫瑞娅了。林精这时候可没心思胡闹了，修尔的表情让她明白，自己的爱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扰状态，因此她第一时间碰了碰修尔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问题？精神冲击？神音降临？”
    可不止是询问而已，在询问的同时，小鹿的手在头发上一抹，一片翠绿的树叶已经出现在她的指尖，除了林精之外很少有外人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林精生命精华的凝聚。
    虽然林精们怎对着果实喊孩子孩子的，但那不过是胡闹而已，开花结果对林精的树形态来说，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真正可以算得上生命精华的，其实正是这种特殊的叶片。
    平时这些叶片根本不存在，只有在急需的时候，林精才会让叶片从体表生长出来，对林精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东西，每损失一片，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影响，需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正常。叶片的作用也有很多，其中一个作用是给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服下之后，可以暂时把双方的精神抗性连接在一起，共同对抗精神层面的打击，同生共死其实也不过如此。
    很少有林精在外人面前摘下生命之叶，更别提想给异族服下了，然而莫瑞娅偏偏这么做了，而且是在还不确定修尔受到何种打击的时候，就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而且丝毫没有犹豫。
    因为她太了解修尔了，他不可能空气被吓得汗流浃背，只有超出理解能力，完全无法解释的意外，才能让他如此紧张，而修尔都无法对抗的意外……语言苍白无力，还是用实际行动联手面对吧。
    “别紧张，我没事，你不要冲动。”修尔及时推开了已经递到嘴边的叶片，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时候莫瑞娅会送到他嘴边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野草和树叶，想要请他吃草也不用赶在现在。能让专注中的莫瑞娅如此郑重送到他嘴边的，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你把这东西收好，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暂时用不上呢，对方没有恶意。”
    “呦，呦。”疑惑地看了修尔一眼，莫瑞娅发出两声长长的鹿鸣，像是在确认修尔的态度，在修尔再次确认之后，这才让叶片重新在发丝间消失，“你恢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双眼睛而已。”修尔说着露出了很微妙的苦笑，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就像随时可能断绝一样，却听的格外清晰。
    “已经等待你很久了，修尔·莱特，暗月的神官。”突然响起的声音低声絮语，“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聊聊，上来吧，我就在最高峰的山顶住所等你。”
    果然是龙族，修尔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式实现了当前的效果，但这并不影响判断，因为现在会说出这种话的除了龙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选项了。
    “雷克斯，问你个问题吧。”修尔慢慢的说道，“这一代群龙之首是不是就住在山顶？”
    “嗯？山顶？”雷暴兽愣了愣，摇晃着方脑袋说道，“不是呀，他住在峭壁上的洞穴里，我肯定上不去，不过一会有龙族的成员来接你过去，去了以后你就能看到了。”
    “那山顶住的是谁？”不是？修尔皱起了眉，追问道，“就是最高峰的山顶。”
    “那里没人居住啊，至少据我所知没有。”雷克斯疑惑的挠了挠下巴，“巨龙喜欢住在山洞里，山顶可没有洞，龙族们不会选择那里。至于其他生物……龙族从来都不喜欢有生物居住在他们的头顶，没有谁愿意为这种小时引发龙族的不满，何况山顶那么高，爬上去可是很累的，谁愿意去住啊。怎么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只有一堆无法解开的疑惑。”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太过在意，我现在突然开始期待这次会面了，何止期待，都有点等不及了。”
    “诶？”莫瑞娅表情有些惊讶，虽然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她知道，修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他绝对不正常。以林精对修尔的了解，这种谈判，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主动权，同时用种种方法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越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越是如此，自己有决定性优势的对手，反倒是会主动把决定权让给对方，让对方感到充分的尊重。
    比如和褐星人谈判，他故意把裂隙空间的影像伪造出来，给褐星人带来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在和金属生命体罗兰德交涉的时候，更是不断冲击对方的意志，以求彻底摧垮罗兰德的底线。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面对神灵，那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了，没有参考价值。
    而这一次，莫瑞娅猜他很可能会在会谈地点上作为发力点，打乱对方的布置，逼对方按他的步调行事，一旦对方做出了第一次让步，就很容易形成惯性，最终走进他的计划里。
    但是很意外，修尔并未如此，不仅没有纠缠于会谈地点，反而相当配合，而且明确表示了期待，就像面对的对手是规格外的存在一样。
    等等，原来如此，莫瑞娅抖了抖毛，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倒不只是因为她习惯于看破不说破，也是因为……巨龙降临了。
    

第七十三章 群龙之首
    “阴影笼罩大地，龙吟划破长空，蓝色的巨龙扑打着双翅从天而降。口中呼出的是极寒的气息，脚下汇聚的是不熔的冰霜，巨龙的降临，让气温降低到冰点，让万物为之冻结。”
    这是出自开拓时代旅行诗人莫拉最著名的著作之一巨龙笔记第三卷开篇语，描述了一只冰龙在智慧生物面前展露身姿的场面，修尔觉得用在这里也很恰当。
    蓝色冰霜巨龙的出场，不仅让他和莫瑞娅感受到了真切的寒意，就连脚下的草木，都有冻结的迹象，可比之前尼克出场的场面震撼多了，然而修尔却明白，比起尼克来说，这只巨龙还差得远呢。
    的确，他的降临充满了威势，看起来颇为震撼，但那是因为他还不能把自己的能量完美的收敛在体内，而尼克却早已跨过了这一阶段，可以表现一如常人，这就是最大的差距，说明尼克的实力从更细分的位阶上，就比冰龙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当然，如果再进一步，到了一个意志就能影响世界的程度，就又会像冰龙那样，举手投足给周围带来影响，比如帕瓦帝加的诸神们，但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和冰霜巨龙的情况完全不同。
    蓝色巨龙对广场上大多数神话巨兽都视而不见，只对包括雷克斯在内的几个点头致意，显然这些是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足以赢得巨龙们的尊重了。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修尔和莫瑞娅的身上，巨大的口中吞吐着寒气。
    “是修尔阁下和莫瑞娅女士吧。”冰龙的声音很冷，无愧于他的身份，“奉群龙之首的命令，由我来迎接两位客人前往龙首的巢穴。”
    “是巢穴不是山顶？”修尔再次确认。
    “山顶？”和雷克斯的反应一样，冰龙也愣了愣，不解的说道，“为什么要去山顶？那里又没有生物存在，而且龙首是在巢穴里恭候二位。”
    “没什么，随便问问，只是觉得那里凉快一点而已。”修尔的头发都有点发白了，莫瑞娅鹿背的绒毛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和他的话配合起来，显得相当有说服力。
    “啊，对不起。”虽然蓝龙对大多数神话巨兽很傲慢，但对两位客人还是很尊敬的，马上明白了修尔的意思，或者说误解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忘记控制力量了，实在抱歉。”
    果然，在有意压制之后，温度提升了不少，虽然依然很冷，但至少已经到了普通人可以勉强不被冻死的程度了。
    “呵，没关系，可以理解。”修尔有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他混不在意的说道，“既然群龙之首在等着我们，那总不好意思让长者等候太久，咱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说着，率先从雷克斯背后跳了下来，像是要化解冲击力一样移动了几步，确认草坪下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潜伏，脑内的感知敌意也没有响起警报，这才朝莫瑞娅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雷克斯，谢谢你的帮助。”两人理所当然的踩着蓝龙尾巴上的鳞片缝隙登上他的后背，修尔对雷暴兽挥了挥手，“别跑远了，等我俩从上面下来，还要回来找你玩呢，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俩好好到处逛逛，不能再像这两次一样目的地明确了。这次你带我们游览，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也陪你逛逛文明世界，请你吃那边的美食。”
    “知道啦知道啦。”被踩了那么久，雷暴兽居然对修尔的感觉还不错，“我这几天就在巢穴里睡觉，你俩下来以后随便问谁都能找到我。”
    “呵，有意思的生物。”随着蓝龙展翅起飞，雷暴兽变得越来越小，两人在雷暴兽的目送下迅速远离，“说不定真有这个机会呢。”
    “呦呦，你决定了？”莫瑞娅把修尔抱着她鹿身取暖的胳膊甩开，“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观望一下呢。”
    “早就注定结果的事，其实没必要过多观望，我说观望只是为了给法师们一个重视的态度而已。”修尔耸耸肩，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且，这样忐忑的感觉不是也不错吗？”
    当然是给龙族和神话巨兽制造忐忑的不安了，只是当着蓝龙这话不能明着说，否则这个飞行高度如果掉下去，可真会死人的。
    还好，文明的龙族并没有高空抛物的恶习，蓝龙飞行的很平稳。对于绝大多数生物而言都属于绝地的陡峭峭壁，对会飞的龙族来说就像平地一样，蓝龙以惊人的准确性钻进了一个仅有他展翼长度一倍半直径的洞穴里。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两位顺着洞穴一直向前，就能见到龙首了。”蓝龙的性格和特性一样冰冷，也懒得多说什么，为两人指明道路之后，便转身向外趴在洞口，看来是要担任警卫工作。
    “多谢。”两人一点都不在意龙族的态度，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怪癖，龙族的不愿和凡人过多接触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至于原因，从莫瑞娅的故事里也可以看出端倪。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而笑，两人肩挨着肩，并肩朝洞穴深处走去，一路都没有任何戒备行为，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看似有违佣兵的准则，然而面对强大的龙族，如果对方真有敌意，警戒毫无意义，如果对方没有敌意，警戒只能起到反效果，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放弃警戒，还能表现的足够坦然。
    何况这里的环境也并不危险。
    虽说是洞穴，但四周有不少萤光矿石让洞穴保持着明亮，地面也很平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显然洞穴的主人有意加工过自己的巢穴，这里甚至连空气都很清新，可以感到有微风迎面吹来，一看就是对面有露天的出口或者缝隙。
    等等，让自己的巢穴有两条通道？这不符合生物的习惯啊。
    两人正在这样想着，四周霍然开朗，由通道变成一个广阔的洞穴，洞穴正中是堆高高的碎石，一条金色的巨龙正盘踞在碎石堆上，低头俯视着两人。
    “为什么是碎石？”无论在正史还是故事中，龙族的洞穴里总是堆满了金币和财宝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巨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趴在金币堆上小憩。这落差也太大了，以至于在看到碎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怕你偷走。”
    

第七十四章 潜伏者
    这是个好理由，而且居然是真的。
    修尔机智的发现，碎石堆周围的地面上，的确有不少有别于碎石造成的痕迹。一些磨损出的凹痕，那是圆形物体长时间堆放遗留下的痕迹，痕迹的边缘还有一些金属的残留，金币如果常年和地面摩擦，倒是真会留下这样的残留物。
    很显然，龙族的特殊爱好并非只是传闻而已，这里原本确实堆放着成堆的金币，这只该死的龙也确实喜欢趴在金币堆上，你们怎么没都被金币硌死呢，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龙族坚硬的鳞片让坚硬的金币对他们来说就像柔软的床铺一样舒适。
    我想看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币呀，不对，不是要说这个，是侮辱，这简直是人格上的侮辱，我可是圣洁的圣职者，怎么可能去做偷别人铺床的金币这种事呢。
    “你这是无端的污蔑。”修尔可不管面前的是不是巨龙，现在他代表着暗月教会，代表着整个圣职者群体，当然要坚决抗议，“居然怀疑我的人品，我可从来没做过偷东西这种没品位的事。”
    “对，你都是光明正大的行骗。”修尔一开口，金色的巨龙就下意识的护住了身下的床铺，不过马上想起自己已经很机智的把床铺换成了石头，这才放下心来，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用足以让山洞里出现几重回音的音量说道“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一切了。”
    啧，居然被发现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大声反驳道：“奉主之名，我是最虔诚的圣职者，遵循一切圣职者的美德，平生从不说谎，更不会行骗。”
    “嗯，你从不说谎，但别人如果错误的理解了你的话，那就不是你的责任了，对吧。”金色的巨龙发出不屑的嗤笑，“你现在其实就在说谎，你敢说你没做过偷东西的事？”
    “当然没有。”修尔非常肯定的答道，“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过去从周围的农场抱回神殿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牲畜自己主动跟你回去，而且主动跳进锅里的？”
    “每次我可都付钱了。”修尔自豪的说道，“我自己都为自己的城市而感动，就算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也会把钱给他们留下。”
    “哈？一个铜币也算付钱？你还不如直接偷走呢。”
    “当然算付钱了，最多只是价格没有谈妥而已，和偷东西可是有本质区别的。”修尔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无耻的定义，“而且我那是分期付款，又不是真的只给他们一个铜币，到最后肯定会足额支付，这是以神殿的名义做出担保的。”
    “最后是一千年以后还是两千年以后？”
    “赞美主，暗月必将永存夜空，暗月教会也必将永远屹立于大地之上。”修尔手指画圆，用圣职者特有的腔调，深沉的说道，“时间对于吾主，对于教会，都没有任何意义，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尔和莫瑞娅各自都作出过很多种设想，猜测和龙族首领第一次会面时的场景，几乎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双方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在如此和睦的气氛中，以友好的哲学探讨开场的。
    好吧，或许气氛不是特别和睦，话题也并非哲学探讨，更和友好这个词没有联系，但那只是细节小事，不用在意。
    不过，话说到这时，双方突然都沉默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和刚才的争执状态相比，修尔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没有必要吧。”
    “不该让你知道吗？”金色的巨龙重新在碎石堆上趴了下来，声音低沉的说道，“只是表现出一点诚意而已。”
    “是诚意还是示威呢？”
    “呵，虽然我们并非同类，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也从不说谎，但是不是能正确理解，就是听众自己的问题了。”
    “呵呵呵，那么，是谁在观测蔷薇之都，观测者又是谁呢？”
    两人说的没头没尾，但作为唯一的听众，莫瑞娅居然听懂了，不愧是林精，连理解能力都这么异于常人。
    如果只是知道修尔噬金兽这一真名（？？），或许还可以用龙族的消息灵通或者调查准备工作做的好来解释，只能算是意外，还不值得惊讶，但之后的那些话，就已经无法解释了。
    不仅充分了解修尔诚实的（？？）本性，了解他和城市周边农场主们之间亲切友善的相处模式，更夸张的是，甚至连他每次支付多少钱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就很不合理了，情报收集的再怎么详细，恐怕也不会细致到这种程度，除非是亲眼所见，而且经常亲眼所见。
    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龙族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修尔，至少是观察文明世界，不是那种简单的从外界观测，而是足够深入，例如派出潜伏人员幻化成人形混在智慧生物之中共同生活，只有这样，才能让情报如此详细。
    因此修尔毫不怀疑，蔷薇之都的外城区一定生活着一只巨龙，自己甚至可能还和他说过话有过接触。
    按常理考虑，这应该属于龙族的机密，虽然谈不上不可告人，但至少不适合让外人知晓，然而金龙居然用玩笑般的方式，把秘密在修尔和莫瑞娅面前揭开，表现出对他充分的了解，如果说这还不算是示威，那就实在不知道示威是什么了。
    可惜，可能性太多了，实在很难判断潜伏者的身份，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潜伏者的存在，有意观察的情况下，修尔倒是有把握找出对方到底是谁。
    “呵，观察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蔷薇之都的户籍制度并不严格，即便是个普通人类，想要更换身份都是件很简单的事，何况是我们龙族了。”金色的巨龙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至于谁是观察者，呵呵。”
    巨龙的态度很暧昧，然而修尔突然冒出一个难以相信的念头。
    “是你亲自观测的？潜伏在人类国家里和人类一起生活的是你本人？”
    

第七十五章 他要见你
    “生物并非一成不变，和上一代相比，每一代都会有一些细微的改变，很难观测但确实存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细微的改变不断累积，最终产生实质性的差异，这就是生物的进化。”
    “经济行为受到政治权力的影响，但也会反向影响政治权力，可惜大多数掌权者都会忽略看似微不足道的反向影响力，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走到了终点。”
    “历史是一面神奇的镜子，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越是深入了解历史，你就越会明白，一切其实从未改变。”
    金色的巨龙慢悠悠的念叨着，然而他每说一句，修尔的脸色就变的凝重几分。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第一句出自开拓时代的生命学专家文森特，他并非第一个提出生物进化学说的，但确实生物进化学最坚定的支持者。第二句出自混乱时代初期的一本经济学著作，名为《金币的威力》，一共有三位著作人，其中之一……也叫文森特。至于第三句，则是众神殿时代初期一位历史学专家的名言，这位专家对历史学的见解让所有同行都钦佩不已，论证过很多史学界的争议话题，他的名字还是文森特。
    “你是有多喜欢文森特这个名字啊。”毫无疑问，至少这三个人肯定都是金龙的化身，至于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千千万万个名为文森特的人里，还有多少个是他幻化而成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相信肯定还有，而且数量绝对不少，“这不会就是你的真名吧。”
    “那只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人类的名字而已，我觉得他不会介意，所以就拿来用了。”金色巨龙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更关心怎么才能让部落居住的山洞更暖和一点，肯定没时间介意名字是不是被人借用了。”
    “呵呵，呵呵。”修尔干笑，不用问，他口中的文森特肯定是个蛮荒时代的倒霉鬼，死了上万年都不得安宁，名字还要不时被拉出来批判一番，而且真是见鬼的历史学者，那些事你都亲眼见证过，居然还好意思拿来骗资历。
    “近万年来，每隔几百年，我就会离开龙之巢，混进文明世界生活一段时间，大概每次几十年。”金龙并没有听到修尔的腹诽，否则估计不会这么耐心地给他解释吧，“算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智慧生物的好奇心吧。”
    “哈？你在鄙视我？”修尔嗤笑道，“好奇心？呵呵。”
    “好吧，肯定瞒不过你，文明世界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金龙喷了口浓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政治，经济，文化，这些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了避免走弯路，我们只能偷学了。”
    “啧，原来你们是蓄谋已久的。”
    “蓄谋已久太难听了，不过我也承认，我们的确对孩子们一直抱有一些期待。”金龙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问题一会再谈吧，还是先说完咱们的事。”
    “其实你不用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完全理解。”修尔干脆在巨龙面前席地而坐，反正都是要仰视对方，坐着还是站着一点区别都没有，“而且我相信，你不是唯一一位这么做的巨龙。”
    “是啊，虽然我们更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但对繁华的文明世界也是很向往的，族里有不少年轻人喜欢化作人形，和你们一起嬉闹。不过，真正深入观察你们的，其实只有我。”
    “哦？”
    “因为只有我能完美的隐藏自己，只要我不进神殿，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但那些年轻人不行，遇到强者，他们的气息还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肯定无法再继续掩饰下去了。”
    “怪不得是由你亲自潜伏到蔷薇之都呢。”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但是为什么是蔷薇之都？别说你只是随便选了个城市啊。”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又何必再问。”巨龙不满的说道，“我是两年前搬进蔷薇之都的。”
    “那只多嘴的大蜘蛛。”修尔撇撇嘴，“通过它的形容，你们被我光辉伟岸的形象折服了？”
    “嗯，特别是你夜里从银月神殿的殿前广场上撬石料搬回自己家的形象，实在太光辉了。”
    “啧，我觉得你一点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这么做呢？”巨龙戏谑的说道，“第一印象总是格外深刻的，我的确被深深的折服了。”
    该死的巨龙！发现语言之争占不到上风，修尔在想象中对对方做了个鄙夷的手势：“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说回正事吧，我很想知道，那只大蜘蛛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甚至让你打破以往的规律，提前再次进入文明世界。”
    虽然金龙没有直说，但修尔能想到，金龙这次肯定是还没到几百年就重新混进了人类世界，目的自然是对他的观测了。
    “只是讲述了它和你们之间的故事而已，没有夸张也没有美化，它还很淳朴，不懂如何歪曲事实。”
    “我大概明白了。”修尔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选择观察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对非智慧生物表现出的态度，就算它只是一只魔兽，我也没有排斥和它合作？”
    “不错，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是做不到，我指的不是那种类似于驯化式的合作，而是在确认对方的智力之后，以对等的关系合作。”金龙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它活着返回了帕瓦帝加，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的确如此，就像莫瑞娅虽然总自称野生动物，也有不少动物伙伴，但真让她对等的和一只甚至一群魔兽合作，恐怕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敢想象，也就只有修尔这个外来者，才能没有成见的合作了吧。
    “呵，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特意花费一两年的时间跑去偷窥我。”修尔总算弄清了一直悬在心里的几个疑问之一，“而且，看来偷窥的结果还不错，让你决定选我做合作对象了。”
    “不然也不会有这次见面了，不过你别误会，不是我做的决定。”金龙突然站了起来，“是他要见你。”
    

第七十六章 一起去吧
    “呵，果然如此。”修尔又想起了那双让他无法忘记的眼睛，还有那声发自灵魂的叹息，“是龙神赛格里斯大人吗？我可还没做好朝圣的准备啊。”
    “我也没有。”
    “哈？”金龙的话让修尔愣了愣，“临时起意？”
    “是的，在原本的计划里，商谈合作的话由我和你接触就足够了。无论是身份方面，还是决定权方面，咱们两个都是对等的，所以咱们两个会商刚好合适。”
    你太谦虚了，修尔心中苦笑，并非自我贬低，但他很清楚，如果从身份地位方面考虑，两人根本谈不上对等。
    的确，他是尊贵的圣职者，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在绝对多数凡人面前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惜面前这只金龙也一样是龙神的代言人，而且还是龙神的子嗣，和神灵的关系比修尔更加密切。
    何况除此之外，金龙还是群龙之首，控制下的龙群，强大的连神灵都会感到头痛，他本身的实力更是超出凡人的理解范围之外，修尔甚至觉得，他已经超越了半神这个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度，步入了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另一个层次，根本不是修尔能比的。
    因此金龙自称两人的地位对等，完全是为了照顾修尔的情绪，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金龙对修尔的重视程度，如果换成其他凡人的话，恐怕金龙根本懒得考虑对方会有什么想法了。
    “一直到雷克斯那个孩子去法师之地接你的时候，都还是这么计划的，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和你会谈的细节。我听过不少你的传闻，呵，不要笑，不是指那些坑别人钱的传闻，而是关于你和别人合作风格的传闻，必须承认，你是个很好的谈判对手，因此我对这次会谈充满了期待。”
    啧啧，修尔暗中撇撇嘴，眼前这只巨龙，至少有历史学专家和经济学专家两个身份，至于还有多少没有告诉他的身份就不得而知了，但修尔相信数量绝不少。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和经验，你居然好意思期待和我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认真谈判，我都替你觉得愧疚。
    当然，这些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嗯，算是自娱自乐吧。
    “不过，在看到你之后，赛格里斯突然改主意了，他决定亲自见见你，所以才对你发出了邀请。”金龙显然知道修尔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已经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的，更别说亲自对凡人发出邀请了。”
    修尔敏锐的注意到，金龙对龙神并未使用尊称，也许这是龙族独特的习惯，不过修尔更倾向于认为，是因为金龙的身份比较特殊，有资格以相对平等的态度面对神灵，无需表现出敬畏和谦卑。因为他刚刚说过，赛格里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就说明他并未把自己归类于凡人之中，会本能的这样认为的生物，要不就是自大到极点，要不该说龙族不愧是现今仅存的神性生物吗？
    “哦？为什么？”
    “神灵的想法我无从猜测，他改变计划自然有他的考虑，只是我还没理解而已。”
    “呃，我不是问这个。”修尔摇头道，“我想知道的是，既然赛格里斯大人已经对我发出了邀请，也说过他在山顶等我，这就意味着龙神的神殿就在山顶吧，按说应该直接把我送到山顶才合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送到你的面前。”
    “呵，你很敏感。”金龙舒展修长的脖子，把头伸到修尔身前近距离打量着他，“就是记忆力有点不太好，几秒钟之前我刚说过的话，你居然就已经忘记了。”
    “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毫无疑问，金龙指的自然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句话，但修尔没想明白，这和把自己送到哪里有什么关系？
    “山顶只是山顶，没有什么龙神。”
    修尔皱起了眉，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复杂了，金龙的意思他倒是理解了，就是说连龙族成员都不知道龙神在山顶召见自己这件事。问题是为什么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这么严格保密的必要吗？
    “呵，当然有。”虽然修尔的疑问没有说出口，但金龙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至于原因，等你们见面之后，你就明白了。另外，让埃斯把你送到这里来是我的命令，一方面是因为需要对所有人保密，另一方面也是我希望先一步和你见面，算是提前给你个建议吧。”
    “嗯？”
    “去见他之前，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这就不能说了。”
    你是想打架吗？修尔很想对着面前这颗巨大的龙头一拳砸上去，要不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付诸行动了。
    不过，巨龙看似故意挑衅的话反倒让修尔认真起来，虽然听着确实很气人，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能说本身就是一种解释，意味着自己要做好接触机密的心理准备。这么看来，或许是因为之前在蔷薇之都的接触，让金龙对自己抱有善意，他才会特意提醒自己，算是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
    当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根本无所谓选择了，自己不可能再选择后退，就算没做好心理准备，也只能继续前进了，不过自己至少可以选择，是独自承担秘密，还是
    “莫瑞娅。”
    “呦呦？”
    “一起去吧。”
    “诶？诶诶？”林精一脸惊悚的表情，绕着修尔转了好几圈，“你绝对不是修尔，快把我的修尔还给我。”
    “呵，你肯定会选择并肩作战，与其问出来让你借机骂我一顿，不如干脆直接决定了。”修尔顺手拍了拍莫瑞娅温暖的鹿背，居然有点掉毛，果然是夏天快到了吗？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修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金龙点头道，“两人一起上去？”
    “当然。”
    “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金龙不再多说什么，从石堆上朝着修尔和莫瑞娅走了过来，每一步跨出，庞大的躯体都会缩小一圈。初见仿佛就像是错觉一样，但很快就可以明显发现变化，躯体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化作人形。
    一看到金龙幻化成的人形，修尔的嘴角就一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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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朝圣
    胖乎乎的身体，憨厚老实的外表，殷勤好客的神情，金龙脸上带着接近谄媚的笑容，紧张的搓着手，就像一位期待客人光临的商家。
    “这位客人，不要砸我的店呀。”
    “居然是你。”修尔深吸一口气，在金龙面前摊开手，“把一个半金币还回来，身为群龙之首，凡世之中最强大的个体，帕瓦帝加最长寿的生灵，居然还敲诈我的一个半金币，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那是货款，明码标价，货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想要那一个半金币也可以，看在咱们这次合作的份上给你这个机会，只要把玩具退还，我就把货款退给你，记住，是计算过折旧以后的货款。”
    “当间谍还这么贪财，你不觉得这是耻辱吗？退货？别开玩笑了，这钱应该算作你对我欺骗的补偿，除了补偿之外，你还要付我精神损失费五个金币。”
    “我还没找你要菜刀钱呢。”金龙翻着白眼说道，“居然连用过的菜刀都要克扣下来，你真是圣职者吗？难怪有人说，你连经手的金币都要用砂纸擦几下磨点金粉下来，本以为世上不会有那么无聊的圣职者，直到被你骗走菜刀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几十次的经历见识的还是太少了，有人的无聊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是的，修尔的确认识，第一次在蔷薇之都面对大裂隙的时候，修尔刚好带着莉莎和神殿的全体成员经过金龙用来隐藏身份的店铺，恐怕当时连金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吧，观察的目标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这种事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很神奇，当然更神奇的还是被敲诈了一把菜刀，难怪金龙对修尔的行事风格如此清楚，以可怜的菜刀为名，做人绝不能太过无耻。
    “怪不得当时用真言术影响现实的时候觉得格外轻松，我还以为是在大裂隙的压力下超水平发挥呢，呵，没想到其实是因为你的身份特别，配合你的实力强度应用真言术，不轻松才怪呢。”修尔干咳一声，一脸圣洁的说道，“没想到你也感受到了吾主的伟大，愿意向吾主奉上捐赠，不过用一把旧菜刀做供奉实在太违和了，过后记得换成新的黄金菜刀，这样才能表现你的虔诚。”
    “哼。”被强盗抢走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要的回来，金龙也懒得继续向某个无耻之徒讨要菜刀了，转头就朝山洞深处走去，“懒得和你废话，自己跟紧点，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救援，救援是要收费的。”
    好可怕的威胁，太有杀伤力了，修尔赶紧拉着莫瑞娅紧随其后，唯恐迷路了被敲诈，只是在经过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探头搜寻了一边，希望能从碎石中找到几枚漏掉的铺床用的金币。
    可惜没有，真是太遗憾了。
    盘旋向上的山洞很长，分叉也很多，不过无论对金龙还是对修尔莫瑞娅来说，想要找到路都很轻松，不可能会迷路。大家的触觉都很灵敏，只要迎着风朝风感最强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正确的路，看来是用不上金龙的迷途救援服务了，修尔总算松了口气。
    显然金龙对路线很熟悉，再复杂的路口也能迅速通过，三人的位置越来越高，可以明显感觉到环境的温度在慢慢降低。沿途观察四周，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彻底消失了，变成纯天然的洞穴，可见至少在这件事上金龙没有说谎，赛格里斯确实很少和族人接触，就连金龙这位侍奉者，估计都很少前往朝见。
    “我记得雷克斯说过，你们原来不是住在这里吧。”搓了搓指尖从山洞岩壁上抹下来的冰霜，修尔脚下不停，边走边问道，“原本你们想要朝圣地时候，也都是这么费力的吗？”
    “嗯，差不多，当初选择这里作为观测孩子们社会形态模型的时候，我就是看中了这条通道的存在。”金龙的态度有些奇怪，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才点了点头，“另外，龙族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朝圣的习惯，就算真想朝圣，去的也该是神殿而非这里。”
    说话间，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寒意也越来越重，当转过最后的拐角，一个洁白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通往山顶的山体裂开了一道缝隙，寒风裹挟着霜雪吹进洞里，在洞凝结了厚厚一层冰。终年不断的烈风从洞口呼啸而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就像真有一只巨龙常年在山体裂缝之外嘶吼着一样。
    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了一眼，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后退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携手跨出了山体裂隙。
    和山底温暖的草原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高高的山顶上终年风雪交加，积雪层层堆积，化作千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寒冰，难怪雷克斯和蓝龙都曾经说过，山顶上并没有生物居住。的确，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来，这种环境不可能有生物，恐怕就连巨龙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安家，倒不是无法存活，但环境实在太过艰苦了。
    那么，所有人就都错了，这里还是有生物居住的。
    裂缝之外，是山顶上地势相对平坦的位置，就在一片光滑如镜的平台上，一只银色的巨龙正趴在那里。
    体型比见过的所有巨龙都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银色的鳞片有些失去光泽，这是龙族走入暮年的象征，不过鳞片覆盖下的肌肉依然丰满，虽然无法直接观察，但感觉还是充满了弹性。
    巨龙体表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怪就连飞行类生物都无法从空中发现他，身体的颜色让他已经和山顶的环境融为了一体，恐怕只有最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银龙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如果不是体表偶尔还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当然，修尔和莫瑞娅不会这么认为，因为银龙的两只眼睛，正静静的凝视着他俩。
    就是这双眼睛，修尔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看到的，绝对就是这双眼睛。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答案的喜悦，恰恰相反，在看到银龙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也变得铁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七十八章 神灵的概念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体内的能量已经激发到最大，这并不是备战的表示，而是人在最紧张的时刻所产生的自然反而莹姨。
    修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即便过去直面神灵，也从未承受过这样打的压力，立刻转头就走，这是修尔下意识产生的第一个反应，还好理智及时阻止了他的冲动，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倒不是银色的巨龙有什么不友善的表现，也并非银色巨龙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威严，实际上，银龙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就连气息都相当平和，根本谈不上威势可言，恐怕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排除环境因素的话，都可以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
    但在看到银龙的那一刻，修尔已经明白了，自己正接触到的，也许算不上最重要的，却绝对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秘密之一，甚至会牵扯到神灵存在的本源，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就算突然跳出几十个只巨龙把他弄死灭口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修尔甚至一度怀疑，阿尼卡大人终于厌倦了和他的合作，想让他马上消失，才会把为他和龙族之间牵线，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个秘密，然后借龙族的手除掉他。
    当然，这只是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而已，就算阿尼卡想要除掉他也不会是现在，更不会让莫瑞娅牵扯进来，有莫瑞娅出现，就说明至少从阿尼卡大人方面是没有阴谋的。事实上修尔也很清楚，这中间不可能存在什么阴谋，否则也就谈不上什么秘闻了，他心里会这样紧张，完全是因为银龙自身的原因。
    难怪金龙奥丁说其他巨龙都没有接触过塞格拉斯，难怪他要提醒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银龙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修尔不该看到银龙的，如果他真是塞格拉斯的话。
    神灵高居于神国，执掌法则的权柄，这是帕瓦帝加世界的每个人都了解的事实，但是如果把问题思考的更深入一步，神灵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诞生的，恐怕就可以过滤掉绝大多数知情者了，甚至连很多圣职者都未必了解。
    实际上，神灵就是一种概念的凝结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他们所象征的概念，只是人格化了而已。这种象征并不以他们如何诞生为转移，实体性的太阳神苏尔音乐女神狄安娜是如此，符号化的财富女神公正之主是如此，由神性生物晋升的森林女神阿尼卡战神福格斯同样是如此。
    当一位神灵在拥有了足够的信仰从而诞生的时候，概念或者说规则会从神格之中凝聚出神灵的意志，这是神灵诞生的第一步，每一位神灵都经历过这一过程，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意志的来源而已。晋升性的神灵是以原本的意志为主体凝聚而成，而原生神灵则是由概念之中凭空出现，这是仅有的区别，其他都几乎完全一样。
    在此之后，自然是神躯的诞生了。
    神灵也有神躯，几乎在概念孕育出神灵意志的同时，也会孕育出神灵的躯体，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神圣之体，嗯，就是阿尼卡大人曾经自己撕裂了的那个。因为概念人格化的原因，神躯基本也都是以人形生物的形象为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阿尼卡大人的形象就是林精，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则是一团火元素，而地母凯亚大人更彻底，直接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但不管是不是人形生物，本质还是一样的，都是概念的化身，而概念……是无法被观测的，至少不可能被凡人所观测，因为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是的，无法观测，每天夜晚，都可以在夜空中看到狄安娜大人皎洁的身姿和轻盈的舞步，但人们看到的只是银月，是狄安娜大人封神前的本体，而非银月这一概念，因为虚幻的概念不可能被观测。
    当然，也有凡人观测到神灵的先例，远的比如说温蒂大人为了保护萌芽中的智慧生物，在圣湖之中枯坐万年，就被很多人观测到过，近的当然就是阿尼卡大人，千年来在裂隙空间以实体承载各族的难民，不仅被观测到，更是可以触摸，然而那只是神灵们展现出来，想让凡人看到或者理解到的东西，并非真正的概念本身。强行想要观测没有被神灵展现出来的真实的话，就会像之前褐星飞船上，出现在显示屏上的东西一样，只是一团无法理解的光影和线条而已。
    既便如此，即便为了让凡人可以观测，神灵们有意把凡人能理解的部分展现出来，但以凡人的接受能力而言，还是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会对凡人的精神造成严重干涉，短时间观测会让凡人迅速受到神灵的影响拜倒在神灵脚下，而长期观察则会让凡人因为接触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陷入疯狂。
    在裂隙空间里阿尼卡大人能用本体承载各族千年，一方面是因为那些生物个体实力都极度强悍，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裂隙空间的特殊性，如果换成是在帕瓦帝加的话，就算意志最强悍的虚空之眼，恐怕也无法承受千年来持续对神圣之躯的观测，到时候虚空之眼说不定就要因此而变成疯掉的虚空之眼了。
    修尔的意志当然不如虚空之眼，而且他自知差距还相当大，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让他在帕瓦帝加直接观测到神圣之躯本体的话，他的精神一定会承受巨大的冲击，冲击一定会和他自身的信仰之力爆发冲突，之后就是两个神灵之间的对抗了。正是为了减少对凡人的影响，外加避免对抗和冲突，神灵才竭力避免在非使徒面前现身。
    由于这个原因，修尔可以肯定，自己面前绝不是赛格拉斯的神圣之躯，因为他没有任何受到冲击的征兆，既然不是神圣之躯，而他又是赛格拉斯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即是他的本体了。
    由实体诞生的神灵，本体当然是他们所代表的实体，而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本体自然是晋升前的神性生物，当然，由无实体的符号诞生的神灵没有本体，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实体诞生的神灵，见到他们的本体当然再正常不过了，人们每天都会看到潮涨潮落月盈月亏，一点也不奇怪，但对于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看到他们的本体就很奇怪了，奇怪到近乎不可能的地步。
    因为他们的本体根本不应该存在，至少有意识的本体不该存在。
    三类神灵之中，有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的先例，比如最古老的林精阿尼卡大人，最古老的火焰元素生物奥夫瑞根大人，的确，他们都是有本体存在的。
    然而在晋升神灵之后，被法则重塑的意志转移到同时塑造出的神圣之体中，和原来的本体彻底脱离了关系。
    至于他们原本属于凡世的躯体，如果是凡人晋升神灵的话，凡世的躯体就此失去生命变成圣骸，或者被信徒们供奉起来瞻仰，或者被岁月侵蚀，化作天地间的尘埃。而神性生物不同，他们的生命力远超普通生物，即便精神体已经脱离，躯体还能以无意识的状态存活很长很长时间，时至今日，神性生物凡世的躯体有些确定已经死亡，但大多数神性生物神灵的躯体，依然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沉睡。
    但这种存活和沉睡，与凡人理解中的不同，更像是一种没有任何意识的休眠状态，换成修尔故乡的说法，就是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凡人与神灵之间的本质性差异。
    是的，神灵和凡人的界限是很严格的，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哪怕只是一丝意志都无法承受，因此一旦晋升神灵，就意味着从此和凡世的躯体彻底脱离关系，这是法则的限制，谁也无法违反。
    当然也有人曾经怀疑过，神性生物由于身体的特殊性，还是可以勉强承载神灵意志的，但由于躯体和意志并不匹配，会受到极大限制，因此没有神灵愿意这么做。这种说法曾经流传过一段时间，但始终无法证实，甚至没有任何依据，只能称为臆测，再加上神灵一直保持不屑一顾的不置可否姿态，慢慢的也就淡了下去，不再被人提起了。
    修尔并不相信这种怀疑论，实际上越是和神灵关系密切的圣职者，越不相信这种论调，他们真切的体会过神灵的伟大，也深刻的认识到神灵与凡物之间的差距，在他们看来，也许其他世界，比如当初经历过的沙漠世界，由于规则不同会有特例出现，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的规则之下，神灵和凡世的一切不可能再有非感情性的联系，否则也就不可能真正蜕变为神灵了。
    修尔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在裂隙空间内赶路的无聊过程中，向露娜大人和阿尼卡大人两位神灵都求证过，两位神灵都肯定了修尔的想法，其中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理应最有发言权。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眼前的赛格里斯不知用什么方法保留了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可以继续以本体行动。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像一条普通的巨龙一样，无所顾忌的在帕瓦帝加凡世行动，不用受任何限制，同时，还拥有神灵的权柄。
    凡世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第七十九章 赛格里斯
    他为什么能做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一切，为什么没有任何神灵和凡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有什么企图？
    他为什么要把秘密告诉我，明明只要维持原本的计划，由金龙奥丁出面和我商谈，这个秘密就不会在我面前暴露，但他还是选择把秘密在我面前摊开，他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疑惑，在修尔的脑海中呈爆炸式的迸发，一个接一个，根本找不到答案。
    所有疑惑，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我的眼睛还没有瞎，大脑也还没有迟钝，我能看得出来，龙族对我没有恶意，奥丁甚至释放出了明显的善意信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是想要害我。但是不想害我的话，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这应该是龙族的最高机密，也应该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事，就这么随随便便告诉别人？要让我相信这里面没有阴谋，要不就是龙神傻了，要不就是我傻了。
    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着，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修尔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冷静，脸上甚至又浮现出公式化的圣洁微笑。但动作却和表情不同，修尔的身体向后一撞，想要把身后的人撞回走出来的裂缝里。
    可惜，他身后跟的是林精，是在他配合过的队友里，除去半身人马卡杰伦外，动作最敏捷的林精莫瑞娅。
    明明鹿形身体比人形更占地方，本该影响敏捷才对，但在似乎早有准备的前提下，莫瑞亚的动作快的简直不讲道理，身体只是轻轻一扭，就避开了修尔的撞击，由他背后绕出了洞口，和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着银色的巨龙。
    然后也被吓了一跳，就连身体绷紧的反应都是相同的，不过既便如此，她还不忘朝修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在说，看，你拦不住我的，说好了要共同面对，我说到做到。
    圣洁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修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人愿意陪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也就只有感谢命运的恩赐了。
    “赞美龙族之主，愿巨龙之翼永远翱翔在天空中。”伸手在林精的鹿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感谢，修尔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用圣职者特有的矜持缓慢的步伐走向银龙，就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样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请允许我，暗月的侍奉者，战斗神官修尔莱特，代表吾主像龙神大人致敬。”
    “见到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很好，的确很好。”银色的巨龙抬起头，那双让修尔难忘的眼睛把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目光深邃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一样，迎着修尔冷静的目光，巨龙轻轻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不愧是暗月的露娜，选中你做使徒，确实目光独到。”
    修尔淡淡微笑，没有谦虚，也有骄傲，只是单纯的微笑。
    “第一时间看到了问题所在，这是你的智慧，没有逃避，也没有迟疑，这是你的勇气，第一时间想要保护同伴，这是你的责任心，能迅速恢复平和状态，这是你的冷静。”银龙赛格里斯毫不掩饰自己对修尔的欣赏，溢美之词接连而出，“即便在巨龙之中，也找不到能比你做的更好的个体了。”
    修尔一言不发的抚胸躬身，脸上无喜无怒。
    “这位就是阿尼卡这一代的眷顾者吧，看到你，就能回忆起当年阿尼卡的样子。呵呵，太像了，不止是外形，就连性格都如此相似。”
    “呦呦，不可能，比起母亲，我可是诶诶诶，修尔你别拽我的尾巴。”
    修尔强行把蹦蹦跳跳又想要胡说八道的林精拽了回来，想要帮自己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好意心领了，但这种场合下，真让她肆无忌惮的火力全开，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先打消你们的一个疑虑吧，算是给你们的奖励，免得你们长时间维持警惕。”赛格里斯就像一位宽厚的长者，没有责怪两人这些小动作，反而理解的笑了笑，解释道，“我的存在，对神灵来说并非秘密，只是双方都不太想要让凡人知道而已。”
    呼，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修尔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真话，因为这时候说假话没有任何意义。
    选择用假话欺骗自己，就意味着双方不会马上敌对，还有更长久的图谋，而这样一来，只要离开他身边，自己随时可以像露娜大人求证，到时候假话自然无所遁形。龙神显然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白痴，因此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应该就是真相。
    那你们不提前告诉我，这是故意想要看我的笑话吗？不是绝对的机密就好，势态的严重程度断崖式下降，修尔甚至有了胡思乱想的闲暇。
    “赞美诸神，赞美龙之主。”修尔当然不敢把心里想的事说出口，他只是矜持的微笑着，“神灵的意志，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呵，你也不要埋怨，奥丁不提前告诉你真相，一方面是为了保险起见，关系到龙族内部的事务，知情人不宜扩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这是我的事，只有我有权利决定是否让其他凡人知晓。”不愧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古老生物，赛格里斯简直像是会读取修尔的想法一样看穿了他脑内的想法，“这件事虽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机密，但毕竟关系到神灵的存在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凡人了解的。当然，你们两个不在限制范围之内，否则阿尼卡也不会放心让你们和我们一族接触了，不过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听到的一切还是不要外传比较好。”
    这样才算合理嘛，修尔点了点头，我可不想害人，这种事随便说给别人听，碰到笨一点的还好，碰到聪明的人，恐怕要和我拼命了。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打破法则的约束，在晋升为神灵之后，还可以以本体现身。”
    “不，我想我已经想通原因了。”修尔眯起眼睛沉声道，“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晋升为神灵。”

第八十章 辉煌的终结
    这次轮到赛格里斯一言不发了，苍老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修尔，仿佛想要看穿他的思维一样。
    “没错，越考虑我越肯定，你晋升的过程还没有完成，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神灵。”在金龙奥丁甚至包括莫瑞娅错愕的目光中，修尔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而你们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子嗣，还有满足龙族的野心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为了帮你完成最后一步，或者说，帮你弥补之前的某种失误。”
    “你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看得出来，还有多久？一年？两年？不不不，你们是龙族，你们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那么你剩余的时间应该比我想象的更久，那么十年？二十年？我想绝不会超过一百年。所以你们才这么急不可待，甚至不惜和法师们合作，让出蛮荒之地的部分空间。”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这一点也不合理。按照远古的盟约，神话生物退守蛮荒之地，把明世界让给智慧生物，然而这不是投降条约，你们也不是被赶走的，这个盟约更像是分界而治，一边属于神话生物，一边属于智慧生物。在这种约定下，神话生物偶尔会越界，但他们在对面时，生命安全将不再受到盟约的保护，会造成多大破坏，是死是活，都全靠他们自己，如果运气不好惹来半神联手追缴，甚至引来神灵的怒火，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当然，如果他们制造破坏以后，及时退回蛮荒之地，也不会被追究责任，神灵不会追究，凡人中的强者更不会，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出哪一只是凶手。”
    “万年来，已经有过很多次先例了，神话生物越界之后，完全是按照这个步骤进行的。不过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呵，我也越来越觉得熟悉，仔细一想，其实这不就是在形容佣兵吗，在蛮荒之地，佣兵们的待遇不是和神话生物们在明世界的待遇完全一样吗？”
    “同样进入对面就不再受盟约的保护，同样生死和收获全靠队伍，同样要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太多的神话生物，以免被围攻，至于更高一层的怒火，也就是龙族的怒火，我不知道有没有降临过，但我想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的话，是一定会降临的，毕竟那是你们的子嗣。而一旦他们完成任务，退回明世界，也一样不会被追究责任，即便迎面碰上龙族，龙族也不会采取什么措施。达克那个蠢货不就是例子吗？他也到蛮荒之地出过任务，还不是经常和巨龙尼克混在一起，也没发现哪天他被尼克一口咬成两半啊，啧啧，可惜，太可惜了。”
    “不过仔细想想，尼克当初结识达克，不会就是带着这个目的去的吧，想要打破盟约为自己的孩子或者咳咳，伴侣报仇，只是最后控制住了，没有付诸行动？”
    “不，尼克只是单纯的白痴而已。”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金龙奥丁，而这个答案说出来，就等于已经肯定了修尔的猜测。
    “那还好，我还有机会亲手砸死那个白痴。”言不由衷的低头嘀咕了几声，修尔重新抬起头说道，“双方拥有对等的待遇，这绝非错觉，刚才奥丁先生也已经认可了我的感觉，既然如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当年的盟约本身就是划界的约定，针对双方都有相同的效力。”
    人形的奥丁看了看银色的巨龙，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无数年来，几乎没有智慧生物向蛮荒之地扩张的先例，所以等等，不对劲，有点不对劲。”说到一半，修尔突然停住了。肯定有什么问题被我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修尔紧紧皱着眉，手指急促的叩打着大腿，表情相当烦躁，就像是有一件事马上就要回忆起来了，却一直抓不住重点，始终就差一点点，这样的感觉简直令人疯狂。还好，灵感一闪而过，修尔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不对，刚才这句话有问题，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很久以前的开拓时代，开拓者们高举旗帜，带领着队伍走入蛮荒，为明世界开拓了大片领土。”
    “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黄金时代，所有势力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领土大面积增加，新兴城市不断涌现，各种创新层出不穷，有些开拓时代的技术，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今天都无法复制。”
    “可惜，混乱时代终结了一切辉煌。”
    “但是这不合理，当初读历史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外面还有无数广阔的领土，为什么开拓时代会突然终结，为什么混乱时代会突然降临。按理说，巧合也好，人为呃，神为因素也好，一个持续几千年的世界性混战的时代出现，一定是因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然而当时的情况，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可以依靠对外开拓来解决，因此混乱时代不该降临，至少不该在当时降临。”
    “然而那么辉煌的时代，那么热血的开拓之旅，居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仿佛像所有的人都同时觉得累了，不想继续奋斗了一样，突然就停下了对外开拓的步伐。然而这不是那种童话般的骑士小说，高速行驶中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战车，可不像那些作品里一样可以随随便便就停下来。上千年的开拓时代，让各个方面的战车形成了巨大的惯性，想要停下来，必须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群神灵可以决定的事，战车的惯性是规律的选择，任何妄图阻碍战车前进的势力，都会被无情的碾碎。”
    “所以他们就被碾碎了。全力开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战车无法停止，却又无法向外宣泄能量，于是只能在内部积蓄矛盾，当矛盾累积到无法再受到控制的时候，砰，整个明世界爆炸了，呵，混乱时代降临。赞美主，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自杀，而且是集体自杀，我一直弄不明白，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呵呵，不是他们太蠢，也不是他们想要停下开拓的脚步，他们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是你们反击的结果。”
    “也许以前的赌约里，并没有明确划分双方的界限，也没有规定双方的权利，一切改变，其实都发生在开拓时代末期。而你的状态，也是在那时改变的。”
    “修尔莱特。”赛格里斯抬起修长的脖子，凝视着修尔，“你不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吗？”
    一人一龙，无言的对视着，一时间，终年不停的风雪更大了，环境也变得更加冰冷，让人冷彻心肺。

第八十一章 龙族的反击
    山顶的气候并不符合自然规律，这座山还没有那么高，不至于终年风雪交加，但当年的群龙之首，冰霜巨龙赛格里斯，如今的群龙之主，龙神赛格里斯，他的存在直接影响了气候，以至于山顶终年被冰雪覆盖。
    风雪就代表着他的情绪，周围的空气就像是他的目光一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然而，修尔就站在冰冷彻骨的环境中，和毫无温度的目光遥遥对视，不低头，不后退，寸步不让。
    在对视了良久之后，修尔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慢慢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觉得。”
    “嗯，我也不觉得。”银色的巨龙重新趴回地面轻声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你很好，很聪明，也很有勇气。”
    “我的勇气来自我的逻辑。”修尔指了指自己的头，“你亲自见我不会是因为无聊了想要找人聊天，既然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肯定已经做好了让我知道这些隐秘之事的打算，区别无非是由你告诉我还是由我自己猜到而已。难怪之前听了那只大蜘蛛的描述，奥丁阁下就亲自跑去蔷薇之都观察了我好几年，如果不能确定我对兽类没有敌意或者成见的话，这些事你们也不可能让我知道，而咱们双方的合作，也只是到表层为止。”
    “所以说，刚才我其实一点都没害怕，怕我知道太多了还召见我做什么呢？只是表现的严肃一点，好配合你们的行动而已，另外就是脸有点冻僵了，说真的，能不能让雪小一点，这里简直快比星球外的虚空都冷了。”
    “呵呵呵，这是天象，我也没办法。”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两人能感觉到，风雪明显变小了，“你猜的没错，一切变化，都是那时出现的。”
    “呵，果然如此。”修尔点了点头，“你们认为诸神破坏了远古的盟约，所以做出了反击？”
    “不是我们认为，而是他们的确利用了盟约里的漏洞。”银龙只是下意识的轻轻吐了口气，面前修尔和莫瑞娅的头发就已经全白了，“实际上在我们做出对抗的决定之后，就连他们内部，都有一部分认为他们的确做的过分了，否则也不至于在混乱时代之前，先一步诱发诸神之战了。”
    “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的争端。”修尔苦笑，原来这才是真相，火焰之主奥夫瑞根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应该可以代表一部分此类神灵的看法，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旧情，或是出于个人看法，表出更倾向于龙族的态度，而温蒂大人更关爱智慧生物，想必是代表了另外一方，两位神灵的争端，其实是两个阵营对抗的缩影。
    至于阿尼卡大人？修尔想了想，应该是中立吧，甚至还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所以她后来和温蒂大人的关系很好，和神性生物神灵们的关系也不错。
    “就像你说的，当初对双方的边界并没有太过详细的规定，只是约定了孩子们不侵扰文明世界而已，对于孩子们来说，其实这已经很大的限制了，生存空间大面积减小。但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还不满足，在你们智慧生物的势力强大了之后，利用没有划分边界的漏洞，开始侵蚀孩子们的领地。呵呵，理由居然还很充分，赌约里约定了，孩子们退出智慧生物的文明世界，那么文明世界拓展到哪里，孩子们就要退出哪里。”
    啧啧，修尔轻轻咂舌，温蒂大人不愧是奥兰纳大主教侍奉的神灵，果然也有阴暗的一面，这借口找的简直太好了，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除非撕毁盟约正面开战，否则只能被慢慢蚕食干净。
    “所以您向诸神发出了抗议？”
    “并没有，抗议如果有用的话，还要尖牙利爪做什么？”赛格里斯对此看的很透彻，“我只是直接采取了应对措施而已。”
    修尔脸色一变，他已经想到所谓的应对措施是什么了。
    “呵，看来你想到了，没错，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得出来，现在赛格里斯的情况不怎么好，丰富的神圣学知识让修尔大概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重新唤醒了身为巨龙时的躯体，但法则的力量无法违背只能规避，他应该是用放弃了一部分神灵的力量作为代价才实现的吧。
    因此，现在就表面上能看到的情况来判断，他还拥有一部分属于神灵的力量，但比起其他神灵来说应该弱小的多，有着质的差别，而且重新回归凡躯，让他从不老不灭的神灵又变回了有寿命限制的龙族，这个损失让人更难以接受。
    看上去是在自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现在已经属于凡世，又同时可以行驶神灵的权柄，即便是诸神，对这样的赛格里斯也无可奈何。
    诸神在凡世彰显自己的力量时，基本都是间接的，想直接战斗行使力量，会受到诸多限制，这就和无法重新进入神性生物时的躯体一样也是法则的限制，凡世无法承受神灵的全部力量，因此自然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龙神的行为，刚好绕开了这道限制，于是在重新唤醒躯体之后，他就成为了凡世最强大的存在。
    “在神界我自己当然无法和诸神对抗，但如果在凡世交战，他们对我也无可奈何。而一旦开战，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彻底摧毁整个文明世界，让帕瓦帝加退回智慧诞生之前，当然，那样我也会死，孩子们也无法存活，算是大家同归于尽吧。”
    啧，真是太狠了，不管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太狠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必须承认，这的确是面对文明世界侵蚀，面对来自诸神压力时最有效的方法了，比温蒂大人的手段更无解。
    “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在下棋，一方利用规则漏洞耍赖，另一方干脆直接把棋盘烧了。”
    “不是还没有烧吗？”赛格里斯居然接受了修尔这种无聊的比喻，“只是威胁要烧掉而已。”

第八十二章 龙神的困扰（不好断章，两章合一）
    水之神系的主神之一，伟大的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和其他由实体中诞生的主神一样，也是一位非常古老的神灵，自从信仰的种子开始萌发的年代，她就已经存在于世间了。虽然她在凡世化身的外形是一位年轻女性，但是就人格化的时间来计算，其实她的存在远比银月和暗月更古老，诞生的甚至并不比大地之母凯亚晚多久，可以说是最古老的一批神灵之一。
    水是柔和的，滋润万物，温蒂大人也是如此，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柔弱而温和，这已经是她在信徒心中的固定形象了，然而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一点，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流水长年累月的侵蚀，他们更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洪水其实也是温蒂大人的象征。
    是的，温蒂大人的形象中，其实也有相当富有侵略性的一面，实际上当她展现暴戾的时候，威胁性比火焰之主奥夫瑞根还要强，这是她并不喜欢总这样做，平时都把自己的侵略性隐藏在柔和的外表之下了而已。
    “为什么？”修尔突然提出了疑问，“我不止一次接触过温蒂大人，虽然凡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揣测神灵的意志，但我想我或许是特例，至少现在的我有这个资格。以我接触的经历来看，温蒂大人不会无端的针对您，而且典籍上也没有记录过她和您有过冲突，好吧，至少开拓时代之前没有，那么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是什么触发了柔和之水的怒火？”
    “这个问题”赛格里斯并没有质疑修尔自称的资格，他的确已经有这个资格了，但是赛格里斯的问题也相当尖锐，“你想评判我们之间的对错？”
    “赞美巨龙之主，您的力量无人能及。”但是您的脑子呢？修尔飞快的偷偷翻了个白眼，“利益之争里，什么时候有对错之分了？”
    “呵，这个看法我喜欢。”赛格里斯似乎很满意修尔的回答，“我请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评判对错的，我和诸神的争端本来也没有对错之分。”
    “最开始的几百年，智慧生物虽然逐渐侵蚀蛮荒，但规模比较小，而且只是边缘地带，孩子们又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因此我并不在意，只把这些当做智慧生物无知的自发行为而已。”
    “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的确就是无知的自发行为。”赛格里斯晃晃巨大的头，“他们大多数甚至不知道蛮荒之地有我们存在。”
    当然不知道了，如果不是莫瑞娅提起，修尔同样一无所知。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来越过分，这时我们就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于是，龙族虽然没有加入战斗，但授意孩子们之中的智慧体，带领它们的族群一起摧毁了大量深入蛮荒的城市。我和温蒂之间的矛盾，最初就是这样产生的。”赛格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嗯，很轻，也就是掀起了一阵狂风而已，“至于逐渐激化，那是后来的事了。”
    “呵，可怜的治疗牧师。”虽然赛格里斯说的含糊不清，但同为圣职者，修尔怎么可能不明白，温蒂大人的圣职者，一向是所有圣职者里治疗神术最专业的，一个冒险队伍里能有一位温蒂大人的治疗牧师，就意味着安全的保障，像开拓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活动当然更要聘请大量治疗牧师到开拓城市支援，但巨龙和神话巨兽们的可兴趣去分辨哪个人类是哪个神灵的牧师，于是战争之下，水之神殿的牧师损失惨重，估计比其他所有神灵的牧师加起来还要多。
    虽说神灵不会以自己的意志随意干涉信徒的生死，但那只是对正常情况来说，龙族的参战本来就不正常，何况又是不宣而战，也难怪温蒂大人为此震怒了。
    “温蒂倒是没有直接插手战争，但是从此之后，那些以她为主要信仰的国家，对开拓蛮荒之地变得更加积极，而且大肆夸大收获，引得所有国家争相效仿，而且开拓队伍中，还多了大批受过神灵赐福的武器和装备，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她的支持。”
    “如果只做到这一步为止，也许我们还可以忍耐，但太久的安全生活，让那些智慧生物忘记了对强大者的敬畏，当他们看到我们龙族的身影，知道我们受到孩子们的崇拜之后，居然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妄想杀死巨龙，有人甚至喊出了要做第一个屠龙勇士的口号。”
    活着不好吗？修尔很想把那些人从土里挖出来亲自问他们这个问题，有些事心里想想过过瘾就好了，非要付诸行动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在他看来，就像跑到明世界里高喊着弑神的口号攻击神灵一样，死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看来在这点上咱们达成共识了。”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的想法，“龙族也觉得他们该死，所以他们参战了。”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亲自参战了？为什么没有开拓中和龙族作战的记载？”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好吧，明白了。”是啊，参战的所有智慧生物都死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记载。
    “奥丁，我记得你甚至亲自参与过战争吧。”
    “是的父亲。”奥丁瞟了修尔一眼，点点头道，“而且不止一次。”
    “大概是龙族的参战引爆了我和温蒂的矛盾吧。”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奥丁的称呼，难怪两条巨龙之间的关系相当特殊，原来是父与子的传承，“温蒂联合了一大批神灵，亲自向我的神国宣战了，与此同时，这些神灵的侍奉者们，也开始带着神殿的部队一起，向蛮荒之地发动了战争，一部分神灵甚至亲自降下力量攻击龙族的成员，不少巨龙因此而死亡。毫无疑问，这是全面战争的信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是的，当然知道，第二场决斗是诸神输了，在赛格里斯同归于尽的威胁之下，开拓的脚步不得不停下，神灵之间也因此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于是，混乱时代降临了。
    “好吧，整件事的所有疑惑都解开了。”修尔心里苦笑，阿尼卡大人啊，虽然知道你大概是好意，但是让我了解到这种颠覆性的内容之前，能不能先给个提示，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否则我会很苦恼的。可惜，再怎么苦恼，估计也换不到阿尼卡的同情，她不在一旁偷笑就已经很仁慈了，因此修尔也只能叹息道，“那么您现在的状态不止是寿命问题吧。”
    “你见过从神灵又变回凡人的先例吗？”
    对不起，我连从凡人变成神灵的先例都没亲眼见过。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修尔用力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种记载。”
    “嗯，因为我是帕瓦帝加至今唯一一个这么做的，虽然我也是迫于无奈的贸然尝试，但在我之前，甚至连那些神灵都不知道居然还能这样做。”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得意，“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和力量，既然如此，把力量和意志压制到躯体能够承受的程度不就好了？”
    “哈？”开玩笑的吧，这么简单？
    “不，一点也不简单。”一眼就看出来修尔心里在想什么，赛格里斯解释道，“神灵的世界里没有简单的事，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而且极度耗费精力。”
    “我要用自己的意志在维持自己的意志的同时压制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力量在维持自己的力量同时压制自己的力量。”简直像绕口令一样的描述，但是修尔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在这之后，重走当年晋升神灵时的步骤，只不过是逆向的。摧毁神躯，破坏神格，然后用意志裹挟着破损的神格和神圣之力，一起回归原本的躯体。”
    “这个方式的本质，就是欺骗世界法则，让法则认为龙神已经陨落，连神格都已经被毁灭，于是属于龙神的权柄就此消散，直到下一位龙神出现才会重新凝聚。然而实际上神格包括神灵的意志在内，并没有被彻底毁灭，只是被我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因此属于对于龙神的信仰，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汇聚到我体内的神格力，让我能使用神灵的力量。”
    “哦。”修尔一脸麻木的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完全是神灵之间杀死对手的方式，用在自己身上，简直是无法置评。
    “很疯狂对吧，听起来不可能成功，但事实证明，我成功的回来了。”银龙的脸上，露出一个和人类很相似的表情，那是无奈时的苦笑，“可惜等我回到自己的本体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必须时刻竭力压制神格里的意志和力量，压制到我的躯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压制的比例不是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而是小到很难用数字形容。也就是说，我要用仅存的凡躯可以承受的微不足道的意志，压制剩下那些属于神灵的意志和力量。”
    “自己把自己举起来。”
    “呵呵，差不多是一个意思，然而我还是做到了，问题是回来以后不能有一点放松，否则神灵才能承受的力量就会瞬间撑爆我的身体，摧毁我的意志。”银龙苦笑着说道，“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真正麻烦的事还没有出现。”
    “啧啧，我已经看到麻烦了。”修尔没有恶意，就是很难掩饰语气里的讥诮，到不是在嘲讽龙神，而是嘲讽可笑的命运，“谁能提前想到，麻烦的源头反而是那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呢？”
    “是啊，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非常致命，每汇聚一丝信仰之力，对我来说就无异于一次重击，但可笑的是还不能没有，因为我必须要靠信仰之力来维持破损的神格，否则一旦神格消散，溢出的神圣之力就会彻底摧毁我的存在。”
    “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修尔面无表情，这可是个世界性的难题，“所以连龙族都在淡化对您的信仰？”
    “嗯，龙族对我的信仰其实还在，而且也同样虔诚，只是不再那么狂热，也不再有那么多仪式，这样可以把信仰之力的供应压制到最低，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赛格里斯叹息道，“但是也快要撑不下去了，这几千年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即便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靠沉睡来恢复，但我的意志还是变得疲惫不堪，就快无法束缚自己的意志了。而且，虽然我封闭的很好，但神圣之力还是在影响着我的躯体，让躯体不得不时时刻刻都保持自我修复的状态，从而导致迅速衰老，只是过去了几千年而已，对我的躯体来说就像已经过了几十万年一样，就像你看出来的，我的躯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等等，我有一个疑问。”修尔突然感到了有点不对劲，“您和诸神之间的战争，现在还在持续吗？”
    “当然没有，战争已经结束了，实际结束是在混乱时代开始之前，签订正式协议是在混乱时代末期。”赛格里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既然战争已经终止了，为什么您还要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既然签订了正式条约，我觉得以您被坑过一次的经验，应该不会再留下漏洞了吧，不用再担心蛮荒之地的安全，那您这是还在威慑谁？”修尔一脸不解的问道，“就算您不信任温蒂大人，觉得她还会欺骗您，但至少应该也了解现在明世界诸神的现状，众神殿的可信度还是足够的吧，何况还有凯亚大人的表态。所以说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为什么不恢复龙神的身份。”
    “对呀，为什么呢？”赛格里斯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回不去了。”
    “哈？”
    之前修尔对赛格里斯已经相当钦佩，有勇气，有头脑，而且够果断，不愧是敢于以凡世躯体挑战神灵，又能以一己之力造成开拓时代终结的的上一代群龙之首，他的每一步举措都恰到好处，最后身体撑不住了，也只是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他要盲目摸索，难免会出现偏差的原因，不能算他失误。
    在修尔看来，能做出如此准确而又果断的决定的人，不可能真的彻底断绝退路孤注一掷，也许会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同归于尽，但至少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留下退路。因此，赛格里斯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以他的头脑，都茫然地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还是太小看神灵了，呵，明明自己就是神灵，居然还会小看神灵。”赛格里斯无奈的摇头道，“我之前的确计划好了，在问题解决之后，利用龙族呵巨兽们的信仰，重走一遍晋升之路，重掌神灵的权柄。的确，对所有生物来说，晋升神灵的过程其实相当凶险，即使做好一切准备，成功的可能性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五而已，重走一遍晋升之路，就等于是重新去赌这百分之五的几率。但我是个例外，我本身就拥有神性，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这条路我正相反向都走过一遍，对此了解的非常透彻，由我来走，我可以肯定自己能百分之百成功。”
    修尔没有打断赛格里斯的话，但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知道某个喜欢蹦蹦跳跳吃草的神灵，为什么要他跑来和龙族合作，还要让他知道这些隐秘了。
    “但是，就像你刚才的调侃一样，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
    “嗯？”修尔沉吟道，“还是因为要压制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的原因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说恰恰相反，我也是回到自己身体里才明白的。”赛格里斯解释道，“一个神灵的权柄，不可能同时交给两个不同的龙神，也不可能凝聚两个神格。”
    “嘶，懂了。”修尔深吸一口气。真是见鬼的麻烦，想要重走晋升之路重掌神权，首先要让原本已经破损的神格彻底消散，这样世界法则才能成功以赛格里斯的意志塑造新的神格，让他重回龙神的宝座。然而神格是他隐藏和压制自己力量意志的载体，一旦让神格消散
    “嗯，消散的一瞬间，我从意志到躯体，就会彻底被摧毁，简单的说就是被自己的力量撑爆了。”赛格里斯重新趴会地面，声音沉闷的说道，“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临时起到神格的作用，又能让神格消散，所以我才说你的比喻实在太准确了。”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要求没那么严格，还算不上无解的难题。”
    “对，我知道有办法。”没想到赛格里斯一点都不意外，“更换能源的时候，用其他晶能灯暂时照亮不就好了，对吧。”
    “是的，又没有谁规定，照亮的晶能灯只有这一盏。”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请某位您信得过的神灵帮您暂时压制住不就好了。”
    “可惜，不可行。”赛格里斯叹息道，“你应该明白，神灵之间，是不能无端互助的。”

第八十三章 两个交易
    是啊，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简直太知道。
    修尔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我家女神不就个典型的例子吗？
    神灵不同于凡人，他们是不能够接受同类帮助的，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
    就算亲密如银月女士狄安娜，也不可能提供帮助，甚至连暗中支持都不行。也许帮忙只是一点点小事，但对于独立性和存在性而言，却是本质上的影响，而存在性和对立性对于神灵而言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一旦受到影响，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最轻的影响也是会就此衰弱下去，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原本的力量和地位，重一点的话，就此陨落也有很大的可能。
    为了保证自己的独立性，即便面对再大的危机，神灵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处理，无法请求其他神灵帮助，同理，其他神灵除非想要害他，也不会主动伸出援手，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倒不是说违背了这一原则会受到谁的惩罚，毕竟扭曲虚空没有什么存在能够惩罚一位神灵，真正施加惩罚的是接受的神灵自己，神灵对自身所掌控的规则的独立性就会产生动摇，进而影响他的存在，因此这是神灵之间的铁律，绝不能违背，也没有例外。
    不，其实是有例外的，或者说，这个原则是可以回避的。
    援助是单纯的施与和索取，当然会影响一个概念本身的存在性和独立性，但互助和交易却是平等的，没有高下之分，因此通过互惠互利的交易，完全可以实现互助的目的。当然，这个交易双方都必须真心认为价值对等，不可能用什么手段，因为弄虚作假需要骗过的对象并不是其他，而是神灵自己。
    修尔正是用这种交易的方式，一步步换取其他神灵的协助，最终为暗月教会迎来了复兴，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因此当赛格里斯说出无法互助这种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这次和龙族的合作最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你明白了？”
    “是啊，我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说，我们真正的合作不是在现在，而是在未来。”
    “不，既是在现在，也是在未来。”没想到，赛格里斯却否定了修尔的想法，再次用那双难忘的眼睛注视着他，“我们想要的东西，比你表面上能看到的更多。”
    “恰恰相反，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要，我甚至对你们的野心感到震撼，这可是千百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壮举。”一旦涉及到交涉，修尔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换上亲切的姿势，摆出虔诚的表情，如同一位想要聆听信徒忏悔的慈爱牧师，“为了你我双方，不不不，即便只是为您赛格里斯大人考虑，我也要尽力保证合作双方对等的付出与收获啊。”
    “修尔·莱特，你过去的风格和手段，我早就已经听说过了，你说这些的言外之意我也能听得出来。”龙形的赛格里斯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修尔的期待，“这次我请你来见我，其实是临时起意的。”
    “是的，我知道。”
    “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赛格里斯把巨大的头部靠近修尔，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发痛，“当奥夫瑞根和福格斯向我推荐你作为深入合作的人选时候，我其实是想要拒绝的。”
    “嗯？是火焰之主和战争之主两位大人？”修尔一愣，“我还以为是阿尼卡大人。”
    “阿尼卡？”赛格里斯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修尔，里面居然带上了一丝……崇拜，“我是我很佩服你。”
    “哈？”
    “你居然敢让一只林精接近你一百公里范围之内。”诡异的目光转向了莫瑞娅，“而且居然就这样成功的活到了现在，简直让我不可思议。”
    “诶？和我有关？”面对巨龙，莫瑞娅倒是没有畏惧的表现，只是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傻呆呆的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说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生物而已，吃草的，而且人畜无害，和我没关系的。”
    “是吗？据我所知，人畜无害的草是动物，绝对不会在讨论重大事件的时候，偷偷用后腿在背后的地面上画画，画的还是林精怎么殴打一只龙形生物。”
    刨地，迅速刨地，林精的后蹄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刨地用的，瞬间把地面刨的积雪飞扬，一边刨还一边傻笑着说道：“诶嘿嘿，这是野生鹿的习惯，刨地是为了寻找埋藏在泥土下的草根。”
    很好，在山顶积雪覆盖的冰面上寻找草根，这也算是独一无二的壮举了。
    你们的关系真复杂，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用力按着额角缓解头痛，顺便借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莫瑞娅的傻笑。不过，即便不是阿尼卡推荐的，她肯定也参与了进来，否则赛格里斯也不会就这样放任莫瑞娅在一边旁听，因此没什么太大影响。
    “所以，赛格里斯大人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不要急，我只剩下九十多年寿命了，都还没有着急呢，你急什么？我既然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多一点耐心吧。”
    因为我的寿命本身也未必能有九十多年，修尔这样腹诽着，暗中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再催促了。
    “我已经很累了，几千年的时间让我心力交瘁，甚至都有点想要放弃坚持了。”赛格里斯叹息道，“所以原本只是奥丁他们和你们暗月教会的合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根本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信你才怪。
    修尔知道，神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们也许为了自己深爱的世界，可以不顾自己的存在，但那是为了心中更重要的目标付出的代价而已，并非简单的放弃。事实上，即便是露娜大人都从未放弃过，即便再怎么艰难，她也一直苦苦支撑，否则根本等不到修尔偷渡到这个世界了。因此修尔根本不相信龙神说的想要放弃这种话，心力交瘁也许是真的，但是放弃？那是属于凡人的东西，赛格里斯说想要放弃，无非是委婉地掩盖他不相信智慧生物群体这件事罢了。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怎么相信智慧生物。”发现修尔不信，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赛格里斯无奈的实话实说，“我不觉得一个智慧生物有能力和我合作，也不觉得他们会和我合作。”
    “但是，奥夫瑞根强烈推荐你，向我描述了你做过的一切，包括你在众神殿会议上的发言，以及在裂隙空间会议上的表现，再加上奥丁也几次向我提起那只蜘蛛的事，建议我尝试一下，我才决定借着你和奥丁他这次谈判的机会观察你，如果真的合适，等你们合作结束之后，再和你单独合作。”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和那只雷暴兽相处的相当不错，我能看得出来，不是虚伪的应付，而是真的相处愉快，看向其他智慧体们的眼神里，也只有好奇和贪婪，没有一点惊恐和厌恶，这让我确信了，你是真的不介意种族的区别。”
    “小鹿你闭嘴。”抢在已经张开嘴的莫瑞娅发声之前，修尔抢先把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这要是让她在神灵面前说出什么对动物和植物感兴趣之类的言论，未免太过失礼了，嗯，不是对神灵，而是对修尔失礼。也不管莫瑞娅委屈的表情，修尔挑了挑眉毛，不满的说道，“好奇我接受，贪婪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觉得一边想着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财富呀，我要好好利用它们和龙族讨价还价，一边偷偷流口水的行为，可以用贪婪之外的词来形容。”
    “诶嘿嘿？”
    “诶？你学我学得一点都不像。”
    “不仅如此，而且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众多神灵的关注。”没理会两人无视场合的调情，赛格里斯自顾自的说道，“这让我觉得，也许奥夫瑞根和福格斯没有夸大，你真是个值得尝试的合作对象。”
    修尔抚胸欠身，算是表示谦逊。
    “龙族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过多犹豫，我们虽然拥有漫长的寿命，但从来不会浪费时间。”
    嗯，从你的行动就能看得出来，何止不过多犹豫，过少犹豫都没有，另外，刚才谁说不要着急来着？
    敢想不敢说，修尔觉得自己今天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
    “于是我连奥丁都没说，直接找上了你，之后才通知他我的决定。”赛格里斯终于透露了心里的想法，“目的就是为了抢在你和他讨论合作内容之前，先进行另一场合作。”
    “呵，原来如此。”修尔眯着眼睛微笑，怪不得龙神的话绕了一大圈呢，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虽然你和龙族，是分别和我们暗月教会合作，但筹码是放在一起的。”
    “你能明白就好。”
    “呵，这方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修尔轻轻点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收起笑容，很严肃的问道，“不过，那我就要问一个问题了。”
    “嗯？”
    修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这次会谈，除了奥夫瑞根那几位大人之外，还有其他神灵知道吗？”
    

第八十四章 诸神的默许
    诸神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蛮荒之地和明世界的争端也终止了，甚至试探着开始了合作，然而，龙神赛格里斯和诸神之间的隔阂，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赛格里斯刚才的话里就能听出端倪，众神殿的那次会议，据说是诸神几乎全员出席，但显然赛格里斯并没有参加，所以他要从奥夫瑞根大人的渠道得知修尔的表现。虽然这很可能是因为赛格里斯之前欺骗规则的行为，让他脱离了神灵的行列，他的名字甚至可能都没有出现在众神殿的墙上，但肯定也有隔阂未消的原因，否则他也不用终年所在蛮荒的角落里苦苦支撑了。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双方的合作就大有问题了。
    修尔和龙族合作还好说，只是凡世生物之间的互动而已，但如果和龙神合作，帮助龙神渡过难关，那就有了本质性的区别。一位受到诸神认可的未来神灵，居然帮助诸神的敌人，把诸神的大敌，让不少神灵大失颜面的龙神赛格里斯从陨落边缘拉回，这无异于对诸神的背叛，其他神灵暂且不提，至少水之神系自温蒂大人以下，都不会容忍自己这样的行为。
    修尔可不希望成为诸神之敌，如果他只是自己和赛格里斯合作，还勉强可以解释为个人行为，或许诸神还能接受，但赛格里斯特意强调了，两次合作本质上是一体的，那就等于两人的合作属于暗月教会与龙族的合作之中一部分，修尔是代表暗月神殿背叛的明世界诸神。
    这问题可就大了，修尔几乎可以确定，万一事情败露被诸神知晓，暗月神殿一定会成为诸神敌视的目标，到时候，自己当年梦到的一切，说不定就真要提前发生了。何况，这事说不定还牵扯到实体性神灵和神性生物神灵之间的古老争端，让暗月身为一个实体性神灵，却站在神性生物神灵一边，这种事简直再蠢不过了。
    因此，修尔必须问清楚，否则他什么也不敢做。
    “哦？”巨大的金瞳微微收缩，赛格里斯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问的太晚了吗？”
    是啊，听到了龙族最大的秘密之后，再问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晚了，如果不接受合作，龙族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活着离开？不过，修尔不怕，一点也不怕。
    “呵，我倒是觉得刚刚好，一点也不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虽然局势以及具体情况都不一样，但是本质是相同的，我现在所占的位置，可就是当初的您啊，赛格里斯大人。”
    “有趣的人类。”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您一个事实。”修尔圣洁的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当前诸神已经一致认可，帕瓦帝加最大的希望，就是扭曲虚空共同体，是裂隙空间的新世界。而我们暗月教会，吾主露娜，恰好是这个共同体的枢纽，一旦我或者我们的教会出了问题，或许整个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就都要为我们陪葬了，帕瓦帝加以及其上的龙族，恰好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赛格里斯大人您认为龙族在帕瓦帝加被裂隙空间吞噬之后也能自由自在的存活下去，那当然不用顾忌我的提醒了，但是在我看来恐怕他们不行，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觉得问题问晚了呢？”
    “你大概不知道吧，修尔。”赛格里斯不置可否的说道，“由于神性的存在，龙族的每个成员，即便帕瓦帝加被裂隙吞噬，依然可以继续存在。”
    “能靠自己在裂隙空间里存活下去的生物我也见过不少。”修尔倒是挺意外的，龙神说的这么肯定，看来也是测试过的，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心里想的当然不能说出来，修尔只是笑容满面的问道，“不过，时限是多久呢，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不知几百年以后，赛格里斯大人是否能像阿尼卡大人那样，变成一个球咳咳，化身为一颗星球，让龙族在上面休养生息呢？也许可以吧，不过我想大概是没那个机会了，呵，赛格里斯大人断绝了诸神的希望，到时候恐怕神灵们拼着帕瓦帝加化作一片焦土，也要和您死战到底了。”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盯着修尔。
    “其实您没必要吓唬我的，赛格里斯大人。”修尔收起讥诮的笑意，正色的说道，“火焰虽然灼热，但散发着无尽的光辉，奥夫瑞根大人的风格同火焰一样，做什么事都光明正大，根本不屑背后用什么手段。因此我相信，他绝不会背叛众神殿的盟约，策划或者参与什么阴谋，既然如此，他还敢向您推荐我，就说明他相信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同理，阿尼卡大人虽然很林精诶？这是什么形容，但林精从来不是笨蛋的代名词，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绝不能做。我能站在您的面前，阿尼卡大人的努力至少占了一半原因，有她无形之中做出担保，我不仅很放心自己的安全，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我需要百分之百确定，我需要您亲口告诉我答案，而且我还需要您承诺，这个答案如果是假的，那么一切合作协议作废，只有这样咱们双方的才有合作基础，得不到您的答案，一切协议都是空谈。”
    “即便我的条件对你有极大的诱惑也是空谈？”
    “我可以理解背叛行为，但不准备接受它，再大的诱惑也一样。”修尔回答的毫不犹豫，“所以，告诉我您的答案吧，除去刚才咱们提起的三位神灵之外，其他神灵，不，应该说众神殿，是否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合作，是否知道我们之间正准备相互接洽。”
    “知道，绝大多数主神都知道，就连温蒂也知道，不知道的其实也不怎么在乎。”
    “呼”，修尔长出一口气，刚才说的义正词严毫不畏惧，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面前这家伙可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牺牲的神灵，修尔可不能确定，他真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还好，答案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不过“还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双方的怨恨很难化解呢。”
    “怨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怨恨？”
    “嗯？不该有吗？”
    “对凡人来说，也许会有怨恨吧，杀戮与死亡带来的无尽仇恨，但是对神灵来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奥夫瑞根和温蒂之间的情况，只是他俩本源就冲突才导致的结果，不能当做参考，否则众神殿也没那么容易建立。”龙神慢悠悠的反问道，“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利益之争，没有对错之分，那么，谁该怨恨谁呢？”
    “我怨恨温蒂以及支持她的神灵？是我的行为一手造成了诸神混战以及混乱时代的到来，无数智慧生物因我而死，我有什么理由再去怨恨他们？”
    “那么，温蒂怨恨我吗？我们之间的矛盾根源其实是她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怨恨我？至于混乱时代的降临，我只是个诱因，直接因素还是他们干涉了明世界的自我调节。他们为了避免智慧生物在蛮荒之地损失过多而强行终止了对外开拓，没想到违背了明世界自己的发展规律，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局面，直到战争持续了几千年后，才平息了世界性的混乱。他们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这才有了你看到的，神权不再过度干涉世俗政权的规则。”
    “我们谁也没有理由去怨恨对方，凡人会因此而互相怨恨，是因为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而把责任推给对方，但神灵不同，神灵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本质，我们都很清楚的知道问题的关键原因，因此，我们之间隔阂肯定是有的，但怨恨却谈不上。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隔阂可以暂时搁置一旁，因此我的事他们都知道，也都默许了，你不需要担心因此而为露娜惹来什么麻烦。”
    “啧，还真是惊人的理智呢。”修尔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懂，就是这样没错，但凡人不可能这么理智，就连他自己，也难免会因为逃避责任而怨恨，何况那些普通的凡人呢。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神的表态让他终于放心了，看来诸神并不介意曾经的同僚重新归来，而且也不介意再多一群同类了。
    “你要答案，我已经把答案给你了。”看看修尔脸上的表情，赛格里斯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龙族并不是什么富有耐心的种族，但对于修尔，赛格里斯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宽容，这不仅是对合作对象的优待，也是对一个可以以凡人之躯和神灵进行对等合作的智慧生物的尊重，“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赛格里斯问道，“是什么？”
    修尔露出公式化的标准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和你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第八十五章 相互垄断（出了点小问题，两章合一）
    “龙族喜欢直截了当，刚好我也喜欢，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圈子了。”圣职者的诚实？丢掉好了，修尔一本正经的自我标榜着，“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直说吧，想和我合作，当然没问题，但是，即便是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保证交易的公平性，这是合作的基础。还好，我和人合作的风格，一向是讲究公平，从来都不喜欢在交易中占便宜，所以和我合作，倒是不用担心交易的公平。”
    两条巨龙都在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研究这人到底把羞耻心藏到哪里去了，就连莫瑞娅都不再藏在他身后挡风，宁愿被风雪吹打，也要躲他远一点。
    “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奥丁显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菜刀。
    “可以呀，怎么，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嗯，我也觉得不用了。”修尔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赛格里斯大人您想要的，无非是希望如果我今后能够跨出那一步，那么在您需要的时候，我负责帮您压制您体内的危险，助您度过难关，而您能为我做的，无非就是把您的经验和我分享，让我能更顺利的跨出那一步，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赛格里斯并不意外修尔了解他的目的。
    “那我就我不太理解了，您为什么打算把两个合作放在一起谈。”修尔沉吟着说道，“我们为彼此所做的事，在我看来应该是等值的才对，但是您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您认为交易对我更有利一点，因此才决定把两个合作合二为一，这一来，第二个合作中，龙族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变少。我并不认为您是在使用谈判技巧，神灵之间的互助，首先就是要自己坚信这是公平的才能进行，当然，不排除有些神灵把使用谈判技巧或者使用各种手段而获利也包含在公平的范畴之内，但从您之前的行为来看，您并不是这类神灵，因此，您确实认为第一个合作对我有利。”
    “所以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的认知出现了某些偏差，还是您过高的……”
    修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难免有些僭越了，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个体不可能不明白，嗯，你是不是高估你自己了？
    “你以为，受到了众神殿的认可，被所有神灵接纳，你前面的路就已经畅通了？是的，我承认，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凡人得到像你一样的待遇，受到诸神的欢迎，愿意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今后你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实际上，在最困难的问题上，众神殿的认可没有任何意义。”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今天你问过我那么多问题，现在也让我问你一个吧，从神话时代至今，由凡人晋升神灵的例子，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当然知道，众神殿九百二十七……呃，九百三十一……呃，您的名字是不是已经……好吧，那就是九百三十二位神灵之中，曾经属于凡人的的名字一共有……”
    “停，我不是让你背圣典，而且你没有听明白我的问题。”赛格里斯一点都不客气的打断了修尔的回答，“我不是在问你有多少神灵原本属于凡人，那些死后以使徒和圣徒的身份进入神国，再由此成为从神和属神的神灵不包含在内，我问你的是，有多少个神灵是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呃……”修尔愣了几秒才给出了答案，“两个，其中只有光辉与胜利女神是在开拓时代前期因为一生征战从无败绩而赢得了无数信仰，最终晋升为神灵，而阴谋与谎言之主就差一些了，他是在混乱时代前期继承了陨落的前代神灵的神格，但毕竟也可以算作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嗯，西罗德也算，所以是两个。”赛格里斯追问道，“那你知道同样的时间段里，有多少凡人尝试过吗？”
    “哈？”
    “不，我问的不准确，毕竟智慧生物里蠢货太多了，要排除那些蠢货。”赛格里斯订正道，“应该说，你知道有多少已经满足所有条件，顺利走到了最后，而且为最后一步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凡人吗？”
    “呃……这个问题……”修尔真不知道，历史也好，圣典也好，从来都只会记录成功者，至于那些失败者？运气好的，成为典籍边缘聊聊几行文字甚至一个名字，运气不好的彻底被世界遗忘，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历史记录中，从古至今一直如此，谁会知道有多少失败者？
    “你以为刚才我提起的百分之五那个数字，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赛格里斯目光炯炯的盯着修尔，“这种事，我从不随便开口。”
    “四十个？”修尔愣了愣，这个几率可真有点低了，按赛格里斯的说法，这还是已经准备充分的人的数字，那些没做好准备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是的，整数，刚好四十个。”
    “为什么？”修尔皱着眉，甚至有些怀疑的问道，“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吗？”
    他的确有些怀疑，因为在记载中，远古时代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当时他们可没有寿命有限的困扰，如果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没有后顾之忧的神性生物恐怕未必愿意冒着死亡的危险转变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一直觉得，这件事难在前面的各种准备，最后一步反而是最容易的。
    不过从赛格里斯的话看来，自己的推论还是有偏差，最后一步也没那么容易，但是……
    “你只是凡人，修尔·莱特，你不是神性生物。”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在想什么，说出了他忽略的关键问题，“我们从诞生那一天就带着神性，我们的一生都与神性为伴，我们根本不需要适应神灵与凡人之间的差异，唔，其实也需要适应，但比凡人容易太多了。总之，你们常说的半神，其实本质上还是凡人，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其实才是真正的半神，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当初的晋升很容易。但即便是我们神性生物，当初晋升的时候，也有三分之一的失败者，你觉得对你们这些灵魂和血脉中没有神性的凡人来说，百分之五的几率很低吗？”
    修尔沉默了，他之前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而且也没人提醒他。没办法，露娜大人毕竟是实体性存在中诞生的神灵，她又不知道从凡人晋升为神灵的难处，以前也从未关注过，现在倒是想要关注了，但短时间内哪能了解那么多。也就只有这些从神性生物蜕变的神灵才知道，至于那两位凡人神灵，修尔没机会也没打算和他们接触，他们也没有义务提醒他这些。
    这算不算是欠阿尼卡大人一个大人情啊，还有奥夫瑞根大人和福格斯大人？
    修尔苦笑着自我调侃，不敢想象将来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贸然走上晋升之路的话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运气一向没那么好，他可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幸亏阿尼卡大人比想象中的更可靠一些，采用迂回的手段，让自己知道了一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准备，那当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就算都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不走那条路，否则除了知道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在中途死亡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没有死亡那么简单。”赛格里斯追加心灵打击，“死亡以后，以你的功绩，肯定会成为暗月的从神，虽然地位比主神低，但过程却不用担心。但如果晋升失败，你的灵魂直接随着凝聚到一半的神格消散，救都救不回来，更别说进入暗月的神国了。”
    “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其实你可以不补充说明的。”
    “那么，你是想成为那两个，还是想成为另外三十八个呢？或者说，你选择放弃成为主神的机会，永远在露娜的庇护下存在着呢？”
    “呵，所以你是想说，你能让我顺利成为那两个？”修尔瞳孔收缩，沉声问道，“百分之百？”
    “你在开玩笑吗？对凡人来说，从来没有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事。我自己重走晋升之路倒是能做到百分之百成功，但你不行，只能最大程度提高。”赛格里斯嗤笑，像是在嘲笑修尔的贪心，“合作中我所付出的，就是在你走上晋升之路之前，把我的经验共享给你，包括正向和反向的双重经验，有了这些经验，你就是除我之外对晋升之路最熟悉的生物，即便莎娜和西罗德都无法和你相比。这些经验虽然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成功，但至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犯错误不走错路，到时候你有多大可能加入我们的行列，看的就是你努力而不是你的运气了。”
    修尔垂着头，轻轻叩打大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赛格里斯并未催促，只是趴在他的面前，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许久之后，修尔才抬起头，幽幽的说道：“你想告诉我，这是你才能做到的事，你占据垄断位置，因此第一个交易你拥有主动权，公正的天平是向你一方倾斜的？”
    “不是吗？”
    “两个问题。”修尔竖起两根手指，一根根收回，边收回边说道，“第一，也许你确实是垄断的一方，但是，其实我也并不被动，因为现在需要你帮助的，其实只有我。”
    “的确，你也可以抛开我，向其他神灵寻求对等的合作，呵，但是很遗憾，他们可不需要你的这些经验，你想和他们公平合作，就必须拿出对他们来说有足够价值的条件。”修尔边想边说，越说语气就愈发肯定，“到时候你不仅无法让我在第二个合作上让步，还要付出更多的甚至难以想象的代价。”
    “谈判如果破裂，我自然是只能去赌那百分之五的几率，但从你自己的角度考虑，你损失的更多，因此你想象中的垄断，其实是双向的。呵，这是一只普通翼人交给我的道理，不止供应者偶资格占据垄断地位，只要条件合适，其实需求者也有垄断的机会。”
    赛格里斯龙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相当凝重，显然修尔的击中了要害，他当然可以违心的反驳，但自己是很难骗过自己的，他心里明白，修尔说的没错，垄断其实是互相的。何况不仅如此，还有……
    “还有第二，你的态度其实相当谨慎，从奥丁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了。我不认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让龙族的现任首领花费好几年时间亲自去观察，除非这个人关系到非常重要的事。”修尔收起了第二根手指，嘴角溢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我想，需要我协助的时候，其实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候，没错，如果协助你的神灵心怀不轨的话，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杀死你。你不敢把自己的安全交托在其他神灵手里，甚至连虚空誓约都信不过，所以，你需要我这个和双方都无关的中立者，而且是不会本能歧视兽族的外来者。”
    是啊，那是赛格里斯最脆弱的时期，他不信任任何已经存在的神灵，何况双方的战争刚刚结束，这就更无法相互信任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猜测没错，其他神灵，即便是福格斯和奥夫瑞根，我都不敢完全相信，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们的品德。”赛格里斯终于叹了口气，苦恼的说道，“但是……”
    “赛格里斯大人。”这次是修尔打断了龙神的话，“我相信，你也能说出很多反驳的道理，然后你我双方陷入旷日持久的谈判之中，呵，类似的事我见的多了，很麻烦。既然这样，不如咱们的合作谈判先放一放，先进行第二个合作的内容交流。如果到时候您还是认为需要，咱们再回头来探讨你我个人的合作对谁更有利的问题，说不定到时候您就觉得不需要了呢？”
    “也好。”眯着眼睛看了修尔半天，赛格里斯这次无法看透他的想法，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奥丁……”
    

第八十六章 龙族的野心（两章合一）
    “我们和那些法师们的要求差不多。”
    对赛格里斯躬身致意之后，现任龙族之王终于从父亲庞大的阴影里走出，面对面站在修尔面前。虽然胖乎乎的体态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无法作假的。和之前在蔷薇之都见面时截然不同，也和大多数人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金龙奥丁并没有散发出众多巨龙与生俱来的霸气，给人的感觉反而如同山岳一般沉稳。也许这种沉稳，正是赛格里斯选择他作为继承者的理由吧，在经历了出走蛮荒之地以及赛格里斯的激进战争之后，龙族正需要一位稳重的首领，带领族群休养生息。
    “我们需要的是生物宜居的星球，两颗。”确认修尔的注意力已经从龙神转移到自己身上，奥丁缓缓的说道，“其中一颗，条件尽量恶劣一点，有食物资源，但不要太丰富，有宜居环境，但范围不要太大，大多数地区尽量保证食物紧缺，注意不是没有，而是紧缺，至于条件好的地区，则尽可能属于平原地带。”
    “你们这是……”修尔挑了挑眉毛，但还是忍住没有打断奥丁的描述，“你先继续。”
    “第二颗则刚好相反，资源丰富，气候温和，环境安全，就像蛮荒之地。”奥丁点头表示感谢，“我指的不止是食物资源，包括矿物植物在内的一切物产，都尽可能的丰富。”
    “只要两颗就够了吗？”修尔追问道，“另外，贫瘠星球上肯定要有稳定的生态圈，那富饶星球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说，更充沛的能量环境之类的。”
    “如果能做到的话当然最好。”奥丁有些惊讶的问道，“不过，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算是吧。”修尔耸了耸肩，“只是我看你们对神话巨兽的态度，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做呢。”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不希望这样做，但没办法，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奥丁苦笑道，“不过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打算？”
    “在我的故乡，有几个族群有类似的风俗，把年轻一代扔到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任他们自生自灭。那些孩子们必须使用各种手段获取稀缺的资源才能勉强活下去。经过这样的锻炼，族群里所有顺利成年的个体都格外强大，各种能力都非常优秀，不过，大部分孩子都倒在了成年的路上，能活到成年的没有多少。”修尔皱了皱眉，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过去在故乡时接触过有这类风俗的族群，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吧，把神话巨兽迁移到那样的环境里，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类族群的未来并不美好，从个体上看，他们都极度阴暗，而从族群的整体上看，大多族群甚至连未来都没有。”
    “哦？为什么？”
    “因为那种环境下，最容易活下去的就是掠夺者，但一个族群如果每个人都是掠夺者，也就没有未来了。”修尔看了看龙神，又看了看奥丁，“满足你们的要求并不困难，我也无意评价你们的打算，不过，作为那把菜刀的报酬，我觉得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的。”
    “看来你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么贪婪，至少还有底线。”奥丁没有在意修尔的提醒，反倒是对他‘提醒’这一行为格外惊讶，“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啧，看来是我多事了。”修尔撇撇嘴，“你们已经知道弊端了？”
    “考虑过一些，所以我们并没打算做的那么极端，实际上那么极端也不符合我们的目的。”奥丁解释道，“我们希望孩子们大部分能够顺利活下去，只是过得比较艰难。”
    “进化学说……”修尔突然想起了这只金龙无数身份中的一个，开拓时代生物进化学说最有力的支持者，生命学学者文森特，看来巨龙一族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考虑子嗣们的未来了，否则修尔才不相信，金龙奥丁会毫无理由的去研究生物进化学说呢，“生物进化，历史，政治经济，你们这是……打算重走智慧生物们的旧路啊。”
    “呵，万年来，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反思，神话巨兽称霸大地数百万年，为什么会被智慧生物这种新生物超越，至少在智力方面被你们超越？所以我才去接触你们智慧生物的各种学科，就是想从中找出原因。最终我找到了原因，或者说，我觉得我找到了原因，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太强大了。”
    修尔沉默以对，他知道，奥丁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梳理思路，并非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充足的食物，温和的环境，孩子们的生活中，除去猎食者之外少有外部威胁。对你们来说足以致命的大裂隙和虚空邪灵，对孩子们来说都没那么可怕，孩子们之中即便是最弱的个体，想要杀死它，虚空邪灵的数量都需要你们智慧生物的几百倍。”奥丁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生活太安逸了，只要能跑的更快，跳的更高，就能安全的活下去，而且活的很不错，当然找不到变化的动力了。”
    “反过来看你们智慧生物，从还没有诞生初步智慧的时候起，就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需要躲避各种生物的猎杀，需要在孩子们的视线之外寻找生存必须的食物，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勉强的活下去，每一天对你们来说都相当艰难。但正是这种艰难，让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把孩子们远远甩在身后。”
    “因为艰难，所以必须不断改变不断进化，这样才能顺利的活下去，这就是你们成功的原因，在深入研究了你们的生物学和历史学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呵，可笑，太过强大居然有害，弱小反而是成功的原因。”
    “诸神其实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在他们诞生并且开始守护智慧生物之后，文明世界开始了长达七万年的蛮荒时代。那时他们守护的尽心尽力，充分保证了智慧生物的安全。但讽刺的是，七万年的蛮荒时代，智慧生物几乎没有任何发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甚至连绝大部分部落的结构都没有变化，更别提各种技术上的进展了。你也是研究过历史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嗯。”修尔点点头，他的确很清楚，仔细研究过蛮荒时代的陶器和骨器就能看出来，七万年的时间，制作工艺几乎毫无变化。
    “正因为他们看出来了，所以才决定尝试着放手，不再直接干涉智慧生物的生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帮助他们度过危险，让他们自己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神灵们最多也就只是从旁协助而已。果然，在神灵们放手之后，七万年没有发生变化的蛮荒时代结束了，萌芽时代到来，你们智慧生物停滞的发展重新开始高速奔驰。
    由一只巨龙为自己讲解本族的历史，难免会显得有些好笑，但修尔却笑不出来，不仅因为他知道奥丁说的对，历史就是这样，更是因为……奥丁之后的看法。
    “当初变化消失的原因，就是因为神灵的过度保护，在失去了面对风浪的机会之后，进化的机会也就随之失去了。孩子们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强度，其实都远超普通智慧生物，被你们甩在身后，久久未能发展出自己的智慧和文明，完全是因少有生存的压力，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为什么还要进化？既然如此，那就增加它们的生存难度好了，就想诸神做过的那样，神灵们能做到的，我们龙族也可以。”奥丁思索了片刻，突然询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在你的认知里，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开拓时代。”修尔一点都没有犹豫，众所周知，黄金时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时代，每一天，文明世界都在发生着巨变。
    “嗯，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奥丁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很遗憾，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哈？”
    “如果深入研究文明世界发展史你就会发现，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并非大多数人认为的开拓时代，不错，那个时代的确充满了变化和新意，但比起你们最不愿提起的混乱时代来说，发展速度还差了不少呢。”
    “你在开玩笑吧。”修尔下意识的想要质疑，不过他知道，奥丁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他也明白，奥丁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实际上这并非我自己的看法，你们智慧生物的历史学者之中，有不少人同样认为，混乱时代才是给帕瓦帝加带来蜕变的时代，有人甚至以数据分析的形式进行过平均值得比较，结论很有趣，呵呵，不错，开拓时代确实很美好，也的确诞生了很多至今无法重复的技术，但不管从文化还是从技术的角度比较，混乱时代的良性变化发生率，其实都超过开拓时代至少三分之一。这其实很符合规律，你看，你犹豫了，因为你也心里清楚，战争和毁灭，才是文明发展的最大动力。”
    “当然，被混乱推动的发展很容易走入歧途，这也是诸神迫不及待想要终止毁灭时代的原因之一。但我们本来也不是想要孩子们发展到多高的水平，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够诞生智慧，这就足够了。”果然，奥丁终于说出了他或者说是龙族的目的，“神话巨兽们有诞生智慧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智力不比你们差。因此，生存难度的压力，外加对生存资源的争夺，也许短时间内，比如一两年内，还看不出来变化，但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相信神话巨兽们早已停止的进化就会重新开始。”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修尔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已经隐约猜出了龙族最终的目标，“你说的这些，只是过程而非结果。”
    “呵，结果是之后的事了，过程完不成，结果也只是空谈。”奥丁并没有否认修尔的猜测，他也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过修尔的眼睛，“恶劣的环境带来带来进化的契机，进化导致智慧之门的开启，我们的目标是让孩子们即便实力达不到现在的高度，也能以正常的形式产生智慧，就像文明世界的智慧生物曾经做过的一样。”
    “一旦某个族群，在一部分先行个体的带领下，以族群为单位诞生了智慧，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第二颗星球了。良好的生存环境，不仅是对他们开启了智慧之门最大的奖励，也是防止他们走向极端发展的重要保障。”
    “这样一来，或许用不了多久，神话巨兽们就会进入属于他们自己的萌芽时代，再加上有现在这些智慧体以先知的身份带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就会惊讶的发现，几万年来和神话巨兽拉开的距离，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呵呵，很不错的计划。”龙族果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修尔眯着眼睛沉吟片刻，轻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说起。”
    “呵……”
    “在指引智慧生物走完这些路的同时，诸神收获了大量信仰，也诞生了不少新生的神灵。”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神话巨兽的基数可比当初的智慧生物多，指引他们开启智慧之门，所收获的信仰恐怕不止能让赛格里斯大人重归神灵的行列吧，啧啧，所以说……你们的野心还真不小呢。”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还没有发生的事，谁敢保证呢。”金龙奥丁圆乎乎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意有所指的说道，“何况这也符合你设计的扭曲空间共同体的利益，不是吗？多一位神灵，共同体就会多一个支柱，如果突然多了几十上百个神灵，利益交错之下，只会让你的共同体更加稳定，让露娜大人的核心地位更不可动摇吧。”
    “啧啧，果然是这么宏伟的目标。”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问题是越宏伟的目标，代价也就越大啊，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稳定共同体，巩固露娜大人的地位，这不就是最好的回馈了吗？”奥丁摊了摊手，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还有比这更珍贵的回报？”
    难怪之前赛格里斯要把两个交易合在一起呢，这是准备凭空获利啊，不愧是连睡觉都喜欢谁在金币堆上的种族，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巨龙的吝啬。修尔没有回答，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奥丁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他走来走去，就像在蔷薇之都的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
    “你们的目的我已经了解了，实话说，我并不反对，就像你说的，你们的目标和我的核心利益并不冲突。同样，从阿尼卡大人的态度能看出来，神灵之中有一部分是支持你们的，至少不反对你们，所以你们的目的我可以接受。但是，有付出，才有收获。”踱步中的修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暗月教会来说确实是一种回报，可惜，还不够。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打算，或者说，听听我给你们描绘的未来。”
    

终幕 未来的一角（终幕，两章合一）
    没有光，但并不黑暗，没有边界，但并不深邃。
    这里是裂隙空间，一切概念与规则，在这片纯粹的虚无中都不复存在。
    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没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不，其实并非彻底的虚无，因为在虚无之中，横亘着一道撕裂空间的缝隙。
    透过缝隙，代表着稳定规则的信息慢慢向裂隙空间里渗透，虽然还未穿过缝隙进入裂隙空间信息就已经消散，但秩序的影子在这片没有边界概念的裂隙空间李，依然如同深夜里的灯塔般醒目。
    缝隙的对面，当然是秩序的世界。
    一片深邃的空间，一颗暗红色的星球漂浮在空间缝隙的前方，暗红色的卫星明明在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着，却违背常理的始终和裂缝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时刻守卫在裂缝的边缘。
    剧烈燃烧着的太阳犹如一团灼热的火球，同样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偶尔掠过缝隙的上空，虽然从未在缝隙周围驻足，但每一天却总会准时掠过。
    皎洁的银色卫星总是藏在蓝色星球的上一半，和暗红色的卫星相隔颇远，但随着蓝色星球的缓缓自传，银色的卫星不时飞快的从暗红色卫星背后划过。
    点点微光从遥远的虚空传来，群星璀璨，交相闪烁，星光不仅照射在水蓝色的星球上，同样也洒在缝隙的四周，洒在暗红色的卫星上。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帕瓦帝加，一个被诸神眷顾的梦幻世界。
    裂隙空间的开口，依然被无光之月稳定的镇压着，不会扩大，也不会缩小，上千年来始终维持原状，宣泄着足以毁灭帕瓦帝加的张力。
    然而就在今天，上千年没有出现变化的缝隙开口，悄然发生了改变。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根数十公里长的黑色触手，从缝隙之内伸出，粗长的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表面覆盖着光滑锃亮的鳞片，鳞片下肌肉遒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颗，两颗，三颗，鳞片上的一些缝隙突然张开，一颗颗眼睛出现在触手表面，上百颗眼珠在眼眶里灵活的旋转着，不断向各个不同方向旋转，足以让看到的人眼花缭乱。虽然诡异，但触手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每一颗眼珠里都充满了好奇，急不可待的打量着四周，像是想要第一时间把周围的一切纳入视线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根触手从缝隙边缘探了出来，这根触手就要胆小害羞的多了，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点点，一颗眼球在尖端出现，畏畏缩缩的趴在缝隙边缘，只露出半个眼睛，向秩序的世界张望。
    虚空中一片寂静，只有无处不在的光，无声的洒在两只触手上。
    两根触手并未继续向外伸展，只是攀附在缝隙的边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过，毫无征兆的，害羞的触手似乎突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根触手绷成一条直线，表面的鳞片都快炸开了，顶端的眼珠也闭合成了一条缝，下一刻，触手以千百倍于出现时的速度，闪电般缩回缝隙里，没有留下一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相比之下，粗壮的触手就要稳重多了，嗯，或许是迟钝多了，它还停留了几秒，上百颗眼球飞快的转动，最终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是无光之月的方向。
    “嗖”，如果这时把视线稍稍移开，再移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粗壮的触手也消失无踪，缝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们不愧是扭曲虚空里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感知是极其敏锐的，虽然暗月一如既往的缓缓转动着，无论从视觉听觉还是从能量感知上，都无法发现任何改变，然而两根触手还是敏感的发现，似乎正有一道视线，越过遥远的距离，从无光之月发出，凝聚在他们的身上。
    虚空又恢复了平静，然而这不会持续多长时间，今天的虚空里，比往日可要热闹的多。
    如果仔细观察那颗水蓝色的星球就会发现，星球与空间缝隙之间，似乎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点，黑点甚至比针尖还要细小，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但是，黑点似乎正越变越大，并没过去多久，针尖大的黑点，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从缝隙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那是一座飞行在虚空中的岛屿。岛屿的形状像是一座倒扣的山丘，平坦的顶部上原本似乎有过各种建筑，不过现在，建筑已经被拆除了，顶部变成了一片平地。地面上不是会有晃动的影子闪过，闪动的非常频繁，很显然，上面有生物存在，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不止岛屿上面有，外面也有。
    距离太远的时候无法发现，但是当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飞行岛屿的时候就可以注意到，岛屿的周围还有着数十只生物，组成球体阵型，把岛屿包裹在中央。
    流线型的神躯，宽厚的肉翼，修长的脖颈，粗壮的尾巴，任何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对他们都不会陌生，巨龙，那是只会出现在传说中的强大生物。
    是的，数十只巨龙，正护卫着飞行的岛屿，和在帕瓦帝加时相比，巨龙们有了明显变化，变化的是他们的体型。在帕瓦帝加时，他们因为诸如重力影响之类的多重原因，更喜欢使用几十米长的体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有这么大。实际上，此时才是他们真正的形态，身长近千米，展翼两公里，以至于他们庞大的躯体，即便在巨型浮空岛的映衬下，依然不会显得渺小。
    巨龙们并不只是简单的护卫，他们彼此之间以能量束相互联系，形成一个球型的能量网，而岛屿就位于能量网的球心，虽然不知道能量网的确切作用，但这里明明是生物无法生存的虚空，岛屿却在能量网的包裹下，有生物可以在表面四处乱晃，它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
    巨龙们护卫着浮空岛，由帕瓦帝加星高速飞向空间裂缝，不过在经过暗月时，飞行速度明显放缓，所有巨龙整齐的仰起头，做出仰头长吟的姿态，可惜虚空之中声音无法传递，否则数十只巨龙同时发出龙吟，可是帕瓦帝加前所未有的盛况。
    越过暗月的位置，空岛和巨龙们再不停留，毫不留恋的一头撞进了空间裂缝里，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在他们背后，暗红色的星球悄无声息的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向他们致以最后的告别。
    缝隙的另一侧，则是另外一种景象。
    说景象也许并不确切，因为裂隙空间里，连景象这个概念都不存在，这里是纯粹的无序空间。
    然而无序之中偏偏夹杂着有序，巨龙们组成的球体阵型，居然在无序的裂隙空间之中，支撑起足以容纳整个浮空岛的有序空间。
    更接近一些就能看出，浮空岛上隐藏着大量名为神话巨兽的生物，这些从远古时代走来的巨兽们正以族群为单位，分布在浮空岛的各个区域。
    巨兽们似乎感到了周围的危险，躁动的低声咆哮着，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这群没有智慧的大型生物们居然违背了生物的天性，没有陷入混乱之中，反而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区域划分，没有任何一只越界。
    理当如此，每一个族群其实都有一只智慧体神话巨兽带领，在对首领的信任和对巨龙的敬畏双重因素下，这些巨兽们居然做到了连不少智慧生物种族都很难做到的事。
    惊讶甚至惊恐的是岛屿上的巨兽们，而外围的龙群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他们像是早就对裂隙空间里的情况习以为常了，根本不理会周围难以形容的环境，用能量拖曳着飞行岛屿，对着一个方向就冲了下去。
    “啪，啪，啪，啪”，飞行岛屿上频繁的响起撞击上，一根根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无序中伸出，由能量网的缝隙中渗透进去，依次攀附在浮空岛下方，随后，两只长满触手的梭型生物跟在触手后面钻了进来。本应是相当惊悚的画面，然而龙群却看也不看，像是根本没发现触手的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朝前飞行。
    实际上龙群肯定发现了触手的出现，他们还是有反应的，嗯，他们甚至放弃了用能量拖曳岛屿，在飞行中专心的维持着这片有序的领域。至于驱动岛屿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梭型触手生物身上，两个梭型生物很可怜的用触手牵引着岛屿，保持和龙群相同的速度，在裂隙空间内穿行。
    直到这时，岛屿表面突然掀起了几个暗门，一群身着法袍的法师们，从暗门中鱼贯而出，和远处的神话巨兽们不同，这些法师们根本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反而发出了激动地欢呼，欢呼声中，几个法师迅速掏出笔记，开始详细记录裂隙空间内部的一切。当然也不是谁都在记录，更多的法师正在环顾四周，贪婪的渴求着一切未知的信息。
    其中只有一位火红法袍的法师没有像同僚们一样丢脸，而是很稳重的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对着远处的触手挥了挥手。显然梭型生物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几根触手一起朝他挥了挥，顺便还用自己编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算是打过招呼了。红袍法师也好像见怪不怪了，不再执着于触手，而是回过头，指挥法师们开始了有序的工作。
    没有规则的裂隙空间里，连时间都很难判定，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一个月？谁也说不好。
    不过此刻，围绕着浮空岛的所有生物，都同时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因为周围无序的环境终于出现了变化，一艘绵延数百公里，远比浮空岛庞得多的巨型金属飞船，出现在所有生物的观察范围之内。金属飞船在裂隙空间里保持着悬停的状态，像是已经停留很久了，在确定了浮空岛的到来之后，飞船表面的几个部件突然脱落，随后脱落的部件迅速变为小型飞船，从龙群之中穿过，降落在浮空岛上。
    再度走出的红袍法师对着几艘飞船抚胸躬身，飞船也以灯光闪动作为回应，随后一堆大件小件的各种设备漂浮到了空中，法师们控制着这些珍贵的设备，陆续走进了飞船里。红袍法师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在进入之前，还不忘对龙群和梭型生物分别以法师的礼节致谢。
    舱门关闭，小型飞船再度升空，带着法师们一起返回了母舰之上，巨大的母舰开始缓缓移动，围着龙群和浮空岛绕了几圈，随即向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远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龙群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连减速都没有，一直保持着匀速移动，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直到像是突然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再次出现在一片有序的空间之中。
    恒星，行星，卫星，一个标准的星系，十一颗行星围绕着巨大的恒星有序的转动，大大小小的飞船，在几颗行星上起起落落，一派繁忙的景象。
    横亘在龙群和星系之间的，是一个小型舰队，作为舰队主体的母舰明明远比之前遇到的更大，但无论从外型上还是给人的感觉上，都无法和之前的飞船相比。
    不过和还需要以拖曳方式移动的浮空岛相比已经足够了。
    “嗖嗖嗖”，几道光束在龙群上方炸开，如同灿烂的礼花，紧跟着数百艘穿梭机像蜂群一样从母舰里飞出，聚集在浮空岛周围，射出牵引光束把自身和浮空岛固定在一起。可怜的梭型苦力终于解脱了，第一时间松开浮空岛，挥舞着触手迫不及待的从龙群里钻了出来，颇为活泼的绕着龙群开始打转。
    可惜，龙群此时还无法松懈，保持阵型不变，在飞船母舰的引导下，逐渐靠近一颗褐色的行星。
    从虚空中看向行星表面，星球的大部分地区被海洋和荒漠覆盖，有植被覆盖的陆地并不太多，甚至不足整个星球表面的八分之一。星球上还不时有烟柱升起，岩浆混合着灰烬一起冲向天空，让星球变得更加灼热。
    在龙群的护卫和飞船的牵引下，浮空岛平稳的进入了大气层，龙群终于得到了解脱，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各自向不同方向飞出，球体阵型彻底散开。
    一进入大气层，浮空岛猛地一阵，开始依靠自身的动力飞行，角色在瞬间互换，牵引的飞船群纷纷降落到浮空岛上，不少类似帕瓦帝加人类的生物，从飞船里向外窥探，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神话巨兽。
    “轰”，地面震动，浮空岛缓缓落入地表一处早已挖掘好的坑洞里，坑洞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大小和形状与浮空岛完全吻合，让浮空岛的表面刚好和地面持平。
    沉默，寂静，震动过后，浮空岛上一片寂静，远道而来的神话巨兽们的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四处张望着。不过，对地面的渴望战胜了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就像被点燃了引线一样，随着第一只神话巨兽试探性离开空岛，原本安静的兽群突然炸开，巨兽们吼叫着，奔跑着，冲下浮空岛，冲进星球广阔的空间里。
    在他们背后，浮空岛再次缓缓升空，这次岛屿并未离开大气层，而是保持漂浮状态悬停在高空，远远望去，星球上空还有几座同样的浮空岛，像同步卫星一样，开始绕着星球同步转动。
    远道而来的龙群在空中盘旋几圈，确认神话巨兽们已经投入了新的生活，这才依次离开这颗稍显贫瘠的星球范围，而他们的目标，是不远处的另一个颗行星。
    与刚才的贫瘠星球不同，这颗星球上草木繁盛，气候怡人，茂密的植被之间，点缀着不少人造的城市。城市广阔，高楼林立，在宽敞的街道上，走着各种外形古怪的人形生物，而在他们之间，野兽外表却说着通用语的智慧体们大摇大摆的昂首而行，和那些人形生物一起出入各种建筑，一派和谐共处的景象。
    龙群直奔地面，在落地的同时，化作数十个人形，早已等候在附近的智慧体巨兽们发出热烈的欢呼，连附近那些明显不属于帕瓦帝加生命的人形生物都受到了感染，加入了庆祝的行列。
    在星球外的有序空间之中，一道无形的视线不知从哪里发出，落在星球上热闹的人群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虚空之中仿佛有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士，正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的注视着星球上的一切。
    美丽的女士笑容犹如月光般清冷，但她的视线之中，却凝聚着说不尽的温暖与慈爱。
    这里，就是新生的新褐星星系，这里，就是新生的扭曲空间共同体。
    

第一章 复兴中的神殿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细碎的脚步声音，伴随着清晨的薄雾，在暗月神殿深处响起，脚步声一直在反反复复的持续着，仿佛有人在那里反复踱步，一走就是半个小时。
    虫鸣已经停歇，鸟鸣尚未响起，凌晨五点，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整个暗月神殿的内庭都悄然无声，只有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内庭里不断徘徊。
    时隔一年，暗月神殿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到访过的人，恐怕根本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过去那个陈旧破败，到处是残垣断壁的濒危建筑。
    之前的工程已经完工，神殿里数百年积累的废弃建材被彻底清空，半塌的石殿，倾斜的石柱，只剩一半的雕像，腐朽的木屋，全都被清理一空，走在神殿里，终于再也不用害怕靠近这些历史的垃圾而被砸伤了，更不用担心偶然从碎石堆里窜出的毒虫毒蛇，失去了几百年的栖息地，它们也只能无奈的搬家了。
    地面被重新铺上了石砖和石板，用最适合象征暗月的黑砾石切割而成，厚重，坚固，低调，一如天幕中高悬的无光之月。没有被石砖地面和石板道路覆盖的位置，都已经种满了植物，在森林神殿的友情援助下，移植的花草和灌木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已经变得欣欣向荣，虽然代价是十来只林精在神殿里折腾了一个月，让蔷薇之都上下都不得安宁，但伟大的莉莎大人觉得，嗯，还是很值得的，被折腾的又不止自己一家，整个蔷薇之都的外城区都承受了一个月的磨难，没什么心里不平衡的。
    效果卓越，经过林精们的努力，暗月神殿一跃成为蔷薇之都五座总殿中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巍峨雄伟的神殿建筑之间，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沿着厚重的石板路一路穿行，在微风与花香中，聆听暗月女神的教诲。
    呃，当然，前提是忽略草坪里点缀的那些尖叫草。
    在移植植物过程中，林精们一不小心，把一些麦卡森林里特有植物尖叫草的种子混入了普通草坪的种子里，随后一起种在了暗月神殿里。这种尖叫草外形和普通草坪用的伏地草没什么明显区别，甚至还能帮助周围的植物更好的吸收地下的养分，让它们生长的更加健康茂盛，它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会尖叫。
    是的，平时相安无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但是，一旦尖叫草受到一点点损伤，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这种用以自我保护的尖叫声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突兀而尖锐，足以把人吓得心惊胆战。可以想象一下，某一天一堆信徒情侣虔诚的聆听过布道会之后，正携手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徜徉，衣鬓厮磨喃喃私语，脚下突然响起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嗯，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为此，暗月的信徒们可是相当苦恼，然而对他们这些外行人来说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尖叫草和普通的伏地草极难区分，除非把所有草坪都铲除，否则，恐怕尖叫草的噩梦只能一直持续下去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凡事都有好坏之分，这无形中解决了困扰绝大多数神殿的一个大问题。那些信徒众多的神殿总是面临着一个难题，神殿每日来访的人数众多，相比石板路，这些信徒在外庭活动的时候更喜欢在植被上往来，导致植被被反复践踏损伤严重，以至于每年都要投入一大笔资金，重新补充被破坏的植物。而暗月神殿这一年来信徒数目直线上升，光是蔷薇之都本地人，每日到访的信徒就平均高达五人，咳咳，对暗月教会来说已经很多了，却始终不需要面对践踏植被的问题，必须承认，这是尖叫草最大的功劳，嗯，只是内庭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在暗月信徒们看来，尖叫草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但在另一群人看来，尖叫草简直是最可爱的植物了，无私的为他们的课余生活，提供了丰富的娱乐体验。
    没错，说的就是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的学生们。学校的名字长的令人发指，但没办法，这是经过多方商议之后，无法再改变的结果，因此每个学生在写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无声的控诉着名字的决定着，嗯，就是某个无辜神官。
    一年来，这座奇怪的新式学校里，学生的数量越来越多，到现在为止已经接近二百人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连学校的创始者之一，代理校长萨芙女士，都没有预料到学生的数量会增长的如此之快。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大家都不是傻子，眼看着暗月神殿的信徒显著增长，而且神殿本身越来越受其他神殿重视，为了那个在各神殿帮工的勤工俭学机会，父母们当然更愿意把孩子们送来读书了。不止是底层的平民家庭，就连一些小贵族或者小商人，都希望把自己的次子次女送来暗月神殿的学校，同样是为了这份服务于神殿的机会。
    萨芙女士倒是来者不拒，教育不分贵贱，而且现在学校的容量还没有饱和，没到争抢入学资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在贵贱之中选择。至于某个教务长有没有在某个无良神官的授意下，以神殿的名义对这些富足的家庭收取一些资源占用费，嗯，萨芙女士视力不太好，看不清楚啦。
    如今学校里的这些孩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踩尖叫草了，一到下课时间，孩子们就蜂拥而出，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四处乱跑，一旦谁幸运的触发了尖叫，就会受到所有孩子的羡慕。实话说，很无聊的娱乐项目，但看在他们每天白天都被关在教室里学习，满腔的精力无处宣泄的份上，也不能苛责他们。
    好在尖叫草一般只在外庭肆虐，对暗月内庭并没有太多影响。毕竟能进入内庭的核心人员很少，知道尖叫草的事之后，又往往会有意避开草坪选择走正式的石板路，因此内庭很少冒出突兀的尖叫声。
    然而就在今早，细碎的脚步声徘徊了半小时之后，刺耳的尖叫声突然毫无预兆的打破了神殿的宁静，伴随尖叫草的哀嚎同时想起的，还有来自少女的尖叫声。
    莉莎的叫声。

第二章 莉莎大人的小心思
    “呀。”少女的尖叫声和尖叫草相映生辉，而且同样的戛然而止，像是强行用手捂住了嘴一样。然而补救已经晚了，因为少女不远处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哥哥正穿的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前，微笑着朝她招手。实在太丢脸了，少女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头都不敢抬的朝哥哥走去。
    莉莎半个晚上没有休息了，自从今天凌晨两点多，迷迷糊糊被突然降临的女神之力惊醒，发现是哥哥被送回来了之后，少女就没有再睡着过。虽然以修尔旅途辛苦要尽快回复为由逼他第一时间回房睡觉，有事等到早晨起来再说，但她自己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煎熬到四点多，少女干脆就起床了，早早的跑到修尔的房间外面想要像以前那样袭击哥哥，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少女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在修尔的门口徘徊了许久。
    莉莎十五岁了，一年不见，已经长大了不少，身材高挑，体态匀称，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弱弱的单薄模样，披着圣袍站在那里，虽然清秀的容貌依然有些稚嫩，但已经很有一方势力领袖的气势了，现在再面对她，之前那些敢对她大吼大叫的债主，恐怕根本不敢抬头说话了吧。
    这一年里，由于哥哥的远行，让少女独自扛起了整个神殿的压力。虽然修尔离开之前，已经把大事都安排妥当，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但只是那些小事，就让少女应接不暇。
    虽然知道以前是哥哥帮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为自己分担了绝大部分责任，但少女并没有一个直观地感受，即便一年前教会刚刚复兴时的那次访客潮，也只是近乎玩笑的预热而已，和实际情况根本没有可比性，直到这次哥哥远行，自己负担起整个圣殿，少女才知道这份与地位匹配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小到教会日常运转的种种决策，大到在世俗为女神大人争取权益，内到教会内部的人际关系协调，外到和其他教会以及世俗权利之间的配合和算计，各种各样繁琐的事物，一口气全压在少女的肩上，让她步履维艰，少女都不敢想象，如果哥哥没有把那些大事安排妥当的话，自己会变的何等可怜。
    每一天，少女都这样感叹着，想念着，盼着哥哥早点回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像过去那样，开心的扑进哥哥怀里，一边享受着哥哥温柔的安慰，一边把这一年的辛苦和思念都说给哥哥听。
    但是，就在哥哥的门前，莉莎犹豫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少女却一步也不敢再靠近。
    哥哥真的想听吗？哥哥真的喜欢听吗？以哥哥现在的威望，这样做真的合适吗？问题在脑海里接踵而来，但少女却一个也回答不出。
    哥哥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了。
    少女很聪明，虽然没有陪在哥哥身边经历那一切，但通过不同渠道传回来的消息，通过女神姐姐偶尔透露的内容，通过哥哥几次发过来的协助请求，基本能推断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从周围那些高层人士态度的变化，莉莎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修尔的地位，现在已经明显不同了。
    在神圣学体系中，修尔的地位虽然高，但上面还有莉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一个教会的最高代表，因此按照惯例，在面对其他教会的大主教时，身份还是略低一级的。之前那些大型主神教会的领袖都以基本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一是因为涵养，不愿摆出倨傲的姿态，二是因为看中或者忌惮他的能力，不愿得罪人，还有就是他代理着一部分莉莎的权柄，所以才能身份平等的谈笑风生，而这种平等，还是会无形中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并非故意而为，但很难避免。
    但随着那边的事态逐渐发展，莉莎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高层人士的态度出现了本质性的变化，谈起修尔时再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而是真正的平等相待，就和现在谈论公务时对待莉莎一样的态度。不仅如此，到了最近一两个月，其中一部分圣职者的态度，平等中甚至多了几分恭敬，这可不光是对暗月教会的恭敬，而且也是对修尔本人的恭敬。
    纵观最近接触的圣职者，也就只有之前有过接触的几个主神教会的大主教，还能保持正常态度，像是朱蒂、奥兰纳、明妮、费勒斯，还有那个银色的笨蛋，而其他大多数教会的领袖，在谈到修尔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把姿态放低了。
    这意味着什么，从小就生长在教会里的莉莎不可能不知道，圣职者表面上温和慈爱平易近人，但其实是很高傲的一群生物，尤其是这些神灵的使徒，作为侍立在神之侧的凡人，无论从想法上还是事实上，都高出普通凡人一等，难免会产生这种高傲的心态。想让他们在日常接触中放低姿态，除非对方是神灵的化身，否则，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呼，哥哥也是未来将要成为神灵的凡人了呢。”在修尔门前徘徊的莉莎心里这样想着，“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哥哥真的合适吗？”
    “哥哥现在是大人物了，所有人提起哥哥时的态度都非常重视，再用自己那些小小的委屈小小的心思去打扰哥哥，真的不会让哥哥讨厌吗？”
    “哥哥现在每天都为女神大人费尽心思，每个决定都可能决定帕瓦帝加的未来，还会愿意搂着我听我诉苦吗？还有有时间拉着我的手，陪我在城里漫步吗？还会有精力一早就逼着我在院子里背书，很凶很严厉的教导我各种神圣学知识吗？”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已经懂事，我知道不该再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扰哥哥，加重他的疲惫了。但是，真的好想再扑到哥哥的背上，一边撕咬着他的头发，一边嗅着属于哥哥的让自己心安的味道啊。”
    患得患失的思绪，在少女心里反复纠结，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向修尔的房间迈出一步，倒是把附近的草坪踩的一片凌乱。
    于是，某棵无辜的尖叫草就被少女一脚踩中，发出了令人惊恐地尖叫，顺便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莉莎大人也吓得尖叫起来。
    不得不说，这是好事，少女终于不用再为此纠结了，虽然过程有点羞耻，但至少看到了哥哥熟悉的笑容，以及
    嗯？为什么哥哥衣着整齐，一点没有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少女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三章 大人物的哀嚎
    哥哥的房间，可是伟大的莉莎大人亲手布置的。
    亲自选择的房间，精心挑选的家具，反复修改的室内装潢，每一个饰物，每一件陈设，都由莉莎亲自决定，力求让哥哥的房间，和他以前的居住环境保持同样的风格。
    可惜的是，不再在大主教卧室的外间了，这是唯一的本质性变化。
    当然不能再维持原样了，莉莎大人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是的，去年十四岁就已经成年了，既然长大了，自然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伟大的莉莎大人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圣职者，嗯，就像奥兰纳老奶奶一样成熟稳重，唔，不行，她有点过于成熟了，算了不管了，总之莉莎大人可是非常非常成熟稳重的，怎么可能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开玩笑，那是小孩子才怕的事。
    于是，借着这次神殿大翻修的势头，莉莎大人很坚决的不再和修尔住一套房间，而是各自有了独立的房屋。毕竟是两个高阶圣职者，在神殿里有自己独立居所才正常嘛，哪有让神官大人住在大主教的客厅里给大主教守门的道理，那也太不尊重人了，莉莎大人这样考虑着，最终做出了决定。
    嗯，虽然之后连续几个晚上，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都抱着被子偷偷抹眼泪，不过反正哥哥这段时间去异世界出差，这段时间就用来熟悉没有哥哥守在外屋的生活吧。生活总是这样，一旦熟悉了，接受了现实，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忍一忍就会过去啦。莉莎大人连续一个月这样安慰自己，似乎也有一定道理，慢慢的，少女的确习惯了独自入睡，反正哥哥以前也经常出去冒险，就当这次也一样，只是时间更长就是啦。看，这都过去一年了，莉莎大人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就算没有哥哥在外间守着，也能睡得踏踏实实的，哼，就说莉莎大人绝对没问题了。
    然而等到哥哥真回来了，莉莎却一点也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知道哥哥就在神殿里却没有守在身边，少女根本无法入睡，两个多小时里，一直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好几次下意识的跑到外间，那里有着和哥哥现在的卧室相同的布置，唯一的区别，就是哥哥并不在这里。
    等到终于熬到了四点半，少女就一跃而起，冲向了哥哥的房子。结果是好的，至少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哥哥，至于过程，什么徘徊了半小时，什么尖叫草，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咦？咦咦？咦咦咦？”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她看到的和想象中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背包就扔在一角，并没有打开过。这倒也很合理，虽然不符合哥哥的习惯，但毕竟回来的太晚了，直接休息倒也说得通，但床上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这就不太正常了。再看看哥哥身上，圣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上面没有一点皱褶，头发也和回来的时候一样，完全看不出在枕头上躺过的凌乱，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闪亮的，哪里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哥哥，你不会今晚根本没睡过吧。”少女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修尔，看看眼圈，还没有发黑，问题是圣职者可以自我治疗，根本无法从外观上看出是否缺少睡眠，“又在忙什么，不是跟你说，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说的吗？”
    “是今早。”修尔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作为一位大主教，说话一定要严谨。”
    “我才不管是晚上还是早晨。”莉莎偷偷磨着牙，气鼓鼓的盯着修尔，混蛋哥哥，又转移话题，“别想蒙混过关，哥哥到底又在忙什么？就算事态再怎么紧迫，也不至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吧。”
    “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晚没睡。”修尔叹了口气，露出一脸苦恼的样子，“没办法，换了新的房子，不适应环境，根本睡不着啊，而且”
    “而且？”
    “等天亮了我就要去找那些施工的工匠去。”修尔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的工程质量有严重问题，我要去找他们索赔。”
    “哈？”
    “明明都是新建的建筑，而且是居住区这种重要的位置，他们居然也敢这么不负责任。”修尔挥舞着拳头加重了语气，“有哪家新建好的房子里居然就闹老鼠的？肯定是他们偷懒，之前的旧建筑没处理好。你们这一年来都没有注意到吗？悉悉索索的响了好久，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觉。”
    等等，等等，不会吧。伟大的莉莎大人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哥哥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自己又在外面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瞒得过哥哥的感知？想到这个问题，莉莎觉得后颈上的绒毛的根根直立起来了，整个人就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肌肉都绷的紧紧的，斜眼的盯着修尔小声问道：“等等，哥哥，你是说老鼠？”
    “对呀，肯定是一只小仓鼠。”修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在外面叽叽咕咕的爬来爬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的丑态呀，果然被发现了！不对，明明从一开始就听到了，为什么当时不出来，直到尖叫草肆虐以后才叫我进来？我明白了，混蛋哥哥，你是故意躲在房间里等着看我笑话呢，居然，居然故意让我留下这么耻辱的历史，不能原谅！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炸了毛的小猫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咆哮，朝着修尔扑了过去，什么哥哥是大人物了，什么身份地位不一样了，都见鬼去吧，恶作剧的哥哥绝对不能原谅。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用最熟练的动作挂在修尔的脖子上，雪白的牙齿自然而然咬在哥哥头上。
    “我让你睡不着觉，我四点半才过来，和你整晚睡不着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小老鼠，不知道老鼠都是会咬人的吗，越小的越会咬人，嗷呜嗷呜。”
    “痛痛痛，破了破了，要流血了。”大人物的哀嚎，听起来似乎也同样凄惨，实在是可喜可贺。

第四章 真正的麻烦
    暗月女神凡世的代行者，女神圣座之下的第一人，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以及神话时代以来唯一一个在世时就受到了几乎全部神灵认可，肩负着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的重任以及九百三十一位神灵共同利益，关系到帕瓦帝加乃至整个扭曲虚空世界安危的无光之月守护者，优秀的战斗神官修尔阁下，两人在修尔阁下远征归来的第一个早晨，就是在补眠中度过的。
    没错，就是补眠，伟大的莉莎大人在内室，举世瞩目的神官阁下在外间守门，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一点也不突兀，手里拎着背包，头上顶着莉莎？，神官阁下自然而然的离开了只呆了几个小时的神官室，走进了本应属于地方，一路上伟大的莉莎大人忙着撕咬哥哥的头，也没空质疑哥哥擅自决定搬家的行为，或许也是因为撕咬的太过专注了没能及时发现，等到修尔已经走进大主教私人建筑的外间了才注意到，但这时再责怪擅自搬家的哥哥也晚了，只好勉强承认这个既成事实了。
    嗯，就是这样，莉莎大人才不开心呢，一点也不，嘴合不拢只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任何敢质疑觉得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人，都会被视为凡世最凶恶的莉莎大人的敌人！
    于是，修尔把压缩背包里的行李全倒了出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像以往做过无数次那样，肩挨着肩一起趴在地上，一件一件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整个过程就好像寻宝一样，每发现一样新奇的东西，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就会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和哥哥一起兴高采烈的击掌庆祝，如果这东西同时还很值钱，那就不是欢呼而是尖叫了，现在虽然神殿已经摆脱永远缺钱的日子了，但吝啬，不不不，珍惜钱财可是传统，一定要完好的传承下去。
    终于结束了物品整理，莉莎大人也吃光了西瓜大的一团蓬松绵软像云朵一样洁白细腻的奇怪甜食，这是修尔特意从新褐星带回来的当地特产，借用女神的神力作这种事，没被女神施以神罚还真是幸运呢。
    当然，神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大人吃的很开心，等到吃光了甜食，脸上被甜食蹭的粘糊糊的大主教大人胡乱抹了一把脸，终于心满意足的跑回自己的卧室，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的开始补眠。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仿佛一年来的疲劳在这一瞬间一起得到了释放一样，少女一边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一边嗅着飘来的熟悉的气息，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陷入了沉睡，即便在睡梦中，沾着一块糖渍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比糖渍还甜的笑意。
    “啧啧。”听到内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修尔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很头痛的样子，然而即便摇头的时候，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翘着，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到底有多头痛了。
    小家伙真的长大了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修尔暗自感叹，记得几年前刚刚被她捡到的时候，她还只有那么一点，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心惊胆战的缩成一个绒球，就算之后回到熟悉的地方，小家伙每天夜里也会害怕的浑身发抖，就算勉强入睡，过不了几分钟也会尖叫着醒来，也就只有缩在自己怀里，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呵，那时候的小老鼠，现在也可以撑起一片天地了，小家伙这一年来的表现，修尔早就在裂隙空间会议的时候，就从那些教会领袖们的口中听说了，相当完美的表现，不愧是深受神灵眷顾的使徒，将来成长起来，成就绝不会逊于朱蒂明妮奥兰纳那些最顶级的圣职者。
    可惜，还是一样胆小，至少在关于修尔的问题上，依然胆小的可爱。
    其实，小家伙的纠结，早在回来之前修尔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离开一年，影响力大幅上升，再加上莉莎又正处于心思多变的年纪，有这些患得患失的担忧是很正常的事，当然，这也仅限于思维正常的生物，如果换成莫瑞娅的话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明显异于常人的野生动物没有参考价值，过几天把她抓过来先解决了尖叫草的问题才是重点。
    走到房门前，向内间看了看，莉莎已经含着手指，沉沉的睡着了，嘁，果然还是小孩子嘛，修尔撇撇嘴，轻轻地为她掩上了房门。
    总之，莉莎的纠结一点都不意外了，想要解决，对修尔来说简单的甚至连脑子都不用动，只要给她个机会打破担忧，她自己就会调整心态恢复原状，真正麻烦的，可是另外一位。
    敏感不可怕，自卑不可怕，聪明更不可怕，但是当这三种因素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质的变化，诞生出一个名为萨芙的生物。自己的变化瞒不过莉莎，当然也不可能瞒的过聪明的萨芙，知道了自己的影响力暴增，自卑又敏感的萨芙会表现出什么态度，简直比莉莎更好猜。
    呵，自己回来是借用了女神的力量，整个女神的圣域都会有感应的，这种能量的变化，身为测能师的萨芙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如果在以前，萨芙现在肯定早就在内庭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等着自己出现了，然而今天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这种微妙的变化，已经足以表现出她的态度和心思了。
    未来不可知，连神灵现在都已经无法预测走向，何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至少我可以让她们
    “我也睡一会吧，这一路真是好久没有睡过觉了。”看着学校的方向发了一会呆，修尔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已经彻底忘了萨芙的事一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身疲惫的朝床走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醒来以后，恐怕还有一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等着我呢，唔，不对，应该是两场，啧，真是悲哀的人生啊。”

第五章 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
    萨芙女士今天始终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即便在每日的教学例会上，也一直恍恍惚惚的，走神了好几次，以至于每一位教务人员都看出了她的异常。但代理校长自己都说没事，那谁也不好多问，就当没事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事，谁知道呢。
    萨芙萨利，虽然很想抛弃掉萨利这个姓氏，但之前萨芙觉得还不是时候，而现在，萨芙觉得也许继续用下去才合适。
    不管姓氏问题，她现在可是蔷薇之都的明星人物，是教育界的传奇。
    只身勇闯魔窟，用勇气与毅力拒绝了金币吸血鬼开出的种种条件，在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从蔷薇之都最凶残的噬金兽口中夺下神殿一角的使用权，即便满身伤痛也无怨无悔，而且没有一点自私的目的，一切都只为了把知识传播到孩子们中间，为城市平民的未来带来希望。
    尤其是在那些小商户眼里，敢于向蔷薇之都的罪恶之源发起挑战，敢于对抗几年来始终盘踞在蔷薇之都上空的阴影，敢于和暗月神殿的恶魔修尔神官争利，萨芙女士简直成为了圣徒一样的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那些和修尔有旧怨的无知之徒传播的谣言而已，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而且传播谣言的无知之徒数量也不多，只有全城三分之二人而已，算不上什么严重问题。
    好吧，数量似乎不是太少，看来修尔这几年对市民们有点过于苛刻了，但这是有原因的，忠于女神大人的修尔神官曾经对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牧师很郑重的解释过，这是在传教之外，扩大女神大人信仰的最佳途径，当一个市民每天晚上例行念诵那位伟大的暗月女神啊，你赶快打雷劈死修尔这个混蛋吧的时候，都可以在无形之中扩大女神大人的信仰，嗯，没错，就是因为这个理由，神官阁下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也要让全城的人都误解自己。
    这话真假未知，反正到现在为止没人信，由此可见，蔷薇之都民众的智力还是很正常的，正适合萨芙传播知识。
    因此她的工作现在进行的很顺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学校的学生逐渐增加，带来的可是连锁效应。
    按照之前和修尔商定的宗旨，所有学生正常收取学费，即便是最贫困的家庭也不予减免，最多帮他们联系低息贷款。这一点上，可不是修尔单纯想要敛财，而是萨芙和修尔共同的看法，要让民众们养成一个习惯，知识不是凭空而来的，要靠自己去努力争取，没有人有义务把知识送到面前，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而且再好的东西，如果是白送的，人们也不会珍惜，但如果需要收费，人们反而会更加重视。因此每个学生每个月都会收取学费，金额略低于他们选择去其他神殿勤工俭学的报酬，因此随着学生的增加，学校的收入也在缓慢增长。
    有些恶毒的家伙们，总会觉得这等于是利用学生们，把其他神殿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人用心极其险恶，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去找他们谈谈好了，让他们认真反省一下。在修尔神官说到做到之后，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恶毒之徒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值得庆祝，值得庆祝。
    当然，就算有一百多个学生，但靠着基础教育这点学费，一个月也就两百金币的收入而已，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型教学机构，就算初期不用担心房租，但光是教务人员的薪酬，就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何况还有各种其他费用。过去知识神殿也曾经有过几次想要试着推广基础教育，但都失败了，一方面是因为推广目标自身不配合，另一方面，也和入不敷出有关。
    但修尔的计划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一方面借助知识神殿的名声，另一方面利用基础教育在城市里扩大影响，在市民的心里种下知识的种子，也增加他们对学校的认同，随后，就可以推广真正能赚钱的内容了，也就是进阶教育。
    基础教育收费低廉，一个月只收取一个半金币而已，当然，这对最底层的平民来说，算是很大的负担了，但有了勤工俭学的机会，不仅能学习知识，每月还能盈余几个大银币，算是很合适的选择。
    但进阶教育的收费可就不同了，按照学科不同收费，最便宜的学科，一个月也要二十金币，像财务，建筑，魔法知识这种热门学科，整套课程一个月最高甚至能达到一百金币的学费，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但学校的名声已经建立起来，整套课程每一科目的教师都是专业人士，比起有钱人家同时雇佣几位家庭教师，效果更好，而且也更便宜，再加上学成之后，足以让学生一生衣食无忧，很多商人和小贵族家庭，都已经动了心思。
    原本大家还处于观望状态，报名进阶教育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当鲁本家族都为家族的几个旁系子弟预定了一年的课程之后，观望中的那些人再不犹豫，在两个月内，至少三十人申请了不同学科的课程，彻底改变了学校的财务状况。
    于是，在知识神殿和金币的双重支持下，更好的师资，更齐全的书籍，更多的教学设备，学校进入了良性循环阶段，了解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所学校的成功了，它的存在，不仅会改善蔷薇之都的教育状况，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帕瓦帝加民众的理念，让基础教育和进阶教育真正受到重视，提升整个帕瓦帝加社会的平均水准。
    “校长，校长。”教务长琳达的声音，打断了萨芙的回忆，琳达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把这里当成临时跳板的念头，真正全新投入进来，成为了萨芙的得力助手，比萨芙更了解下层世界的琳达和她形成了完美的互补，现在绝大部分具体事务都已经交由琳达负责，萨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我在。”想起现在还在会议中，萨芙慌乱的推了推眼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她可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强忍着惬意，在几个外人面前从开始坐到结束没有逃离，当然，那也是因为有修尔跟在一旁的缘故，否则她估计早就跑了。好在一年的相处，几个学校的中高层人士和萨芙已经很熟悉了，她现在虽然算不上举止如常，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了，“抱歉，琳达，我又走神了，怎么了？”
    “没什么，这件事还需要您出面。”琳达暗暗叹了口气，努力做出正常的表情，“建筑学科下个月有一次实地教学课程，教员希望能带学生进入蔷薇别馆参观一次，但那里并不对外开放，需要得到蔷薇家族的许可才行。我们的身份不够，只有请您出面，和蔷薇家族协商，看看能不能破例一次。”
    “嗯？进蔷薇别馆？”刚刚回过神，萨芙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里的倒立水晶塔和纯木别墅，一直是蔷薇之都的标志性建筑。”很明显的机械发音，一听就不属于正常生物，一转头，果然，是依旧穿着一身军服的人工主脑薇，薇的语气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很及时的做出了解释，“虽然只是平衡原理和榫卯结构的应用而已，但在帕瓦帝加本土的建筑学上，还是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教员如果能为学生们实地讲解，效果可以比单纯的室内授课提升百分之六十七。”
    “啊，我明白了。”离家出走的智力终会回归大脑，萨芙皱眉思索着，蔷薇家族虽然是蔷薇之都的主人，在科拉王国位高权重，但萨芙的身份也并不低。翡翠帝国银狐公爵最宠爱的孙辈，半只脚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强大战职者，又是神殿学校的代理校长，就算直接面对蔷薇大公也够资格了，只是这种简单的要求，问题应该不大。但是他说过，不用害怕向别人提出要求，越是上位者越乐于满足别人提出的正常要求，只要你能付的出对等的代价，所以，在提出要求之前先确定有这个必要，再准备好打算付出的对等代价和承受底线，之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讨价还价了，那么
    “校长，还是很有必要的，不光是教学方面的问题，主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的。”琳达手指画了个圈，象征整个蔷薇之都，“表现出的影响力不同，学生们课程结束以后受重视程度肯定不一样，对之后生源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好吧，我明白了。”萨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会出面交涉的，不过需要再考虑一下方式。”
    “萨芙女士。”薇冷冰冰的说道，“鉴于你的注意力严重不集中，我建议今天的例会到此为止，时间宝贵，不容浪费。”
    “抱歉啊，薇。”萨芙习惯性的垂下头，咬着嘴唇轻声道，“我”
    “我指的是你的时间宝贵，不是我的，我只是一台主脑而已，没有时间宝贵的概念。”说话方式还是那么冰冷直接，但一点也不机械性，“让你严重失态的人已经来了，我不建议你继续耗在这里。”
    “啊？”萨芙浑身一震，差点原地跳起来，“他来学校了？”
    “是，现在正在操场上嘲笑我投影的衣着品味和化妆水平，如果你不打算过去，我就准备调动晶能炮帮他清醒一下，让他回忆起来投影不需要衣着和化妆这件事了。”
    “呵，我这就过去，谢谢你了，薇。”没有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和欣喜若狂，萨芙反而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怅然的说道，“抱歉大家，那我先离席了。”

第六章 真正的战斗
    “等等，薇，我认为，谋杀长官不是一个优秀副官应有的行为。”
    “并不存在谋杀，长官，您有百分之九十七点四的几率不会死亡。”
    “喂，那另外的百分之二点六呢？就这样被忽略了吗，它正在数据表格里对你哭呢你看到了吗？另外，你什么时候有晶能炮这种东西了？”
    “试做型粒子增幅晶能炮，晶能与科技的结合产物，我和尤利娅女士合作研究的成果之一，目前稳定性较差，正处于调试阶段，所以才是百分之九十七点四，否则应该是百分之百的。”
    “说好的不存在谋杀呢？另外，主脑不是不允许说谎的吗？”
    “但是副官允许。”
    “你这是承认说谎了吧，居然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和薇调侃的兴高采烈的修尔突然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对了，薇，通知你一件事。”
    “是，长官。”
    “永恒核心，咱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一直用下去了。”
    薇的投影保持着笔挺直立的姿势，但看得出来，表情还是僵了一下。
    “我已经向它原主人的种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呵，也向它原主人个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因此那些永恒核心是真正属于咱们的了。”修尔做出拍拍薇肩膀的动作，虽然什么也拍不到，“不用再有任何担心，而且虽然不太可能，但就算真的坏了，也有人负责修理。”
    “报告长官，对此我从未担心过。”
    “嗯？”
    “因为我知道，长官会为我解决好所有问题。”很真诚的回答，但被薇用军人的口吻大声喊出来，却说不出的有趣，“这是长官当初的承诺，也是长官的责任，而我的责任，就是为长官奉献一切。”
    “那我们就继续各自旅行承诺吧，直到一方不得不违约为止。”发现萨芙已经从教学楼离开，正迎面走来，修尔带着淡淡的笑容，认真的说道，“既然你愿意为我奉献一切，那么能不能换套衣服，这套衣服真的很没有品味。”
    “晶能炮充能中，预计充能时间，七十三秒。”
    “咳咳，薇，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了，下次再充能，嗯，下次吧。”惊悚万分的把危险人物送走，避免了教会学校即将出现的第一起血案，修尔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剑士挥了挥手。
    “你回来啦。”萨芙眼神一亮，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钻到他的背后揪住他的衣角，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脚下刚刚迈出两步，就又停了下来，只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勉强的笑着点头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当然没有，我说过一切会很顺利的。”你根本没说过，否则也不会托我照顾莉莎，当然，这种话萨芙到底没敢说出口，因此修尔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早晨回来的太早，睡了一会才过来。”
    尴尬，无比的尴尬，果然会这样啊，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拉开之后，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吗，原本的和谐和默契仿佛突然就消失了，曾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达的心意，现在已经完全传达不到了，只剩下万分尴尬的礼貌性问答。
    果然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萨芙的内心无法遏制的涌起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旁了吧，是吧，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伐了，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而我
    “跟我来，我找你有事。”修尔像是没看到萨芙心里的自卑和怯懦一样，更没有注意到她的绝望，只是很随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就转头朝学校外面走去。
    “我”萨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两人第一次交谈的时候一样，想要拒绝，想说有什么就在这里谈吧，但没等她说出口，修尔已经转身就走，她在背后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脚步却下意识的跟上了修尔。
    “这些都是吾主的信徒，虽然在逆境中，他们无力为主分忧，但并没有背弃主的光辉，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一旦主的荣光重新闪耀，他们就第一时间回到了主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月神殿的外庭游逛，修尔不紧不慢的在前面漫步，像是根本没有目的一样，萨芙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开口，但每当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出声的时候，修尔总会很及时的随便说两句话把她打断，就像现在这样，修尔远远的指着几个正走进祈祷大厅准备向暗月女神祈祷的信徒，“而且，他们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神殿度过难关，比如用一两百年分期付款的方式，为神殿提供物资，有些甚至直接免费奉献给神殿，他们真是一些好人啊。”
    给你家女神留点脸吧，快别说了，就算心里乱成一团，萨芙还是忍不住白了修尔的背影一眼，你在这些人心里什么形象，还瞒得过谁呀，一千年的分期付款，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我怀疑那些人来祈祷的目的，就是祈祷露娜大人让你尽快还他们钱吧。
    “今天上午，我在神殿里逛了一圈，差点迷路了，啧，作为神殿的管理者之一，居然在自己家里迷路，简直是耻辱。”修尔撇了撇嘴，很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没办法，变化太大，我都认不出来了。后来我仔细一想，变化再大，不还是暗月神殿吗？表面上再怎么变，代表本质的格局肯定不会变呀。想通了这点，我按照以前格局的印象，居然成功的绕到了目的地，果然，神殿还是那个神殿，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萨芙还是没有说话，这次倒不是没有勇气拒绝，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修尔的意思太明显了，潜台词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但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说的再怎么好听，对真正的心病，也一点效果没有。
    修尔倒也没有催促，只是溜溜达达的在前面带路，朝神殿内庭走去。
    “我”
    “那边的情况，虽然太过具体的你不清楚，但应该也了解到一些了，莉莎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虽然总对你装出很凶恶的样子，但越这样越代表她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很多事肯定不会瞒你，她知道的，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修尔再次打断了萨芙的话，说完才回头瞟了生闷气的女剑士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我先拿点东西，然后去你的办公室，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
    “哦。”萨芙干脆放弃努力了，既然修尔这么说了，那就等回校长办公室再说吧。
    “这次我没和莉莎隐瞒，也瞒不过她，所以她跟你说的应该也是实情，嗯，那边虽然形式不容乐观，但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很巧妙的把进展顺利和形势不容乐观调换了一个顺序，给人的感觉就截然相反，“短时间内，咱们没什么出任务的机会了，呵，你这个校长也不适合一开始就到处乱跑，至于将来的事无论如何，将来咱们都会有更广阔的舞台，而且，咱们几个还会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出，你没机会躲也根本躲不掉。所以说，不存在舞台不同的问题，更没有什么谁跟不上谁的脚步一说。”
    萨芙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的看着修尔返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随后带着她一路返回了学校里。
    “当然，我也知道，跟你说这些其实什么用都没有，你这个人，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修尔径直返回了学校三楼的校长室，根本不像自己说的要迷路的样子，轻手轻脚的把萨芙也拉近校长室，很神秘的朝外面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锁好门，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这才回头说道，“所以，既然说了也没用，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就像以前一样，既然语言无效，那就只有用实际行动，让你接受教训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舍弃萨利这个姓氏，不如干脆尽早舍弃好了，我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不错，你觉得呢？”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萨芙突然惊悚的张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修尔一边说，一边毫无征兆的朝她扑了过来，带着巨大的力量，把她直接推倒在地。
    “喂，修尔，你做什么，我”可怜的萨芙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说到一半，就被堵回了嘴里，而且，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精力说什么了。
    窗外，刚下课的学生们，叽叽喳喳的从楼下经过，如果他们的听力像他们的校长一样异于常人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听到，从校长室里传来的翻滚声，偷笑声，喘息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惊叫声。
    “该死，你怎么出来了。”
    “呵呵呵，都流血了，我还能不出来，嘿嘿嘿嘿。”
    “我已经很累了，你”
    “少废话，以前欠下的债，现在让你一次还清，哈哈哈哈，你完蛋啦。”
    “我就知道”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两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

第七章 给我解释清楚
    萨芙萨利女士脑内的世界，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几个月来，萨芙一直沉浸在内心的煎熬之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终于摆脱了父亲的阴影，可以用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也来到了心爱的人身边，而心爱的人又声名鹊起，名望和影响力一路飙升，连带着自己学校的影响力也跟着飞速上涨，明明是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为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的幸福生活，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从他把自己从图书馆的世界里强行抓出来，让自己濒死的心重新恢复活力，萨芙就已经做出决定了，既然他打扰了自己，那这一生就赖在他身边好了，危险也好，穷困也好，荣耀也好，都一起品尝，直到某一天，有人先走完这一生。
    然而，为什么整个世界突然就变了呢？
    实际上，萨芙女士明白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心爱的人渐行渐远越走越高，而自己只能在后面仰望，心爱的人每迈出一步，对萨芙都是一种折磨，你走的太快了，我已经被你远远甩开了，等到我无法再用自己的力量帮你，无法再和你并肩作战，和你背靠背互为依靠，那我真的还有资格继续站在你身边吗？真的还有资格和你并肩走完这一生吗？
    我只是个没用的家伙而已，什么都不会，只靠自己什么事都干不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我还是不拖累你了吧。
    没错，不愧是大图书馆有名的书写者，一年来，每当修尔踏出一步，萨芙女士内心就会脑补出十万字的剧情，内心变化极其复杂。
    可不是仅仅脑补这么简单，随着脑补的进行，自卑感越来越明显，在萨芙的心里，事态已经进展到修尔站在世界的顶点，俯视凡世碌碌众生，而她自己明明一事无成却还要赖在修尔身边，除了不断给他带来麻烦成为累赘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不光其他人对她加以白眼，就连修尔都越来越疏远她。
    相当精彩的脑补剧情，虽然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但对一位优秀的书写者来说，这根本不重要，脑补出来的内容一样形象，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于是本就胆小怯懦的女剑士成功的吓到了自己，在纠结了半年之后，终于决定不再赖在修尔身边，彻底斩断这层不对等的关系。
    很无聊的行为，但对萨芙来说，却是她凭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第一个关于自己的决定，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
    在修尔回来之前，她已经想过很多了，她当然想到过修尔会反对，也设想了修尔会用什么方式劝阻她，修尔能说出的各种理由，她都已经想到了。
    毕竟这几年她和修尔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白白浪费的，对修尔有充足的了解，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足以分析出别人的行为了，因此，修尔无论说出什么劝说的话，她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就像路上修尔说的那些话，她一直无动于衷一样。必须承认，虽然理由很可笑，但这次萨芙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切断和修尔之间的密切关系，不管修尔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修尔什么都没说，而是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最原始的行动代替了语言。
    事实证明，身为学生，想要反抗自己的老师，还是太天真了，亲手教会萨芙这些思维技巧和待人经验的修尔，怎么会被自己的学生瞒过，今天一见面，萨芙一开口，修尔就已经确认了萨芙的想法，更进一步的肯定了自己早晨的判断。
    所以他没有浪费口舌，嗯，口舌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不能浪费在说话上，既然你堵住了耳朵，说什么都无法进入你的心，那就换一种可以直接进入的方式呗。
    “讨厌鬼，讨厌鬼，说的什么鬼话。”脸上带着异常红晕的萨芙在努力整理服饰的同时，还不忘匆匆忙忙的在修尔背后轻轻捶上几拳，哎呀，惨了惨了，光顾着打他了，重要的事忘记了，女剑士用最快速度捡起遗落在地上的某件柔软的衣物，闪电般藏进口袋里，满脸通红的顺手又锤他几拳，嘶，有点痛不解恨，再捶几拳，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鼓声传出去很远，嗯，恐怕就算听力不好的学生，也会奇怪哪里有人敲鼓吧。
    “再敲就要发生命案啦。”早已穿戴整齐的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真把我砸死了，人家会怎么想我的死因？说不定人家会偷偷说，哎呀，你看校长多厉害，居然痛痛痛”
    又是咚咚咚几声，萨芙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流转的目光瞪着修尔，软软的骂道：“还敢说，你看你干出来的是什么事啊。”
    “怎么了？我觉得挺正常呀。”修尔无辜的眨眨眼，摊开手说道，“人际关系嘛，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
    “哈？”
    “咳咳，我是说，咱们两个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修尔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皱着眉沉吟道，“不过我突然发现，唔，这个步骤的次序是不是不太对。”
    “你又讨厌，居然还敢说，知道次序不太对你还”萨芙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不是因为嘴被堵住，而是因为她看到，修尔正把之前打开的那个小盒子举到她面前。
    “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萨芙萨利女士，你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好听吗？”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小指尖大小的巨大钻石，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
    “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仅有的三颗诞生于异世界，经历了大裂隙的考验依然光彩不减，最终出现在帕瓦帝加的钻石，我觉得你和它很合适，你觉得呢？”
    你是恶魔吗，居然说这种犯规的话。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萨芙盯着戒指看了许久，突然垂着头轻声说道：“修尔，问你个问题吧。”
    “嗯？”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你到底做过多少次，刚才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另外，为什么会有三颗钻石，你不觉得该解释清楚吗？”
    “呦呦呦，我只是一只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捕啦，再见。”
    “休想逃走，给我先解释清楚，站住！”

第八章 敏锐的莉莎
    “大主教，大主教，您怎么了？”在众神殿的暗月圣厅外厅，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端坐在主位上，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仅有的牧师垂手侍立在左右，三人的对面，则坐着旅人之风教会的大祭司，半身人米尔哈克。发现大主教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塔林娜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身体没什么不适吧，莉莎大人。”
    “没什么，不用担心，塔林娜阿姨。”莉莎皱着眉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的说道，“只是突然感到，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了，非常非常恐怖，恐怖的让我突然很想打人。”
    “嗯？？？”塔林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也许和哥哥早晨跟我说过的事有关吧，虽然知道不可避免，但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哼，回去以后我要好好欺负欺负她。”莉莎愤愤不平的嘟囔了几句，随即瞬间变脸，恢复成一位端庄大气的大主教，对半身人大祭司浅浅的微笑着点头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只是我的一点私事而已，不用在意。其实您如果有事托付，直接通知一声就可以，没必要亲自登门。吾主与赛洛大人同为天空神系的诸神，咱们两家圣殿又在蔷薇之都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何况吾主虚弱的时候，我们暗月神殿也受了天空神殿或明或暗的不少照顾，您如果交代什么事，于情于理，我们也要慎重对待啊。”
    “呵，莉莎大人的好意，我们风之圣殿心领了。”
    啧，米尔哈克捏了捏下巴上尖尖的一簇胡须，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但是心里却暗中撇了撇嘴，不愧是修尔一手教出来的妹妹，简直和他一样让人头痛，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堆废话，把关系形容的简直是亲密无间，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什么也没答应下来。才十五岁就这么狡猾，等到二十五岁三十五岁，恐怕也就只有朱蒂那只狐狸，才能应付她了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米尔哈克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蓄的笑了笑：“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必要放在心上，我们也更不敢说交代什么事，那太傲慢了，呵呵，还是亲自登门拜访比较合适，只要莉莎大人不责怪我冒昧来访就好。”
    “圣灵在上，大祭司大人能光临暗月圣厅，我们当然无限欢迎，怎么可能责怪，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莉莎故作惊慌的说道，“如果让吾主知道了，可是会责怪我对赛洛大人和米尔哈克大人不敬的。”
    “莉莎大人实在太客气了。”知道这样下去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米尔哈克暗中叹了口气，“知道莉莎大人不介意，我也就放心了，其实，这次我虽然是独自上门，但不止代表我们风之圣殿，同时也代表了另外几位大人。”
    “哦？”莉莎挺直腰背，做出慎重聆听状，“赞美圣灵，请继续。”
    “这次由露娜大人和暗月神殿带头制定的信仰扩大计划，以及后续的裂隙空间信仰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莉莎大人想必深谙内情。”看到莉莎点头承认，米尔哈克放心了一些，“关于这个计划，我们几家神殿有些想法，还想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唔”少女眯了眯眼睛，这是修尔最常见的动作，每当看到哥哥和人交涉的时候，突然眯起眼睛，随后露出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少女总觉得那是哥哥最帅气的一刻，于是，下意识的模仿了出来。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像修尔那样看穿一却，只是本能的感到一些违和，大脑随之开始飞快的转动。
    “不对劲，米尔哈克的来访绝对另有目的。”模仿修尔的思路，莉莎在迅速思考着，“正常情况下应该怎么做？首先不会跑到众神殿的神圣之厅，而应该直接拜访暗月神殿，如果是其他教会还情有可原，毕竟路途遥远，如果着急的话拜访神圣之厅更方便一些，但旅人之风教会的总殿可就在蔷薇之都，双方是多年的邻居，拜访神殿比跑到神圣之厅来会面更合理。”
    “其次，这方面的事务，一向是由哥哥主持的，自己只是从旁辅助而已，他如果真的有事商议，应该直接找上哥哥才对，为什么要找我？倒是可以解释为，这是尊重我大主教的身份，不好越过我直接和哥哥接触，但既便如此，既然要讨论这方面的事务，至少应该有哥哥在场才对，否则万一我有些情况不了解，不是浪费时间吗？对了，他甚至不能确定我是否了解全部内情，是刚刚才确定的，连这些都不确定就跑来找我，他真是为了他说的那些事吗？”
    “两个疑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找我，而且是要避开哥哥找我。嗯，没错，哥哥刚刚返回帕瓦帝加，蔷薇之都肯定有很多杂事要处理，这几天不太可能出现在众神殿，而哥哥回来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为了避免其他神殿有急事商谈，我和哥哥总要有一个人留在众神殿，既然哥哥这几天不方便出面，那有极大可能留守众神殿的人是我。没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他的目的就是找到单独接触我的机会，所以才会很奇怪的选择了众神殿作为拜访目标。”
    “还有，为什么是他来？有几家神殿，都有谁？天空神系吗？还是蔷薇之都的其他四家神殿？或者是覆盖范围更广泛的其他神殿？”必须承认，修尔对莉莎的教导成果相当显著，莉莎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些疑问就像是本能一样自己冒了出来，显然，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了，“如果是天空神系，最适合的当然是安吉拉，但那是个笨蛋，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既便如此，哪怕由五百金币出面，也比他更合适，如果是蔷薇之都的神殿，有朱蒂在，更轮不到他出面了，让他出面呵，有一点关系，这样不会太突兀，关系却又不是太密切，这样很多话都不用顾忌我明白了。”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麻烦你们回避片刻。”没有过多解释，在目送两位牧师阿姨离开之后，莉莎的脸色阴沉下来，寒声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这是打算在我面前，说哥哥的坏话吗？”

第九章 少女的愤怒
    “那么，米尔哈克大人，我是否可以把你此行的目的视为挑拨我们暗月教会大主教和神官系之间的关系？还是说，您和您背后的其他人，想要挑拨的是莉莎和哥哥的关系？”
    气温在一瞬间下降了几度，莉莎的脸色阴沉，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花，死死盯着面前的半身人，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哥哥说过，与人交涉时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要保证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也好，高兴也好，都是为了获取更多主动权而做出来给别人看的，绝不能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否则只会被对手利用。
    莉莎在心里拼命这样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越是愤怒越要冷静，就像哥哥教的那样，但是还是真的好生气呀，混蛋，居然找上门来背后说哥哥坏话，你们这群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最关键的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会蠢到听你们诋毁哥哥吗？
    “莉莎大人，请您冷静一点。”莉莎近乎实质化的怒火，米尔哈克不可能看不到，半老的半身人用力捻着胡须，略带尴尬的强笑着说道，“请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
    我很冷静，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哈哈哈，我简直太冷静了。莉莎内心的怒火依旧在不断翻涌，好在修尔多年的教育还是起到了效果，少女已经学会了把握分寸，不至于单凭感情驱使行为，少女几次深呼吸，压抑住胸口的火焰，眯着眼睛冷笑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我失态了，呵呵呵，千万别介意，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怎么可能不介意啊，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蹦过来打我好吗？你看你的拳头攥的，响了吧，刚才关节都捏响了吧，这像是能不介意的样子吗？
    米尔哈克暗自叹息，心里埋怨那些把他推上前台的人，你们这群混蛋，坏人让我来做，自己躲在背后做好人，这种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遭人嫉恨，要不是过去欠过你们人情，我才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呢。
    但是既然来了，关键是既然得罪人的话已经开头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就真是愚蠢了，无奈之下，半身人大祭司只能心中苦笑，但表面上还做出矜持而沉着的样子，转了转头顶极具半身人特色的帽子，用一种底气十足的态度说道：“孩子，不，莉莎大人，其实我想说的话，就算当着修尔神官的面也是可以直说的，我甚至可以直接向他询问，但是这样直接总有些不妥，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之所以找这个机会和您单独谈谈，就是为了有个缓冲的余地，另外，也是为您提个醒，以便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莉莎的情绪原本因为前面几句话已经趋于平静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话，那单独找自己的确情有可原，或许真不是挑拨关系或者诋毁哥哥，自己这么生气，的确有些反应过激了。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刚刚平静心跳又剧烈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愤怒，而是紧张。
    什么意思？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莉莎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或者这些神灵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行，莉莎，你要冷静，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否则哥哥说不定会很被动的。
    “我明白了，米尔哈克大人。”莉莎这次真的冷静了，就算为了哥哥也必须冷静，少女用指尖把玩着鬓侧的金发，面无表情的沉默了良久，才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既然您也是好意，那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不知您想要询问什么？”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将来会以新褐星为核心节点，在裂隙空间建立一套极为复杂的系统，各个星系之间，以信仰之力形成的通道相连，各个神灵的信仰通道彼此交错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凡人们只要向神灵祈求，得到神灵的认可之后，也可以越过无序空间，在各个星系之间穿行，就和那些科技为主的高端世界那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凡人对神灵更加依赖了，凡人必须信仰神灵，否则在那样的世界里，很难继续生存下去。”
    “不错。”莉莎垂下眼睑，点头道，“哥哥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在救赎世界和凡人的基础上藏了一点私心，为诸位圣灵多加了一层保障。这是不久前的裂隙空间会议上已经拟定的方针，所有与会的主神们都认可了，没能到场的主神们，除去没有人格化意识的几位之外，事后也同意了。怎么，米尔哈克大人现在提起这件事，是哪几位神灵又有什么不同意见了吗？”
    “不，神灵们的意见还是很统一，支持这个计划的进行。”米尔哈克捻着尖尖的胡子，沉吟了一阵之后，皱着眉说道，“但是，我们这些神灵的侍奉者，在征得了圣灵们的同意之后，还有些具体问题，想要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嗯？不是和哥哥，而是和我？”莉莎大脑高速运转，“您请说。”
    “首先声明，这个计划，我们绝对支持，核心节点放在新褐星上，我们也没有一点反对的想法，毕竟整件事都是暗月之主大人和暗月教会策划实施的，暗月神殿占据主导地位，我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更没有反对的理由，所以这点请尽管放心。”米尔哈克像是在犹豫着措辞，半天都没进入正题，冷静下来的莉莎倒也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果然，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米尔哈克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不在游移，固定在莉莎的脸上，“我们希望向莉莎大人确认一下，修尔神官代表着谁的利益？”
    “嗯？”莉莎愣住了，这是什么废话，“哥哥当然代表着吾主的利益，你是在质疑哥哥的虔诚吗？”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圣职者，虽然信仰不同，但肯定都代表着各自神灵的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米尔哈克身体前倾，声音低沉的说道，“但除此之外呢？”
    “嗯？”
    “修尔神官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圣职者大多都有所了解。”米尔哈克郑重的说道，“在神灵的利益之外，他真的希望代表着帕瓦帝加的利益吗？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修尔阁下并不是帕瓦帝加人，然而莉莎大人，您可是纯正的帕瓦帝加人。”

第十章 并非诋毁
    明白了，莉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对方最关注的事。
    这不是对修尔整个计划的质疑，也不是对暗月神殿的质疑，甚至说，连对修尔的质疑都谈不上，准确的说，是对修尔所持立场的质疑。
    莉莎僵硬的肌肉柔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思考。
    对方此行的种种疑点，全都能解释通了。
    “修尔神官很尽责，所有的筹划，都是为帕瓦帝加着想，这点我们很清楚。”米尔哈克看到莉莎的反应，轻声补充道，“但是，有些事，总要事前问清楚的，否则真的出现了矛盾，大家都不好做。”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信仰立起来以后，露娜大人的新褐星星系成为整个核心节点，这时候如果帕瓦帝加还保持独立，当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一旦帕瓦帝加也被迫进入裂隙空间，那问题就来了。”
    “整个体系，究竟是以新褐星星系为核心，还是以帕瓦帝加为核心？”
    莉莎没有回答，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示意米尔哈克自己正在听，当然，少女很聪明，并需要米尔哈克解释的如此详细，她也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无非是利益之争而已，不过这次并非神灵之间的利益之争，而是神灵的使徒们，为了保护自己以及整个帕瓦帝加的地位，所发起的利益之争。
    现在的帕瓦帝加是特殊的，是连接正常世界和裂隙空间的纽带，也是连接诸神和信仰桥梁，即便新褐星星系成为心，也无法替代帕瓦帝加的特殊地位。
    然而一旦帕瓦帝加星也进入了裂隙空间，成为共同体的一部分之后，就不像现在这么具有特殊性了，到时候，帕瓦帝加只能成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对博爱的神灵来说，都是无辜的生灵，当然会一视同仁，和现在没什么不一样的，然而对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来说，可就截然不同了。
    别的不说，就说圣职者，现在的各个神殿的使徒都是帕瓦帝加人，短时间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果帕瓦帝加还有特殊性的话，那将来的事当然也会如此，但如果帕瓦帝加失去特殊性，恐怕就未必了。
    和整个扭曲虚空的幸存明相比，帕瓦帝加人毕竟是少数，而且科技水平和力量水平都并不特别突出，科技方面有金属生命体，有薇的故乡，就连褐星明都比帕瓦帝加强好几个世代，实力方面无论是梭族人还是虚空之眼，都是帕瓦帝加望尘莫及的，帕瓦帝加明一旦沦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很可能被边缘化，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明而已。
    身为帕瓦帝加的一员，身为神灵们最初的侍奉者和追随者，帕瓦帝加的使徒们有自己作为帕瓦帝加人的骄傲，当然不愿意轻易放弃世界核心的地位，而念旧的神灵们从本意上来说，也不愿意抛弃自己出身的世界，也希望对帕瓦帝加能有一些特殊的照顾。
    然而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随心所以，帕瓦帝加能否保持特殊性，一方面还是要看现实的选择，而另一方面，就要看实际操作人的想法了。
    换成任何一个人操作这件事，大家都不会有这重顾虑，可惜，实际操作人偏偏是修尔。
    “如果把这个责任，交付给暗月教会的任何一位，比如说，莉莎大人您，大家都会举双手赞成，然而，修尔神官，修尔阁下，修尔大人，他可不一样。”米尔哈克叹了口气，唏嘘的说道，“他站的立场，也许和咱们都不一样。”
    “不错，他忠于露娜大人，但未必忠于帕瓦帝加，更未必会重点照顾帕瓦帝加的利益。举一个不敬的例子，如果莉莎大人您出事了，无法继续以凡世之躯服侍露娜大人了，暗月教会需要另外新确立一位大主教的话，您觉得他是会在教会现有的几位年轻人中推举一位呢，还是直接把新褐星的那位迪莉娅主教推上大主教的席位呢？”
    莉莎依然保持着沉默，米尔哈克的话，她一句都无法反驳。
    身为圣职者的一员，她很清楚圣职者世界的内情，凡世生灵平等，一向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的实现过。
    就像暗月教会好吧，暗月教会完全没有说服力，还是用银月教会举例好了。
    就像银月教会，蔷薇之都的信徒们，永远都比其他城市的信徒们更有优势。更加贴近神灵，更好的圣职者培养，更丰富的资源倾斜，更多的信徒回馈，也许神灵和使徒们并非故意造成这种差异化，然而谁也不能否认，差异化是切实存在，而且不可能避免的。
    所以说，米尔哈克的顾虑，或者说他背后那些神殿的顾虑，都是绝对合理的，身为帕瓦帝加人，如果不为帕瓦帝加的生灵们着想才不合逻辑呢，莉莎作为一个帕瓦帝加人，完全没有指责他们的立场和理由，她甚至不能指责他们对哥哥的不信任，因为哥哥到底不是帕瓦帝加本土生灵，对帕瓦帝加并没有亿万年的血脉沉淀下来的这份感情。
    我相信哥哥，莉莎很想这么回答米尔哈克，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米尔哈克刚才提出的疑问，她是知道答案的。
    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意外死亡，下一个被推上大主教位置的，一定是迪莉娅，而不会是塔琳娜或者梅里亚，更不可能是六个孩子里的一个，因为那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自己如果排除“帕瓦帝加人”这个身份限制，以中立的角度去看待的话，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迪莉娅就是比其他人更合适，但就是这个中立的角度才是问题关键，因为这个角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修尔的态度。
    是啊，哥哥甚至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从来没想到立场中立会有什么隐患，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神殿的担心，否则以哥哥的缜密，绝对会提前考虑到，然后事先交代她如何应付的。
    “这还只是一部分，莉莎大人。”米尔哈克轻声道，“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修尔大人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到时他的立场，又会向哪一方倾斜呢？”
    莉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第十一章 由您决定
    “米尔哈克大人，您这句话说的就过分了。”一直沉默的莉莎终于开口了，阴沉着脸色说道，“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就算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我相信哥哥的立场还是会保持中立，不管事态如何变化，以哥哥的为人，始终会忠于吾主，也忠于帕瓦帝加的诸位圣灵，也许哥哥做出的决定不是最有利帕瓦帝加世界的，但绝对是最有利于圣灵们的，这点毋庸置疑。您现在对我说这种话，是想要暗示，哥哥会为了偏向故乡世界，而损害圣灵们的利益谋取私利吗？”
    “也许您说得对，莉莎大人，修尔神官的确不会这么做。”米尔哈克倒也没有坚持，若有所思的说道，“从这几年修尔神官的倒也能看出端倪，他的确不像那种为了私利就胡乱作为的人。嗯，他带队逐影的这几年，正是暗月神殿最困难的时候，但他宁愿选择严重影响自己个人在民间的声誉，也没有损伤过团队的利益，几年来他们队伍的公用资金一直由他这个队长控制着，但他一个铜币都没有挪用过，账目干净的像是白纸一样，就凭这一点，我的确不该怀疑，他在找到故乡世界之后，会以权谋私。”
    “不错。”莉莎神色缓和了一点，“所以他的队友们才愿意追随他，无论生死。”
    “问题是，莉莎大人”米尔哈克叹了口气，摇头道，“身为帕瓦帝加人，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其实是希望他会这样做呀，您难道不希望吗？”
    莉莎脸上一僵，哑口无言，是啊，帕瓦帝加人想要的，不正是以权谋私吗？
    当然，其实并没有以权谋私这么严重，共同体由帕瓦帝加世界发起，神灵们也都来自于帕瓦帝加世界，自然在初期会由帕瓦帝加世界作为主导，政策也向帕瓦帝加世界的生灵倾斜。
    对帕瓦帝加人来说，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其他明在加入的时候，肯定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连神灵，也默许了自己故乡的凡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优势，也就是说，三方都可以欣然接受这所谓的以权谋私。
    就连莉莎自己，在米尔哈克大祭司明确提出来之前，也是这样希望的，而且也认为理所当然，所以听到米尔哈克的话才会感觉这么突兀，莉莎尚且这样，何况其他人了。
    然而由于修尔过去公正的名声，更主要的是由于他非帕瓦帝加人这个立场，却让理所当然变得不那么肯定了，就像莉莎想象的那样，当最优解和理所当然产生矛盾的时候，修尔一定会选择前者，呼，难怪米尔哈克这样郑重其事的偷偷上门商议呢。
    莉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她现在已经不费心去琢磨米尔哈克背后到底有哪些神殿了，不出意外的话，数量一定很多，少女有些怀疑，说不定一大半主神的神殿，都站在对方身后，就算没有在行动上加入进来，也多半怀着类似的心思，当然，只限于智力够用那部分。不，少女甚至觉得，恐怕就连一部分神灵，都在观望米尔哈克此行的结果，毕竟对神灵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莉莎突然感到极度烦躁，以前不管面对什么，只要想起哥哥，少女就会觉得很开心，觉得世上根本不存在困难，至少在哥哥面前不存在，但这一次，想着哥哥的时候，少女却觉得越来越烦躁，当然不是对修尔，而是一股没来由的焦虑。
    哥哥永远都是对的，质疑哥哥的人才是错的，这是永恒的真理。
    但这一次，这一次少女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分成两半，一半是纯粹的帕瓦帝加生灵，另一半，则是最喜欢哥哥的妹妹。
    “所以说”莉莎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这样任性，因此少女只能紧紧皱着眉，声音低沉的说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您跑来告诉我，哥哥的立场有问题，和大家的期望不符，然后呢？哥哥说过，一个正常人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会有个最根本的目的，您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您想得到什么？您想实现什么？您总不会希望我相信，您是闲的实在无聊了，才跑来对我说这些的吧。”
    “所以我想知道，您的意图何在？是想说明您反对哥哥的计划？还是反对哥哥？而单独找我交涉又为什么？是想希望通过我向哥哥进言？还是从我这里探听哥哥的态度？总不会您是希望我站出来和哥哥对抗吧？米尔哈克大人，您也是蔷薇之都的人，应该最了解我和哥哥的关系，如果这种要求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我会很失望的。”
    “不，当然不是。”米尔哈克自嘲的苦笑，几十年的圣职者生涯了，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的眼神刺的脸上皮肤生痛，“莉莎大人，其实，我的确没什么目的，或者确切的说，我的目的很复杂。”
    “嗯？”
    “首先声明，我没有一点恶意，修尔神官对帕瓦帝加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我心怀恶意，恐怕吾主都不会饶恕我的，何况诸位神灵了。而且，神官阁下的所作所为，让所有神殿都要承他的人情，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损害到修尔神官和暗月神殿的利益。”
    “我明白了。”莉莎虽然表情和缓了一些，但心里的烦躁却有增无减，却偏偏又无处发泄。
    “我的第一个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抱歉，莉莎大人，我想要从您身上，确定修尔神官未来的态度，很遗憾，答案和我们想象的没有太大区别。”
    该死，我还是太没经验了，莉莎嘴角抽了抽，却并没有太多的后悔。没有后悔的必要，这已经不是利益争夺或者彼此算计的问题了，很可能代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其一时隐瞒为将来埋下隐患，不如像米尔哈克说的那样，大家把问题揭开了说清楚。
    “第二个目的，我想知道，您和我们是不是有着共同的期望，你是不是也希望，帕瓦帝加能在未来的共同体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像金属生命体和梭族人必然拥有的未来一样。还是您对帕瓦帝加并没什么特别感情，或者说，您也觉得应该把帕瓦帝加的生灵和其他世界的智慧生物平等对待，一切必须靠自己争取。”
    莉莎咬着嘴唇，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呵，我已经明白您的答案了，莉莎大人，以您和修尔神官的亲密程度，您能表现出犹豫，就足以说明您的态度了。”
    “不，我是想，就算神灵的态度已经决策方面有所倾斜，但作为神灵的信徒，我们也没有资格过于依赖，还是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的，就像您之前举的例子，如果我死了，帕瓦帝加有比迪莉娅更优秀更有影响力的暗月信徒，哥哥自然会选择帕瓦帝加人。同样的道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因素上，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这是当然。”米尔哈克捻着胡须点头道，“但是您也不能否认，有时候其他因素，也是相当关键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也希望其他因素可以对帕瓦帝加更有利一些呢？”
    莉莎再度沉默了，说谎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没什么意义，在沉吟了许久之后，少女最终点了点头。
    “这就足够了，我没有其他事了。”米尔哈克的话让莉莎愕然抬头，少女发现，对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把这些事都告诉您，再了解您的态度，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不需要您做什么，我们对您也没有任何要求，您知道了一些事，我们也知道了一些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没有要求？”少女心里有些怒意涌起，“如果我把这些事都和哥哥说清楚，您也没有要求吗？”
    “是否保密，由您自己决定，毕竟咱们有着共同的期望，如果您觉得和修尔神官说清楚对实现期望有利，那我们支持您的决定。”米尔哈克很不负责任的笑了笑，“我们非常尊重修尔阁下，神灵们也都对他表示认可，准备接纳他加入神灵的行列，但是，有时候越是重视，反而越是警惕。而且有些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迫不得已的，包括我们，也包括您，莉莎大人。”
    “所以，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做好各方面的心理准备。”米尔哈克最后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祈祷修尔神官明白自己的立场，不会做出太多错误的选择吧。”
    说完最后一句，米尔哈克苦笑着摇摇头，对莉莎躬身行礼，转头离开了暗月圣厅，只留下莉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圣厅的会客室里。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莉莎对已经返回的两位牧师说道，“今天的事，先不要和哥哥提起。”
    “大主教大人？”
    “我会找一个合适时机亲自告诉哥哥的。”少女颓然笑了笑，满脸的疲惫。

第十二章 又出事了
    修尔站在蔷薇之都高耸的魔法塔顶，俯瞰着视野中缩小的世界。身在近百米的高空，下方繁华的街道犹如纵横交错的棋盘，川流不息的马车如同手指般大小的棋子，来来往往的人群更仿佛蚂蚁般渺小，即便在新褐星那段时间，天天乘坐飞行器在星球内穿梭，见惯了高空的风景，但类似的机会在帕瓦帝加可不常有，平时习以为常的一切突然缩小，难免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可惜，修尔没心情欣赏这些，这次登上魔法塔可不是来玩的，他是受到正式邀请才过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其他几个神殿的代表，嗯，总部在蔷薇之都的五家神殿，每家都有代表登塔。
    和萨芙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上午之后，女剑士红着脸把修尔轰出了学校，身为校长，萨芙每天都处于忙碌之中，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无心工作，导致大量事务积压，为了保证学校能正常运转，女剑士恐怕要忙碌很久，才能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了。
    修尔倒是笑嘻嘻的想要留下来帮忙，但是看了看萨芙办公室里靠在桌边的巨剑，还是很理智的选择了滚出学校，谁知道自己再说几句奇怪的话，另一个萨芙会不会突然蹦出来给他一剑，为了肢体完整和生命安全，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而且还能偷懒。
    于是，心满意足的修尔毫不愧疚的把队友扔下面对惨烈的工作，独自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慢慢悠悠的走出了神殿，准备执行他的偷懒大计。一年来在裂隙空间内的生活看似悠闲，实则耗尽了他的精神，也该停下来休息一阵了，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修尔刚一走出神殿的大门，就被传令的士兵拦了下来。
    魔法区出事了，唔，应该说，魔法区又出事了。
    “嗯，很频繁，地脉能量进入四级不稳定状态，能量极度混乱，我甚至可以听到地脉能量在疯狂的吼叫。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都是依附于地脉能量运转的，一旦受到地脉能量混乱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能量池不堪重负，里面存储的能量被直接引爆。”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修尔斜眼看着本应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山精灵城市的精灵法师，“虽然我知道你这人喜欢爆炸，但也用不着哪里有爆炸就往哪里跑吧。”
    “青之塔的技术支持。”米娅冷冷的瞪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的修尔，“有人一走就是一年多，也没有新任务给我，为了不至于饿死，只能找些危险的工作了。”
    “啧，那她呢，她也来技术支持了？”修尔朝旁边的亡灵法师努了努嘴，“而且支持的方式，就是用骷髅戳人家的魔法阵吗？”
    “嗤，不然戳哪里？”正和几只骷髅并肩蹲在一处魔法阵旁的蜜莉蒂回头对修尔抛了个妩媚的眼神，可惜眼神扫过的位置有些不太对劲，“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很微妙的气息，啧啧，我很好奇，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呵，法师和学者们不是一向都推崇，用实践检验理论吗，好奇的话，实践一下不就好了？”
    “啧，你是希望陪我的骷髅实践一下吗？”蜜莉蒂气焰一窒，下意识的向旁边缩了缩，“你愿意自我牺牲的话，我的骷髅没意见。”
    “你俩玩够了没有。”米娅冷哼道，“玩够了就认真干活，那么多废话，小心被直接炸到虚空里去。”
    “嘁，愚蠢的平胸，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柔。”蜜莉蒂皱了皱鼻子，重新转回头去继续戳她的法阵，修尔撇了撇嘴，没敢继续干扰蜜莉蒂的工作，向米娅追问道，“你们这是准备怎么处理？”
    “以你的能量学知识，向你解释就是浪费时间。”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为了我的耐心和你的智力着想，我建议你收回自己的问题，免得我嘲讽你。”
    “你已经在嘲讽我了，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另外，你这是在报复吧。”
    “没错。”
    “赞美主，诚实果然是美德。”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主会保佑你的。”
    “哼。”米娅再次白了修尔一眼，还是勉为其难的说道，“这里的法师联合会向几座高塔发出了求助信息，我是代表青之塔来帮忙的。”
    “嗯，这我知道，问题是，他们自己处理不了吗？好吧好吧，我闭嘴。”
    “技艺精湛的御手不一定会造马车，简单维修马车可以，想要把濒临彻底损坏的马车修好，那是木工的工作。”米娅收回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蜜莉蒂是我拉过来的，有些工作让她的骷髅负责会更安全一点。”
    “嗯，我明白了，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而且”修尔手指指向四周，塔顶上不少法师在来来往往的忙碌着，“我看他们一副很熟练的样子，这种事最近出现的很频繁吗？”
    “很频繁，这是本月我们接到的第四起求助了。”米娅叹了口气，“但地脉能量的波动比历史上所有有的记载时间段都剧烈，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帕瓦帝加的所有魔法塔都会出问题，不，不止魔法塔，所有和地脉能量有关的物品，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原因找到了吗？”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否则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米娅口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地脉能量是和帕瓦帝加星球本身直接相关的，它的波动，代表整个星球的能量区域混乱，这是灾难降临的先兆。”
    “果然，就像费勒斯料定的那样，一切都正在渐渐开始。”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做的也就只有拖延而已。”
    “现在才刚刚开始，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需要马上面对。”米娅居然轻声安慰，“大家都在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多谢了。”修尔笑了笑问道，“怎么也，有把握修好吗？”
    “当然没有。”米娅重新恢复了冷漠，“不然请你们过来做什么？”
    “哈？”
    “这座魔法塔的能量池如果爆炸，三分之一个蔷薇之都都会飞上天。”米娅指了指修尔，“请你们来，就是防备最坏情况发生的。”

第十三章 时间不多了
    “地脉能量按照你们圣职者惯用的说法，是大地之母凯亚的血液，但其实”
    “纠正一下，严格意义上说，吾主的血液，形容的是地面和地下那些纵横交错的水脉，而地脉能量，则是吾主血液的脉动，换成人类就是指心跳。很多异信者知识并不全面，往往把二者混淆，看成同一种东西，但实际上两者的象征意义截然不同。”
    “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同时回头，在他们背后，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登上魔法塔的最高层。
    “你也来了啊。”修尔一愣，地母教会已经派出了一位高阶圣职者作为代表，本以为朱蒂本人就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跑来了，“来的正好，这位就是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这两位是米娅和蜜莉蒂，我的队友，专业的法师，代表青之塔，来帮忙解决问题的。唔，米娅，你不是有问题要和地母教会的高层探讨吗，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交流一下。”
    “哼，就你聪明。”米娅冷着脸白了修尔一眼，她的确有些问题需要和地母教会的人讨论，但实际上她从未对修尔提起过，想必是刚才自己提到大地之母，让修尔猜到当前问题和地母凯亚有直接联系，才会主动替她铺路吧，“的确，朱蒂大主教，不知您一会有没有时间？”
    “米娅？青之塔那位能量学和药剂炼金学大师吗？很荣幸能见到阁下。还有蜜莉蒂？生死界限的掌控者，那位最漂亮的亡灵法师？记得年轻时见过哈斯大人的眷顾者赛伦先生一面，不过那是他被冥界之力反噬之前的事了。”不知是真的知识丰富还是早有准备，朱蒂对两位法师的背景了解的很清楚，“没想到是蜜莉蒂女士陪同米娅大师亲自前来，刚好我也有事想和两位探讨，咱们应该有着相同的目的。”
    “那你俩不直接去找我，好吧，既然这样，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详细谈谈。”修尔哪怕用鼻子思考也能猜到了，不管是米娅和蜜莉蒂通过法师联合会的法阵一路传送过来，还是朱蒂在代表出现后又亲自跑过来，都是为了地脉能量不稳定的问题，“我看大地神殿就不错，礼拜厅就在附近不远处，嗯嗯，刚好适合密谈。”
    “哎呀。”朱蒂妩媚的眼睛在修尔脸上扫过，掩着嘴轻笑道，“礼拜厅的蓝铃茶刚好用完了，太可惜了。”
    “唔，仔细想想，礼拜厅还是不够严肃和隐秘，还是改成大地神殿的总部更合适一点。”
    “你就要点脸吧，而且你是打算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蔷薇之都被炸飞吗？”如果不是这里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米娅的大火球估计已经砸在修尔脸上了，对于修尔能猜出她和蜜莉蒂是特意来找他，而且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引见大地教会的高层这件事米娅一点也不惊讶，如果连这都猜不出，修尔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慢慢讨论其他问题，否则蔷薇之都今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担心人口数量过多的问题了。”
    “好吧。”修尔耸耸肩，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米娅的言外之意，当然，也许是因为他足够信任米娅和蜜莉蒂的能力，“需要我们如何协助？和其他圣职者一起吗？”
    “请各个神殿的圣职者来帮忙，主要是本地领主的主意，他们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所以请圣职者们提前布下防护法阵，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米娅冷笑道，“还以为我们真的没把握呢？呵，如果早知道他们是这种态度，我俩也就没必要来了。”
    “不能怪他们，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修尔却正色的解释道，“身为领主，有义务保护子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你和蜜莉蒂的工作，不仅直接关系到好几万人的生命，而且一旦魔法塔失效，城市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严重的缺陷，需要圣职者们暂时顶上去，所以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是很有必要的。”
    “哼。”米娅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身为学者和法师，专业性和能力受到质疑的时候，难免会愤愤不平，这可是学者的天性。
    “啧，看到哪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了吗？蔷薇大公的长子，他旁边那个是蔷薇大公最依赖的家臣鲁本侯爵的长子，还有下一层正和同伴讨论这一代年轻女性胸臀围和诱人度函数曲线关系的那个小胖子，第一位得到蔷薇大公认可的第四代幼年蔷薇，虽然某些方面是个智障，另外，就在他背后，那个正在比划着怎么才能顺利的把手里那根笔从背后插进他某个部位的小女孩，是不是很奇怪，她又不是法师，又不是官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蔷薇大公最宠爱的第四代蔷薇幼苗。啧，一年多以前我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多静腼腆的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
    “哼。”同样的冷哼，但这次米娅的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不愧是掌控五分之一个科拉王国近千年的老牌贵族，很清楚如何在履行责任的同时，表现出信任和重视，就连米娅这种古板又冷淡的山精灵，都不好意思再为此发火。
    “我看下面结界的强度已经够了。”蜜莉蒂终于不再折磨塔顶的法阵，探头朝下面望了望，“就算能量池爆炸，也能把影响控制在这个街区，周围的人已经疏散好了吧。”
    她问的不是修尔和朱蒂，而是被指派来协助两位大师工作的士兵，其实就是负责传令的敢死队。可怜的士兵一直努力假装自己是个背景图案，就连这些人在评论蔷薇家族，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直到被指名提问，实在装不下去了，不情愿的应到：“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市民都已经疏散了，但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尽量减少对城市的破坏，下面大多都是和魔法物品相关的建筑，一旦受到破坏，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嘶”修尔突然挑了挑眉毛，“赞美圣灵，孩子，你”
    “报告修尔大人，鲁本侯爵特意交代过，如果您也到场了，严禁和您过多交流，特别是关系到价值、损失一类的话题时，拒绝您的一切提议。”
    “嘁。”修尔一脸失望的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感到羞愧的意思。
    “不愧是蔷薇之都声名狼藉的噬金兽。”米娅冷笑着对修尔做出嘲弄的表情，然而对修尔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米娅也只能再瞪他一眼，随即转向青之塔一起过来的助手们，“怎么样了？”
    “米娅大师，四十一个动力相关法阵，已经全部切断联系了。”
    修尔仔细看了看，回答的助手居然是当年从虫群世界里侥幸逃回来的幸存者之一，对方感到了修尔的注视，对修尔恭敬的躬身行礼，能让心高气傲的法师真心行礼，也是足以自傲的成就了。
    “武器和护盾相关的呢？”米娅追问道。
    “二十三个，除去四条主能量通道无法切断之外，其他相关法阵的能量联系已经断开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主能量通道也可以断开，但会产生物理性质的破坏，想要修复还要花不少力气，所以要向您请示，是否切断四条主能量通道。”
    “不用了，四条通道而已，真有需要的时候，人为压制就可以了。”米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回身招手道，“走，咱们去底层动力室。”
    “关键在动力室吗？”修尔好奇的问道。
    “你听不懂通用语吧。”米娅头也不回的讽刺道，“之前说过了，关键问题在于地脉能量。”
    “咳咳咳。”
    “不过，想要解决目前魔法塔的危机，暂时处理好动力室的问题就足够了。”山精灵还是很善良的，在嘲讽过后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和开拓时代的设计有很大区别，但根本原理还是相同的，动力室是汲取地脉能量，并将其转化和存储的关键设施，汲取、转化、存储，三点一线，把大量能量存储到动力室的储能法阵里。”
    “正常情况下，动力室汲取到的能量都很稳定，转化和存储过程不会遇到问题，但偶尔也会遇到意外，汲取到混乱甚至狂暴的能量，这时在汲取和转化之间，就需哟多出一道稳定的工序，让混乱的能量稳定下来，否则直接存储混乱的能量，必然会因为能量冲突导致爆炸。”
    “但是，稳定的工序是有极限的，如果一直汲取混乱的能量，用不了太久，就会突破稳定的上限，进而酿成巨大的灾难。”
    “就像里面正在发生的那样？”在解释的过程中，四人已经抵达魔法塔最底层的核心位置，一道水晶制成的巨型大门挡在道路的尽头。按理说，动力室的能量隔绝效果极佳，在外面应该无法感应到内部的能量波动，然而这时四人斗明显感觉到，一股暴戾的能量正在内部酝酿着。
    “是的，就像里面那样。”米娅眼睛紧紧盯着水晶门，轻声叹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四章 保住我不死
    如果说稳定的能量像井水的水面一样平静，那动力室里的混乱能量就像好吧，不像暴风，根本就像是一场爆炸。
    没错，就是这么暴戾，内部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碰撞着，冲突着，似乎随时都会突破结界和法阵的束缚，用毁灭性的能量席卷整座城市。
    就算不了解内情的人，只要能感应到这股不祥的能量，都会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何况在场的四人都很清楚一个失控的魔法塔动力室有多可怕，尤其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当初西部旷野之行，只凭他们自己人造出来的动力室爆炸，就在挖掘场地面留下了长宽数百米的深深凹陷，而这回可是真正的动力室，谁也不希望能亲眼看到爆炸造成的结果，当然，很可能根本看不到，死人是没有视力的。
    “怎么解决？”危机面前，修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俩把我们叫下来，肯定是要我们帮忙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麻烦，这已经第三天了，如果三天之前，蔷薇之都法师联合会就向青之塔求助的话，随便一位研究员都可以轻松解决，但他们偏偏想要自己处理，结果不仅贻误了最佳时机，而且还把局面搅的一团糟。”米娅板着脸，满心鄙夷的嘲讽道，“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主意，他们强行加大了魔法塔的输出效率，希望能通过超负荷消耗能量的方法，缓解动力室的压力，愚蠢的外行人，这是解决能量池容量过高的方法，用在这里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四人不是单独下来的，背后还有负责杂务的士兵和本地法师作陪，法师公会的两位会长估计因为做错事了不好意思出面，派出了几个有经验的法师，现在这些法师听着米娅的讽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找不到任何为联合会开脱的借口，只能乖乖的听着。
    “我是不太懂了。”修尔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几位法师，替他们解释道，“但是，气球里如果灌入了有害气体，赶快把气体放出来，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所以你是外行人，而且魔法塔也不是气球。”米娅瞪了修尔一眼，算是给他面子不再讽刺越帮越忙的法师们，“加大输出量只会加速爆炸的到来时间，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魔法塔所有输出系统都给切断，停止魔法塔的一切能量消耗。”
    “嗯？”
    “的确，加大输出量从表面上看，是可以缓解动力室的压力，但那只是表象而已，问题的关键，在于混乱能量被不断存储。提高输出必然会使汲取法阵提高吸收力度，进而导致更多的暴戾能量吸收动力室内，加大稳定结构的负荷，也就是说，越是提高能量输出，魔法塔的能量系统崩溃的越快。这个结果，想必法师联合会的蠢法师们已经见识到了，所以才不得不像其他机构求助。”
    身后的法师们只能苦笑，他们可没胆量再和米娅争论了，山精灵法师上午刚一来，就提出切断能量输出通道的处理方式，当时有几个本地法师还不服气的想要和米娅争论，结果米娅自己都没开口，光是她的几个助手，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何况还有个专精嘲笑讽刺的亡灵法师跟在身边。
    因此，别说米娅现在在修尔的转圜下，语言上已经给他们留了余地，就算真的一点余地不留，当面骂他们蠢货，他们也只能苦笑，谁让自己的确做了蠢事呢。
    “好吧，我明白了。”
    “真的？”
    “假的，根本没懂。”修尔一脸严肃的用力点头，“而且已经放弃弄懂理论的努力了，你就直接说行动吧。”
    “干活了。”山精灵挥挥手指，对助手们示意，几位来自青之塔的法师立刻扑向了动力室的外墙，各种各样古怪的魔法设备或者被贴在墙壁上，或者远远对准了动力室。米娅并未亲自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皱着眉观察，一边思索着一边对修尔和朱蒂解释道，“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关闭魔法塔的能量汲取功能，从根本上断绝了混乱的地脉能量的来源，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这个有难度吧，魔法塔可是作战武器。”
    “对，作战武器如果蠢到可以被人直接关闭能量源，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所以所有魔法塔在设计的时候，都会强化能量源的保护，想要关闭汲取功能，就必须攻陷魔法塔，突入防御最强的底层，进入动力室的内部。”
    “嗯？”
    “你没听错。”米娅点头道，“必须进到动力室内部，才能关闭汲取法阵，但这是不可能的，里面的能量浓度高的惊人，就算稳定的传奇进去也活不了多久，何况咱们这些不稳定的准传奇，想要安全出入，也就只有找位半神强者来帮忙了。但是半神强者最近几十年行踪都很诡异，等真找来了，估计魔法塔早就炸上天了。”
    修尔露出古怪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
    “看来你知道一点内情，但无所谓了，这不重要，反正你一时也找不来。”米娅冷笑着说道，“不过，虽然无法从外面关闭法阵，但作为专业人士，想要把法阵的汲取功能短时间内压制住，还是可以做到的。之后再用一些手段，把里面淤积的暴戾能量导出一部分，就能让内部的能量强度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
    “之后我就会进去，在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的同时，关掉汲取功能。”
    “哈？”修尔神色一紧，“你自己进去？”
    “我倒是想让你替我进去呢，问题你知道该做什么吗？”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能我进去。”
    “啧，难怪你那么大的火气。”修尔深深叹了口气。
    说是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但一方面时间紧迫，另一方面远程导出能量的效率成倍减弱，以至于内部的能量环境依然很恶劣，再加上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这种一听就难度很高的要求，稍有不慎，肯能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这样看来，米娅的涵养还是不错的，换成其他人，知道自己要冒生命危险是因为其他人做了足够蠢的事，恐怕火气比她还大呢。
    作为朋友，修尔很想替米娅分担一些危险，比如陪她一起进去，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是基本常识，因此无论是修尔还是蜜莉蒂，都不会提出这种外行的要求，修尔也只能无奈的问道：“所以说，到底要我做什么？”
    “保住我不死。”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米娅冷漠的说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支撑能量护盾进去，但想要在保持内部能量稳定的前提下关闭法阵，我必须要保持全神贯注，任何注意力分散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操作失败，所以我需要尽量避免能量操控，让别人替我防御能量伤害。这就等于把生命安全交给别人负责，你觉得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好吧，你赢了，我知道了。”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修尔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责任重大，但无论从队长，从朋友，还是从蔷薇之都一员的角度看，修尔都没理由拒绝，而且修尔对米娅和蜜莉蒂提起的地脉能量变化以及朱蒂的态度很感兴趣，这直接关系着凯亚大人的状态，修尔可不希望不久后和凯亚大人合作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状态不佳的大地之母。
    所以说，于情于理，修尔都不可能推卸责任，何况他前世今生将近四十年，从不曾推卸过责任，因此他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摘下腰间的钉锤扔到了一边，随后从随身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另一支钉锤。
    守护之锤，暗月神殿失落的圣物之一，和其他圣物虽然失落但还能感应到位置不同的是，守护之锤最近这些年一直无法感应。
    在前往沙漠世界之前，水之神殿曾经想用守护之锤的下落作为报酬的一部分，但还没说出口就被修尔严词拒绝了，他很清楚，能一时切断神殿和圣物之间感应的，只有某一个主神的神殿，而且是有意而为。他如果知道了圣物下落，作为露娜大人的虔诚信徒，必须上门寻回，就难免和对方发生冲突，而那时候的暗月教会，是承受不起任何冲突的，所以修尔干脆拒绝了对方提供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回来以后，莉莎居然告诉他，在某一天早晨，守护之锤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神殿的门外，什么人，什么时间放下的，所有暗月信徒都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守护之锤终于回到了修尔手中，而且，马上就用上了。
    握住守护之锤，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修尔却产生了一种血脉相通的错觉，仿佛正面对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此行的生命安全，就由我负责了。”

第十三章 准备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修尔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当他回到动力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群青之塔的法师们依然在紧张的工作，就连被派来帮忙的本地法师，也加入了忙碌的队伍，一时间，围绕着动力室的环形范围内，到处都是法师的踪迹。
    不，不止是动力室周围，就连动力室上层空间都有不少法师，上层的一部分房间已经被拆除了，露出完整的地面，法师们正聚集在一起，专注的忙碌着。
    那些心高气傲，从来不沾手体力劳动，凡事习惯了坐镇指挥的法师们，现在一个个浑身大汗，或者趴在地上，或者贴在墙上，灰头土脸的，如果让普通平民看到了，恐怕平时积累的倨傲尊贵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吧。
    “自己看。”只有米娅和蜜莉蒂两位法师还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但即便是她俩，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法师们的工作，听到修尔的问题，山精灵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准备完了，我们这边可还没有。”
    修尔嘴角抽了抽，懒得跟这个因为工作变得狂躁的女人争论，开玩笑，我要看得懂还用问你吗？
    这群法师不知道按照什么原理，正在动力室的外墙上描绘着各种线条，看造型像是魔法阵，但修尔可以肯定，这绝非魔法阵。毕竟任何一个魔法阵也不会像这些法师画的那样，线条粗细不等，符凌乱不堪，纹理间没有注入一丝魔力，有些纹路还画错了，涂改了以后重新画上去，如果真把魔法阵画成这样，创作的法师恐怕还没被炸死，就已经被同僚打死了。
    所以这绝非魔法阵，也难怪修尔不理解他们的行为了。
    “他们正在临摹。”米娅也知道让修尔自己看是强人所难了，最终还是勉强解释道，“用仪器粗测，再用能量感知校正，通过内部能量流的位置和走向，在外侧复刻出内部法阵的结构，而我和蜜莉蒂这里”
    “喂，黄衣服的那个，你画错了。”亡灵法师虽然妩媚多姿，但严格起来可一点也不温柔，一边喊着，一边随手砸过去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骷髅头，莫名其妙成为凶器的无辜头骨在砸中受害者之后掉落在地，原地转了几圈，仿佛对自己的处境相当迷茫，不过在旋转过后，似乎找到了方向，依靠开合的下颌支撑，咔哒咔哒的跳回蜜莉蒂的手中。
    “就像这样，我俩是最终一道关卡，确保不会有人忙中出错。”米娅对下属的悲惨遭遇视而不见，淡淡的解释道，“至于上面那些人的工作成果，等都结束之后我们也会去复查一遍。”
    “呵”修尔努力保持着最礼貌的笑容，果然，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他的能量感知已经算非常敏锐的了，和传奇强者相比都只强不弱，但在他的感知中，里面就是一团巨大且狂暴的能量体，相互纠缠，彼此撞击，混乱不堪，想在这种环境下，分辨出能量流的走向和准确位置？别开玩笑了，这就和想在海啸里分辨每一股水流的流向一样夸张，而且还是隔着墙分辨，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所以我们才是专业人士，他们才会向我们求助。”米娅指了指远处一位不知何时赶来的蓝袍法师，法师公会的两位本地负责人之一，当初在对抗大裂隙的时候曾经合作过一次，刚才一直没有出现，看来最终还是坐不住赶过来了，“等我们核查完毕之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复刻的纹路，确定内部情况，包括里面的能量平衡性，汇聚节点，以及算了，看你也不理解，总之就是确定里面的各项参数。根据这些参数，就由各方面的法师合力，联手对内部的能量展开压制，这样可以降低我进入时的危险性。”
    “如果从外面能完全压制内部的能量，那进去以后的安全性就会明显提升，甚至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但很显然，完全压制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才需要寻求你的保护。”淡淡的瞟了修尔一眼，米娅轻声说道，“你也不用这么严肃，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而且，外面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帮忙压制呢吗，虽然做不到完全压制，但部分压制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就算你的防护措施出现一点小问题，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损伤的。”
    “然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要按照外面的人一点都没能压制住内部的能量来施加防护措施。”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甚至还要更稳妥一点，避免有什么突发状况。”
    “呵，所以这是你的任务，不是他们的。”山精灵居然回头笑了笑，连蜜莉蒂都被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何况是修尔了，“就交给你了，队长。”
    “啧。”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就算我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打算怎么进去？”
    “传送。”
    “哈？你想在去空间乱流里旅游吗？”修尔斜眼看着米娅，没有提前定位空间锚点倒也不是不能传送，但对目标地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其中能量环境尽量保持稳定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既没有锚点，又没有实地勘测过目标，还明知道目的地能量极度混乱，这种情况下选择传送无异于自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方法。”米娅神秘的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保证传送过程的安全性，这是我自己的安全，我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
    “啧，总觉得你这次是另有目的啊。”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虽说受邀来解决问题，有备而来倒也正常，但是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甚至连直接传送进动力室的方法都有，有点充分的过头了吧。”
    “当然另有目的了，不过具体内容过后再和你详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米娅已经收敛了微笑，恢复冷漠的常态，“倒是你，准备好了吗？”
    “一分钟。”修尔竖起一根手指，“我能保证你一分钟不受任何能量伤害，时间再长的话，就要转变为常规的神术防御了，我不敢保证防御效果能达到百分之百。”
    “一分钟里面并非满能量状态，我算算足够了。”米娅思索了一阵，突然皱起眉问道，“代价呢？你以前可做不到这么夸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别说是你那个以前隐约提起过的某种秘术。”
    “现在不是以前，你不会以为，上次的经历中获得收获的只有你们几个吧，呵，人总是会成长的。”发现即便自己这样说，米娅依然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修尔摸摸鼻子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一分钟的绝对防御，即便成长了我也办不到。但是，你运气足够好，呵，这里可是蔷薇之都。”
    米娅立刻明白了。
    的确，这里可是蔷薇之都，是暗月教会的总部所在地，换句话说，这里就是暗月女神露娜大人的圣域之外。圣职者在自己侍奉的神灵圣域之内，不仅能力会有明显加强，还会拥有各种不同的优势，比起在圣域之外简直是天壤之别，即便只是传奇战职者，只要身处圣域之内，也能在半神面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魔法塔虽然不在圣域内部，但距离圣域非常近，要在这里一定程度调用圣域的力量，修尔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他才有足够的把握，接下她不负责任扔过去的重担。
    修尔确实能做到，而且还很轻松，至少一分钟之后依靠自己施展神术防御要轻松的多，因为这种方法大部分消耗，都由露娜大人的神力承担了。
    如果换作一年多以前，还没有把褐星人纳入无光之月的信仰之中的时候，修尔肯定不会这样做，那时露娜大人的神圣之力弥足珍贵，虽说他提出请求，露娜大人肯定也不会拒绝，但他根本不会提出这样过分的请求，不过现在就没关系了，有了褐星人的信仰支持，这种程度的浪费，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我就放心了。”米娅拍了拍手，提高音量道，“你们都准备好了？”
    几位助手相继对她竖起拇指，做出无声的回应，这些助手看来也和她共事多年了，配合起来相当默契。
    “很好，最后一遍检查。”虽说时间紧迫，即便身在动力室之外，都能明显感受到切断了输出通道之后，动力室里的能量越来越狂暴，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但魔法这种东西，该做的检查绝不能省略，有时候一道线画错，结果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因此再怎么谨慎也不算过分，即便会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
    “但这种浪费是值得的。”米娅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反手敲了敲墙壁，“这里，还有这里，少了一道辅助线。那边又是谁画的？你画不了直线只是小脑的问题，但是你不知道拿把尺子帮你把线画直了就是智力问题了。还有这里，你确定这里应该是三十七度角？在动力室里出现三十七度角的法阵，你是想充能还是想引爆？”
    “给你们三分钟，把那些低级错误都给我修正完，谁修正的时候再出问题，明年的研究经费减半。”看来，山精灵法师和修尔的风格也差不了多少，一旦进入指挥状态，都严格的令人心生畏惧。

第十四章 月之凝视
    “顶部法阵。”“准备就绪”“左侧三组。”“就绪。”“右侧和后侧七组。”“就绪。”“正面主法阵，蜜莉蒂。”“没就绪。”
    好吧，蜜莉蒂确实还没准备就绪。
    亡灵法师被米娅拉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主法阵的压制工作，这同样是直接关系到米娅安危的工序，重要程度并不比修尔低。
    这个位置的压力最大，消耗也最大，理论上来说，应该交给最专业的，比如跟米娅一起来的助手，或者实力最强大的，比如本地的那位蓝袍法师才对。
    但是，山精灵可不愿意把生命交付到那些无关的人手中，值得她这样做的，也就只有那几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了。换成任何一个人负责主法阵，米娅都不敢放心，因为所有人都是凡人，凡人就一定会出错，她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只要事关自己，蜜莉蒂就绝不会出错，修尔也是一样的。
    米娅相信，如果魔法塔即将爆炸，塔内的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逃离，逃的越远越好，但蜜莉蒂和修尔一定会留下，帮自己一起想办法处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蜜莉蒂甚至到了最后一刻都不见的会撤离，这么多年彼此的恩怨，那个小气的亡灵法师才不会就这么放弃呢。
    因此，米娅才敢放心的接受这次的求助，否则像这种动力室的能量冲突已经达到红色等级的事件，理论上来说，是应该直接放弃挽救，尽快疏散民众后直接引爆隐患的，根本不可能亲自闯入动力室冒险。
    但即便身负重任，蜜莉蒂也还是不能就位，因为她还有其他任务。
    “谁管你。”米娅做了个鄙夷的手势，通过传声法阵发布命令，“各方位的负责人注意，命令我只下达一遍，所有人必须完成任务，绝不允许有疏漏，否则后果自负。在我宣布开始行动之后，所有小组尽全力压制动力室内部的法阵活性，记住，是尽全力，用尽你们一切办法。”
    “明白。”
    “一旦你们的压制产生效果，我会视情况选择合适的时机，进入动力室内部关闭法阵，我离开之后，指挥权转交蜜莉蒂负责。”
    “明白。”
    “那么下面是我的时间了。”蜜莉蒂慵懒的声音总是带着无尽的诱惑力，“那几位负责暂时切断魔法塔输出通道的法师，一会你们各自到自己负责的位置等候我的指令，收到指令后，第一时间重新恢复通道的畅通，你们自己确定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八秒。”一阵低声交流之后，有人在法阵里做出统一回复。
    “太慢了，现在可不是晚上，我也没要求你们坚持的越久越好哦。”蜜莉蒂看似妩媚的眼神里带着针尖一样的锋芒，“有时候太慢了可不会讨人喜欢的，对哪些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我可一向没什么耐性。”
    “三十七秒，这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被挑逗了，但法师们还是在讨论过后妥协了。
    “勉勉强强吧，希望回家以后你们也能坚持三十七秒。”蜜莉蒂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法师们不可能做的更好了，只能嘟囔着抱怨了几句，“那位会长大人，通道恢复后我会给你信号，到时请你以最快速度让魔法塔升空，随后最大功率输出。不管你控制魔法塔做什么，轰击城市也好，对半空的飞禽开火也好，哪怕驱使着魔法塔环游世界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做到就可以，总之就是以最大速度消耗动力室内的能量，哦，对了，记得留下足够的能量降落，否则魔法塔没被炸坏，却因为跌落伤害严重受损，那就变成法师年会上最大的笑话了。”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不错，我这里安排好了。”蜜莉蒂总算满意了，“米娅，你那边呢？”
    “不勾引人就会死的暴露狂，这个问题你要问他。”
    “嘁，不懂什么是女人魅力的蠢货，而且还是个平胸。”蜜莉蒂白了米娅一眼，倒也不再催促，因为她知道，修尔还没结束。
    此时米娅正直挺挺的站在修尔面前，修尔左手捧着圣典绕着她转来转去，右手手指伸出，悬在距离她身体几厘米的位置上不断悬空书写，口中还低声吟诵着其他人无法辨识的祷言。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大量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字凭空浮现，这些字闪着暗淡的微光，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没入了米娅体内。
    其他人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有之前已经受到邀请作为旁观者的朱蒂，兴致勃勃的看着修尔的表演。
    外行人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同为圣职者的朱蒂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接近圣职者的极限了，或者直白一点说，已经走到了渎神的边缘。
    毫无疑问，那些神秘的字不属于凡人，是神灵特有的字，一定程度上被神灵赋予了法则的力量，只要表现出来，就可以产生效果。顶级神术之一的圣言术，就是通过吟诵或者书写某几个字，产生表现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效果。
    修尔现在做的看起来和圣言术差不多，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圣言术所使用的都是固定的字组合，身为凡人的圣职者并不理解其中含义，只是依照神灵的指引加以应用而已。但修尔所做的不同，他是真的理解了一部分神灵字的含义，并没有依靠固定组合，而是从中单独提取出一些能量防御相关的字，直接施加在山精灵身上，以更小的消耗，产生大于圣言术很多的效果。
    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涉嫌窃取神灵权柄的渎神重罪了，就算是个普通人无意中做到了，都会被所有教会视为敌人，何况一个原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圣职者，绝对会遭受所有圣职者围攻的。除非，他已经受到神灵的认可，不认为这是僭越的行为了，而修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举动，而且一边应用神灵的字，还一边以神术辅助，像是唯恐神灵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足以证明他属于哪种了。
    “行了，差不多了。”修尔擦了把汗，长吁一口气，“就算现在有三个半神围攻你，我也有信心让你撑过一段时间了。”
    “真的？”米娅瞟了修尔手中的圣典一眼，“而且你这次居然没撕”
    “刺啦。”
    “好吧，当我没说。”
    怎么可能不撕书呢，修尔无比熟练的把圣典撕成了二十多份，这次拿出的手抄本很新，像是刚刚抄完没几天，但上面浓厚的信仰之力却逃不过朱蒂的眼睛，大主教可以断定，这份圣典的效果，和自己亲手制作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刚才是假的，但是，现在是真的了。”修尔并没有施法，反而直接把圣典塞进了米娅手里，“收好，在需要的时候，它们会自动消耗，越到后面效力越强，不过经常注意一下，因为我在外面没法提醒你，当它们全部耗尽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看来你能知道它们消耗的时间，它们其实是联系在你身上的吧。”米娅淡淡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
    没有再和修尔多说废话，米娅无言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道：“开始吧。”
    命令已下，所有法师同时开始施法，一时间，浓郁的魔力在下层聚集，能量强大，但并不强烈，保持着均匀地速度，温和的注入动力室的外壁，就像无数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在动力室内部狂暴的能量上，看似柔软无力，却越缠越紧，让内部暴戾冲突的能量渐渐出现了平静的趋势。
    “平胸，准备吧。”蜜莉蒂也加入了压制的行列，主法阵的参与，让压制效果成倍增加，就算在外行的感知中，也能发现动力室内的能量冲突明显缓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力。
    “我要进去了。”米娅朝修尔点头道，“现在开始吗？”
    “嗯。”修尔知道米娅指的是一分钟的能量攻击免疫，然而他却并没有做出太夸张的准备，只是很平静的走到米娅身前，抬起手摩挲着山精灵的头顶，轻声说道，“虽然你们法师没有虔诚的信仰，在寻求本质的道路上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你们依然是神的孩子，主的视线，始终注视在你的身上，会时刻眷顾着你。好了，你被强化了，上吧。”
    “哈？”
    “月之凝视，就这么简单，你还想要多复杂的仪式？越强大的效果，其实施放的时候越简单，因为能驱动那么强的效果的人，仪式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修尔在米娅的肩上拍了拍，“去吧，回来我请你吃饭，这次可是真的，而且是我出钱。”
    “滚开，别挡路。”就算正准备去面对生命危险，米娅也被修尔气笑了，朝着他虚踢一脚，一把把他推到一旁，下一刻，魔力爆发，山精灵突兀的原地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十五章 消耗
    第十五章消耗
    一道暗红色的月光从天而降，穿透魔法塔的层层地板，直接照到塔底最下层，照进封闭的动力室内，月光微弱暗淡，几乎游离于视觉之外，现在又是白天，即便视力最敏锐的人，在外面也无法看到这束视觉之外的微光。即便是身在魔法塔内部，又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用尽全力去观察，恐怕也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光线的存在，谁也不敢确信。
    然而，身在底层的人，大部分都能确信这束光确实存在，因为一股充满圣洁的磅礴之力，随着这束光一起降临，在没入动力室内部的人身上环绕着，凝聚着，那是来自神灵的注视，温柔而慈爱，保护她不受到任何能量的伤害。
    好吧，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神灵注视，除非特殊情况，神灵可不会亲自干涉凡世的纷争，这只是修尔借用圣域的帮助，引动了神灵的一部分力量，直接作用到米娅身上形成能量伤害防护，从米娅传送的瞬间，神圣之力就聚集在她的身边，大家都知道，这将持续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神圣之力的效果消退。
    一分钟，六十秒，外面的人从未曾想过，时间竟然会过得如此之快，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三十秒的时间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快的让人手足无措。
    “这个废物。”虽然在控制主法阵压制动力室，但蜜莉蒂依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测时间变化，眼看一半的绝对防御时间已经快过去了，里面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亡灵法师忍不住低声骂道，“关闭个法阵都要拖这么久，她还能干点什么，怪不得连长胸都长得那么慢，活该一辈子平胸，修尔，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正常。”修尔没心思陪蜜莉蒂一起骂人，他的心比蜜莉蒂揪的更紧，有了那些圣典，一旦绝对能量防御的效果结束，里面米娅对抗和承受伤害时消耗的能量都是由他负担，他可不希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承受那么强的压力，否则万一发生意外，出事的不光是米娅而已，连他自己都要受到重创。
    “你”蜜莉蒂还想问什么，但突然脸色猛地一变，大声喊道，“连通输出。”
    “嗡”，一阵微弱的能量蜂鸣声，魔法塔里原本因为切断能量输出而熄灭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光明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很快直达塔顶，整座魔法塔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速度再快一点，压制组继续加大压制力度。”蜜莉蒂声音急促，“魔法塔随时准备升空，火力系统准备。”
    “平衡系统充能，浮空系统充能，稳定系统充能。”蓝袍法师到底还是领导法师分会多年，声音听起来至少比蜜莉蒂沉稳得多，当然也许因为在里面的不是他吧，“动力系统已经恢复，随时可以升空。”
    “自行决定。”蜜莉蒂只愣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虽然连通所有的输出通道需要三十七秒，但浮空系统可未必需要连通了所有输出通道才能运行呀，看来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固化了，不过还好，也算是意外的惊喜，“包括满负荷输出，你自己控制时机，不需要再等我指令。”
    “知道了。”随着蓝袍法师的话音落下，魔法塔内的人们就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经验丰富的法师们都知道，这是魔法塔已经升空的征兆。
    巨大的魔法塔想要升空，塔身的震动本应非常强烈才对，不过有稳定系统的辅助，可以把震动降到最低，否则估计起落不了几次，魔法塔就会被自己震散了，至于里面的人，恐怕只需要一次，就会产生巨大的心理阴影吧。
    还好，现在稳定系统已经开发的很完善了，至少法师们还能很稳定的操控法阵，持续压制动力室里躁动的能量。
    一切似乎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唯独修尔，现在一点也不好。
    现在的修尔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如果不是背靠着墙，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没办法，因为一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
    从天而降的微光来的很准时，离开的也同样准时，刚好到一分钟，微光闪烁了几次，便消散在空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微光消失的前一刻，修尔一手捧着圣典，一手握紧守护之锤，将自己和两者的能量合为一体，嘴唇快速蠕动着，默默念诵着暗月的祷言，随着他体内能量的提升，隐约的圣歌声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萦绕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来了。”微光消失的瞬间，修尔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果然，就在下一刻，他体内的能量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疯狂的向外涌出。修尔成为战职者这几年来，经历过的战斗也不少了，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能量消耗，之前在虫群世界面对虫群女王的灵能风暴那次，本以为能量消耗已经相当夸张了，然而到现在才知道，比起当前的消耗速度，对抗灵能风暴时的能量消耗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一样安逸。
    这还是修尔已经半只脚踏进传奇了，就算如此，如果没有守护之锤的增幅，他估计也支撑不了一分钟，如果换成以前，恐怕坚持几秒就耗尽所有能量了吧，该说不愧是连最顶级的传奇强者都无法存活的恶劣环境吗，自己能支撑两分钟，算不算足以自傲了？
    是的，在微光消失之后，已经过去两分钟了，靠着守护之锤的增幅，修尔勉强还保持着神志清醒，不至于当场昏迷，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到底还有多久？”手撑着墙壁，修尔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为什么还没出来？”
    “要等到里面的能量冲突读数降低到安全标准才行。”蜜莉蒂表情有些古怪，“快了，应该快了。”
    “开什么玩笑。”修尔觉得自己额头血管都在跳动，“能传送进去不能传送出来？你觉得是她笨到会这么冒失还是我会笨到相信这种说法？”
    “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现在内部的能量冲突下降的非常快。”蜜莉蒂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设备，“很快就能结束了，再坚持一下，也许一分钟就好。”
    “该死，一分钟？等一分钟以后，我估计已经”修尔突然停住了，一个词也说不出口。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蜜莉蒂吓了一跳，唯恐有什么意外发生，“什么情况？”
    “消耗停止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和蜜莉蒂面面相觑，“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止了。”
    “嗯？意味着什么？”
    “或者是她已经不需要我的防护了，或者是她已经再也不需要我的防护了。”

第十六章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修尔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就像之前的经历，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一样，而他询问的目标，正是山精灵米娅和亡灵法师蜜莉蒂。
    米娅已经出来了，毫发无损的平安归来，状态看上去比外面的修尔还要好，根本看不出刚刚度过必死危机的样子，但修尔看得出来，她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或许没有实质性损伤，但至少也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现在她体内残存的能量，甚至连刚见面时的五分之一都没有，起码要经过三到四天的修养，才能恢复正常。
    刚才修尔的感知并没有出错，当然，蜜莉蒂也没有。
    动力室里的能量冲突的确还没有降低到安全标准，对里面的人依然有很大的威胁，但修尔却感到自己的消耗消失了，那是因为米娅已经做完了应做的事，自行撑开了能量护盾，虽然很吃力，但还是勉强挡住了逐步降低的压力，这样一来，防护圣言不直接承受伤害，修尔当然就会感到自己的消耗停止了，以至于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内部的米娅出现了生命危险。
    不久之后，动力室的读书顺利降低到可控范围，水晶制成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米娅缓缓走了出来，在她身后，动力室里的能量反应越来越微弱，很快就会进入平静状态。到时候本地的法师们自然就可以暂时停止动力室汲取地脉能量，直到地脉能量恢复平静。
    “哗哗哗”，一阵掌声响起，对英雄般归来的米娅致以敬意，虽然被骂了好几次，而且还要向青之塔支付一笔不小的咨询费，但米娅一行人还是受到了本地法师的真挚感激，法师们不是笨蛋，他们很清楚，能又快又安全的解决了魔法塔的危机，米娅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冲进一个处于混乱中的动力室里，关闭能量汲取设备的，更不是谁都能活着支撑下来直到返回的。
    队友平安归来，又一次成功配合着完成任务，修尔本该高兴才对，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整件事看上去都很自然，发展的相当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修尔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因为正常情况下，米娅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种行为太疯狂了，不是山精灵的风格，她又不像是达克那样智力有问题，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
    山精灵并不冷血，但也绝称不上热血，而且她对很多事，看得比修尔还要清楚。
    她可以清楚的分辨一件事的责任，如果应该她承担的，那么她绝不会逃避，就像当年在西部旷野上的，她知道必须扛起领队的责任，因此根本没有过多犹豫，就决定亲身犯险，冒死进入异界投影，只为了能有渺茫的希望，把受害者救出来。
    然而责任不该她承担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多事，当然，假如非常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倒是不介意随手处理掉，但如果问题过于复杂甚至严重威胁生命，那她绝对转头就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冒失，甚至不惜把最亲密的敌人和修尔都牵扯进来。
    除非她的图谋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修尔并不介意被别人利用，在他看来，人活着就难免在利用别人的同时被别人利用，能被人利用说明有利用价值，对于上层人物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就等于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所以被人利用并不是坏事。
    但他不喜欢受人蒙蔽的感觉，而是更喜欢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在米娅迎着掌声走回自己身边的时候，平静但很严肃的提出要求，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米娅丝毫没有意外的表现，如果现在还发现不了问题，那修尔也就不陪有今天的声誉和地位了，“但不是现在。”
    “唔”米娅静定的态度让修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对，不对，山精灵外表冷漠，但内心其实相当注重感情，只是仅限于她认可的人，修尔绝对属于她认可的人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修尔也当成筹码的，更别说蜜莉蒂了，除非呵，修尔指了指鼻子，“和我有关？”
    “嗯？”米娅明显一愣，颇为惊讶上下扫视了修尔一番，“你这家伙真是”
    “不对，说的不准确，不是和我这个人有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呵呵，不愧是法师啊，看来光把命运交给神灵，你们到底还是不放心，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没错吧。而且算是对我的计划有辅助，所以把我牵扯进来心安理得。”
    “行了，闭嘴吧。”米娅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漠然，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别自我陶醉了，只是巧合而已。”
    “是是是，只是巧合而已。”修尔笑容古怪的附和着连连点头，如果不是还处于虚弱状态，米娅已经几个火球砸过去了，还好，修尔的求生意志相当强烈，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收起了戏谑，“好吧，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看你也没打算休息，朱蒂那边急匆匆的找过来，想必也很着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还是说你需要调整一下状态，再去应付那只让人头痛的狐狸？”
    “你是不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娴静成熟声线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属于大地之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高贵的女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修尔身旁，用惊讶又不失礼貌的目光打量着山精灵法师，仿佛刚认识她一样，惊叹的说道，“精彩的表演，干脆的解决了危机，方法倒是次要的，关键是那道传送，定位精准，时机果断。呵，你们七曜之塔以魔法的名义召集了那么多半神，又在蛮荒之地埋头研究了几年，看来还是很有成果的。”
    “果然瞒不过神灵的注视吗？”山精灵面无表情的说道，“算是有一定成果吧，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而且，现在七曜之塔正联手攻克其他难题，之前的超远距离传送研究已经暂时搁置了，新的难题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研究。”
    “原来如此。”朱蒂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你们把地母大人的地脉能量搅得一团乱的理由？”
    “嗯？”

第十七章 七曜之塔
    “焰之塔专精攻击，是法师里的重火力，尘之塔专精守护，负责大范围防御，灰之塔以火焰与钢铁为象征，傀儡与巨像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黑之塔游走在光明之外，在阴影中呼吸死亡与诅咒的气息，蓝之塔专精精神，幻术和预言系法术是他们的强项，而我们青之塔专精辅助，负责魔药和魔法工具的制作与维护。七曜之塔隶属于法师联合会，却又高于联合会，属于联合会内部更深层的组织，对大多数法师来说，都只是单独听说过几座高塔的名字，知道它们各自专精的领域就是极限了，真正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法师都很少，更别说法师之外的战职者了，往往对七曜之塔一无所知，只认为这些高塔各自是独立的研究机构。”
    米娅和朱蒂并没有打起来，虽然朱蒂说的好像很严厉，仿佛下一刻就要追究山精灵的渎神之罪一样，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甚至有可能诱发圣职者和法师两大阵营开战，如果神祇不直接降临插手的话，胜负还真不一定像谁倾斜呢。
    修尔本该很担心才对，这可和他的计划不符，但他了解朱蒂，因为他了解自己，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带有敌意，就会选择轻描淡写，不至于说的这么严重而且直白，嘴上说的越是严重，反而越说明有商谈的余地，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抱有敌意。
    刚好，米娅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她就根本没考虑过朱蒂带有敌意这种可能，要不以她的谨慎，也不会和蜜莉蒂两个人就带着一群助手跑来蔷薇之都了。
    果然，三方就像突然都忘记了朱蒂刚刚说了什么一样，一团和气的彼此介绍，随后在本地法师们的热情感激中转身离去，之后的问题，自然有法师联合会出面和青之塔结算，不需要米娅自己费心了，法师们倒也不是没想过留下米娅和蜜莉蒂留下招待，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在他们想要挽留两位拯救者的时候，某个神官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大有一副我们也出了大力气也要接受招待的意思，于是，法师们理所当然的就取消了原本的挽留计划，恭恭敬敬的礼送千里驰援的法师们离开了。
    于是，其他助手们先返回了青之塔，而大地教会的礼拜厅内，两位法师两位圣职者围坐在会客室内，在迷雾熏香淡雅的幽香中，品味着香浓的蓝铃茶。
    “不管喝多少次，蓝铃茶的味道总是那么吸引人。”修尔端着茶杯，轻轻嗅着袅袅上升的热气，“七曜之塔吗，听你解释起来，还不如叫七色之塔呢。”
    “你不觉得七色之塔这个名字很蠢吗？”米娅没好气的白了修尔一眼。
    “呃，好吧，的确有点蠢。”放下茶杯，修尔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不是我不识数了？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怎么数都是六个？”
    “因为我只说了六个，还有一个我没有提起。”米娅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终点在圆心上，“中央之塔是核心，只有其他六座塔的最上级人员才能进入，相当于至高议会，也是暴力机构，帕瓦帝加所有半神法师都隶属中央之塔，没有例外。”
    “啧”最后一句回答，把修尔吓了一跳，虽然真的爆发战争，会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但如果只以战斗力而言，七曜魔法塔的实力已经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了。
    “有趣的配置。”修尔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戏谑的目光从米娅身上扫过，“不过，你居然不是焰之塔的成员而是青之塔的，还真让人意外啊。”
    “是啊，太可惜了，如果我是焰之塔的成员，你估计已经被炸到礼拜厅外面去了。”知道修尔在嘲笑自己喜欢重型火力和元素爆炸，米娅不屑的嘲讽道，“而且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七曜之塔的存在了吗，真以为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嗯？”一旁的蜜莉蒂挑了挑眉毛，有点出乎意料。
    “不然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凑到咱们的队伍里，连异界投影那种地方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无非就是测试和投资而已。”山精灵冷笑着说道，“这混蛋愿意投资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做的那么明显，显然是不怕人看出来，现在又假装什么？”
    “呵”修尔摸了摸鼻子，露出略带尴尬的微笑，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被人当面戳穿就有些尴尬了，不就是调侃了你一句吗，用得着这么报复吗，“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七曜之塔的确有所了解，没办法，你们法师和图书馆可是分不开的，在众神殿大图书馆呆久了，总能了解到一点端倪。但也仅限于此，只知道七曜之塔是法师组织的核心机构，很神秘也很强大，其他的并不比一般人了解的多，所以说我刚才可不是装的，我是真不知道。”
    “哼，算你诚实。”米娅冷哼一声，板着脸解释道，“你对我刚才的话有点误会，七曜之塔的专精，并非指里面法师的个人专精，而是指研究方向，我们本质上还是研究机构，每座高塔里，各个领域的人才都有一些，但他们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和高塔的主旨契合的。”
    “比如说我，虽然是元素法师，同时专精能量学，但是我主要研究的，还是炼金以及法阵的相关内容，包括魔法物品的制作维护，这正是青之塔的领域，所以我是青之塔的一员，至于那边那个暴露狂，你以为她是黑之塔的？不，其实她是灰之塔的一员。”
    “哈？”
    “很奇怪吧，但事实如此，太过具体的没必要说明也不能明说，但她参与研究的内容，其实和肉体与傀儡部件融合有关，以傀儡部件替代已经”
    “平胸。”蜜莉蒂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的废话也有点多了。”
    “嘁，白痴暴露狂。”米娅到底还是没继续说下去，不过修尔已经明白了，无非就是义体甚至机械器官的研究，这群法师还真是敢想呢。
    “总之，这就是我们七曜魔法塔的大体结构，其实并非什么机密事项，并不需要严格保密，但大部分法师好奇的目光，更讨厌麻烦，因此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麻烦。”不再揭露蜜莉蒂的研究课题，米娅继续解释道，“七曜之塔从建立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最初几百年里，大家还是各自进行独立研究，最多，除了成果交流之外，没有太多的交集，不过最近一百多年里，随着研究的深入，各个领域之间的交互越来越频繁，一个课题往往涉及好几个不同领域，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独立完成，必须要几座高塔协同合作。”
    “比如，二十三年前比较轰动的战争傀儡的研发，只是一条胳膊，就需要集中红塔黄塔青塔和蓝塔的力量，这才能让傀儡的手臂在能够自由活动的基础上，兼具了晶能炮攻击和晶能护盾的功能。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如果还按以前的习惯，就会越来越麻烦，所以在十年前，七曜之塔干脆另外开辟了一个试验场，把中央之塔搬了过去。”
    “蛮荒之地？”修尔轻声询问，刚才他可是被朱蒂提到的蛮荒之地吓了一跳，以至于差点失态。蛮荒之地可是帕瓦帝加的生命禁区，在那里不仅有三大神秘杀手的威胁，更主要的是，据说那些从神话时代就延续下来的巨兽们就徘徊在蛮荒深处，那些可是连半神强者都要头痛的生物，把中央之塔搬到那种环境，这真是打算去做研究吗，恐怕只能满足法师们战斗和自杀的愿望了吧。
    “是的，蛮荒。”米娅知道修尔在惊讶什么，解释道，“城市之心虽然罕见，但并不是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以七曜之塔的隐藏势力，想要弄到一块还是不难的。因此，搬迁很快就完成了，蛮荒深处不为人知的多了一座属于法师的领地，当然，也不是真的不为人知，那些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人，大多都了解中央之塔的情况，比如说，朱蒂大主教。”
    朱蒂只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但是，那些巨兽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的确明白了，法师们不知道以什么为代价，把帕瓦帝加大多数半神都请到了域外的中央之塔保证安全，这背后肯定有很复杂的利益交换，而且大部分神灵肯定都参与进去了，但不管怎样，有半神们的护卫，中央之塔的安全足以保障了。
    “本来研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说着说着，米娅居然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发现，你们把地脉能量搅乱了以后，不但平复不下去了，反而影响在不断扩大？”朱蒂悠悠的说道，“这就是我今天想找你们的理由。”

第十八章 你们过分了
    “你们做的有点过分了，法师们。”修尔还是第一次看到仪态高贵矜持优雅的大主教朱蒂用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声音并不大，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凶狠的态度，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轻声交谈，然而随着她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你们违反了开拓时代的约定，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限。”
    “我承认，这次我们的确有些过分了。”米娅并没有出面回答，是蜜莉蒂替她回应的，亡灵法师并没有被朱蒂的态度吓退，慵懒的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轻声道，“但是我们并没有违反约定，更没有越界，出问题的是你们这边，我的损失也相当惨重。”
    “那个”修尔刚一出声，唰，三到目光同时转向他的身上，她们可以算是当世最可怕的一群女人中的三个，目光中压迫力十足，就连修尔都下意识的朝后靠了靠，不过后退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惊讶的脸上马上恢复了笑容，修尔重新端起茶杯，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样看我也没用呀，我是个热爱学习的年轻人，充满了求知欲，虽然你们吵架我是不太想阻止啦，但是，是不是能找个人先给我解释一下，否则我不明所以，看热闹我都看不过瘾呀。”
    “嗤。”米娅鼻子里发出冷笑，朱蒂的神情也稍有缓和，地母的大主教大人妩媚的瞪了修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才想起来，有点晚了吧。”修尔摊了摊手，一副无赖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朱蒂可没有什么保守秘密的决心，“我已经知道一半了，再保密也来不及呀，要不，你们干掉我灭口？”
    “好啊。”
    “喂。”
    “唉。”虽然不至于起冲突，但朱蒂原本确实很生气，但被修尔一闹，火气也消散了不少，“这个约定，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她们两个都未必很清楚，最多也就了解个大概，记录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我们大地神殿了。”
    “开拓时代初期，魔法的水平井喷式的成长，除了无数大魔法师不断涌现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魔法塔的发明了。”像是为了反驳朱蒂的质疑，米娅主动解释道，“在魔法塔发明之前，魔法师都是很脆弱的，而且实力也没现在这么强大，说是魔法塔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也不为过。”
    “每位高阶法师，只要有充沛的资源，就可以在地脉能量节点建立魔法塔，抽取地脉能量驱动自身，攻击也好，防御也好，辅助也好，都能获得成倍的增幅，地脉能量就像是用之不竭的宝库一样，为我们法师提供了各种便利。其实，能做到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当年和神灵的一个约定。”
    “哦？”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关于地脉能量的约定吗？”
    “是，吾主和法师们达成了约定。”朱蒂点头道，“法师们对神灵的信仰虽然没那么虔诚，但是他们代表着凡人独立探索未知的精神，是凡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他们的很多奇思妙想，就连诸神都为之惊讶，很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达到何种高度，因此，吾主就同意把地脉能量赋予他们使用。”
    “呃，恕我冒昧。”修尔皱眉道，“地脉能量和凯亚大人之间”
    “就不用那些圣职者的套话了，直说了吧，其实大多数星球都有地脉能量，属于星球的一部分，帕瓦帝加星就是吾主的本体，所以说，地脉能量其实就是吾主的躯体自然产生的能量。和吾主密切相关，却又不至于影响到吾主，唔，如果举例的话，就像露娜大人体表的那些砂砾，你完全可以大把大把把砂砾扔到帕瓦帝加，露娜大人肯定不会受到影响的，也不至于反对不，我觉得吾主会揍我，但谁也不能否认，那些砂砾的确属于露娜大人，你要扔之前，必须取得露娜大人同意。”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修尔点了点头，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开拓时代的约定，其实就是一份使用协议呗，凯亚大人开放地脉能量的使用权给法师，而法师的这边的保证是什么？唔，猜到了，是不把借来的东西破坏掉。”
    “差不多吧。”朱蒂显然不太愿意认可修尔的说法，但也无从反驳，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地脉能量其实并不稳定，大部分星球上的地脉能量都处于混乱狂暴状态，即便是那些能量稳定的星球，也是出于平衡的临界点，一旦在过度抽取，就会导致这一区域的能量平衡被打破，地脉能量陷入混乱之中，如果持续混乱，地震，火山爆发，海啸，这些灾难就会接踵而来。”
    “为了避免这一现象出现，凯亚大人和法师们做了约定，抽取地脉能量要适度，不能一次性抽取的太多，如果出现混乱的征兆，就要马上停止抽取，直到混乱平息。”
    “哦？”修尔挑了挑眉，“还能自己平息？”
    “当然可以，星球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只要法师能按照要求做，那就算出现地脉能量混乱，也很快平息的，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哪怕诱发了地质灾难，影响也不会太大，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法师们以前倒是一直遵守约定，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偶尔有一两次混乱范围有扩大的趋势，也是因为意外导致，吾主随手就把问题解决掉了。但是这一次，他们违约了，诱发了大范围的地脉能量混乱，当我发现问题的时候，波及范围已经相当广了，虽然还没到诱发地质灾难的程度，但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那一天就不会远了。”朱蒂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才停下来盯着米娅和蜜莉蒂，“这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蜜莉蒂刚才就说过，我们并没有违约。”米娅冷着脸，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们始终遵循着开拓时代和神灵的约定，从来没有违反过一次，至少没有主动违反过。你刚才说的那几次混乱，并不是因为意外导致，而是一些难以避免的技术问题造成的，对此，当年的法师们主动上门，和凯亚大人以及大地神殿解释过，神灵也认可了这种解释，对这类技术问题表示可以接受，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这一次”
    “米娅。”修尔突然打断了米娅的解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道，“讲道理。”
    山精灵一窒，沉默了一阵，突然垂下头，低声说道：“好吧，不管有什么理由，麻烦终究是我们造成的，我代表七曜之塔向大地神殿道歉，向凯亚大人道歉。不过，我只是中央之塔法师议会的一员，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那过后可以请议长出面再道歉一次。”
    “不用了，我们接受了。”朱蒂虽然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惊讶，但其实争执的无非就是一个道歉而已，既然法师方退了一步，主动表示了歉意，作为经历了数千年合作的的另一方，大地神殿当然也不好太过逼迫，而且从法师的话里，朱蒂听出他们并非有意而为的，也就干脆顺势接受了法师们的歉意，“能解释一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开拓时代其实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但是到最近这几百年，类似的问题就多了起来。”犹豫了片刻，米娅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魔法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消耗也越来越大，以前一座魔法塔储备的能量，足够几十个实验消耗的，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往往一个实验就需要消耗十几座魔法塔能量储备的总额，如果直接抽取地脉能量的话，恐怕实验还没结束，就要出大问题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么尴尬的局面，几百年来，法师们往往使用另一种方法，就是同时在很大范围，大概几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范围内，布置数百上千个汲取法阵，从不同位置汲取能量汇聚到实验场所，以免出现同一位置大量抽取能量导致平衡被破坏的问题。”
    “嗯。”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虽然是外行，但也听得出来，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而且为了遵守约定，法师们也确实用心了。
    “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米娅苦笑道，“能量的传输和汇聚事件很麻烦的事，当这些法阵同时运转汲取地脉能量的时候，是不能突然关闭的，必须有一个逐渐降低汲取效率的过程，根据规模的不同，大概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吧。否则，如果突然关闭的话，汇聚的能量被破坏了平衡，直接连魔法塔带周围的物体一起炸的粉碎，也用不着等地震火山这类灾难了。”
    明白了，修尔暗中苦笑，看来这就是根本原因了。
    “之前几次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发现地脉能量出现混乱征兆的时候就开始关闭汲取法阵，但等到彻底关闭的时候，混乱已经开始了。这些问题，先辈们向凯亚大人表达过歉意，凯亚大人也说过，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反正影响也不大，她会善后的，让我们放心。但是这一次，混乱并没有平息，反而在逐渐扩散，我们放心不下，就借着解决魔法塔问题的机会过来请教一下。”

第十九章 法师的秘密
    “请教什么？请教为什么会有现在的结果吗？”朱蒂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事之后再解释吧，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需要消耗那么大的能量。地母保佑，推算出你们法阵规模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你知道我们的汲取规模？”
    “当然知道。”身为凯亚大人的使徒，有人汲取地脉能量，朱蒂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像如果有人在暗月上到处挖掘，修尔也能感应得到，这是神灵和侍奉者之间的特殊联系，“两万七千多个法阵，最终覆盖三千平方公里范围，你知道你们抽取地脉能量的规模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需把三天积累的能量一次性放出，就可以将一颗小行星直接轰出运行轨道，如果积累到五天”
    “我们就都被炸死了。”米娅耸了耸肩，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储存这么庞大的能量，储量越高，稳定性越脆弱，不加以消耗的话，连续存储一天，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们还炸不了行星。”
    “一天的储量已经很危险了，不管是使用还是自行爆炸，足以对一个地区造成灭绝性的打击。”朱蒂叹了口气，紧紧盯着米娅的脸问道，“这是我找你们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如果是以前，那我不会管这些事，吾主和你们法师有约定，为保证你们的隐私和机密，吾主不会窥视你们的研究，更不会干涉。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一年来，你们的研究规模越来越大，已经快要威胁到帕瓦帝加的生态了，如果不弄清楚，谁也不会放心把能量继续借给你们使用。”
    “修尔。”山精灵沉思了片刻，和蜜莉蒂交换了个眼神，蜜莉蒂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米娅这才把目光转向修尔轻声问道，“我应该告诉她吗？”
    “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问我？”
    “嗯。”
    “别开玩笑了好吗，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啊。”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别说内情了，我连你们法师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秘密行动都不知道呢，怎么可能给你”
    “我问你，我应该告诉她吗？”米娅就像没听见一样，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修尔沉默下来，他已经明白米娅的意思了，这里只有自己对双方都有所了解：“好吧，这个人其实很恶劣，以她的性格，只要形式需要，她随时可以利用你们的秘密换取好处，比如换点蓝铃茶喝，所以说，肯定是不值得信任的，至少是不值得我信任，你别看她不声不响的坐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威胁性，其实她心里估计已经至少冒出几十条恶毒的计划了。”
    “噗。”朱蒂不但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难听的形容，说的好像你不是这样似的，换成你恐怕恶毒的计划只会更多吧。而且，咱们这种人彼此之间谈信任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因此公事上我是肯定不会信任她的，但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只要保持目标相同，那轻易不会彼此背叛，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嘛。”对于朱蒂的调侃，修尔只是耸了耸肩，“所以，米娅你如果觉得你们的秘密行动我知道了以后会表示支持，至少会保持认可的态度，那你可以酌情告诉她，毕竟她是凯亚大人的使徒，代表着你们的借贷人。但如果恰恰相反，你觉得我会反对你们的行为，那还是继续保密为好，不过那样的话，地母神殿和七曜之塔之间的纠纷，我会保持中立。”
    “白痴。”蜜莉蒂突然嗤笑道，“我们忙的其实是你的事。”
    “哈？”
    “闭嘴，暴露狂。”米娅恶狠狠的打断了亡灵法师，“这是所有人的事。”
    “好吧，好吧。”蜜莉蒂罕见的没有反击，只是不满的撇撇嘴，“你说的也对。”
    “既然修尔这么说，那我可以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但是”
    “保密吗？”
    “对，保密。”米娅板着脸说道，“虽然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但是在我们主动公开之前，还请保守秘密。”
    “可以，和你们发生冲突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朱蒂有些好奇的说道，“所以你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还是从头说吧。”米娅手指在桌面上飞快的画着，“你刚才说的大范围汲取法阵，其实是一百多年前的一项研究成果，我们习惯称呼它为法阵序列，几十个基础型法阵各自分布在不同节点，这些节点会形成一个二级法阵，之后把几十个二级法阵再分布再在不同节点布置，从而组成更高级的法阵，这样以换套一环，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法阵序列。”
    “几乎所有法阵，都可以按照这种方式组合成序列，只要序列内的法阵种类保证单一即可，攻击，防御，辅助，都可以用法阵序列的方式增幅，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大范围汲取地脉能量的。”
    “唔”修尔和朱蒂面面相觑，“你们就在研究这个？”
    “不，这是基础，它的存在让法师突破了能量的限制和个人极限的限制，我们现在的研究，都给予这个基础上。”
    “哦？”修尔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超远距离传送技术和空间稳定技术，前者初见成效，已经可以做到只要两点之间在适当数量的传送节点，就可以一次性传送到另一点了，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一两百公里就要中转一次。当然，传送消耗的能量还是一样夸张，这是无解的难题，另一个问题就是稳定性太差，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完善。还记得我刚才传送进动力室的行为吗？那就是研究的副产品，传送环境的适应性已经大幅提高了。”
    “至于后者”

第二十章 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后者，也就是空间稳定技术，是为了摆脱城市之心的束缚吧。”朱蒂似笑非笑的说道，“或者说，是为了摆脱对神灵的依赖？”
    朱蒂太了解这些骄傲的法师了，虽然身为凡人，但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一直在神灵的庇护下生活，急切地期待着有一天能脱离城市之心的保护，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帕瓦帝加生活。所以他们才会连续几十年研究空间稳定技术，就是想要对抗三大神秘杀手。
    “信仰是一回事，凡人的独立性又是另一回事。”米娅看上去本来还想什么，突然失去了兴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主要课题暂时搁置了，最近一年，我们在集中研究另外几项课题。”
    “哦？”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几十年的研究，就这么搁置了？”
    “不然呢？”米娅瞪了他一眼，“你心里很清楚吧，三大灾难，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现在帕瓦低价的问题，已经不是对抗三大灾难就能解决掉的了，如果最终不得不进入裂隙空间，那三大灾难根本不会继续存在，如果可以不进入裂隙空间，就说明末日的威胁被解除，三大灾难自然也会随之缓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法师们的研究都失去了意义。
    “好吧，我很抱歉。”修尔的微笑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戏谑的调侃道，“停了主要课题，又开始大量汲取能量，你们这是终于被那些研究资料逼疯了，打算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吗？”
    “少废话。”米娅冷哼一声，“所以说，和你们这些外行人介绍就是麻烦，如果是其他法师，听到我刚才介绍的超大型法阵序列，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嗯？”修尔一愣，扭头看看朱蒂，发现她也一脸莫名，“有问题？”
    “你见过刻在球面上的法阵吗？”
    “哈？”修尔飞快的在脑中翻阅以前背下来的那些魔法相关知识，其中就包括魔法阵基础，很快，一条记录在意识中浮现，“魔法阵第二定律？”
    “算你那些资料没白看。”米娅总算表现出满意的态度了，“魔法阵是平面的图形，根据魔法阵第二定律，绘制法阵的物体，面积弧度比必须小于等于五，否则法阵的结构就会遭到破坏失去所有效果，因此，如果在球体上绘制法阵，所占面积不能超过总表面积的百万分之一，这样法阵才能生效。如果你发现一个球体表面刻着超过这一面积上限的法阵，那这一定不是正球体，刻面肯定经过加工，缩小了刻面的弧度，或者干脆就是假货。”
    “啧，这就奇怪了，星球虽然都不是真正的球体但相差也不会太大，你们那么大的法阵序列，是怎么生效的？”只要愿意，修尔通常都是一个合格的听众，随时可以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
    “如果是小型法阵序列就很简单了，或者范围足够小，面积弧度比小于五，或者直接平整地面，要不就是单独测算每一个序列节点的水平位置，不好解释，总之理解成让各个节点位于一个距离地核小于五的弧面就可以了。但这种覆盖几千公里的超大型序列，就不可能这样做，否则序列中部的那些节点，每个法阵都要下挖几百上千米才能刻上去，那实在是太蠢了。”
    修尔想象了一下，一群法师整齐的挥着铲子在地上挖坑，嗯，的确有点蠢。
    “还好，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就在前年，第二定律被否定了。”米娅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隐约可见兴奋和狂热，还有些自豪，看来这个成果和她也有一定关系，“不用猜，最后的突破就是我主导的，从虫群世界得到灵感的不止尤利娅，我的收获也不小，那边虽然没有魔法科技，但灵感这种东西是共通的。正是凭着这个成果，我在青之塔的地位才提升了一步，有幸加入中央之塔的法师议会，也才有了这一年的试验。”
    “你是主导？”修尔相当惊讶，“就算成为青之塔高层，但毕竟是新人，想在法师议会里掌握话语权也不容易吧，你做出突破作用很大吗，居然能有这种效果。”
    “不，确切的说，一点实际作用没有，只是基础研究而已。”米娅嗤笑道，“但它能颠覆性的改变一些固有的观念，是通向另一条路的钥匙，所以才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有资格代表整个七曜之塔，和朱蒂大人交涉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好了，直说吧，通过你新的理论，到底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了，啧，希望我没猜错。”
    “庆幸吧，你确实没猜错。”米娅开始在包裹里翻找，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随手一丢，顺着桌子滚到修尔面前，“刚好带来了一个小玩具，给你看看好了。”
    “刚好？呵呵。”修尔对所谓的刚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拿起金属球在手上抛了抛，很重，看来是实心的，表面平整光滑，看不出有铭刻法阵的痕迹，“这个玩具怎么玩？”
    “拿过来。”米娅取回样品托在手里，魔法能量的操控下，金属球表面很快亮起一道道纹路，很快，球面布满了魔法线条，“两个突破，一个是通过算了，总之打破了魔法阵第二定律，另一个是创造了无边界法阵的思路，把法阵的范围覆盖整个球体，也就是说，让法阵从平面转变为立体。”
    修尔若有所思的盯着金属球，像是上面刻着无数金币一样。
    “唰”，金属球开始在米娅手心里旋转，慢慢漂到空中，突然之间，一道光从球体上射出，闪电般刺向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的蜜莉蒂。
    然而，蜜莉蒂像是早有准备，手已经等在那里了，随手把射来的能量排开，恶狠狠的瞪了米娅一眼。
    就当没看见好了，反正也习惯了，米娅直接无视了蜜莉蒂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说道：“从样品到实物，总要经历漫长的实验过程，现在你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了吧。”
    “呵，帕瓦帝加的尊严。”
    “是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第二十一章 依仗
    “这到底是什么？”朱蒂毕竟对很多内情并不了解，不像修尔这样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漂浮在米娅手心的金属球，疑惑的问道，“它能代表帕瓦帝加的尊严？”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意味深长的点头道，“有了它的存在，将来帕瓦帝加人就轻松多了。”
    “解释一下吧。”朱蒂皱着眉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接触过褐星明，见识过虚空里的万千星辰，听说过肉体横跨裂隙空间的梭型个体和虚空之眼，也目睹过庞大的巨虫在虚空中和星球一样巨大的战舰交战的影像，而且更关键的是，我和蜜莉蒂都知道将来的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很清楚，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之中，真正强大的明是什么样的，黄金？传奇？不，那都只是蝼蚁而已，也许只有半神强者能和其他种族平等接触，然而半神强者少的可怜，而且就算是半神强者，想和他们相比也相当勉强。”
    米娅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修尔和朱蒂，但眼神却像穿过两人看向了无尽虚空，声音轻的仿佛自言自语。
    “如果失去神灵的庇护，帕瓦帝加人算什么？呵，只是扭曲虚空里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一个平凡种族，没有任何特色，没有一点依仗，是的，什么都没有，和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历史之中的明毫无区别。现在帕瓦帝加因为特殊原因，拥有超然的地位，之后呢？失去了超然的地位之后，帕瓦帝加人恐怕就会沦为扭曲虚空共同体中最下层的基石吧。”
    “这样不好，至少我们这些法师觉得很不好，我们是帕瓦帝加法师，有着帕瓦帝加人特有的骄傲，我们不能允许自己的种族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需要拥有自己的力量，能和其他明正面对抗的力量。”
    “就是这个金属球吗？”朱蒂指了指漂浮旋转的样品。
    “是的，就是这个金属球。”米娅冷漠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轻柔地抚摸着半空的金属球，“从神话时代开始，神灵和圣职者都拥有着超然的地位，你们不干涉凡人之间的事务，冷眼旁观权力的交替，除非神殿受到威胁，否则你们连惨烈的杀戮都无动于衷。这并非责怪你们，也许愚昧的民众不明白，但我们法师完全理解，就像我们观测生态的时候，永远只是观测，绝不会随便插手其中，这是一个道理。”
    “也就只有这一千多年，在世界末日的威胁下，你们和凡世的联系才更紧密了一些，对凡世的信徒加大控制，限制战争和杀戮的发生，维持一个稳定的秩序。”
    “然而，当世界末日的威胁被摆脱之后呢？神灵们又会回到超然的地位，再次从云端俯瞰凡世，任由信徒们像过去那样生活，呵，也像过去那样争斗和杀戮。只要不发生种族灭绝，仅限于族群主导权的交替，那你们和你们背后的神灵，想必不会再插手，我说的没错吧，朱蒂大主教。”
    “这也符合你们法师的希望，不对吗？”朱蒂并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神爱世人，这句话的确是真理。然而很多凡人忘记了，神爱的是世人，而非某一个世人。”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没人觉得你们错了。”米娅冷笑几声，不予争辩，“但是作为帕瓦帝加的一员，我们需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等将来一切都结束了，扭曲虚空共同体恢复稳定，大家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帕瓦帝加这种远远落于人后的明，有什么资格在新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没有强大的个体力量，没有先进的科技水平，什么都没有，如果爆发了战争怎么办？如果受到了侵略怎么办？如果其他星系星球其他种族和咱们帕瓦帝加人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怎么办？”
    “不求可以去侵略别人，但至少要做到当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有办法可以自保才行。然而现在做不到，不说别的，就说新褐星那种逃亡飞船，没有神灵保护的情况下，人家一艘飞船，就可以灭掉整个帕瓦帝加星。当然，强者们如果想办法登上飞船，的确可以从内部摧毁敌人，然而可能吗？修尔你说，可能性有多大？”
    “什么可能性？登上飞船从内部摧毁敌人的可能性？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人家隔着好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直接远程一炮轰过来，就算是强如半神，空有力量却无可奈何。”
    “呃，其实我问的是将来战争爆发的可能性。”
    “呵，你在开玩笑吧。”修尔眯着眼睛轻笑道，“只要存在不同个体，就很难避免争斗的产生，何况是一群不同的种族了。但这也是明发展的必要动力，并不都是坏事，嗯，至少对死者和被灭掉的明之外的人来说，不都是坏事。”
    “所以，往远了说，为了不成为坏事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拥有有足够威慑力，足以对其他大多数明形成威胁的力量，这样在神灵们重回中立之后我们才有自保的可能。而往近了说，作为计划的发起人，修尔背后的明如果是个弱小的可怜的落后明，那修尔在其他明面前很难挺直腰理直气壮，所以即便为了不让其他明轻视，为了让帕瓦帝加明有资格成为主角的一员站在舞台前方的聚光灯下，而不像那些渺小的明一样只能藏身在暗中，我们就必须有所依仗。”
    “当敌人出现的时候，我们虽然无法进入虚空，但至少拥有可以作战的武器，我们需要防御住敌人的炮火，需要用能量撕碎敌人的护盾。呵，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比如说，星球型法阵。”
    “哈？”朱蒂眨眨眼，再眨眨眼，总觉得自己听错了，“把整个星球制作成一个法阵我明白了，就像这个金属球。”
    “没错。”

第二十二章 星球级战争兵器
    “帕瓦帝加的凡人从来不缺乏进取心，法师们也永远不缺少执行力。我们有足够的知识积累，魔导明方面也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很多东西以前开发不出来，是因为视野的限制，导致想象力受到了局限，根本不会朝那些方向去想，自然开发不出相应的技术。”
    “但现在不一样，走出封闭的环境，看过的外面的世界之后，见识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浅薄，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努力之后，成果自然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了。”
    “星球内部的战事无须担心，以褐星明为例，就算他们扔下几百数千个雷霆之锤，以帕瓦帝加个体的战斗力，也能与之对抗，真正的问题就是虚空中的战争，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弥补我们的弱点就好了，只要能和他们在虚空中交战，哪怕只能单纯的防守，帕瓦帝加将来的话语权，也会有明显得提升。”
    “如你们所见，我们七曜之塔作为凡人最核心的研究机构，现在确立的目标，就是掌握制造星球级战争兵器的技术。各种技术其实都有储备，就是以前根本没有目标，现在已经确立了目标，实际研究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修尔轻轻叩打大腿，一直听着米娅的讲解，这时突然打断了她，“开发的过程我们这些外行人是没什么兴趣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具体准备把所谓的星球级战争兵器开发出什么效果。”
    “一个正常的星系里，大部分都是不适合生命繁衍的星球，不是过冷就是过热，任何生物都很难生存。”米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说到了最关兴趣的话题，“然而对法师们来说，那些星球是最好的能量来源。整个星球都充斥着浓厚的火焰与冰霜的能量，天哪，那简直是取用不尽的宝库，可以任由所有法师大肆挥霍。”
    “啧啧，冷静一点。”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纯粹的法师行为相当头痛，“先说正事再自我陶醉。”
    “好吧，总之一个中型星系，大部分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利用汲取能量的法术序列保持能量充沛，然后，就是这个金属球了。”米娅手指在金属球上轻轻一点，几道细小的能量束从球体的各个方向射出，虽然在她的控制之下，能量很微弱，飞到一半几逸散了，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但毕竟概念已经演示出来了，“首先是攻击性，这就相当于褐星流亡舰队的主炮，事实上按我的估计，比起他们的主炮，星球武器依靠从内部汲取能量战斗，无论是威力还是持续战斗能力，都明显高于对方。刚才朱蒂大主教已经说过了，仅仅是三天的储量，而且这么小的范围，就已经能对行星产生威胁了，如果火力全开的话，毁灭一颗星球不成问题吧。”
    “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行星周围往往少不了卫星的存在。”米娅看了看修尔的表情，毕竟暗月就是帕瓦帝加的卫星，在确定修尔没什么过激反应之后才继续说道，“卫星当然越多越好，如果能有十七八颗，那这套武器的威力就相当可观了。”
    “卫星虽然小，没有那么充沛的能量来源，但胜在灵活和数量可观，至于能量来源，可以由行星本身提供。到时候每一颗卫星都是一门星球主炮，一颗行星就是一座星球要塞，也许拿金属生命体无可奈何，但面对次一级的敌人，完全可以正面拼一拼。”
    “啧，我发现你这个追求破坏性的习惯，恐怕今生是改不掉了。”修尔对着金属球左看右看，突然一回头，“就这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嗯？”
    “真正的战争中，敌人不是靶子，也会移动，也会反击。你们异想天开的设计虽然威力强大，但敌人如果硬顶着你们的炮击，直接破坏星球本体，武器不就失去作用了？”修尔在金属球上敲了敲，“所以，它的另一种形态呢，不演示给我们看吗？”
    “呵好吧。”和蜜莉蒂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米娅居然笑了，有这么了解自己的队友的确是种很棒的感觉，山精灵手指再次点在金属球上，这个动作仿佛是个信号，金属球上密密麻麻的魔力回路渐渐黯淡，虽然还漂浮在空中，但表面已经回复原本平凡的模样。但几秒之后，另一套纹路重新亮起，金属球再次散发出魔法的光辉，而且伴随着法阵的生效，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出现在金属球之外。
    “防守有时候比攻击更重要，我们当然不会忽略。”
    米娅用眼神向修尔示意，修尔尝试着把手伸向金属球，但这一次他没能成功碰触，一靠近护盾，手指就被护盾弹开了，力量不算太大，但足以阻止别人靠近。
    “一颗行星，攻防一体，而且能量用之不竭。最内层球型法阵负责充能，中层法阵负责防御，外层法阵负责攻击，至于最外层的地表，负责承受物理伤害，想破坏法阵？先把地面掀掉几百米再说。”
    “呼，确实是令人惊叹的武器。”修尔吁了口气，赞赏的说道，“而且它还能动，对吧，已经是移动要塞了。”
    “呃，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不过需要先解决星球重量太大移动中可能解体的问题。”米娅很遗憾的说道，“薇又一次说过，很有可能有类似现象，再加上场所限制，我们一直没做这方面的实验，过后我们需要和薇谈谈，希望能找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移动问题也解决了，那就真算得上星球级战争兵器了。”
    “一个小型样品容易做出来，但换成星球，真的可行吗？”朱蒂终于从震惊中回复，咬着嘴唇问道，“不说别的，在这么小一个金属球绘制法阵很容易，但在一颗星球上绘制全面覆盖的法阵，我觉得可能性太低了，你们连定位节点都无法精确吧，何况还要绘制了，就像你们这次的巨型法阵序列，只是几千平方公里，就已经很勉强了吧。”
    “如果换成以前的我，应该也会这样想的。”米娅面对朱蒂的表情很奇怪，就像在看一个原始人，“直到我知道了什么叫卫星定位。”
    “哈？”
    “魔法和科技的结合，简直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以前觉得绝不可能的事，现在看来居然如此简单。”

第二十三章 未来的趋势
    “啧啧，该惊叹法师不愧是帕瓦帝加接受力最强的一群人吗？即便是山精灵都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全新的思想，甚至比别人更早的根据它诞生无数奇怪的创意。”
    修尔是真的很惊讶，帕瓦帝加法师们的行为彻底出离了他的想象，他从未想到过，法师们居然有这么强的行动力，看样子是集中了七曜之塔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全力研究了一年，而且利用多年积累下来的理论基础，但即便如此，仅仅一年时间就接受了现实，而且基于这样的现实，从思路到理论都做出飞跃性的突破，也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惊讶了。
    “星球级战争要塞，啧啧，听起来就已经相当震撼了。不过，用卫星定位和人工主脑这种纯粹科技性的设备和技术，辅助魔法和晶能武器，这种事听着总会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有违和感就对了。”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两种在原本世界里很难兼容，甚至连基本规则都相互冲突的技术，放在一起当然违和，然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如果你设想中的新世界真的建立起来，这种违和才是真正的出路。虽然现在这则消息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我们七曜之塔的核心层基本都已经知道了，也为此开会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今后的世界，是两者相互结合的世界，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明用魔法辅助科技，有的明用科技辅助魔法，仅此而已。”
    “我甚至可以想象，几十个身穿个人战甲的精锐特种战士手持着转轮机枪冲入敌人阵地，在受到反击时，战甲上突然亮起防御法阵的光辉，让对手的攻击失去所有效果，也可以想象身穿法袍的普通法师们，驾驶着个人飞行设备从空中掠过，无数魔法的冰霜与火焰从半空中泼洒进敌人的阵营。和这样的场面比起来，仅仅是用卫星定位辅助法阵铭刻这种事，已经不值一提了。”
    “呃，无论如何，我觉得都是值得一提的，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想法，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修尔轻轻按着额角，有些纠结的说道，“说真的，我这人最讨厌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了，不，应该说任何意外我都讨厌，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意外而高兴。呵，米娅，我很想知道，你俩是怎么让七曜之塔接受你们建议的，别告诉我这些不是你俩努力的结果呀，我可不会相信的。”
    “自从从虫群世界返回，我就接触到了七曜之塔核心层，不要脸的暴露狂还没有接触到，那只是因为她的领域问题而已，不过我俩的资源共享，七曜之塔里也都知道，把我们当成一个团队，只有一个核心层名额倒也不意外。”米娅瞟了好友和死敌一眼，沉声解释道，“当然，那时候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还没有太大变化，我和暴露狂做的，也只不过是把虫群世界那些先进到不可思议的科技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是生活在水潭底的清洁甲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虽然几千年的逐影历史中，大家或多或少接触过其他世界更先进的科技明和魔法明，但那些明并没有如此强大，绝大部分都不如帕瓦帝加，至少战斗力上不如帕瓦帝加，就算有比帕瓦帝加稍强一些的，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如咱们经历过的那次，就是那个被神灵摧毁了整片大陆，不得不修筑起巨大的海底城市的那个世界。他们已经算咱们了解到的最强大的明了，但单论战斗力，也只比帕瓦帝加略强一点，所以法师们总觉得其他明也不过如此。”
    “而那次我只是用事实狠狠抽打了他们的尊严，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还记得米娅给咱们看的影像吗，一炮就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战舰，肉体穿越虚空的巨大飞虫，机甲承载灵魂的钢铁战士，面对那些影像，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过去有多无知，也终于正视了从虫群世界带回的一些思路。”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修尔皱着眉疑惑的问道，“尤利娅不会也是你们七曜之塔的成员吧。”
    “很可惜，不是，他们翼人族的技术虽然也是基于魔法实现的，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确切的说，他们更接近现在我们想要达到的目标，也就是用魔法与科技结合，所以她和其他两位翼人，只是后来才邀请进入的客座顾问，当时还没有加入。”
    “好吧。”修尔点点头，“你继续。”
    “即便在我加入之后，也没有改变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只是加入了一些和科技内容相结合的部分，因为就算是我，那时候也没有考虑到会有现在的变化，当时我也认为，我们只需要借鉴就足够了，用不着融合，也不可能融合。”
    “确实如此。”修尔点头道，“我最早也没这么想过，但局势的变化超出我的预期，最终走向了今天的地步。”
    “持续了几年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咱们从裂隙空间返回帕瓦帝加。”米娅眯着眼睛，轻声回忆道，“因为褐星人带来的刺激，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思考星球级武器的设计思路了，可惜，当时因为对你承诺需要保密，无法对七曜之塔核心说明实情。因此，为了让我的计划可以顺利施行，回来之后我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欠下那个普通翼人很大人情，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在我这边，替我拉拢了一些支持者，才勉强让核心议会同意我的提议，把大部分精力转移到研究星球型法阵的方向上来。”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裂隙空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帕瓦帝加，核心议会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开始鼎力支持，算是集中了所有力量，就为了这个星球武器计划。而这次的超巨型法术阵列，就是计划的基础，没想到一开始就出问题了。”米娅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思的朱蒂，“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不是挥霍凯亚大人的能量，也不是想要违背约定，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还要亲自出面灭火。”
    “正常来看，这种程度的地脉能量混乱，很容易就能自我调节，凯亚大人也不介意帮忙平息才对呀。”
    “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正常。”朱蒂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事先准备
    “我承认，吾主对你们法师的行为，还是很宽容的，不不，已经不仅限于宽容了，而是相当支持，甚至不惜开放自己本体的能量供你们实验。呵，你们永远猜不到，吾主对你们有多高的评价。”朱蒂轻叹一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米娅和蜜利蒂，语气微酸的说道，“吾主曾经在精神交流里对我说过，我们这些圣职者比不上你们。虽然我们效忠于她，虽然圣职者全心效忠于神灵，在我们死后，神国里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然而对于帕瓦帝加世界来说，我们远远比不上你们，比起我们这些圣职者，你们才称得上先知。”
    “虽然你们不崇拜神灵，绝大多数神灵都不怎么喜欢你们法师，但是，你们追求真理，你们同样重视帕瓦帝加，不是帕瓦帝加人，而是整个帕瓦帝加。因此对于帕瓦帝加世界，你们远比我们更加重要，失去了我们这些圣职者，帕瓦帝加不会有什么变化，最多就是神灵和凡人的联系变得更加疏远而已，但如果失去了你们法师，那帕瓦帝加就等于失去了未来。”
    “赞美圣灵。”修尔在一旁手指画圆，轻声道，“圣灵之言即为真理。”
    “是的，主之言即为真理，所以我心里虽然很不信服，但也不得不接受主的判断，主永远是对的。”朱蒂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从这次的事件来看，果然主永远是对的，你们的努力还真配得上吾主的评价，确实走在帕瓦帝加的最前端，听到你们的解释，我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憋回去了，你们这次的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比以前那些要强多了，就算闹出再大的问题，估计吾主也会原谅你们的，可惜，你们这次选择的时机，实在不怎么恰当。”
    “恩？”修尔挑了挑眉毛，“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让人毛骨悚然啊。”
    “你想多了。”朱蒂白了修尔一眼，“吾主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你再敢这样说，小心我判定你渎神。”
    “啧，朱蒂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修尔一摊手，状似无辜的说道，“难道你觉得，我就应该认为凯亚大人出了什么问题吗，或者说你其实是在担心，凯亚大人现在的状态？”
    “吾主就算真有什么不适，应该担心的也是你才对。”朱蒂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着，既然有资格被修尔视为母狐狸，足以充当修尔语言交锋的对手，“别忘了你不久之后还要和吾主紧密合作呢。”
    “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修尔摸摸鼻子，决定不和长着好几条尾巴的生物一般见识，“毕竟之后的合作危险性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也很想问清楚，凯亚大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平复躁动的地脉能量。我相信对于地母大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举手之劳而已，到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反而由你出面解决问题，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吧。身为之后的合作方，我觉得我有权知道原因，我是指真正的原因，不是你准备用来敷衍七曜之塔的。”
    “嗤，好吧。”朱蒂嗤笑，在盯着修尔看了半天，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吾主在为之后的合作做准备，所以一时无法离开那种状态，虽然和这边还有联系，可以对我下达指示，但想要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还是比较麻烦的，当然也并非做不到，毕竟神灵的能力凡人无法理解，不过那样影响太大，所以吾主暂时没有抽身处理。”
    “哈？”修尔愣了愣，“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是希望进入一个刚刚诞生，虚空里还没有星球，只有灼热星云的世界吗？”朱蒂惊讶的看着修尔，像是刚认识他一样，“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独特，说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谢谢，但是我介意。”想起之前和莫瑞娅在某块星云中的经历，修尔就觉得又感受到了那种仿佛被塞进烤炉里一样的痛苦，如果有可能，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过“这种东西还需要从头来吗？”
    “吾主也不知道。”朱蒂很不负责任的一摊手，显然是在报复修尔刚才的调侃，“很大可能不需要从头来，问题是，你敢赌一赌吗？”
    “不敢。”修尔用力摇头。
    当然不敢，凯亚大人也不敢，所以她才提前开始做准备，即便最后证明这只是无用的努力，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你们在说什么。”米娅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敲了敲桌子，“现在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这样故弄玄虚的，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吗？”
    “呃，暂时还要保密。”修尔发现，自己到底还是被朱蒂坑了，她很巧妙的把回答的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逼她给出真实原因得仇，这种事的确不适合到处宣扬，于是为难的人就从朱蒂变成了自己。可惜，就算已经发现了，也没什么办法改变，只能苦笑着安抚两位队友，“但是我可以作证，凯亚大人的确有要事无法脱身，暂时不能平复地脉能量。”
    “那就麻烦了。”米娅和蜜利蒂对视一眼，“混乱越来越大，程度越来越重，如果不能及时平复的话，就算所有的法师都停止使用魔法塔，恐怕最终也会酿成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所以我来了。”朱蒂露出优雅的微笑，“知道你们有重复理由，那我也不想吓唬你们了，吾主虽然无法分心处理这些事，但我作为吾主的使徒，还是可以为吾主分忧的。所以你们可以不用着急，我会跟你们一起过去，从源头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别担心，这一过程其实很快，几个小时就能结束，只要你们保证赶过去的速度，根本不会影响你们继续使用魔法塔。”
    “多谢了。”两位法师眼前一亮，“那你们就尽快做准备吧，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样估计你们还能赶回来吃当天的晚饭。”
    “果然，远程传送就是方便。”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今晚你俩就住在暗月神殿吧，这也是你们的希望吧。”
    “呵，当然。”

第二十五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私下里对米娅和蜜莉蒂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已经离开了大地神殿的礼拜厅，返回了位于城郊的暗月教会总殿，一路上大家显得心事重重，谁也没有说话，任由诡异的沉默，在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们之间弥漫。
    也难怪他们这样，毕竟突如其来的意外插曲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简直大的令人无所适从，即便以修尔的机智，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消化，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的话，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失态的变化呢，更别说对此做出正常反应了。
    当然，修尔内心已经接受了，他本来就属于另类的圣职者，对法师没有特别的成见。
    实际上在帕瓦帝加世界，除非是那些有虔诚信仰的法师，其余占据绝大多数泛信徒法师们，圣职者往往对其抱有一定偏见，认为他们时刻准备着逾越凡人的本分，试图挑战神灵的权威。
    但在修尔根本没有这些顾虑，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他看来，千百年来法师的高傲和对神灵的抵触，在他眼里无非是成长中的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矜持和对抗，其实同样尊重和敬畏神灵，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成熟和独立，故意做出的抵触表现而已，如果帕瓦帝加以及帕瓦帝加的神灵受到威胁伤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估计就是这群看似不敬神灵的法师。
    不，不是估计，绝对就是他们，这一年来法师们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一旦发现帕瓦帝加受到严重威胁，一旦发现神灵们正在谋划着重要的行动，法师们不等神灵们要求，就已经主动做出配合，当然，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方式。
    帕瓦帝加明的潜力，能有跨越性的增长，不仅对帕瓦帝加人将来在扭曲虚空共同体中的地位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对神灵们其实也不例外。作为从帕瓦帝加世界走出的神灵，虽说他们一视同仁，但神灵们的根基，也就是帕瓦帝加明是否足够优秀，也必然会影响其他世界凡人对神灵们的重视程度。
    一个还处于刀耕火种的世代，出门靠马车，照明靠油灯的古老明的原生神灵，和一个有实力控制整个星系，驾驭着行星与恒星在虚空中征战的先进明的神灵，得到的别人的看法当然截然不同，帕瓦帝加明表现出来的越是强大，底蕴越是深厚，那其他明对帕瓦帝加神灵的敬畏之心也就越显著。啊，连这么强大的明都如此虔诚的匍匐在神灵的脚下，我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老老实实的追随神灵才是唯一出路。
    实际上对法师们来说，帕瓦帝加明未来是否拥有牢固的地位，和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可以不去考虑这些问题，只要专心的埋头研究最感兴趣的魔法技术就可以了，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不会遭受太大损失，做与不做，对他们毫无区别，他们这样拼命的寻求突破，无非是为了支持明整体以及神灵们而已。
    修尔看的穿这些，所以他从来都不像一些圣职者那样对法师充满了偏见，大家都沐浴着神灵的恩泽，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神灵的付出，目的是同样的，只是方法不同，有什么值得偏见的。因此，他才能比朱蒂更早的接受了法师们的努力，为双方的合作斡旋，以求获得最大的收获。
    斡旋的很成功，几乎没有产生波折，虽然修尔很想问清楚，你们带朱蒂去处理地埋能量混乱的问题，为什么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跟着过去呀，而且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呀。不过为了避免在朱蒂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出内部分歧，修尔还是忍住了控诉米娅和蜜莉蒂的恶劣行径，算是默认了她们的提议。
    于是，提着一小包蓝铃茶的战斗神官，就在两位队友鄙夷的目光中，心满意足走在暗月神殿的路上，反正是骗不不，是友邦表现友善的礼物，代表着双方的亲密关系，如果不接受才是最大的失礼，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理解我的牺牲有多伟大。
    咳咳，总之，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已经认可了米娅的想法，不过认可是一回事，细节就是另一回事了，为了不至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比如修尔现在想要知道的问题。
    “我相信，蔷薇之都的魔法塔出现问题应该确实是意外，他们像青之塔求助也可以算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但是，随后的事就没那么正常了吧。”坐在返回外城神殿的马车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由你们两个带队负责解决魔法塔的技术问题，肯定是你们主动要求的。当然，这一行为的目的，可以解释为由你们出面的话，可以借助我这层关系作为缓冲，可以更好的和大地神殿进行交涉，说服大地神殿帮助你们，平息地脉能量的混乱。一切都很合乎逻辑，唯一不合逻辑的，也就是那枚金属球了吧，啧，真是的，现在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对球的感情这么深，真不知道是谁最先挑起的玩球的风气。”
    你说呢？山精灵眼角的肌肉抽动着，懒得和这个白痴计较。
    “风气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那枚金属球也是珍贵的样品，你们法师都习惯带着重要样品到处乱跑吗？”修尔指了指米娅一直拎在手里，显然极度重视的背包，“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跑到蔷薇之都，还想让我相信这是巧合，你这已经是在质疑我的智力了。”
    “还有，更早一点的时候，就是在魔法塔里，你把我也牵扯进来，现在我明白了，魔法塔危机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支持我的虚空共同体计划，我的确有责任，让我帮忙解决问题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米娅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热血的人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进动力室里，而且蜜莉蒂居然也不拦着，要说你们没有目的，没事先商量好，你们觉得我会相信吗？”
    “所以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绝对不愿意
    “废话。”米娅板着脸，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你早有答案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了。”
    “啧。”修尔撇撇嘴，义正词严的说道，“我事先声明，暗月神殿是个极端贫咳咳，极端崇尚朴素节俭的神殿，没有多余的资金，要寻求投资的话，你们可找错人了，想让我们暗月教会投资？绝不可能。”
    “知道你还问。”米娅根本没有理会修尔的废话，反倒是蜜莉蒂白了他一眼，“呵呵呵，我们就喜欢打劫贫穷的神殿，越是贫穷，打劫起来越有成就感。”
    “居然敢污蔑我们暗月神殿贫穷，警告你啊，你这可是亵渎神灵。”发现两个法师配合的很拙劣，一点都没表现出害怕的意思，修尔无趣的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说清楚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支持。”
    修尔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有谁拿着一个研究成果的半成品，穿越大半个帕瓦帝加明世界特意去给别人展示这个半成品，那绝不会是因为过于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半成品引起目标的兴趣，让对方为自己的研究投资。
    当然了，所谓投资绝不会像修尔说的那样是资金方面的。法师们虽然开销很大，有时候也会缺钱，但七曜之塔这种核心研究机构的法师们，公共的研究项目往往由七曜之塔拨款，绝不会缺少研究资金，如果他们需要寻求投资，那只能是其他方面的配合和支持。
    “这次我俩的确带着目的来的，不过第一个目的并不是见你，也不是和大地神殿接触。”米娅一点都没有犹豫，应该说向修尔解释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我们的第一目的是收集数据。”
    “见鬼，被你们利用了，这才是你进入动力室的目的吧。”修尔一拳砸在手心上，斜眼瞪着两个法师，“不过你们法师都这么疯狂的吗？用生命去收集数据？”
    “有时追求真理本来就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死亡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了。”米娅闭着眼睛不去看修尔，很冷漠的说道，“何况有你保证我绝不会死，根本谈不上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嗯，就算用也是用你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很好，修尔发现这两个法师今天的战斗力格外强悍，让他根本无言以对，“我明白了，你是在报复我刚才让你讲道理，明明你们自己也明白我说的对，啧，法师都是这么记仇的吗？”
    “哼，地脉能量的混乱的确不是我们故意造成的，包括之后的蔓延和激化也的确是意外，但是我俩不能否认，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我们其实很高兴看到。”米娅直接无视了修尔的抗议，不过最终还是解释道，“其实想要解决这次危机并不难，青之塔最擅长的就是魔法道具的制造和维护，魔法塔作为大型魔法道具也包括在内，我们有好几种办法，在动力室之外切断汲取法阵的吸收功能。”
    “这样才合理。”修尔点头道，“否则每次都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你们青之塔有多少法师都不够消耗吧。”
    “不过这类方法今天都不能用，因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吸收了混乱的地脉能量之后，动力室内部的状态。虽然过去也发生过几次类似的意外，不过谁也没想到过收集这方面的数据，但现在必须要用到此类数据，没办法，只能冒一些风险了。”
    “嗯？”
    “没什么可意外的吧？”就像之前冒生命危险的不是她一样，米娅若无其事的说道，“虽然虚空中的行星众多，但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可是很稀少的，想制造星球级的战争武器，总不能寄希望于刚好碰到的都是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吧，只有在让动力结构在地脉能量混乱的星球上也能正常工作，我们的计划才有普及的意义，否则对星球的要求太高，而且还会像帕瓦帝加一样不敢尽情消耗，那实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好吧，确实有道理。”修尔不得不承认，法师们的理由非常充分，虽然从计划到行为都相当疯狂，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但仔细想想，成功几率其实并不低，“那现在已经完成数据收集了？”
    “差不多了。”米娅点头道，“现场实测数据已经收集完毕，剩下的就是实验室分析，然后建造法术模型当然，这些你听不懂。”
    “咳咳。”
    “有了这些数据，后续实验才有意义，嗯，这也是你刚才啰啰嗦嗦想要知道的，我们找你要的投资内容。”米娅突然直直的盯着修尔，“我们需要一个星系，孤立的荒芜星系。”
    “哈？”修尔眨眨眼，再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一直觉得，七曜之塔无非是想要一颗星球，在上面建立自己的试验场，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法师们的胃口了，他们想要的居然是整个星系，“这是要绝对保密的意思？”
    “当然，怎么能让其他明知道这些都是近期开发的成果。”
    “其实我倒是觉得，让他们知道反而更有效果，不过这个可以之后再讨论。”
    “除此之外，还需要你出面，找褐星人借用一批穿梭机，深空航行的大型飞船就不必了，只要能在星系内部航行的穿梭机就勉强可以。”
    “那还真谢谢你们的勉强啊。”修尔觉得自己头很痛，倒不是这个要求有多难，对他现在的地位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问题是真把一个星系交给法师们，谁都不知道这群疯狂的研究人员会闹出多大的麻烦，把星系炸掉倒是小事，反正肯定不能在有智慧生物的星系里，炸掉也没什么损失，但就怕他们把自己一块炸掉，那可就损失大了。
    “我知道，这会让你挺难做的。”米娅虽然极力想要隐藏，但还是能听出语气里多了几分歉疚，“但看过样品，听过我们的计划之后，咱们都明白，这其实是很必要的。如果实在太为难的话，咱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慢慢”
    “不，其实也没那么为难，无论是星系还是穿梭机。”修尔盯着马车的车窗外，纠结的神色突然渐渐淡去，“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未来为此降临的神罚，你们两个愿意陪我一起承担吗？”
    车窗外，已经可以远远看到暗月神殿的广场了，广场上一个银色的和一个黑色的，两个娇小的身影正叉着腰针锋相对。
    “绝对不愿意。”

第二十七章 帮个忙呗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笨蛋安吉拉。”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两手叉腰，做出非常非常凶恶的表情，张牙舞爪的说道，“虽然主教导我们，要以无言之爱，面对凡世的一切生灵，但也特意强调了，其中不包括那个叫安吉拉的银色笨蛋。”
    “居然又篡改圣言，不对，这已经不是篡改了，居然又捏造圣言，你家神灵的圣像在哭啊，你没看到吗？”同样伟大的银月大主教安吉拉大人双手抱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有个随便曲解神谕的战斗神官，就已经够悲哀的了，居然连大主教都变成这副模样，真不知道露娜大人心里会有多难过。也幸亏露娜大人温柔，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否则早就降下神罚把你们都劈死了。”
    “哥哥说过，语言动作只是形式而已，内心谨守对主的热爱，才是对主最大的尊崇，主是不会责怪这样的信徒的。哥哥之言即为真理，赞美吾主，赞美仁慈之月。”
    “你这是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在捏造圣言了吧，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承认了，不光你家圣像在哭，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也在一起哭泣吗？”安吉拉的头发都快气的竖起来了，瞪圆了眼睛大声斥责道，“还有，哥哥之言即为真理是什么意思，你连这种套路的说辞都要篡改吗，还有没有羞耻之心了？”
    “嗤，一看你就不够虔诚。”莉莎大人不屑地嗤笑道，“哥哥说过，身为圣职者，当摒弃一切凡人的情绪，将全部身心奉献给神灵。从我们成为圣职者的那一天起，凡人的情绪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们身上，贪婪也好，自私也好，胆怯也好，愤怒也好，这些凡人的情绪都必须彻底抛开，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圣职者。”
    “唔，那个混蛋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安吉拉品味着修尔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过，女孩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这话说的应该是负面情绪吧，你这个白痴，没让你把羞耻之心一起抛开啊。”
    “嘁，偏偏这时候那么敏感。”莉莎撇撇嘴，对安吉拉这么快就恢复清醒表示深切的遗憾，“总之，你这个银光闪闪的家伙跑到这里来就是你的不对。”
    “这算什么总之啊，因果关系在那里？你脑子里有逻辑这种存在吗？”安吉拉牙齿咬的比莉莎还狠，挥舞着拳头说都，“再说了，我现在站在广场外面，白痴莉莎，这次别想再骗我把我拉进去。而且这里是殿前广场，是公开对外的，我来这里，和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里可是我家门口。”莉莎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自己说的就是真理一样，“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在自己家门口晃来晃去，你烦不烦？”
    “都说了这种颜色叫银灰色，你是色盲吗？而且，什么叫银光闪闪的东西，这可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你这种没有品味的家伙，根本没有眼光欣赏世间最深刻的美好。”
    修尔三人的马车刚到附近，就听到了来自两位少女的争论，好吧，用争论太粉饰了，只是两个小孩子无聊的吵嘴而已。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很好，一听就知道到家了，修尔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妹妹的表现非常欣赏，这样才对嘛，笨蛋就是用来欺负的，不然不是太浪费了吗？而且不欺负的话，岂不是剥夺了他们存在在世上唯一的价值，这样对笨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一点吧。啧，所以说，暗月的信徒果然是一群仁慈的圣徒，连这种事都在为他人着想。
    “我觉得，小女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蜜莉蒂鄙夷的看着自我陶醉中的白痴，“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在哭泣吗？”
    “嗯，的确有这种感觉。”修尔闭上眼捂着胸口，认真的感受了片刻，用力点头道，“它正为我们的伟大而感动的哭泣呢。”
    “麻烦你滚远一点，谢谢。”蜜莉蒂朝旁边挪了挪，打算和这团人形的渣滓保持足够距离，“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怕被沾染上垃圾的气味，有事你可以让平胸转达，她肯定和你很有共同语言。”
    “你这是又打算开战了是吧。”被无辜的牵扯进来，米娅斜眼瞪着蜜莉蒂，指尖已经开始散发出森寒的温度，“我不介意让你在广场上当众表演，反正对你这个暴露狂来说，这才是你最喜欢的活动。”
    “别别别，这里可是暗月神殿门口，影响不好，你们还是在车厢里私下解决吧，我给你们让地方，记得出来的时候换好衣服，我可不希望明天爆出什么轰动性的新闻。”修尔迅速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嗯，虽然很想继续看下去，但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还是滚远一点比较好。
    “赞美圣灵，赞美皎洁之月。”刚一落地，修尔脸上就堆起了笑容，大步朝安吉拉走去，“莉莎，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呢，这可是狄安娜大人的使徒，暗月教会的亲密伙伴，我们应该表示欢迎才对。”
    “嗯？”莉莎眼珠一转，马上学着修尔的样子换上笑容，用标准的圣职者礼节，向安吉拉微微欠身，“实在抱歉，安吉拉大人，刚才我实在太不礼貌了，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对狄安娜大人只有崇敬之心，没有任何不敬之意，但毕竟我只是个经验浅薄的新人，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还请安吉拉大人原谅。”
    “你们两个躲远点。”态度标准的无可挑剔，然而安吉拉却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肩膀倒退了几步，恶狠狠的盯着兄妹两人，充满警惕的说道，“这副样子太让人恶心了，你们两个肯定又想坑我。”
    “啧，我们实在太伤心了。”修尔和莉莎用相同的姿势手捂着胸口，满脸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委屈，“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们哪次坑过你了？”
    “每次。”
    咦？好像还真是。兄妹两人面面相觑，开始掰着手指计算，一次，两次，三次，似乎确实每次都是啊。
    “哈哈哈，其实这并不重要啦不，这很重要。”修尔干笑着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伟大的狄安娜大人的使徒驾临暗月圣殿，这是我们这些暗月侍奉者的荣幸，当然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其实您误会莉莎了，刚才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回来，莉莎担心只有她自己迎接阁下的话，会显得不够隆重，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一起恭迎您的到来。赞美圣灵，您的到来，就如同皎洁之月亲自到访一样，能沐浴银月的光辉，我们已经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这里正好有大地神殿的蓝铃茶和迷雾熏香，配上几块刚出炉的小甜饼，咱们一定能度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下午茶时光。”
    “蓝铃茶啊，那确实是很不错的饮品呢，令人回味的感觉。”虽然觉得毛骨悚然，但安吉拉还是下意识和莉莎一左一右跟在修尔身后，朝暗月神殿里面走去，都快走到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前了，才突然明白过来，“不对，每次你们对我这么热情，最后肯定都要坑我一次，这次的态度这么夸张，我觉得你们不止想要坑我，连吾主都想要坑！”
    “哈哈哈，怎么会呢，安吉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莉莎眼神飘忽，干笑着说道，“而且，咱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你不该怀疑我的，我怎么可能坑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不行，你们给我住口，越来越恶心了。”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不想让这对混蛋兄妹看笑话，伟大的安吉拉大人早就跑掉了，“我决定现在就回家，至少半年之内，都不再靠近你们暗月神殿一步，唔唔唔，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还会变化。”
    安吉拉当然只是说说而已，银月的使徒，又怎么可能真要避开姐姐露娜大人的神殿呢，就算这对兄妹确实很混蛋，但是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胸怀如此宽广，是不会和他们认真的。没错，就是这个原因，绝不是因为自己嘴里塞进了一块甜甜的东西就被收买了，绝对不是。
    “来自褐星明的千层糖，七层分别是七种不同口味，上次你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复制出这些儿咳咳，娱乐性食品，我估计你们会喜欢吃，所以带回来了一些。”
    差点说出儿童这种违禁词，好险好险。
    “哼，味道勉强还算不错啦。”嘴里含着糖果，少女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伟大的安吉拉大人在其他场合当然不会这样失礼，但这里是暗月神殿，嗯，没什么关系啦，“说吧，吧唧吧唧，这次又打算怎么坑我，吧唧吧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合作而已，怎么能说是坑你呢。”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帮我个忙呗。”
    “不帮，滚。”

第二十八章 退一步
    “所以说，你想要我帮你向吾主传话？”抿了一口犹自冒着热气的蓝铃茶，安吉拉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一样舒服的眯着眼睛，回味着茶叶的芬芳，直到香气渐渐淡去，这才睁开眼说道，“你果然不止要坑我，而且连吾主都算计进去了。”
    这里是暗月神殿的会客室，嗯，新建的会客室。
    砖石堆砌的神殿建筑，虽然的确宏伟壮观，却没有凡世的气息，看上去冷淡而无情。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建筑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夕阳的热度，恒温法阵吐出冰冷的气息，驱走了晚夏的燥热，晶能灯的光芒洒满房间，柔黄的灯光为冰冷的石室平添了几分温馨之意。
    会客室的空间并不大，这是有意为之，狭小但并不拥挤的房间，更能拉近主客之间的感情。
    墙壁上没有太多装饰，除了意料之中的暗月徽记之外，只有几副风景画挂在墙上，并非出自名家手笔，但精心绘制的风景优美逼真，和房间的色调异样协调。会客室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长长的羊毛几乎要没过脚面，地毯柔软而温暖，一脚踩上去，带着弹性的柔软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试着在上面打滚。
    地毯上，一组昂贵的沙发围着沉重的木质茶几摆放，茶几一角的香炉里，迷雾寻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香气仿佛有股特别的魔力，闻久了会让人感到身心平静。茶几正中，一壶蓝铃茶，一碟烤甜饼，甜饼烤制的恰到好处，一个个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咬一口美味的甜饼，口感松软中带着酥脆，奶油和蜂蜜的香甜随着咀嚼而化开，迅速扩散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征服了挑剔的味蕾，同时也足以征服挑剔的内心。
    必须承认，这间温馨的会客室看似朴素，但价值不菲。虽然没有装饰的金碧辉煌，因为修尔的品味不允许他那么做，也没有陈列什么奢华的艺术品，可那些看似随处可见的小摆设，其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件都相当贵重。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昂贵的摆设，光算脚下的地毯，普通人家积攒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买得起，何况还有专门调节温度的恒温法阵，要知道这里不是魔法塔，恒温法阵消耗的能量，可都是用晶石负担的。
    换成两年前，暗月神殿当然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但现在可不一样，一年六万金币的收益，已经足以让人数不多的暗月教会追求生活品质了。
    过去的暗月神殿只是特例，实际上，这种有别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奢侈享受，才是帕瓦帝加大多数圣职者真正的生活状态，优渥的生活，奢华的享受，就像大地神殿的朱蒂亲口说过的那样。
    这些资金的来源，当然都是信徒的供奉，确实有少数信徒对此表示不满，但大多数信徒并没有什么意见，这已经是帕瓦帝加的惯例了。掌握越大的权力，就要承担越大的责任，这是帕瓦帝加的真理，而这个真理后面其实还有另一半，担负越大的责任，就应该有越大的收获，所以除去一些以苦修为主的特殊教会之外，帕瓦帝加大多数教会的圣职者，都很会享受生活。
    比如安吉拉。
    少女用最正确的品尝方式享受过几百金币一克的蓝铃茶，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茶杯，正色的说道：“我已经替你向吾主回报过了，吾主说这个要求倒是没问题，只是在露娜大人的领地旁边提前开辟一块有序空间，即便你要求的很急很突然，以吾主的力量也可以很轻易的实现，选一堆星球也不难做到，虽然那些轨道啊平衡啊一类的东西很烦，但有也仅仅只是烦人而已，但是，为什么要让一群法师上去胡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求在一段时间里，不能有凡人出现在吾主的领地里，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的确有些过分，按照修尔的计划，神灵们在开辟了自己的领地之后，就应该对大裂隙展开探索，寻找类似于褐星世界这种濒临灭绝的世界，从里面吸收信徒入驻自己的领地，补充为开辟领地消耗的神力，也是为继续拓展势力积蓄力量。
    而修尔的要求，就相当于让狄安娜大人比其他主神落后一步，对现在这种剧变中的局势而言，有时候落后一步就是天壤之别，很有可能导致和其他神灵的差距越拉越大。银月大人虽然比较有个性，但绝不是真傻，对现状她看的很清楚，修尔这种要求，她只用过分来评价，而不是把他直接拍死，就已经算是很照顾姐姐的圣职者了。
    “狄安娜大人的顾虑没有错，确实会对她造成一定影响，但这是很有必要的。这个问题现在不方便解释，别这么瞪我，你想的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没法跟你解释，你理解不了，不过狄安娜大人肯定可以理解，有时候一味的前进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后退两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呵，毕竟不管再怎么闹矛盾，在众神眼中，银月和暗月也是不分彼此的。”
    “你就不能说通用语吗？这种莫名其妙的废话，谁听的懂呀，我”安吉拉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表情古怪的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吾主说，她明白你的顾虑了，但是，你真的能保证，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吗？”
    “呵，赞美圣灵，赞美睿智的皎洁之月。”修尔微笑着说道，“我不能保证，这需要看法师们的努力，但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他们的想法在概念上是可行的。”
    “什么想法？法师们要做什么，你就不能说清楚一些吗？”
    “不能，现在还太早，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不是说清楚的时候，不过等到和那边的条件谈妥了，银月大人可以自己观察他们要做什么。”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退后这一步的代价，是收获一个总部和一个发源地，狄安娜大人可以自己判断，这样的交换是不是值得，呵呵，我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吾主说，她信你，成交。”安吉拉气呼呼的说道，“但是吾主让我提醒你，等你谈妥之后，要亲自向她汇报，哼哼，你完蛋了，混蛋！”

第二十九章 回避
    修尔当然没有完蛋，如此热心的为狄安娜大人着想，狄安娜大人怎么忍心让他完蛋呢，嗯，至少暂时还不忍心，因此，他现在还可以很开心的带着两位法师客人，在神殿里转来转去，为米娅和蜜莉蒂介绍这些崭新的神殿建筑。
    时近傍晚，安吉拉已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神殿，回去处理银月的事务了，她倒是很想留下来蹭一顿晚饭吃，因为她知道，每次修尔出远门，临走前和回来的第一天，暗月神殿一定会准备一顿丰盛的美食，不狠狠吃一顿，实在对不起这些年自己受过的欺负。可惜，她还是懂的读气氛的，刚才谈起过关于法师们的问题，两位法师随后马上出现，说明修尔晚上肯定和法师们有正事商量，她留下来不合适，因此都没用修尔暗示，银色的少女就主动离开了，临走时还对着修尔的小腿虚踢了一脚，发泄内心的不满。
    莉莎倒是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欺负够你呢，你居然就借机逃掉了，真狡猾，居然还敢踢哥哥，胆量越来越大了，伟大的莉莎大人很想追上去再教训教训这个对哥哥不敬的笨蛋，可惜，她也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暂时避避风头。
    嗯，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米娅和蜜莉蒂刚进来的时候，莉莎下意识的叫出了自己对山精灵私下里的称呼，于是，迎着石头脸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目光，少女一缩脖子转头就溜。接待客人的工作就交给哥哥好了，世俗事务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嘛，我才不是怕那个石头脸呢，区区一个山精灵，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还有，对了，到晚祷告的时间了，不能让女神大人等着呀，我这就去祷告。什么，离晚祷告还有一个小时呢？那是以前，我现在以女神姐姐代行者的身份宣布，以后晚祷告提前一个小时好了，哈哈，哈哈，没错，所以我现在就要去。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化身为一只机智的仓鼠，沿着墙壁溜出了接待室，转眼就小时了，哼，可恶的石头脸，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怕你，哥哥刚才说过，适当的后退几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没错，我现在就是在适当后退。
    “跑的真快。”米娅抱着胸冷笑几声，把目光从刚刚远远朝这边偷窥了几下，随后彻底消失的莉莎身上收了回来，“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
    “当然，那可是我妹妹，世上最可爱的生物。”修尔一脸骄傲，得意的说道，“懂得分寸，这不是最基础的要求吗？”
    “对呀，把哥哥当马骑是另一项基础要求吧。”蜜莉蒂带着嘲弄的微笑，懒洋洋的说道，“我们可都没忘掉当时你那副表情啊，身为高阶圣职者，不但驮着小女孩满地乱爬，居然还一副幸福到极致的表情，啧啧，这事大家都决定记一辈子，不，一辈子不够，最好能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唱下去。”
    “你懂什么，陪妹妹玩当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修尔撇撇嘴，决定不和两个可恶的法师争论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任务中，自己没有队长的权威性，二对一，争论起来似乎对自己不利，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好了。
    “行了，既然你妹妹给咱们留出空间，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米娅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蜜莉蒂的调侃，“你”
    “你们的要求，我已经和狄安娜大人谈妥了。”不等米娅问出口，修尔就主动答道，“她可以为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星系，没有任何智慧生物，在一段时间内，是专属于你们的试验场。不仅如此，如果你们要求，她还可以帮你们一些忙，比如修订星球轨道、控制自转速度这类你们可能要用到，但很难自己实现的需求。不过，这些事都是有条件的。”
    “当然有条件。”米娅冷冰冰的说道，“吃饭还要付饭费呢，何况这种夸张的要求，要是你说没有任何条件，我还真不敢答应。”
    “其实要求也不难，你们只需要”
    “别和我说。”米娅板着脸说道，“我不需要提前知道。”
    “哈？”
    “你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我是说明天跟我们一起去七曜之塔。”
    当然，刚才和朱蒂商量的时候，米娅说的就是你们明天一起去七曜之塔解决问题，修尔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上自己，不过随着之后的商议，他也明白原因了，让自己帮忙解决实验场地的问题，找自己要一整个星系，怎么都应该实地考察过现场才能决定，修尔可以不要求去看，但是从法师的角度来说，他们不能不邀请，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你去了以后，肯定要参加一次核心议会，以便双方正式交换意见，你有什么条件，银月女士有什么条件，你到时候直接在核心议会上提出来就行了，我不需要提前知道，也不参与会谈。”
    “啧，你到还真理性。”修尔不由咂舌赞叹，“居然能抑制住属于法师的好奇心，不是说法师的好奇，学者的固执，是帕瓦帝加最让人头痛的两样存在吗。”
    米娅确实相当理性，提前知道了修尔的条件，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等七曜之塔之后，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和修尔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还不如像这样不了解也不参与，回避具体事务呢。
    “那是你们圣职者为了贬低嘲弄我们编出来的俗语。”米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且我们只对知识性的东西保持充沛的好奇心。”
    “我明白了。”修尔被瞪的叹了口气，“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好了，我倒倒是不怎么在意。”
    “但是我在意。”
    “我知道，我知道。”修尔苦笑着说道，“那我晚上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最好一早就走。”
    “好吧，那我一会和莉莎说一声。”修尔点点头，“晚上住下来吧，一年不见了，晚上叫上萨芙，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也可以把你们七曜之塔的底线透露一点给我。”
    “滚远点，谢谢。”

第三十章 不太对劲
    “嗷呜嗷。”戛然而止的狼嚎打破了蔷薇之都夜晚的宁静，狼嚎由暗月神殿传出，却不仅限于神殿的范围，而是远远的传了出去。
    城市的安全范围里，突然出现魔兽的叫声，这可是很严重的治安问题，从城防部队到治安官，乃至于普通民众，都应该很紧张才对，然而附近的居民却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不知情的人见到了，恐怕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当然不是幻听，大家其实都听到了，不过蔷薇之都的居民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暗月神殿嘛，那可是噬金兽的魔窟，帕瓦帝加世界最恐怖的恶魔巢穴之一，那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别说传出狼嚎了，就是哪天里面突然飞出一群魔龙朝着周围喷火，估计周围的居民们也会相当淡定的远远围观，顺便品评一下火焰的颜色和火候。
    好吧，这么形容是有点夸张了，如果真那么危险，附近早就没人居住了，更别说不要命的凑上来围观了，大家对狼嚎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他们经常听到，嗯，基本上每天都要听到好几次，早就习惯了。
    大家都知道，暗月神殿里养了一只魔兽，银白色的巨狼高大威猛牙尖爪利，据说还是个狼群的头狼，实力相当不凡，按理说，周围的居民应该很害怕才对，但是很遗憾，那些人实在是怕不起来。
    刚开始一段时间，大家的确挺害怕的，只是碍于神灵的威严不敢说什么，不过过了几个月之后大家终于发现，之前害怕的自己简直太愚蠢了。
    是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围着神殿一通疯跑，跑累了就在神殿门口一趴，抱着一根骨头一啃能啃上一天，别人随便扔给它点什么吃的东西，就高兴地尾巴乱摇，这种白痴一样的表现，让人想装出害怕的样子都做不到。
    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神殿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一只漂亮的银狼被一群孩子追的满广场乱跑的场面，人们不禁有些疑惑，该害怕的到底是谁呢？
    当然了，银狼一般不会在晚上嚎叫，白天疯玩了一天，它也累的需要睡觉。不过今天晚上是特例，今天晚上的神殿格外热闹，以至于银狼也相当兴奋，绕着内庭的花园跑来跑去，跑的高兴了，下意识的仰天长嚎。
    不过马上就被一根丢过来的肉骨头堵回去了，于是，骄傲的狼王心满意足的把肉骨头叼回自己的窝里，嗯，不错，这根留作今晚的夜宵好了，至于现在，当然是回去继续要吃的啊，那么热闹的宴会，还有那么多吃剩下的美食呢，不行，狼王已经控制不住口水了。
    是的，暗月神殿内庭的花园里，一场半内部宴会正在进行中。
    柔软的草坪上，四盏高亮度晶能灯把内庭画圆照的亮如白昼，花园正中摆着一张长餐桌，十六个人外加一条白狼围在餐桌周围，正在享受宴会的乐趣。
    食物很丰盛，但也仅仅是丰盛而已，如今不管是修尔还是其他人都比以前忙的多，实在没有时间为了一场宴会花费一两天的时间准备食物，那实在不太现实，而暗月圣殿的规模，又还没达到需要雇佣专属厨师的程度，因此，食物都是从外面定做的制式食物，除了足够丰盛之外，味道并没有那么诱人，大家的快乐主要建立在热闹的基础上。
    十六个人，确实挺热闹的。
    除去神殿原本的十个人以及修尔的三位队友之外，琳达夫妇也在受邀之列，两人为了教会学校，也算是为了暗月神殿的未来，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暗月教会的大家早就把他们视为自己人了，所有教会内部活动都会叫上他们，而他们自己对此也习惯了，不再像刚来时候那样有意拉开距离，反正暗月神殿和水之神殿是同盟，不分彼此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另外一个人
    “长官，我建议你前往医疗中心检查大脑结构，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的大脑结构在裂隙空间内部受到了破坏。”一身军装的人工智能推了推平光眼镜，满脸严肃的说道，“邀请一个人工智能参加宴会，可以认为是为了善意的表示把我当真正的生命体看待，让一具金属机械体带平光眼镜，也可以认为只是品味低下，但是，还要劝人工智能喝一杯再吃点东西，就只能说明长官您的大脑已经不正常了，我觉得很有必要以开颅手术的方式进行治疗。”
    “开颅手术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可怕。”
    “就是用一把斧子把头劈开，然后把脑子取出来。”
    “那根本就是谋杀吧，你确定你不是在处心积虑的谋杀长官？”
    “当然不是，长官，我只是为长官着想，帮长官把无用的废物丢弃。”
    “谢谢，但是我一向有收藏垃圾的习惯。”修尔拍了拍头顶，呼，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丢掉实在太好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更新一条行为准则，严禁对长官行使语言暴力了。”
    “遵命，长官，下次改为行为暴力。”
    “喂喂，你不觉得这样更过分吗？”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明世界的生物，为什么就不能暂时忘掉暴力呢？”
    “因为”薇突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谢谢你，长官。”
    “呵”夸张的悲愤表情凝固在脸上，渐渐被一个了然的微笑的取代，修尔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是长官，你是副官，我们做的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没必要这么郑重的道谢，你说对吗？”
    “报告长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啧，太狡猾了吧。”修尔撇撇嘴，“我”
    “别你我的了。”背后突然伸出一只端着酒杯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涂着艳丽的指甲油，一看就是属于蜜莉蒂的手指，“居然还有心情和薇调情，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你那个世上最可爱的妹妹，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十一章 莉莎的心事
    莉莎当然很不对劲，因为她心事重重。
    没办法，风之神殿的大祭司中午说的那些话，始终在她脑子里打转，想忘都忘不掉，每当她压抑的心情因为种种原因缓解的时候，那些话总是恰到好处的冒出来，让她重新变得纠结起来。
    莉莎很想学着哥哥那样，把烦恼都藏在心里，表面还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少女发现，这种事做起来永远比想着难的多。整个下午，她不止一次尝试过哥哥说的那种心里在打雷但脸上却像湖水一样平静的境界，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平时最喜欢的活动，也就是和安吉拉吵架，也没能让她的内心平静多久。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是的，少女一下午都在烦恼，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必要告诉哥哥的，完全是浪费时间。
    米尔哈克大祭司和他背后的那些神殿，似乎并没有恶意，不，应该说并没有直接的恶意，只是在对哥哥将来的立场表示怀疑而已。他们并没有什么对哥哥不利的行为，至少现在还没有，现在还在观察哥哥立场，将来有没有恶意不好说，但莉莎觉得，以哥哥那种把各方利益都协调妥当的做事风格，也不会让他们有产生恶意的可能。
    他们现在只是有观望哥哥态度这种想法，其实类似的想法，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随时都会有，哥哥，甚至包括自己，也随时都在观望其他势力的态度，并做出针对性的应对，因此，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不那么正常的只有两点。
    第一，时机选择的太差了。
    最近几年，哥哥真的把命都拼上了，出入的都是最危险的地方，做的都是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是为了替帕瓦帝加，替这个世界，抓住那丝渺茫的希望。就算是个土生土长的帕瓦帝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圣徒了，何况哥哥还是中途加入的，根本没必要为帕瓦帝加这么拼命。
    就连神灵都认可哥哥的努力，在众神殿里为哥哥预留了一个位置，而你们这些圣职者呢？危机当前，世界末日迫在眉睫，你们自己躲在后方安全的地方，不去冒任何危险不说，居然还在哥哥刚回来的第一天，就对哥哥指手画脚，质疑他将来的态度，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圣职者的耻辱，就连无关的人知道了，恐怕都会觉得心寒，要是让哥哥知道了，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说，那些不知道都有谁的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自己即便可以理解他们的担心，甚至被他们的话影响，不由自主开始有些担心了，但也绝不认同他们的行为。
    第二，人选选择的也太差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对哥哥有所怀疑，那是你们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的好听，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提醒我注意，注意了之后呢？还不是让我暗中提防哥哥。我为什么要提防哥哥，那可是哥哥啊，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我的生命的哥哥啊，我怎么可能提防哥哥。
    少女越想下去，心里就越是充满了愤怒，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替哥哥委屈，也是为自己悲哀。
    因为她悲哀的发现，米尔哈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在听了的话之后，已经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怀疑。
    哥哥会不会真的站在更上一层的立场上，忽略了帕瓦帝加人的感受呢？
    该死，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可是帕瓦帝加人，损伤帕瓦帝加的利益，就相当于损伤了我的利益，开什么玩笑，哥哥什么都为我着想，怎么可能损害我的利益。莉莎狠狠拍了额头几巴掌，想把这些不好的想法赶走，然而大脑是不会妥协的，怀疑就像是野草，一旦扎下了根，就很难再清理干净了，总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冒出来。
    这大概就是哥哥以前讲过的，离间中伤的上层境界吧，不做夸张，不加诱导，只把事实和因此产生的绝对合理的怀疑告诉你，之后就任由你自己用丰富的想象力浇灌那颗怀疑的种子，直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哥哥总说，这是杀伤力最大的一种挑拨方式，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在挑拨也很难防的住，自己以前还不理解，知道对方是在挑拨，那就不相信对方的话就好了，怎么还能让对方得手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事真不是知道就能解决问题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莉莎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修尔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哥哥是最厉害的，会把一切问题都安排妥当。但是，少女却有些不愿这么做。
    那些人的态度会让哥哥很伤心的，当然，这只是借口而已。
    哥哥如果知道自己因为别人的话而产生了动摇，那一定会很伤心的，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哥哥一定会处理好所有问题的，一定不会犯错误，更不会伤害我的，除非我的脑子坏掉了，否则怎么能觉得哥哥会出问题呢？但是，米尔哈克说的都是事实啊，当帕瓦帝加世界和多元世界的利益出现矛盾的时候，哥哥真的不会选择伤害帕瓦帝加的利益吗，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瞒不过哥哥的，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哥哥，那无论说的多若无其事，哥哥也能看出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怀疑吧，哥哥会怎么想？
    少女根本不敢去想象修尔那时候的心情，无端遭受怀疑，而且是遭受自己最亲近的人怀疑，一定会非常痛苦吧，这种痛苦会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彼此的心里，留下很久很久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不行，不能破坏现在得来不易的幸福，不管世界末日会不会降临，我都想和哥哥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所以不能告诉哥哥这件事，绝对不能。
    没错，莉莎，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守秘密。
    虽然一直在这样说服自己，然而少女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总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回忆了许久之后，少女突然想起来，在几年前哥哥刚来帕瓦帝加没多久的时候，曾经给自己讲过一段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第三十二章 尘封的往事
    修尔不是帕瓦帝加人，这已经是高阶圣职者的领域里众所周知的事了，但他过去到底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就很少有人知道了，他对自己的过去总是绝口不提，因此这也就成为了他最大的秘密。
    人们只能从他的眼界和手段推测，他以前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是足以掌控一方势力的大人物，但绝不是势力领袖，否则不可能如此熟练的辅助莉莎，毕竟领袖和辅助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很难共通的。
    从他平时的玩笑中偶尔透露出的零碎信息，比如“别看我现在这样节俭，在故乡的时候，领地臣民对我的评价可是杀人如除草花钱像泥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节俭”，再比如“当年我封地的开支都是一年一结的，你这才拖欠了三个月而已，急什么，你是不是不信任主的信誉呀？来来来，这咱们要好好谈谈了，哎哎，别走呀”，诸如此类的信息，刚好可以验证人们的这种推测。
    但也仅仅是模糊的推测而已，更具体的信息一直是个谜，除去露娜大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呦呦，你确定？。
    莉莎也不知道，只能从日常接触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大概情况，但莉莎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修尔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妹妹。
    妹妹的情况和她类似，这让莉莎还暗中嫉妒了很长一段时间呢，不过，两人的结局一点也不美好，双方似乎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最终彻底决裂以内战收场。
    修尔一直有意回避提起过去的经历，聪明的少女也体贴的从不多问，因此这就是莉莎知道的全部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曾经讲过的那段故事，正是发生在他和他妹妹之间的往事。
    那天修尔正在给莉莎上课，非正式的管理学课程，或者按修尔的说法，那其实是领导学和权谋学。刚好讲到权谋学里的离间和中伤，需要举例解释，但修尔当时还没读完大图书馆里的人著作，历史也刚刚读到淳朴的开拓时代，实在无法用帕瓦帝加的史实举例，无奈之下，只好给莉莎讲了几个故乡的故事。
    像是一封涂改过的信件诱使叔侄反目成仇啦，一首童谣逼死最大的劲敌啦，一种思路一个例子，当讲到离间的最高境界，而莉莎又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时候，修尔只好拿出自己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一件事来举例。
    莉莎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间，也不清楚具体的前因后果，只知道当时修尔家族的势力正在崛起，处于一个很艰难的节点上，周围的势力为求自保，不得不联合起来针对修尔一方，一时间，或明或暗，各种各样的攻击接连不断，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保护妹妹，修尔站在了妹妹前面，替她也是替家族挡住了所有攻击，成功破坏了包围仅化解了危机，更让家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然而，就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一名下属对妹妹进言，要她下令让修尔退回来，由她自己站在台前，否则继续发展下去，修尔的名声会远远压过她，到时一旦修尔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虽然知道修尔现在绝不会心怀不轨，但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测，总要提前防备才好。
    修尔的妹妹当然不会听信这种荒谬的言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说的也都是事实，但敢提这种可笑的建议挑拨兄妹关系，那就绝对不能原谅。因此即便对方绝对忠诚，她还是把那名下属驱逐出领地，永远不准再回来。但是，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一向无话不谈的修尔，修尔还是过了一年之后，才无意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后面的事，修尔没再继续讲下去，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但聪明的莉莎知道举例的原因，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故事的结尾？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越是密切的关系，一旦出现裂痕，哪怕只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都会慢慢扩大，直到让美好的信任化为碎片。
    不知为什么，这段记忆突然就从少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和现在好像啊，少女心里想着，都是亲密无间的关系，都是有人在用事实挑拨，当时那个她，心里应该和我一样纠结吧，一样被埋下了猜疑的萌芽，一样不愿意让哥哥难过，所以才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态还是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直到最终的悲剧呢？
    一定是因为她太笨了没隐瞒好，最后还是让哥哥知道了真相，要是哥哥一直不知道的话，也就不会出现问题了。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不要像她一样和哥哥敌对呢，我要和哥哥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她犯过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还好，我比她更有优势，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能好好的隐瞒下去，让它变成永远的秘密。
    少女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仿佛这些话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可以驱散自己心里的焦虑和烦躁一样，但圣职者特有的一种奇妙的预感，让她越重复越觉得心中不安。
    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吧，其实越是隐瞒，反而越会显示出自己的不信任，越会让哥哥多想吧。而且，即便真的能永远隐瞒下去，难道就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不可能吧，就算哥哥一直不知道，但我心里的这根刺已经扎了进去，不把它拔出来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何况哥哥那么聪明，真的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吗？
    不可能的，有太多不可测的因素了，等到哥哥哪天知道了一切，说不定故事里发生的一切又要重演了。
    但是，告诉他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这简直就像是在试探一样啊，会不会产生反效果，打破我和哥哥现在的亲密和信任呀。
    主哪，圣灵啊，求求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吧。
    可惜，露娜大人也许现在正在裂隙空间里忙碌，没能及时聆听自己使徒的请求，不过另一个人似乎听到了。
    “嗯？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到了这里，是在哀悼被他们吃掉的金币咳咳，晚餐吗？不用担心，现在咱们的财务状况，一顿晚饭还是负担得起的。”
    很好，最不该现在出现的人出现了，莉莎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第三十三章 先听我说
    银月当空，暗月无光，夜渐渐深了。
    暗月神殿内庭花园一角，莉莎正一个人靠坐在石凳上，默默的仰望着暗月的方向，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风拂面，夜色微凉，虫鸣此起彼伏，远处的花园正中灯火辉煌，宴会正进行到热烈的时候，伴随着微凉的夜风，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夹杂在一起飘了过来，为冷清的一角添了几分温馨。
    生活如此美好，宴会也如此热闹，为什么哥哥你不能老老实实的去吃东西，非要现在跑过来呢？虽然你看出我有心事，想着过来看看我，我的确是很高兴啦，但是时机选择的不对呀哥哥，我还没想好呢你就突然过来了，你让你妹妹该怎么办？
    “给。”
    修尔的手从背后伸过去，给少女递上了一杯果汁，虽然莉莎已经成年了，但比起难喝的酒精饮料，她还是更喜欢甜滋滋的果汁。莉莎没有回头，背向着修尔沉默的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轮叶果果汁，哥哥还是那么体贴，哪怕是对生活中的小事都如此细心。
    “我先回去了。”出乎莉莎意料的，修尔什么都没问，甚至连多呆一分钟的打算都没有，就像跑过来只为了给少女递上一杯饮料一样，“你再呆一会也早点回去吧，孩子们发现你离开太久，会担心的。”
    “咦？”这下少女坐不住了，惊讶的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修尔，“哥哥，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呵，知道你有心事，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自行判断，是不是该把心事告诉我了。你想和我说，我当然愿意听，但是你如果不想和我说，我也不会追问。”修尔拍拍少女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像如果小莉莎找了个小男朋友了，我还不识趣的追问，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咦，哥哥怎么知道的？”
    “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去打死他，剩下一口气都算我输。”
    “哈哈哈，哥哥你讨厌。”莉莎半天来第一次发出开心的笑声，可惜，只笑了几声，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随即渐渐淡去，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哥哥啊，我刚才坐在这里，想起了一件以前发生的事。”
    “哦？”修尔想了想，把莉莎挤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抢过她手里的杯子灌了一口，被妹妹在背后捶打几拳，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说吧，想起了什么事？是你在那边耍赖不肯吃药那次吗，还是你在花园废墟里被自己挖的坑绊倒那次，或者是”
    “哥哥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少女翻了个白眼，哥哥真讨厌，总拿小时候的事嘲笑我，莉莎咬着嘴唇强行克制着扑过去撕咬哥哥头发的冲动，气呼呼的说道，“现在要说的是正经事啊。”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呀。”修尔笑得像个混蛋，“好吧好吧，别咬别咬，我认真听不再闹了，你继续说吧。”
    “哼。”混蛋哥哥，把我认真酝酿好的情绪还给我，你这个大笨蛋，莉莎气鼓鼓的皱了皱鼻子，沉重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样子了，“我在想你以前给我上课时候的事。”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上课怎么了，只是回忆一下就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你就那么讨厌上课吗。
    “哥哥，你还记得吗？”收拾好心情，少女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有一次你讲到解释离间的手段时，给我举过一个例子。”
    修尔的脸色变了，一向自诩情绪不外露的他，在听到莉莎这句话的瞬间脸色突变，苍白的失去了血色。在脸色大变的同时，修尔浑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紧到剧烈的颤抖着，以至于连宽松的圣袍都掩盖不住。
    不过，这也只是瞬间而已，几秒之后，浑身的肌肉重新放松下来，血液也重新流回脸上，虽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至少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呵原来如此。”
    修尔何等敏感，少女只是提示了一句，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难怪妹妹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回来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本来以为是因为萨芙的原因。
    那件事修尔并没有瞒着莉莎，早上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修尔和她深入的谈过一次，隐晦的解释了自己要做什么和为什么要做，因此少女是知道中午发生过什么的。
    原本修尔还觉得，少女只是嫉妒了在闹别扭而已，但观察了一会之后，他发现恐怕没这么简单，问题比想象中的更复杂，因此才凑过来询问原因，也好借机开导她，顺便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纠结，回头找机会打死他去。
    然而，现在修尔已经没有回头打死他这种近乎玩笑般的心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多年前的噩梦，也许又要重新出现在眼前。
    莉莎突然提起当初的例子，所指的除了关于故乡和妹妹的那个故事之外，不可能是其他内容。莉莎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没有必要，绝不会轻易揭人伤疤，对陌生人都不会这么做，何况是对修尔了，她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有不得不提起的理由。
    还能是什么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做过类似的事，对她说过什么了，莉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整个下午都在纠结。
    历史重演了啊，这样的纠结当年也见到过，但他并没有重视，以至于嫌隙越来越深，最终兵戎相见，现在呢，同样的开始，还会带来同样的结果吗？
    修尔苦笑，嗯，笑容的确很苦涩，当年的事，修尔已经其实已经想的很透彻了，大家是一步一步走到结局的，两人都不是无辜者，都有不对的地方，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错的更多。
    明知道这种挑拨的杀伤力极大，有所怀疑是人之常情，为什么我还要介意呢？如果我相信她对我的了解，相信她不会背叛我们携手相伴的誓言，完全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那么既然想通了这个道理，我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呵莉莎，我”
    “哥哥，你不要说话，现在先听我说。”

第三十四章 错误
    故乡的那段往事，说复杂其实只是当事人的错觉而已，如果在外人看来，实际上很简单。
    原本是两个彼此关心彼此相依为命的人，却因为一点小事产生了矛盾。
    修尔确实错了，错的厉害，他太想保护妹妹，也过于理想化了，一直站在妹妹的前面替她解决一切问题，有时甚至强行违背了她的意愿，既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忽略了他人的看法。
    妹妹也错了，她真的受到了谏言的影响，认为下属所说的隐患确实存在，但是她坚信，修尔绝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修尔是不会伤害她的，所以她才驱逐了谏言者。然而为了不让修尔多想，也为了掩饰自己可笑的怀疑，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用各种手段把事情隐瞒了下去，没让修尔知道。
    然而，在修尔偶然间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误解就此产生了。
    常年与阴谋和策略为伍的经历，让修尔拥有了最敏锐的政治嗅觉，当他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为什么？
    以往这种中伤之事，你从来都是当笑话一样和我说的，为什么偏偏这次你没有说，是不是真觉得我会这么做？是不是真觉得我权力太大，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当年咱们两个联手推翻了那个人的残暴统治，把家族从灭亡边缘挽救回来，但同时也背负上了原罪，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当年推翻那个人一样推翻你，自己坐上最高的位置？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想那么做，当初就已经做了，又何必以自己罪孽深重为由，把干净的你推上家族的宗主之位？
    不，你当然不会，这么多年了，咱们两个始终相互依靠，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端的猜疑，就怀疑你的哥哥，这太可笑了，我绝不会相信的。但是，如果不是怀疑我心怀不轨，为什么唯独对我隐瞒这件事，而且还选择了驱逐谏言者？这不是惩罚，而是对他的保护吧，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他出于忠诚而提出的合理谏言就对他不利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跋扈的人，让你需要用把他赶走的方式来保护他？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不过不行，我今后需要谨慎一点，避免她再有这样无端的怀疑。
    可惜，修尔看透了别人，却始终看不透自己，他没有想到，当妹妹意识到修尔已经知道了她想要隐瞒的事，并且因此做出一些应对举措的时候，事态就已经脱离了控制。
    哥哥为什么这么做，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不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行为异常，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吧，不会不会，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怎么可能呢，哥哥就是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不过我是不是该稍微试探一下，也好证明自己只是愚蠢的胡思乱想？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这种安排，这明明是在针对我呀，难道她真的怀疑我了？怎么可能啊，她明明知道，只要她一句话，我连命都可以交给她的，为什么还要针对我？不，也许是我误会了吧，嗯，试探一下就能明白，肯定是误会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步又一步深入，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之后像见到其他人那样客套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防备的？呵，真希望我们彼此能更相信对方一点啊，哪怕一点就好。
    “哥哥，哥哥，你在听吗？”莉莎的呼唤，把修尔从回忆中唤醒，用力眨眨眼睛，把和回忆中渐渐重叠地影像独立出来，就在眼前，金发少女正咬着嘴唇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看到他回过神，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哥你怪我”
    “抱歉啊，莉莎。”修尔摸摸少女的头，长发柔顺的手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我只是想起了心里的一个死结，呵，一时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莉莎用力摇摇头，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修尔。
    “哈哈，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脆弱。”修尔反倒是重新恢复了精神，坐直身体微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抓住未来就好，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自我调节，那我估计早四十咳咳，早十八年就已经自己郁闷至死了。”
    “嘻，哥哥又在说自己十八岁了，明明其实已经八十岁了。”嗯，能开玩笑了，看来确实自我调节的不错，莉莎努力假装没有听到哥哥的口误，“女神姐姐都告诉我了，说哥哥在故乡时就是八十岁的老爷爷，只是长的年轻一点而已。”
    “喂，你这可是篡改神谕，是渎神呐。”修尔悲愤的说道，“身为大主教，你对得起女神大人的教诲吗？”
    “唔，但这是遵循哥哥的教诲呀。”少女歪着头，朝修尔吐了吐舌头，“都怪哥哥把话题岔开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哥哥都听到了吧。”
    “嗯，听到了。”
    还好，太好了，虽然勾起了哥哥不好的回忆，但哥哥并没有怪我傻乎乎的心生怀疑，果然选择告诉他才是对的，莉莎总算踏实了：“所以，哥哥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不，是你。”修尔皱起眉，沉思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再重新说一遍吧。”
    “喂。”我果然高兴的太早了吗，莉莎心里在咬牙切齿，不，不是心里，是真的在咬牙切齿，“不是说你听到了吗？”
    “是啊，确实听到你说了一大堆话。”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但是我刚才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哥哥是混蛋，生气我就输了，但是真的好气呀。莉莎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居然什么都没听懂，我的勇气就这么廉价吗？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大部分都听进去了，但是因为刚才情绪不对劲，难免会有忽略一些细节的可能，所以才让你重复一遍。”修尔捏捏少女的脸，心情突然明朗起来，“谢谢你，莉莎，谢谢你选择告诉我。”
    “嘻”莉莎心里的怒火一瞬间就消散了，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吧，原谅你了，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今天下午的时候”

第三十五章 替我道个谢
    “呵，这次是真的都听到了。”修尔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大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天都没有说话。不了解他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呢，就像过去那位伟大的暗月大主教听哥哥讲课时一样。不过他当然没有睡着，因为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修尔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脸古怪的笑容，“所以，你怎么看？”
    莉莎已经说完了，用了三十分钟，把之前和米尔哈克会晤的全过程都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的每一句话，甚至连神态和动作都没落下。少女知道，哥哥最喜欢从旁人容易忽略的细节入手，准确的推测对方的意图，因此少女在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有意的把这些细节尽量详细的记录下来了。
    果然很有效，修尔听的很入神，偶尔还会打断她，追问一些更深入的枝节问题，有些甚至莉莎都没有注意过，自然也无从答起，对此少女觉得很抱歉，不过修尔反倒表示不需要对不起，很多问题没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说明他在这方面的表现还不足以引起少女的注意。
    半个小时其实已经不短了，花园里宴会那边的喧嚣已经小了很多，期间有人悄悄过来看了看情况，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反正一副偷偷摸摸不敢见人的样子，在探头探脑的偷窥了一阵之后，发现兄妹两人一如既往的亲密，正肩挨着肩坐在那里低声交谈，便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悄悄的退回去了。
    嗯，没错，连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修尔都听到了，可见对方的距离有多近，修尔决定过后要跟偷窥的人认真谈谈，偷窥也要遵守基本法，就算你视力很差，也不能离得那么近吧，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已经手舞足蹈的讲述完了全过程，此时正扇着两只闪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修尔，眼神中满是忐忑。
    “嗯？”听到修尔的问题，莉莎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楞了一下才说道，“我？”
    修尔的反应实在有点出乎莉莎的意料，少女本来以为，对于自己的怀疑，哥哥多少会有些失望，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修尔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伤心，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反倒是平静的有些异常。就算没有对她失望，也应该对那些圣职者的行为态度表现出愤怒才对吧，然而就连最应该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恶劣行为一样。
    “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觉得挺对不起哥哥的，居然会怀疑哥哥，我”
    “不是问你这个。”修尔失笑摇头道，“你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就已经足以说明你的态度了，根本不需要再道歉，我问的是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咦？这么轻松？哥哥一点都不介意？莉莎偷偷瞟修尔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这才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太好了，过关了，哥哥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在问我怎么看，开玩笑，我还能怎么看。
    “我当然很生气了。”莉莎一点都没毫不犹豫，她的确很生气，不仅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在生那些人的气，“那些家伙实在可耻，如果危机已经度过，那他们再争夺这些利益甚至再内斗都没什么，毕竟追求利益是智慧生物的天性，问题现在危机才刚刚开始，他们提前考虑这些问题也就算了，居然还付诸行动，也不怕打破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而且，哥哥为帕瓦帝加那么努力，他们可以说都受到过哥哥的恩惠，现在居然这样对待哥哥，简直就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恩，”
    “嗯。”修尔脸色平静的点着头说道，“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嗯？”一起生活好几年了，莉莎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的习惯，哥哥这种态度，就表明“哥哥，我说错了？”
    “嗯，彻底错了。”再次点点头，修尔沉吟道，“这样吧，明天你跑一趟风之神殿，去向米尔哈克祭司道个谢。你就说，他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谢谢他们，本来我打算亲自登门道谢的，但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请你替我致谢了。不不不，算了，这样不妥，还是等我回来吧，回来以后咱们两个一起去众神殿正式邀请米尔哈克会晤，到时候再致谢，这样更郑重一些。”
    “哈？”莉莎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修尔的想法，少女心里甚至怀疑，哥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别人当着我的面质疑哥哥，你居然还让我去道谢？开玩笑吧，他们可是在说你的坏话啊，又不是有什么好意，你等等，等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哥哥，你是认真的？”少女试探着问道，“你觉得他们其实是善意的？”
    “嗯，他们就是善意的。”修尔低声笑道，“惊讶吗？其实我也很惊讶，这些人还真是很有风度，知道该对别人的付出给予回报，只是这个回报吓了我一跳，啧，大家关系还没近到这种程度啊，用不用这么坦诚呀。”
    “哥哥”
    “你等等，我还在想。”修尔挥挥手，打断了试图说什么莉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别听米尔哈克胡扯，他背后根本没站着那么多神殿，只是”
    “那是我想的，哥哥，他并没有那么说过。”
    “那就对了。”修尔点头道，“他背后站着的，应该最多也就十几个神殿，可能还要更不，我再想想，也许我想错了，他背后真的站着绝大多数神殿才对。唔，这就有意思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呀，用得着这样吗？”
    “哥哥！”莉莎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呼呼的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你够了啊，我根本不明白！”
    “嗯？”
    “不要自顾自的念叨啊，总要照顾一下你妹妹吧。”少女咬牙切齿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好吧。”修尔一摊手，解释道，“他们只是在提醒我，虽然方式很值得商榷。”

第三十六章 两个故事
    “给你讲个故事吧。”
    哥哥又来了，莉莎心里暗暗发笑，哥哥最喜欢的讲解方式就是讲故事了，没办法，谁让他妹妹喜欢听呢。而且，据说在哥哥故乡的远古时代，应该算是上一个明纪元的远古时代，人们就很喜欢通过故事表达寓意，这已经算是传统了吧。
    “在故乡流传着一个故事，还是上个明纪元时期发生的果然，当时，突如其来的天灾加上君主的无能，导致民众生活极度困苦，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然后又赶上外族入侵，为了对抗外敌，不得不征收重税，本来就要决堤的民怨终于爆发了，那些活不下去的饥民开始起来对抗君主。”
    “会死的很惨吧。”
    “嗯，开始确实很惨，直到一位强者站了出来，把饥民凝聚起来，带着他们反抗暴政，在饥民们的眼中，这人就是他们的英雄，他们以他为荣。”
    莉莎不说话了，她已经开始明白修尔想要做的比喻了。
    “最终，内忧外患之下，无能的君主终于被打败了，君主也自杀身亡，英雄带领饥民们组成的部队走进了都城，彻底终结暴政，受到了万民的拥戴。”
    “确实是个英雄啊。”莉莎点点头，“就像哥哥一样，哥哥将来也会像他一样，受到所有人拥戴和崇拜的。”
    “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嗯？”
    “想知道之后的故事吗？”修尔讥诮的冷笑着说道，“十八天，呵呵，十八天而已。杀死巨龙的英雄变成了新的巨龙，推翻了暴君的英雄变成了新的暴君。英雄控制了国家，然而没过几天人们就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比旧的暴君更加残暴，对国家和民众的伤害更加深重。于是，十八天之后，在外敌和内乱的夹攻下，英雄被迫逃离王都，最终死在了荒野上，而曾经被万众敬仰的名字，也受到了所有人唾弃。”
    “这”莉莎有些茫然，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心理落差难免有点大，“为什么会这样？是他以前隐藏的太好了？”
    “不，其实按照常理考虑，他并没有那么不堪，能带着所有人走到这一步，肯定有着非凡的能力，只有头脑，力量，意志，都是最顶级的，才能正面对抗一个庞大的帝国。”
    “就像哥哥一样，都是最顶级的？”
    “呵，我该很无耻的说没错吗？”修尔笑着摇头道，“可惜了，就算是最顶级的也没用，因为在民众眼中他是个英雄，嗯，单方面的把他视为了英雄。在民众们看来，英雄就该无私无畏的像个圣徒，但他只是个凡人，也贪财，也好色，也恋权，也会自我膨胀，更会像每个凡人一样犯错误，最主要的是，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呵，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于是单方面塑造起来的形象崩塌了，觉得受到了欺骗的民众们被愤怒淹没，自然会把他想象的极端恶劣，因此英雄成了恶魔，最终变为荒野野兽的美餐。”
    “但是，落的这个结局，主要还是因为有外患吧。”莉莎还是很明白的，“如果没有外患，应该不至于这么惨的。”
    “对，如果没有外患，再给他一段时间，也许他真的能彻底取代旧的王朝，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嗯？”
    “他的确成为了新的君王，但人们今后只是畏惧他的权势，而非敬仰崇拜他自身，他再也变不回英雄了。”修尔的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而另一个故事刚好和他相反，一个权臣为他的君王策划了各种阴谋诡计，最终打败了另一个宿敌国家，而当最后成功的那一天，他带着从国库里霸占来的钱，和美女一起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很恶劣的行为吧，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唾弃才对，然而恰恰相反，他不仅悠然自得的活到了寿命耗尽，而且所有人都在怀念他的功绩，敬仰他自身，把他的事迹编成故事四处传唱，甚至一直流传到了下一个纪元。”
    “我好像明白了。”莉莎若有所思的说道，“就像哥哥下午对那个银色笨蛋说过的，有时候后退一步，反而有更宽阔的空间，尤其对哥哥个人来说更是如此。”
    “没错。”修尔轻轻的点头，“一旦共同体稳定下来，作为一手促使共同体成立，可以算是半个创造者的我，其实已经不适合再站在最前面了。”
    “现在大家能全力合作，是因为世界末日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头顶，大家都本能的放下私心，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然而一旦危险过去，必然会有大量矛盾涌现，如果那时我还坐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就会相当麻烦。”
    “帕瓦帝加人希望我偏向帕瓦帝加，褐星人作为露娜大人恢复力量的关键，希望能和帕瓦帝加有同等地位，阿尼卡大人那几个追随者种族可以算是神之下最强，希望能有超然的地位，到时我该怎么做？呵，怎么做都是错的，没有正确答案，我甚至无法强行压制所有人的不满，因为我只代表露娜大人，不代表所有的神灵，呵，毕竟咱们的目标，是愿主永悬夜空，而非独悬夜空。”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人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不可能让所有人认同，所以只要不准备真正开战，那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各族都会各自做出妥协，尽量理解决策者的难处，唯独我是例外。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可以让所有人满意，一旦他们发现，其实我也做不到的时候，巨大的落差就会让我沦落到第一个例子的那种结局，我指的不是被野兽分食，而是指形象崩塌。只有我不在那里，新旧决策者有鲜明的对比，才会让所有人都怀念我，永远想着我的优点。”
    “如果我只是想要权力和地位，当然可以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去，我自认为以我的能力，可以做得很稳，不过”
    “绝对不行。”修尔还没说完，莉莎就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真是那样，那哥哥必须后退。”

第三十七章 成为神灵
    当然必须退一步，连莉莎都已经明白了，修尔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如果修尔此生只想做一个神灵的代行者，代表神灵在世间传播信仰争夺利益，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的王者，那他的确可以继续把一切都牢牢的掌控在手里，以他现在在几个明之中的威望，可以很轻松的被尊为共同的首领，而后续陆续加入的明，自然无力反对，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掌控整个虚空，让多元世界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这的确很有诱惑力，权力这种东西是最甜美的糖果，一旦品尝过，就很难再忘记了。
    然而，修尔的志向并不在此。
    见识过了神灵的意志，了解到神灵世界的伟大，尤其是一年前的众神殿会议，体会到了更高一层的东西，修尔又怎么可能还会迷恋凡世的权力。人永远不会去和一群蚂蚁争夺蚁后的为止，那样不仅可笑，而且愚蠢，同样的道理，修尔也很难再因为凡世的权力而动心，即便能够称霸整个扭曲虚空，但在神灵的眼里，也不会和一只族群和领地比较大的蚁后有什么区别。
    因此，修尔的志向早已不再凡世了，成为神灵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如果没有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这件事，假设他成功的挽救了濒临灭亡的暗月教会，以他的成就，足以令暗月女神露娜大人有理由把他确立为自己的从神或者属神，并分给他一小部分神职，这样众神殿也会确认的，实际上，露娜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一直对修尔相当宽容，而且寄予厚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扭曲虚空共同体，修尔的功绩就有了质的提升，足以令所有神灵重视，因此一旦修尔成功的挽救了帕瓦帝加乃至整个共同体，那么等待着他的，就不再只是区区一个属神的位置了，类似权术或者谋略这种概念上的神权，还没有一位神灵能够掌控，只要修尔获得成功，那帕瓦帝加和共同体必然会多一位主神级神灵。
    对此，不仅诸神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了，就连绝大部分高阶圣职者都已经看出了端倪，以修尔的敏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此他当然不会反对，因为神灵们的意志，刚好与他的期望不谋而合了。
    修尔本质上是个很骄傲的人，成为救世主受到万众敬仰这种事他倒是无所谓，但能有机会拥有真正意义上更广阔的舞台，能和更高一层的存在站在同一水平上，却由不得他不动心，一旦成为神灵之后，强大的能力，无尽的寿命，这些都会接踵而来，这可比凡世的权力更加诱人的多。
    何况，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始终埋在修尔的心底。
    一旦成为神灵，就有机会亲手拯救故乡的世界。
    修尔的故乡，也许上个纪元有着相对先进的明，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故乡，是个比帕瓦帝加的科技水平还要落后不少，而且没有魔法和晶能明辅助，按照薇的分级方式，别说星球级明，连地区级明都算不上，不仅不是虚空霸主，而且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就算故乡所在的世界被发现了，神灵们的视线也只会集中在那个世界的霸主级明身上，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忽略了修尔故乡的存在，任由他们在裂隙空间的侵蚀下自生自灭。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如果那不是故乡，那么就算换成修尔，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很合理的决定，一边是可以代表着一个世界的霸主级明，一边是不起眼到随时可能被忽略的落后明，如果可以随手拯救，那神灵们当然不介意多解救一批生灵，但如果需要从中抉择，那谁都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但如果修尔的地位发生了变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便神灵们再怎么公正无私，也难免会因为修尔的存在，对他的故乡有所照顾，就算神灵们都不肯照顾，修尔还可以选择自己寻找故乡世界呢，那样更好，以亲手拯救故乡作为礼物向妹妹道歉，希望能求的妹妹的原谅，这恐怕是世上最独特的歉意了，相信妹妹不管有多不满，也一定会原谅修尔吧，更何况，想要道歉的人，恐怕未必只有修尔一个呢。
    当然了，这些都之后的事了，修尔想要实现，首先就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仅是对抗世界末日，而且还要成为神灵。
    看上去似乎已经很简单了，然而即便是修尔，想要成为神灵，尤其是成为主神，也并不容易，受到众神殿诸神的认可，只是最基础的一步而已。
    的确，如果诸神中的大多数并不认可，那成神之路会变的相当坎坷，而且名字很难出现在众神殿的墙壁上，也就意味着世界法则并不会认同这位新生的神灵，但这并不意味着获得了认可就能一帆风顺，恰恰相反，之后才是最麻烦的事。
    想要登上神坛，不仅要有神职，而且要有信仰，最关键的是，还要让信仰者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一神职，三个条件缺少哪一个，封神之路都不可能顺利走完，因此对于修尔来说，现在声望和信仰，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世俗的权力，在成神面前不值一提，紧握手里的一切，只能给自己的愿望增添阻碍，第二个例子中泛舟远去的聪明人才是修尔的榜样，只有像他那样懂得舍弃，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大多数人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想要舍弃到手的权力却一点也不容易，还好，修尔并不在乎这些，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放手，用已有的权力，换取更超然的地位。因此，即便没有米尔哈克这件事，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着关于遥远的未来该如何后退的问题了，不过
    “不过那些人并不知道，有人，或者有一些人，担心我看不透这个道理，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影响真正的目标。”修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说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真没想到，这些阅历丰富的圣职者，会冒着费力不讨好的风险做这种事。”

第三十八章 熟人作案
    第三十八章熟人作案
    “我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权力和声望只能选择其一的矛盾，我已经看清楚了，不过那些人看清楚的不比我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如果我不懂取舍，那将来会发生什么。呵，没错，不是现在，米尔哈克自己都说过了，现在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在观望，因为真正的问题，是出现在将来的。”
    “到时候，恐怕不止帕瓦帝加人会这么做，共同体所有成员的想法应该都会差不多，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迪莉亚那孩子，都会对我的成见越来越深，直到过去的那点感情被彻底耗尽，双方反目成仇。”
    “哥哥，你确定嘛？”莉莎却有些不放心，即便有质疑哥哥的嫌疑也顾不上了，“万一他们其实是认真的，并非只是提醒哥哥，那怎么办？”
    “莉莎，你记住一件事，现在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一定要牢牢记住。”修尔板起脸，正色的说道，“如果你想要和某个人为敌，想要把他置于死地，那就绝不要提前公布出来让对方知道，否则死的只可能是你自己。最保险的就是让对方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啊？”
    “不要啊，记住就行。”修尔此时的笑容，莫名的给莉莎一种狰狞的感觉，“像我们这些人，绝不会犯类似的低级错误，除非另有目的，否则我们一旦为敌，就一定会用最快速度把对方置于死地。像现在这样公布出来，而且选择你这种几乎可以肯定会告诉我的人选公布，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另有目的。”
    “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可以很肯定自己没有猜错，米尔哈克的话里除去无用的废话之外，恐怕只有一句话绝对真实，那就是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话告诉你，后面就看你我自己的选择了。”
    “你想想，如果不是提醒，那这些话被我知道了，就等同于严重的威胁，呵，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突然就遭到威胁，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他们不是白痴，不会做这种结果已经注定的蠢事。而且除了威胁之外，就只有挑拨离间了，但你仔细考虑一下，这种时候挑拨我们的关系，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嘛？很遗憾，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会招致你我共同的愤怒之外。”
    “所以说你尽管放心吧，其实就算我猜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退后了，虽然不是现在，而是在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之后遥远的未来。但这就已经足够了，因为矛盾的焦点就此消失，双方没有再爆发冲突的理由，你觉得他们还可能对咱们不利吗？他们心怀恶意的话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顾得上对咱们不利。”
    “到时候唯一让人觉得不忿的，恐怕就是在别人眼里，咱们在压力之下退让了，但这样的不忿毫无意义，除了满足可笑的自尊心之外，何况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咱们并不是在压力下退让。”
    “明白了？无论我猜对还是猜错，结果都是相同的，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担心，无论如何，情况对咱们都是有利的。”
    “嗯。”莉莎用力点了点头，仔细想想，哥哥说的没错，对方似乎是故意摆出当前的局面来的，“啊，哥哥”
    “都说了不要啊。”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你又不是乌鸦。”
    “哥哥真讨厌。”莉莎皱皱鼻子，用头狠狠在修尔的肩膀上撞了几下以示惩罚，这才询问道，“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
    “现在就像你说的，除非咱们选择和他们正面对抗，否则结果是一样的，咱们能领会到他们的善意当然最好，即便领会不到，不愿和所有神灵对抗的咱们，也会做出退出的选择，倒是虽然咱们会很愤怒，但从实际发生的事上来看，没什么区别。”
    “呵，很不错的想法，可惜，这些家伙可没这么富有牺牲精神。”修尔说的像是在讽刺，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讽刺的意味，“想出这个办法提醒咱们的人其实考虑的很清楚，不管咱们在此之前有没有打算退后，他们作出提醒之后，只要咱们明白他们的目的，就要承认他们的人情。”
    “一时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如果咱们真能隐忍下来，那就不至于看不出这样做对咱们的好处，就算一时被情绪蒙蔽，过后也能体会得到，到时候还是要承认他们的人情，而且对他们更会赶到歉疚。而如果咱们连隐忍下来都做不到，那就意味着咱们的眼界不过如此，担心咱们的报复？不存在的，难道我还能选择正面对抗吗？要知道，咱们都还只是凡人。”
    “所以说，不管咱们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而且有极大可能欠下他们一个巨大的人情，再加上以我之前的表现来看，不太可能会被情绪蒙蔽，领会他们意图的可能性极高。啧，这样想的话，这些家伙的行为虽然看似风险很高，但其实绝对不会赔本。”
    “哇，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化身成了另一种叫声的乌鸦，莉莎张牙舞爪的说道，不过此时的少女再也没有刚刚的紧张感了，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抱有恶意就好，至于其他目的，会不会赔本，莉莎才不在乎呢。何况聪明的少女心里明白，这么说只是玩笑而已，不管他们会不会赔本，哥哥和自己都应该感谢他们，因为会作出这样善意提醒的人一点也不多见。
    “确实很狡猾。”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以示鼓励，眯着眼睛轻笑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个办法。呵，有意思，善意的提醒也好，先期投资也好，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啧啧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米尔哈克，不仅是因为他自己说过，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对咱们没那么了解，没办法把咱们分析的那么透彻。”
    “所以，绝对是熟人作案。”

第三十九章 莉莎的分析
    修尔不介意被人在背后算计，大家都是同类，互相算计本来就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动，有益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莉莎语：？？？，因此偶尔被算计一次，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对方不是真的抱着要把他置于死地的目的就可以了，大不了再算计回去，相比对方也不会太介意的。
    但是，被人算计的不明不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人算计是为人问题，但被算计的不明不白，那就是智商问题了，修尔自认为智商还算充足，因此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被算计的不明不白，不仅要弄清楚是怎么被算计的，更要弄清楚，凶手到底是谁。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九百三十一个教会，九百三十一个人选，除了米尔哈克的行为之外，又没有任何信息，想从中筛选出目标，就算知道是熟人作案，也实在有些勉强，莉莎很自信的确定，自己绝对做不到，但是她也确信，修尔一定可以做到。原因？因为那是哥哥啊，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很充分，所以修尔正在思考，不仅自己思考，而且同时给莉莎分析，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引导下找到确定目标，这样将来才能更好的掌控暗月神殿，总不能像某个银光闪闪的家伙一样，一辈子做个笨蛋吧？？？。
    “但是，目标也太多了吧。”莉莎苦着脸说道，“看谁都很有可能呀。”
    “我们从头来，第一步，要排除绝大多数可能性最低的目标。”修尔引导着思索道，“出面的人是米尔哈克，旅人之风的大祭司。风之塞洛是主神之一，米尔哈克本人又是黄金阶的圣职者，即便在圣职者这个群体里，地位也相当高，但他这次充当的是冲锋的角色，也就是他只是个士兵，而非统帅。暂时排除不可预测的私交这层因素，单纯从逻辑上分析的话，能让他冲锋在前，那幕后的人的身份一定也不简单。”
    “就像当初哥哥判断鲁本侯爵的意图时考虑的那样？”莉莎马上反应过来了，“所以，凶手至少也是一位主神的使徒，而且地位在米尔哈克之上。”
    “地位倒不一定。”修尔摇头道，“但至少要能让米尔哈克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劳。这事肯定没有神灵出面，所以不用考虑神灵间的关系，只要考虑教会和使徒之间的关系既可。”
    “嗯，这样一来，就至少可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对，绝大多数排除了，至少那些从神属神的教会不需要考虑，他们还不足以趋势米尔哈克这种地位的圣职者。”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初步筛选结束，第二步，就是精细筛选了，筛选的关键就是，为什么是米尔哈克，这个问题，你之前已经考虑过了。”
    “嗯，米尔哈克大人最合适。”莉莎的称呼上就有了明显的转变，“有一点关系，不至于显得突兀，又不是太密切，这样说话不至于有顾忌。”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咱们可以反过来考虑，幕后真凶显然不具备这一条件，或者和咱们完全没有关系，或者走的比较近。当然，不排除真凶也具备相同条件，只是单纯的想要隐藏自己，然而只是为了一个善意的提醒，就动用这么大的人情请米尔哈克大祭司出面，显然不值得，以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看，不至于做这种蠢事，所以这种可能性的几率不高，可以暂时忽略，等到最后还找不到目标再做考虑。”
    “还有就是几个年纪比较大，形象比较稳重的老资格使徒，比如太阳圣殿的奥古斯塔大人，苦难神殿的南丁格尔大人，他们其实也不适合自己出面，需要请米尔哈克代劳，但这样的人数量还是非常少的，单独挑出来备选就可以了。”
    “嗯，这样又可以排除一些了。”莉莎掰着手指盘算着，“他们，还有他们几个，都可以排除掉了，但是感觉数量还是有点多。”
    “所以，下一步呢？”修尔反问道，“该怎么筛选？”
    “啊？”莉莎愣了愣，明白了修尔的意图，顺着他的思路想道，“就算不考虑刚才哥哥说的熟人作案一事，我也觉得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可能性不大。”
    “理由呢？”
    “因为有风险呀。”莉莎解释道，“哥哥也说过，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对哥哥不够了解的人，不敢轻易做出这种事来，嗯，是的，没弄好的话，很可能会引来哥哥的反弹，到时候善意就变成恶意了。虽然哥哥现在在圣职者之间的名气很大，但这么冒险的行为，只凭传言就做决定的话，未免太过草率了，必须亲身接触并且足够了解，才敢这么做。”
    “很好，你已经渐渐掌握了。”修尔满意的点头道，“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继续。”
    “这样一来，人选就集中在很小的范围内，只有那几个和咱们关系最友善的教会才有可能了，嗯，和刚才的分析对上了。”
    “嗯，很不错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是谁呢？”
    “啊？”莉莎愣住了，“这就能直接考虑答案了？”
    “呵，考虑的人是你啊，你觉得能还是不能呢？”
    “不能。”莉莎倒是越来越有信心，摇头道，“我想还要进一步分析。”
    “好呀，我没有拦着你。”
    “嗯，我觉得，不止对哥哥足够了解，对我应该也足够了解，清楚我和哥哥的关系，虽说哥哥说，我就算不告诉哥哥这件事，对方也没什么损失，但是对方的目的既然是提醒哥哥，那当然还是确保我会告诉哥哥更好。因此，对方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我会把这些事都告诉哥哥，我想对我了解不足的人，是不敢有这么大的信心的。”
    “这样一来，哥哥的那些朋友，像是火神殿的费勒斯，战神殿的卡米尔，还有在狮子城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大部分就都可以排除了，剩下的人选，也不过只有五六个了。”
    “如果让我从这五六个人里选一个目标的话，我会选”

第四十章 真凶
    “茱蒂。”莉莎这次没那么自信了，有些犹豫的说道，“如果让我选，我选她。”
    “原因呢？”修尔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问道，“为什么选她？”
    “因为茱蒂阿姨”
    “叫奶奶。”
    “噗，哥哥你小心茱蒂阿姨知道了找你算账。”莉莎白了修尔一眼，“因为茱蒂奶奶哈哈哈，咳咳，因为哥哥总说，茱蒂阿姨是最狡猾的，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么狡猾的事，很大可能是她做的，她又符合刚才所有的筛选条件，所以我会选择她作为嫌疑对象。”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主要还是靠猜。”修尔这次没有说笑，轻轻摇着头说道，“身为领导者，每一个判断，都背负着整个势力未来的命运，因此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旦判断失误，迎来的可能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只是靠猜，那就太危险了。”
    “抱歉，哥哥，我错了。”莉莎也收起了笑容，正色的道歉，“我不该贸然猜测。无法判断的时候就该存疑，这样至少给未来纠正错误留下了余地，贸然猜测再据此做出应对，确实太冒失也太危险了。”
    “能马上明白过来，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修尔再次露出笑容，拍拍莉莎的头以示鼓励，少女露出舒服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在哥哥的手上蹭了蹭。
    “其实我也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不是那只母狐狸。”修尔捏捏少女光滑的脸颊，悠悠的说道，“因为这和她的风格不符。”
    “咦？”莉莎不解的问道，“茱蒂阿姨不是最狡猾吗？”
    “对，但是狡猾也分不同风格。”修尔指指自己，“我是通过我的风格来判断的。”
    “我和茱蒂是同类，我们的风格其实很类似，这种策略，我是肯定做不出来的，我相信她也一样做不出。”
    “我们还年轻，不许笑，我没说只有十八岁，严肃点，但和那些真正的老资历圣职者相比，我们还是年轻，虽然经验够了，但行为里难免会有着年轻人的锐利。虽然效果是一样的，都是一步步引人进入圈套，但过程完全不同，换成我们，绝不会这样温和。”
    “更重要的一点，母狐狸虽然足够狡猾，但她重享受，也重权力，而且一直非常顺利，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因此，她不太可能理解退让迂回的重要性。呵，她还只会前进，不懂后退，也许要等到她受到过打击之后，才会彻底蜕变成完成体的完美母狐狸吧。”
    “虽然她符合所有条件，但是现在的她，还想不出通过放弃即得的权力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这种方法，更不会用现在这种手段提醒咱们注意。因此我认为，真凶不会是她，她甚至都不知情，因为她不会认可这个计划，应该是位比她更加年长，经验和涵养也更加丰富，行事风格柔和如水的长者。”
    “奥兰纳大人？”
    “也可能是明妮大人。”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更有可能是她们两个联手，说不定还拉上了整个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米尔哈克会出面了，还记得咱们在狮子城水之神殿的那次会议吧，风神殿的分区祭司也代表米尔哈克出场了，当时她们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风之塞洛的侍奉者也会出席表明立场，但由于狄安娜大人的使徒也在场，两人都代表着天空神系，因此就忽略了这个疑点。现在看来，显然她们和风之圣殿的关系没那么简单，米尔哈克甚至风之圣殿很可能欠两人或者两大神系不少人情，才会替她们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呵，我甚至可以想象米尔哈克的郁闷和无奈了，想必当年那两位大人，并不比现在的母狐狸逊色吧，只是现在年长了，也温和了，才凸显出母狐狸的狡猾。”
    “但是，哥哥呀。”莉莎有些犹豫地说道，“万一这些只是巧合，并不是她们做的呢？”
    “呵，确实，再严密的逻辑，也无法阻止巧合的出现，何况我的分析里有着太多的主观因素，然而这就是首领的责任了。”修尔认真的说道，“有个你不认识的人，金属生命体的首领罗兰德，他其实很聪明，什么都能猜到，但他就是不敢做出决定，因为他不敢担负起决定背后的责任。”
    “然而身为首领，谨慎当然重要，可决断也同样重要，分析局势，做出决断，这是首领最重要的两个责任，当你认为自己的判断可能性极高的时候，就应该做出决断了，如果因为担心巧合而迟疑，那就变的和罗兰德差不多了。”
    “我明白了。”莉莎咬着嘴唇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哥哥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做出那些决断的吧。”
    “嗯，经验和分析，缺一不可，将来你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很简单的。”修尔赞许的说道，“现在，我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认为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那两位大人了，呵，她们还真会和咱们开玩笑。不过，她们真的是最根源的真凶吗？总觉得其中还有些问题。”
    “嗯？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她们判断的依据，也就是说对咱们的了解，有点太过深入了吗？在外人面前，很多事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她们凭什么那么笃定？”修尔眯着眼睛轻声道，“而且，以咱们暗月神殿和那两个神系的关系而言，虽然现在的确很亲密，但也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有感情投资的原因，也有她们心怀善意的成分在内，但我觉得还是有点过火了，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动，献计献策，希望促成此事。”
    “对你对我都足够了解，心里什么事都明白，但又不好直接出面，只能躲在两个神殿背后，偷偷摸摸的促成此事。”
    “肯定是那只野生动物，一切条件都符合，原来是她让我纠结了一个下午。”莉莎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烤鹿排！”
    “我更喜欢煎鹿排。”

第四十一章 魔法塔
    “你这是在做什么？”蔷薇之都内城，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两位法师陪同在侧。这些家伙平时高傲自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修尔想敲诈，咳咳，想合作的时候，都要花费不少力气，现在经过昨天的求助，法师们变得老实多了，态度恭恭敬敬的，只是当修尔想借昨天的事借几千块高储能晶石用用，用光能量再还回来的时候，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真是太遗憾了修尔语。法师们当然主要是陪同米娅和蜜莉蒂，不过米娅现在没空理会那些法师，她正斜眼看着修尔，板着脸问道，“看什么书呢，这么认真，连走路的时间都不放过。”
    “菜谱。”
    “嗯？”
    “鹿肉烹饪一百法。”修尔面无表情的答道，“另一本是论鹿肉的食用价值。”
    “啧，莫瑞娅又怎么惹到你了。”蜜莉蒂收起小手镜，把粉底放回化妆盒里，“让你这么恶狠狠的想要把她吃掉，嗯，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她没惹我，嗯，没有，只是我和莉莎刚好想要吃鹿排了，嗯，特别想吃。”
    “那记得烹饪好了给我留一块。”蜜莉蒂站起身，颐指气使的像个女王，“那边那个，对，说的就是你，过来。”
    原本至少有七八位法师陪在一旁，但由于某个名气相当响亮的神官非常友好的商业借贷尝试，为了避免给他留下可趁之机，其他有决策权的法师，早就找各种借口逃掉了，只剩下两个可怜的法师学徒，很绝望的被留下来供米娅和蜜莉蒂差遣。被蜜莉蒂选中的倒霉鬼正是其中之一，在普通人面前，也算是个上等人了，不过现在在场的都是大人物，像他这样的小学徒也只敢老老实实的守在一旁，直到被点名叫到，才一脸茫然的跑上前来。
    “去看看，传送法阵还有多久才能准备好。”伸展肢体尽显美好的身材，蜜莉蒂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说道，“时间就是知识，浪费时间可是相当可耻的行为，尤其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法师大人，还有七分钟。”很显然，小学徒对此相当熟悉，毕竟是专门负责这片传送区域日常维护的学徒，“大概再有两分钟，老师们就会回来了。”
    “嗯”亡灵法师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转头对始终在一旁笑而不语的大主教朱蒂说道，“抱歉，准备不周，让你见笑了。”
    今天一早，四人就按照昨天的计划，在暗月神殿门口集合之后前往内城的法师塔，准备通过几次传送，赶赴七千公里之外，隐藏在蛮荒之地的七曜之塔。当然，法师塔肯定不是昨天出问题的那座，那座已经暂停使用了。
    传送虽然耗能极大，而且限制很多，但以米娅和蜜莉蒂在法师中的地位，只要理由充分，还是有资格使用的，而且昨天本地的法师们也答应的很好，但没想到来到了法师塔之后，才发现出了点小问题。
    因为事故的关系，原本四座法师塔平坦的防卫任务，现在要由三座高塔负责，负担加重，能量储备也减少，蓄能时间加长，以至于四人还要多等一段时间，传送才能顺利进行。太丢脸了，在圣职者们面前，这可代表着法师的面子，还好传送阵是借用本地法师塔的，不是七曜之塔内部的设备，否则两位法师在朱蒂面前就真抬不起头了。
    “没关系，不用介意。”朱蒂早就把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像个矜持的贵妇般浅笑着说道，“地脉能量的混乱暂时还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至少几天之内不会，所以两位不用担心，呵，只是延迟十几分钟而已，就算延迟一两天也无妨。”
    “狐咳，朱蒂大人。”修尔突然合起书，打断了三个女人之间温尔雅的言语交锋，“地脉能量如果咱们放着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我是指最坏的后果。”
    “唔，很严重。”歪着头想了想，朱蒂掩着嘴轻笑道，“吾主将被从沉睡中惊醒，随后会自己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
    “哈？”
    “这还不够严重吗？身为侍奉者，居然让世俗之事惊扰主的沉睡，简直是最大的耻辱。”对此修尔只能承认，确实如此，使徒本就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世俗之事如果不能为神灵分忧，只能消耗神灵的力量，那神灵要你何用，“而且我说很严重，可是针对你而言的，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好吧，我承认，的确挺严重的。”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插入女人之间的战争果然是巨大的错误，特别是战争的双方还都不简单，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尽早转移话题为妙，“刚好向你请教一件事，最近明妮大人她”
    修尔突然闭上嘴沉默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位高阶法师从魔法塔上层核心区域走出，急匆匆的向四人走了过来。
    “几位请跟我们来。”高阶法师连招呼都没打，直截了当的说道，“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了。”
    “比想象中的更快嘛。”修尔朝米娅点点头，米娅随即带着大家跟在高阶法师身后，朝魔法塔内部走去。
    这当然不是修尔第一次进入魔法塔，但一定是他第一次进入一座运转中的魔法塔内部区域，魔法塔毕竟是法师最重要的魔法道具，不仅是住所，是实验场地，更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任何一位法师，都不可能轻易让外人进入。因此直到今天，修尔才第一次有幸观察魔法塔的内部结构。
    和平凡的下层会客区域不同，一进入上层内部区域，环境中就充满了魔法明的味道。
    墙壁上铭刻着各种各样的纹路，看似普通花纹，实际上里面流动着庞大的魔法能量，当周围灯光熄灭的时候，这些精致的花纹上，总是闪动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上去格外漂亮，然而就是这些漂亮的线条，里面往往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刚刚走进去没几步，两个银色的圆盘就漂了过来，漂浮高度大概和人类接近，速度并不快，但丝毫不做停留，目标明确的朝向四位外来者。

第四十二章 远距离传送
    在一行六人身前，两枚圆盘停了下来，在空中载沉载浮，圆盘致敬不足半米，小巧而精致，在它们停下来之后，两道光束从两枚圆盘中射出，将四位外来者从头到脚扫过。
    “退下，这是客人。”其中一位带路的法师早就习以为常了，很平静的朝圆盘挥挥手，“你们继续巡逻吧，这里不用管了。”
    两枚圆盘在空中晃了晃，转身划过一条弧线，转眼间消失在魔法塔深处。
    “各位请。”两位带路的法师对四人微微躬身，“那时我们法师塔的巡逻傀儡，攻击力很差，但是速度够快，由他们做警卫，可比用智慧生物安心的多。”
    这确实是法师的习惯，到不是对其他生物不信任到这种地步，虽然法师们很高傲，但还没狂妄到如此程度，主要是因为魔法塔的专业性太强，里面到处都是精密的魔法设施，对于外行人来说非常危险，稍有不慎，自己受伤死亡是小事，说不定还会影响整个魔法塔的运作，据说七百年前，就曾经发生过工作人员误操作导致魔法塔爆炸的事故。
    因此，与其让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在魔法塔里面工作，还不如使用魔法傀儡呢，至少傀儡经过严密的设定之后，一切按照既定程序运行，不会因为疏忽大意犯错。
    随着四人的深入，周围遇到人渐渐变少，原本时不时能见到几个穿着普通长袍的魔法学徒经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而现在已经半天没有碰到了，偶尔遇到一个人，也是身着华贵法袍，低着头行色匆匆的高阶法师，从来访者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对他们来说，脑子里正在思考的问题，比这些经过的外来者重要的多，不，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被问题占据，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身边经过。
    “感觉这里比看起来大得多啊。”跟在引路者背后，修尔好奇的左顾右盼，“是空间魔法吗？”
    “简单的空间拓展，和空间背包的思路差不多，不过是变体。”米娅皱了皱眉，对引路的法师说道，“差不多了吧。”
    “嗯，可以了，米娅大师。”引路的高阶法师突然停下脚步，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周围已经发生了变化，出现在一个宽敞的大厅之中。
    “魔法塔内部被施加了空间魔法，可以在生效和豁免之间切换，法师们经常利用这种方法，来隐藏一些重要区域。”米娅低声说道，“刚才咱们就是利用这种方式进来的。”
    “哦？正常方式进不来喽？”修尔朝四下看了看，果然，大厅是没有入口的，四周都是用魔法强化过的墙壁，“看来只能这么进入。”
    “嗯，只有拥有魔法塔操控权限的人可以做到。”看修尔依然一脸好奇，米娅解释道，“原本咱们算是站在一号点，由操控者令魔法塔内的空间魔法对咱们豁免，此时咱们的相对位置就发生了改变，出现在真实空间的二号点。此时操控者再让空间魔法生效，这时咱们虽然没有移动，但已经位移到了真是空间二号点在拓展空间内对应的位置，也就是咱们现在所站的地方。”
    “果然如此。”米娅说的虽然复杂，但修尔还是很快就理顺了思路，“这样一来，除非权限者，否则只能强行打破墙壁才能进来，算是最安全的防盗措施了吧。”
    “是的，自从开发出这种方法，还从未有过一例非法师生物制造的盗窃案发生。”蜜莉蒂悠悠的说道，“像马卡杰伦他们，就算开锁的技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打开一道根本不存在的门。”
    “那他们呢？”修尔朝前面扬扬下巴，就在他所指的方向，一红一篮，两位法师从墙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很眼熟，嗯，当初一起在空中对抗过大裂隙。
    明明是坚实的墙壁，还有魔法加固过，就算传奇强者也很难轻易突破，然而对两位法师来说，厚厚的墙壁就像是一道水幕一样脆弱。随着实体的墙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波纹，两位法师直接穿墙而入，出现在修尔几人面前。
    “那是元素转化，只有在自己的魔法塔里才能使用。”匆匆地解释了一句，米娅面无表情的迎了上去，朝两位传奇强者点头道，“抱歉，一会要麻烦两位大师了。”
    “米娅大师这就太客气了。”脾气比较温和的蓝袍法师微笑着说道，“两位大师不远万里来到蔷薇之都，就为了帮我们解决魔法塔的危机，于情于理，回去的时候也该送两位一程才对。还有两位圣职者阁下，愿意出面调查地脉能量混乱一事，我们又怎能不尽自己的一份力呢？像现在这样只提供传送的能量，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几位如果再这么客气的话，那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各位了。”
    “其实你们没必要不好意思。”修尔正色的说道，“如果你们实在觉得心里有愧的话，不如哎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不要你们那么多晶石，把你们魔法塔里的恒温法阵也帮我们每间房间里布置一套就可以了。”
    理所当然的，两位法师转头就走，任由修尔一脸遗憾的追在背后，很快，四位乘客就被带到了大厅正中。
    “这里就是我的传送室，大部分魔法塔的传送室不会放在核心区域，不过我的习惯比较特殊。”红袍法师拍了拍手，随即，地面开始依次显现出环状的魔法纹路，魔纹一圈接一圈向外扩展，很快就充满了圆形大厅的地面。
    魔法阵的规模把修尔吓了一跳，当年刚认识米娅的时候，米娅也带着队友们传送过一次，但那次的传送阵不过是一个普通房间大小，然而这个法阵几乎布满了整个大厅，规模至少是普通传送法阵的十倍。根据规模越大耗能越高，效果也越显著的原则，这个法阵的传送距离，恐怕已经接近六百公里这个正常传送的极限距离了。
    “祝各位旅途顺利。”两位传奇法师站在法阵两侧，红袍法师再次拍拍手，下一刻，法阵骤然光芒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第四十三章 真是简单的任务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
    这是修尔在最后一次传送结束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传送是种很高端的出行方式，帕瓦帝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智慧生物都没有尝试过，因为这种方式太麻烦，而且消耗也太大了。
    只有法师可以控制传送法阵，而且需要点对点传送，传送端和被传送端缺一不可，这本身就已经严格限制了传送的应用范围，但世界规则似乎觉得限制的还不够，又为它增加了巨大的消耗。
    按距离和传送重量，成比例的增加能量消耗，一个成年男性人类进行一次六百公里极限距离的传送，能量的消耗量大约是四万特尔，按照一万特尔容量的晶石一千五到两千金币的市场价来计算，传送一次就是七八千金币，就算是最顶级的贵族和富豪，面对这个价格，大部分也只能摇头叹息，至于剩下那小部分？那也要高傲的法师们愿意帮忙才可以。
    当然，魔法塔的能量也可以用于传送，倒是能节省一部分开支，问题是魔法塔这种东西同样高端，而且需要依托地脉能量的节点建造，起始端可以从魔法塔出发，但中转点的接收端可未必有魔法塔，只能使用晶石充能，因此，四人这趟旅途，巨额的花费还是少不了的。
    还好，米娅和蜜莉蒂都是七曜之塔成员，可以很方便的借用七曜之塔其他成员的魔法塔作为中转，基本没有额外使用晶石充能，但即便如此，一路传送到青之塔在明世界的总部之后仔细一算，嗯，三万金币就这样没有了。以至于修尔哭喊着回程的时候要走着回去，让米娅把金币折现，可惜的是根本没人理他，让他伤透了心。
    当然，他伤不伤心并不重要，也没人在意，重要的是，连续十七次传送，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四人就已经出现在八千公里之外的青之塔总部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沿途那些危险的环境和凶悍的魔兽，如果这种方法能够普及的话，一定会改写帕瓦帝加的历史。
    可惜这是在做梦，不解决能量消耗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传送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帕瓦帝加的传送虽然不像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设备那么反生物，但同样是空间跳跃，感觉也不会好都少。如果是普通生物，传送一次恐怕就回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即便四人一个传奇三个准传奇，大家都是高阶战职者，身体素质远超正常人，但连续传送十几次，也感觉相当难受。
    十七次传送结束，修尔已经一脸纠结，就算一贯优雅大方的朱蒂，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有两位法师，估计因为平时有过不少传送经验了，还能神色如常的自由走动，难怪当初用魂族折跃设备的时候，她俩也是最先恢复的呢。
    本以为旅程到此为止，可以稍事休息了，然而修尔马上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里只是旅程的而非终点，真正的传送，现在才正式开始。
    法师们的新技术，突破六百公里传送极限，一次性跨越上万公里。不，据米娅和蜜莉蒂描述，只要供应充足的能量，上万公里只是基础而已，十万，百万，千万，法师们的目标是只要能量供应跟得上，可以直接传送到其他星球。
    并非这一年才开始的，从上百年前，在知道虚空中还有其他生命可以生存的星球之后，法师们就已经开始试图向虚空探索了，只是最近这几年才初见成效而已。
    超远距离传送技术虽然还不成熟，但已经试用过很多次了，还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这是米娅介绍时的原话，听的修尔毛骨悚然，他很想问问到底什么样的问题才算是大问题，不过仔细想想，有时候无知未必是坏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修尔没机会观赏青之塔的全貌，因为大家根本没有离开青之塔，修尔和朱蒂跟着米娅和蜜莉蒂在青之塔里绕来绕去，直接走进了另一间传送室。
    除了刚刚抵达青之塔时看到的那位操控接收端法阵的法师之外，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实在难以想象，偌大的一座青之塔居然这么冷清。不过米娅说这实在太正常了，青之塔总部的确人员众多，但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谁也不会平白无故整天往传送区跑，消耗巨大的传送法阵，经常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没人使用，碰到人才是意外呢。
    哈？绕了五分钟，居然还是在传送区？那整个青之塔要有多大啊，虽然知道是经过了空间压缩，但就算如此，青之塔的规模也远超想象了。
    还好，五分钟之后，四人在一间小房间里停下了脚步。
    嗯，三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比起之前在蔷薇之都的魔法塔里那个传送厅来说，的确小的多，这个房间不止地面被法阵布满，就连四壁和屋顶都刻满了法阵，密密麻麻的，一进来就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安全，便捷，高效，超远距离传送是连接前哨基地和总部的最佳途径，就是传送一次有点心痛。”这是米娅对新技术的介绍，兴奋中带着一点法师独有的狂热和自信，不过在修尔看来，此时的米娅就像是个拙劣的商人，正在试图向客人推销自己的劣质商品一样。唔，不过这句修尔没敢说出口，在魔法塔里和法师争论，简直就像在圣域里和圣职者争论一样愚蠢。
    “你以前传送过吗？”在传送之前，修尔终于没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当然传送过。”米娅毫不犹豫的说道，“一次。”
    “哈？”
    “没办法，这次传送咱们四个，就会消耗青之塔能量储备的一半，至少需要一个月的补充才能恢复，塔里绝大多数成员都没有机会尝试，我尝试过一次已经很难得了。”米娅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出现意外，放心吧，发生意外的几率很低，只有百分之四。”
    “那叫很低？”
    “已经算很低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百分之十九呢。”米娅转过身，开始启动传送法阵，“别紧张，几秒钟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蛮荒之地七曜之塔内部了。”
    “等等，等等，我还是想知道。”发现周围的法阵依次亮起，传送已经进入临界状态，修尔急促的问道，“如果发生意外，会有什么结果？”
    “所谓的传送，就是根据目标点的坐标进行空间跳跃，只要坐标准确，就不会有问题。”站在房间中心，米娅引导着法阵的运转，由于法阵已经设定好了坐标，她只需要引导能量即可，因此还有余力解释道，“但是随着传送距离的增加，定位会发生非常微小的误差，距离越远，误差越大，所以好了，传送开始，下一站，七曜之塔。”
    于是，下一刻，四人同时出现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嗯，没错，直接出现在空中的树干上，幸亏战职者的平衡性比普通人强的多，否则大概已经摔下来了吧。
    “你刚才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修尔看看周围的环境，深深叹了口气，按着额角说道，“还是说，七曜之塔其实是露天的，而且是棵大树？”
    难怪修尔叹气，这里显然不是七曜之塔，确切的说，没有一点魔法塔的样子。
    嗯，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树林。
    “奉主之名。”两张圣典的书页自动从修尔的口袋里跳出，围绕着四人在空中盘旋，“主说，此地为吾眷顾之地，凡于此驻足之人，皆可受吾之庇护。”
    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瞬间启动，让四人同外界彻底隔绝，曾经花费极大的神术，对此时的修尔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这个神术其实早在传送之前修尔就已经准备好了，他可不是闲的没事做放个神术玩玩，他提前做准备是因为他并没有忘记，传送的目标所在地，可是帕瓦帝加最危险的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从来都是帕瓦帝加人心中最可怕的地带，在他们看来，那里到处都是凶猛的神话时代巨兽，半神魔兽成群结队，智慧生物只要踏入蛮荒，连一秒都坚持不了，就会变成它们口中的食物。
    这当然只是夸张而已，再怎么恶劣的环境，也不至于危险到一秒都坚持不了的地步，但修尔很清楚，蛮荒之地的危险性无需质疑，再怎么小心也不算过分，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并非出现在室内的时候，一边调侃着米娅，一边第一时间启动了准备已久的神术。
    “看来刚好赶上那百分之四了。”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传送发生了偏移，就像掷飞镖没能准确命中靶心一样，咱们现在应该是在七曜之塔附近。”
    “很好，我该向主祈祷，希望这次不至于脱靶吗？”
    “没有那么夸张。”蜜莉蒂站在树上东张西望，“这个传送距离，偏移误差不会超过三公里的。”
    “啧，所以说，咱们只需要在蛮荒之地步行三公里就可以了？哈，哈，哈，这还真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啊。”

第四十四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蛮荒之地是半神的世界，半神之下，危险重重，即便是传奇强者也不例外，这是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共识。修尔虽然是逐影者，偶尔也客串佣兵，经常出没于危险地带，但这只是工作而不是爱好，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可没兴趣去挑战帕瓦帝加的共识。
    然而在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怕，比如说现在。
    修尔并没有生气，的确，是米娅和蜜莉蒂邀请他和朱蒂来的，而且也是因为她们的传送事故，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但他既然答应两人一起来七曜之塔，就没天真的认为会一切顺利，毕竟这里可是蛮荒之地，就连强大的半神，在这里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安全，何况是他们了，因此在答应两位法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遇到麻烦的心理准备，相信朱蒂也是一样的。
    而且，修尔还有其他不生气的理由。
    虽说这里到处都可能潜藏着危险，但传奇强者组成的队伍，也不是没有出入蛮荒之地的先例，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两支传奇队伍深入蛮荒，挑战智慧生物的未知地带。
    当然，多数队伍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然而四人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挑战蛮荒之地，只要能回到七曜之塔所在地就可以了，比起那些挑战蛮荒之地的队伍来说简单的太多了，何况，修尔真不觉得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不疏忽大意或者自己找死。
    是的，修尔现在只是觉得麻烦，并不认为自己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在他看来，想回到七曜之塔一点也不难，只要能先确定目标到底在哪。
    反正有算得上绝对防御的世界之外的庇护所保护，暂时不用担心外来的危险，可以放心的寻找，于是，一边不着边际的调侃着，修尔一边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几十米高的不知名植物像剑一样直插天际，下方的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偶尔晃动，几只矮小的魔兽时隐时现。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魔兽似乎对树上的四人毫无兴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钻回草丛消失了。
    “似乎很平静。”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更别提和塔有关的建筑了。”
    “为了减少麻烦，七曜之塔周围固化了光线偏转魔法，从外面是看不到的。”米娅指了指东方，“我们有特殊的辨识方式，在那边，两公里左右的位置。”
    “呵”修尔嘴角抽了抽，“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每个有资格来这里的法师，都要事先学会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蜜莉蒂耸耸肩，干脆在树上坐下，“你这个神术我记得是有极限时间的吧，我建议你先取消吧，反正身在几十米高空，周围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又没有任何大型生物，看你刚才的释放速度，有危险的时候再释放也来得及。”
    “也好，多观察周围的树干就可以了，这种环境，小型生物还不足以形成威胁。”
    修尔点点头，取消了世界之外的庇护所。
    万幸的是这里虽然是树林，但更接近草原，而且气温比蔷薇之都还低不少，危险性最高也是最难防备的蚊虫和蛇类生物在这里没有滋生的土壤，还不足以构成威胁。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法师们又不是傻子，既然要建试验场，当然会选择比较舒服的温带地区，谁会蠢到去雨林那种随时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杀死的恶劣环境里去建啊。
    “好吧。”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两位队友，修尔学着蜜莉蒂的样子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始终一言未发的朱蒂问道，“朱蒂大人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
    “想看我的笑话？你这是把我当成安吉拉了吗？”朱蒂淡淡的微笑着，居然也跟着坐下，四个人在树干上坐成一排，除了目光还谨慎地搜索着周边的移动物体之外，放松的简直像是在旅游，“还是说，你真觉得我应该紧张？”
    “啧，总感觉安吉拉已经成了某类充满智慧的群体的代名词，真可怜。”修尔叹了口气，一点也没有身为凶手的之一的自觉，反倒是悠然的说道，“好吧，我承认，的确没什么可紧张的。”
    当然不值得紧张，既然这是正常现象，法师们肯定有一套应急措施，传送又不只是一边的事，需要两边法阵同时运作才能完成，也就是说七曜之塔一边肯定有人配合，发现传送完成了但是人没有过去，当然会第一时间出来把人接回去。
    何况两位圣职者可是重要的客人，一位是请来解决问题的，一位则是投资人，真让两人因为自己的邀请出了事，那他们也不用再想什么探索未知了，还是躲回城域的安全范围里生活吧。因此在传送开始之前，恐怕七曜之塔周围的各个方向，就已经都布置好接应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搜寻了。
    当然，这只是修尔的推测，毕竟是关系到生命安全的大事，肯定不能只凭推测行动，所以他还是第一时间展开了神术，试图寻找目标，并且短时间内拟定了几套穿行方案，不过看到米娅和蜜莉蒂的反应，他已经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才悠闲的和大家坐成了一排。
    “所以说，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可以了？”修尔朝下张望，嗯，很高很可怕，但更可怕的还是地面的草丛，谁也无法确定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生物，修尔虽然有感知敌意，但他可不准备过分相信感知敌意的效果，万一有什么生物能避开神术的侦测，那不做任何准备就下去的话，就真是自己找死了。
    “嗯，应该有半神强者在附近巡视。”米娅点头道，“其实最快的方法，就是发个信号让对方知道咱们的位置，不过”
    “是死的最快的方法吧。”发信号告知的可不止是搜寻者，也会让附近可能存在的食者知道四人的位置，万一引来一两只神话巨兽，修尔可没把握能坚持到搜寻者赶到。
    “是的，所以”
    “嘘。”
    不需要修尔提醒，米娅已经主动闭上嘴把身体尽量藏在树叶之中，十几秒之后，一只七八米长的大型生物从树林外绕了进来，它绝非普通的魔兽，只是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四人冒出冷汗了。
    似乎是气味的原因，虽然四人已经尽量隐藏了，但对方还是径直走到了四人的下方，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的看着树上的四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十五章 雷暴兽
    树下是一只庞大的魔兽，形象对修尔来说并不陌生。
    修尔当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魔兽，否则也就不可能今天还活蹦乱跳的了，但是在众神殿大图书馆的生物学分区里，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种魔兽的图鉴。
    神话时代就生存在大地上的巨兽，最顶级的食者，称霸帕瓦帝加大地数十万年，有少量巨龙血统，唯一一种没有天敌的魔兽，雷暴兽。
    按记载所述，雷暴兽这个名字的来源，是它的吼叫声犹如雷鸣般巨大，一声嘶吼，数十平方公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听到雷暴兽的吼声，弱小一点的生物直接被吓得浑身瘫软，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就算胆子最大的魔兽，也不敢在原地驻留，只能闻声而逃。
    不过，它能有传说中最顶级的地位，可不止是叫声可怕而已，它本身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以两条下肢行走的雷暴兽有着一身灰绿色的皮肤，皮肤硬度超过帕瓦帝加最坚固的合金，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破坏它皮肤的表层，皮肤之下，覆盖着健壮到夸张的肌肉，尤其是一对粗壮的腿，腿上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好像弓弦一样绷紧，而且充满了韧性，凭着这身肌肉，就算体重高达十多吨，它也能轻而易举的一跃十数米，数十吨重的岩石都能被它轻松推动。
    前肢看似短小无力，但那是和它自己的下肢相比，实际上两条前肢比人类的大腿还要粗壮有力，据说有半神强者曾经测试过，雷暴兽的前肢力量并不小，几百公斤重的东西可以轻松提起。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它的巨口和獠牙，雷暴兽的头部极大，大嘴张开，一口就能把一头牛咬成两截，洁白的牙齿尖锐而锋利，齿尖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感觉只要碰一碰，就一定会见血。传说中远在开拓时代，曾经有人在蛮荒之地外围遭遇过雷暴兽，他们垒起石柱作为阵地，想要依托防守，然而两抱粗的石柱被雷暴兽一口咬断，可想而知，它的咬合力何等惊人。
    然而只有真正和雷暴兽作战过，而且幸运的活下来的强者才知道，它们真正的武器并不是看起来很可怕的巨口獠牙，而是拖在身后的尾巴。对雷暴兽来说，尾巴是保持平衡的工具，同时也是最强有力的武器，两米长的尾巴，就算末端也粗达一抱，长尾横扫不仅快如闪电，而且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就算是巨大而坚固的岩石，它一次甩尾之后，也要被抽的粉碎。
    写下这份记载的人曾经描述过一个场面，在令人遐想的神话时代，草原上风平浪静，魔兽们各自享受着自己的生活，突然地面颤动的越来越剧烈，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如雷的吼声响起的那一刻，毁灭和绝望充斥了整个魔兽的世界。
    还好，由于众神的努力，神话巨兽们最终退入蛮荒，把适宜生存的环境让给了智慧生物，从此，它们就变成了一个虚幻的符号，只在书本上和故事里流传，特别是雷暴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它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修尔不想验证这个传说，嗯，一点都不想，然而女神大人最近一定不在帕瓦帝加，无法保佑自己可怜的神官，于是，他还是见到了这只明世界只存在于记载的生物。
    地面确实在震动，十几吨重的躯体，每走一步对地面都是一种折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至于之前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魔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是你们七曜之塔安排的见面礼？”修尔重重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对你们七曜之塔重新评价了。”
    “你觉得呢？”一贯冷漠的像石头一样的米娅，此时脸色也变得苍白，下意识的擦了一把冷汗，声音干涩的说道，“法师们可没有见面就送礼的坏习惯。”
    “好吧，我觉得也是。”修尔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慢慢靠近的巨兽，“而且我还觉得，它似乎正在朝咱们走过来，米娅，你能不能放个隐身魔法，让咱们躲起来？”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这东西对能量很敏感，真的用了隐身法术，估计比不用还容易被发现。”修尔叹了口气，皱着眉思索着对策，“不对，它就是朝咱们过来的，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呃，但尽可能优先选择回避战斗，蜜莉蒂”
    “在。”
    “记载里说过，它的精神抗性比较低，准备恐惧术，争取把它吓跑。”
    “好，不过它怕什么？”
    “哈？该死。”修尔反应过来了，这东西虽然精神抗性低，但是它足够强大而且没有天敌，基本算得上无所畏惧，恐惧术虽然可以倾向性的勾起对方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但对这种强大到异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生物，就很难产生效果了。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修尔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天灾，火山喷发，地裂，海啸，哦，海啸算了，总之就是天灾，它再怎么强大也还是生物范畴，对天灾的恐惧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
    “明白。”蜜莉蒂点点头，手已经伸进材料包里，开始准备施法材料。
    “果然，直奔咱们就来了。”修尔叹了口气，树叶还算浓密，但雷暴兽径直朝四人所在的大树走来，显然是已经发现它们的存在了，“蜜莉蒂，你先准备好施法，但要等我命令。”
    “嗯。”
    “米娅，一旦迫不得已爆发战斗，马上施放信号宣告咱们的位置，半神魔兽还是交给半神强者来处理比较好。”
    “了解。”
    “朱蒂大人。”修尔发现，大主教朱蒂不愧是久居高位，虽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略微发白，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还能做出正常应对吗？”
    “应该可以吧。”朱蒂苦笑，她也只能苦笑，雷暴兽的名气她也曾经听说过，谁知道居然这么巧，刚一落地，就碰上了最不该碰上的生物。面对绝对的力量，再狡猾的大脑也无济于事。
    不过就像修尔一样，她也还没有太过担心，高阶圣职者多少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就算面对半神强者，也能让对方一两分钟之内无法攻破神灵赐予的力量。听修尔的安排是要发信号，那么有这个时间，足够七曜之塔的半神强者赶来了，所以朱蒂相信，至少保住生命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真把她逼急了，拼着被神性同化的风险，借用大地之母的力量强行把自己提升到半神水平，也不是没有何对方一战的资格，因此，朱蒂只是正常的恐惧，还不至于慌乱。
    “那就好。”修尔点点头，显然朱蒂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你不是战斗人员，有实力但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一会万一开战的话，你尽量避免参加战斗，跟在我们身后就好。”
    “你确定？”朱蒂有点意外，不算真正的战斗力，至少在能量水平上，自己可是在场的人里最强的。
    “我确定。”修尔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你是她俩请来的客人，如果让你死在这里，七曜之塔从上到下，恐怕都没脸再出来见人了，她俩就算拼死也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在我们倒下之前，你不需要参战。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倒下，呵，我不觉得你有机会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你不也是客人吗？”朱蒂居然还有余裕似笑非笑的揶揄，“为什么也要参战？”
    “我不一样。”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虽说她俩生死与我无关，但她们可是我画了两年时间培养出默契的队友，她们死在这里，我今后会很困扰的。为了不让这两年的力气白费，也要尽量和她们一起活下去。”
    “嗤。”蜜莉蒂一声嗤笑，根本懒得理会口不对心的白痴。
    “行了，别废话了。”米娅冷笑道，“就你话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最后再确认一遍。”雷暴兽已经走到了树下，正抬起头用绿色的竖瞳盯着四人观察，修尔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会由蜜莉蒂恐惧术开头，连续释放，次数越多越好。”
    “明白。”
    “米娅，不管恐惧术成功与否，你直接向天空发火球术。”
    “明白。”
    “如果恐惧术成功，它会逃跑一段时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成功就会激怒对方，那么它会选择摧毁这棵树。所以不管成功与否，它都会离开当前位置，借着这个机会，咱们直接跳下去，记住，是不施加缓落术的跳下去，要尽快落地。”
    “啧。”三位女士轻轻咋舌，但都没说什么。这个高度有点高，但下面是柔软的草地，以四人的身体素质摔死倒是不至于，但运气不好的话是会摔断腿的，但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落地之后，我会再次启动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然后，就是盼着七曜之塔的强者们能及时赶到了。”
    “了解了。”
    “看来它是不准备离开了。”又互相对视了片刻，雷暴兽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修尔紧紧握起了拳头，“不能让它先动手，蜜莉蒂，准备了，开等等，不太对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十六章 要不要下来
    就在即将发动袭击的那一刻，修尔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罕见的终止了命令。
    修尔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战斗中随意变更命令是指挥者的大忌，但他认为，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必须更改命令。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实际上从一开始看到雷暴兽，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即便是他，面对神话巨兽也有着巨大的压力，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问题，直到最后一刻，他习惯性的最后一次梳理作战计划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雷暴兽，庞大的身躯，灵活的动作，震撼的威压，以及外形特点，无一不宣告着它神话巨兽的身份，怀疑它不是雷暴兽，肯定是脑子不正常了。但是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修尔长吁一口气，轻声说道，“它有点过于干净了？”
    “哈？”三位女士显然没有理解修尔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并非无关紧要，这个问题很重要。”修尔重新打量着下面盯着他看的巨兽，“回忆一下你们看到过的魔兽，相比之下它太干净了，这绝不正常。”
    仔细看看，下面的雷暴兽的确很干净。
    有着丰富冒险经验的米娅和蜜莉蒂，过去也见过无数魔兽了，各个种类的都有，她们不得不承认，修尔说得对，这只雷暴兽确实很干净。
    大部分魔兽其实并不会太脏，它们也会戏水也会洗澡，但既便如此，除非是水生魔兽，否则也难免会有些污浊。
    就像和雷暴兽有一些血缘关系的巨型蜥蜴，经常捕进食，坚硬粗糙的外皮上，难免会布满干涸的血迹。这种长年累月留下的顽固痕迹，可不是简单洗几次澡就能清理掉的，往往会越积越多，但这只雷暴兽的身上却异常洁净，别说血迹了，就连泥土都很少。
    “也许它刚刚泡完澡。”蜜莉蒂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作为生命学专家，她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废话，一点都不符合常识。对于强大的魔兽来说，洗澡是毫无必要的消耗，更别说泡澡了，她这么说，也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个理由而已。
    “嗯，顺便还刷了个牙对吧。”
    是的，刚才大家就发现了，雷暴兽的牙齿洁白发亮，充满了威慑力，然而哪有魔兽魔兽的牙齿会这么白的，泛黄的牙齿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污垢才是常态。
    “还有当初那只蠢狗，刚碰到它的时候，你们也都近距离接触过，还记得有什么感觉吗？”
    当然是臭，一种食肉性魔兽特有的腥臭，那是肉糜在口腔里腐烂之后散发的腐臭，混合在干涸血迹的腥气之中形成的独特味道，外形再怎么漂亮的魔兽也避免不了。当时它迁居到暗月神殿之后，莉莎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想了很多办法，才把这股气味消除掉的，但下面这个东西，肯定没有莉莎帮它驱散气味。
    “这么大型的魔兽，隔着三十多米，应该已经足够咱们闻到它的味道了，我自认为鼻子没出问题，但是什么也没有闻到。”
    说什么都没闻到是有点夸张了，还是有一点细微气味的，但那不是凶兽特有的那种腥臭，而是很淡的，属于动物的气味。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不太符合生命学常识。”蜜莉蒂和米娅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一脸茫然，但对事实还是要承认的，不过“问题是，你见过神话巨兽吗？”
    修尔无言以对，的确，神话巨兽从远古时代就一代代繁衍下来，和如今的生物有着不少差别，他发现的异常，说不定只是雷暴兽的特殊性而已，毕竟他的信息来源，都是从书本里得到的，天知道记载里为什么没有写雷暴兽特别爱干净，说不定是因为作者本身也不知道呢。
    “而且，你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想说明什么？”米娅板着脸问道，“你不会是想说，这只雷暴兽是被人豢养的，每天有人帮它刷牙洗澡，所以它才这么干净吧。”
    开玩笑，当然不可能，这可是神话巨兽，强大的半神生物。就算是半神强者，一对一也未必能获胜，不，普通的半神魔兽是未必获胜，换成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雷暴兽，应该说一对一根本不可能取胜，谁有能力去豢养这种凶猛的生物。
    听说有些特别有钱的普通人，喜欢饲养一些猛兽，比如狮子老虎之类的，那些虽然是食肉猛兽，但毕竟还是可控的，而像是雷暴兽这种神话巨兽根本不可能控制，稍有不慎，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敢饲养它，那真是活够了。
    “我故乡的人常说，一件事如果特别反常，那就一定有特殊原因。”修尔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神话巨兽虽然特殊，但说到底也还是生物，不应该违背生命学常识，违背了就是特别反常，所以我觉得，背后肯定有特殊原因。”
    “当然，我不是说有人饲养它这种神话故事一样的猜测，那实在太夸张了，但是我认为这个未知的特殊原因，值得咱们冒一冒险。”
    “理论上来说，想从神话巨兽口中逃生，最好不要等着它先动手，它先动手的话说不定就是碾压的效果，咱们未必能反应的过来，所以刚才我说先一步动手。但是，既然值得冒险，咱们所在的位置又是它无法直接攻击到的地方，能给咱们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那不如先缓一缓攻击，看看它有什么反应再说。”
    “两种选择，我都没有把握，所以这不是命令，而是商议，我觉得再观察一下的选择可行，看看你们有没有其他意见。”
    “不用解释。”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加入你的队伍，就是把命交给你了，一切由你决定。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照你说的做好了，万一出了问题你再向我们道歉也不迟，只要到时候咱们还活着。”
    “呵，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笑了笑，“那么”
    “那么，你们到底要不要下来？”
    “哈？”

第四十七章 这是常识吧
    左顾右盼，左顾右盼，四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东张西望，四下寻找传声设备。
    传声法阵？肯定没有，四人都没有察觉到魔法波动。
    新出现在帕瓦帝加的纯机械传声装置？这个不确定，声音是从雷暴兽的位置发出来的，但它的身上肯定没挂着设备，难道是吞进了肚子里？
    “你们还在找什么。”和刚才同样的声音，声音很粗很沉，但格外响亮，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觉得有些吵，“和女士说话的时候四处张望，你们很没礼貌呀。”
    哈？女士？这个声音你告诉我是女士？修尔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没办法不朝这方面想。
    是的，控制不住大脑了，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有点过于震撼，不想点别的东西，很难保住自己的理智啊。
    什么情况？魔兽在说通用语？而且还自称女士，谈论礼貌问题？开玩笑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人在和修尔开玩笑，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神话巨兽雷暴兽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坐了下来，没错，用尾巴支撑着地面当椅子，身体坐在了尾巴上，仰头看着几十米高处的几个人类，嘴巴微张，两只短小的前肢搭在胸前，眼睛一眨一眨的，居然看上去有点意外的不可怕。
    没办法继续自己骗自己了，随着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从它嘴里冒出，修尔觉得自己的判断力还是可信的，说话的声音绝对是它依靠喉咙里的振动发出来的，绝非什么传声设备。
    见鬼，魔兽说话了？
    “你们到底在惊讶什么？”雷暴兽的声音里反而透出不快，虽然无法从一张诡异的面孔上看出表情，但声音里的情绪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的，“一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这是常识吧。”
    见了鬼的常识，谁会把这种东西当常识啊。修尔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绝对称不上常识，但如果深入细想，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惊讶。
    各个圣殿里都有明确的记载，民间也有很广泛的传说，在神话时代末期，神灵与大地上游荡的神话巨兽们达成了共识，神话巨兽退入蛮荒，智慧生物终于有了可以生存的突然，这是神话时代走向终结的标志，在几万年之后，懵懂的生物们终于走进了蛮荒时代，踏出了明的第一步。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段历史，但大多数人，都把它视为神话而已，就算确信这段历史真实性的少一部分人里，也是很少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传说中的信息量其实很大。
    首先，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是不可能和神灵达成共识的，更不可能懂的什么叫退守蛮荒之地，它们的智慧至少要充分到支持它们和神灵交流，至少是一部分个体有足够的智慧，可以让它们完整的了解双方的约定并懂的遵守约定，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和大多数智慧生物差不多了。
    其次，神灵们讲述这段历史时，用的就是达成了共识而非降下神谕，圣殿也如实的记录了下来，显然这些生物不仅有足够的智慧，而且并不信仰任何神灵，神灵们竟然也默认了他们这种资格，由此可见，它们绝不只是一群普通的强大魔兽。
    修尔曾经想到过这些，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曾经想到过这些，但问题是，有智慧是一回事，据海精灵们说，某些海洋生物也有很高的智力，相当于十四五岁的人类，能理解大多数指令，在修尔他们原本的认知里，神话巨兽们的智力差不多也是这种程度，也许稍微再高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但会说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语言本来就是明的标志物之一，掌握一种语言，即便这种语言来自于其他明，但只要熟练掌握，就代表着进入了明阶段，就算只是族群中的某一个体，那么这一个体也就脱离了原本的层次，进入明的范围了。
    传说中从未有过魔兽也拥有自己的明，否则不可能隐瞒数万年之久，因此修尔一直认为，神话巨兽也只是有基础智力而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一只雷暴兽教育，告诉他这是常识的一天。
    “呵，呵，呵，没有常识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要我们下去？”
    “米娅，蜜莉蒂，修尔，朱蒂，这是你们的名字吧。”雷暴兽没有回答修尔白痴一样的问题，短短的小爪子挠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半天才叫出了四人的名字，“没错，你们不下来吗？那是想在上面呆多久？”
    “等等，你等等。”修尔眨眨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先求证一下，我听米娅说，七曜之塔派出了，不不不，请出了一些半神强者在周围守着准备接应我们，以免我们传送出现偏差时遇到危险，呃，在这边守着的不会就是你吧。”
    “对呀。”雷暴兽歪歪头，像是很奇怪修尔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你也是七曜之塔的成员？”
    “当然不是。”巨大的头晃了晃，“我们只是和那个什么塔合作而已，同你们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联手，保证这片区域的安全性不会受到威胁。”
    “你们？”修尔很敏感的抓住了重点，“不止你一个吗？别告诉我你们神话生物都是有智慧会说话的，那我觉得过去那些历史记录者真应该从土里挖出来再打死一遍。”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了。”雷暴兽不满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智力是随着寿命增长的吗，而寿命则是随着实力增长的，所以我们之中只有最强壮的个体才拥有高等智慧，数量并不多。”
    “原来如此。”好吧，历史记录者可以安心继续躺着了，毕竟只是少数特例，不代表整体族群。想想也是，如果所有神话巨兽都拥有智慧，那它们早就发展处明了，根本轮不到这一代智慧生物。那太可怕了，想像一下把莉莎萨芙莫瑞娅这些人都换成雷暴兽的形象，修尔打了个冷战，它们没有明真是太好了。不过，智力和寿命成正比，这就很有意思了，“那个，请问您已经度过很漫长的岁月了吗？”
    “怎么可以问女士这种问题。”
    雷暴兽居然人性化的扭了扭身子，就像是在害羞，它居然在害羞，而且尾巴伴随着身体扭动，在背后甩来甩去。这倒是可以理解，问题是它的躯体相当庞大，尾巴也很长，身体一扭，尾巴就扫到了几根树干，其中就包括修尔所在的这棵。砰砰砰的闷响，几棵树一阵晃动，对树上的四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好在四人平衡性比较好，不至于被晃得一头甩下去。
    万幸万幸，它只是扭动的时候尾巴碰到了树干而已，并非真想摧毁这棵树，否则凭它碰一下造成的效果，斩断这棵树恐怕根本就不用花费力气。
    “这位女士，冷静，冷静，你可是淑女，要学会控制情绪，要含蓄。”修尔一头冷汗的安抚着自成熟女的雷暴兽，“当我没问过，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所以你是来接我们的？”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来这里捕的吗？”雷暴兽四处张望了一圈，“这里可没有合我口味的物，而且我这个月吃的很饱，暂时不用捕呢。”
    “那真是太好了。”修尔觉得自己的味道不够和口味实在太幸运了，“请问这位女士，很抱歉我们一直留在树上浪费时间，呵，没办法，您的种族对我们来说，冲击力有点过大了，实话说，我们依然有些畏惧。”
    “可以理解，当初那些人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哦，我是指那个什么塔请来的强者们。”雷暴兽倒是没怎么在意，长久以来处于食物链最顶端，让它们早就习惯了其他生物的畏惧，“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们的。”
    “呵，那实在多谢了，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来接我们，其他正咳，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们呢？”
    修尔一边不着边际的胡扯着，一边朝米娅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米娅脸上看不出喜怒，同样以轻轻敲击作为回应。
    “为了保证你们绝对不会出问题，还是我们这些神话生物在外围搜索更稳妥一点。”雷暴兽意有所指的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你们的明世界。”
    修尔明白了，很合理的解释，强大的猛兽天生就带着强烈的威压感，而智慧生物的这种威压感其实早就已经退化了。因此，如果由雷暴兽这类生物出面，蛮荒之地那些危险的生物会本能的回避，宁可饿死，也不敢靠近攻击他们四人，但如果换成智慧生物的半神就不一样了，即便有半神强者的威压，但比起神话生物还差得远呢，说不定就有某些饿极了的生物冒险动手，法师们可不敢用未来赌博，所以才请这些庞然大物帮忙了。
    “哒哒哒，哒哒哒”，敲击声还在继续，最终还是米娅先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叹息道，“抱歉，我无法确定。”
    “没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了。”修尔拍拍山精灵的肩膀以示安慰，看着下面的巨兽，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定了。
    下去还是不下去，这是个问题。

第四十八章 我下来了
    四人无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能判定对方是否有敌意。
    如果对方有敌意，一棵树当然无法保护四人的安全，即便树再高也不行，刚才雷暴兽已经用事实证明，再坚固的树，被它的尾巴碰一下都支持不住，何况这棵树也算不上太粗。
    然而就算不能形成实质性的保护，但在至少是个心理安慰，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如果雷暴兽真的心怀恶意，那么它让大家自己下去，就肯定有特殊原因，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不按照它说的去做，不让它得逞就对了。但另一方面，如果它没恶意，四人却呆在树上不肯下去，那不仅显得很蠢，而且非常伤人。普通人的话，伤了也就伤了，但这可是神话生物，而且是强的可怕的神话生物，惹得它生气了，那是会酿成血案的。
    因此，修尔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七曜之塔的几个负责人狠狠揍一顿。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其实只要法师一方在他们来之前告知一下就可以了，虽然比较惊世骇俗，但至少比现在强。当然修尔也理解，也许对法师们来说，这是机密中的机密，不到万不得已，比如修尔他们没有传送事故的话，法师们还不准备透露，由此看来，米娅虽然进入了七曜之塔的核心议会，但机密等级还不够，至少这方面的信息还无从得知。
    “我下去试试看。”很清楚修尔在为难什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们法师的问题，我们自己承担责任。”
    “按照队伍配合规则，还轮不到你下去。”修尔瞪了自告奋勇的山精灵一眼，“法师们的计划不光你们感兴趣，其实我也感兴趣，你是联系我和七曜之塔的纽带，你如果死在这里，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断裂了，和我出事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我比你们有把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们先老老实实呆在上面，等我的消息。对了，一会给我释放一个缓落术，我可不想被你们扛回七曜之塔。”
    “哼。”米娅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打算和白痴多说废话。
    “下去之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这位女士。”已经被视为白痴的那位稍一犹豫，突然提高音量朝下面喊道，“法师们不，应该说半神们，为什么要把你们的情况严格保密？是你们要求的吗？”
    “我们？我们无所谓的，恰恰相反，是他们要求保密的。”雷暴兽不耐烦的晃着头，修尔总觉得一只凶恶的魔兽嘴巴一开一合的学人说话充满了娱乐性，“至于理由，你不如自己想想，如果直到我们情况的人多了，会发生什么事。”
    “我明白了，米娅，缓落术，我下来了。”
    修尔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因为它给出的理由修尔认为非常合理。
    神话生物中，只有非常非常少数，是拥有智慧的，绝大多数都是懵懂的魔兽。也许它们自己有办法分辨谁是可以交流的同类，但外界的智慧生物可没有这种能力，因此万一它们的存在广为人知了，一旦有外界的团队进入蛮荒之地冒险途中遭遇了神话生物，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是不是特殊种类？要不要第一时间开战？要不要致命攻击？强者之间的交战，有时候几毫秒差别就足以改写战果，因此那些半神们的担心是对的，知道的人多了，绝对会严重影响进入蛮荒探险的团队的生存率。
    很合理的解释，可以自洽的逻辑，足以说服多疑的修尔了，因此他不再犹豫，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在他下落的过程中，头顶已经泛起强烈的魔法波动，中间还夹杂着神术的征兆，他知道，那是两位队友正在准备攻击性魔法，随时准备支援，而神术自然是朱蒂的力量，看来这只母狐狸虽然狡猾，但至少为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啪”，修尔轻飘飘的落到地面，在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下意识的缩紧，等待着最坏的结果发生，还好，一切正常，巨兽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并没有打算攻击的意思，不过就算如此，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让修尔颇为不适。
    更不适的是高度，从上面朝下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处于水平位置了修尔才感觉到，好高。一条小腿的高度，就和修尔的身高近似了，整体高度更是修尔的好几倍，修尔必须把头仰到极致，才能与神话巨兽的眼神对视。
    “终于敢冒险下来了？”没想到雷暴兽在修尔落地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调侃，“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迟疑一段时间呢。”
    “呵原来你果然都明白。”修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就觉得奇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寿生物，可以和神灵讨价还价的古老存在，虽然是魔兽，但真会是不谙世事的样子吗？呵呵，这么看来，刚才你尾巴撞树那一下，并不是无意而为啊。”
    “咦？”雷暴兽居然愣了愣，修尔的反应让它相当惊讶，“难道有人说，你敏感的令人惊叹，思维快的有点夸张，看来的确如此，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你并没有打算瞒着我呀，你不正是想让我看出来，才那么说的嘛。”修尔仰起头朝三位女士招了招手，“下来吧，人家给咱们留了面子，没逼着咱们狼狈的摔下来，那咱们也不能太过分，还是主动一点的好了。”
    确认三位女士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修尔再一回头，就看到一颗和自己身高一半差不多大的头出现在面前，一根比自己还宽的舌头伸出口腔，飞快的从他脸上舔过。
    修尔觉得眼角直跳，强行忍住过激反应，嘴角抽搐着说道：“这是神话生物的见面礼吗，这位女士。”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修尔。”雷暴兽的记忆方式相当微妙，“今后有机会，欢迎你来找我们玩，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些法师们应该已经等急了。”

第四十九章 蛮荒之地
    走在蛮荒之地的野外，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从蛮荒时代起，这里就是智慧生物的禁区，没有谁敢轻易的深入蛮荒，就连自由自在的翼人们，也只有在成群结队的情况下，才敢从蛮荒之地上空飞越，落单的翼人宁可绕行半个大陆，也不愿从中直接穿过，由此可见，蛮荒之地的危险有多深入人心了。
    也就只有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巨龙，才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自由的飞翔，或者说，其实巨龙们本来就是神话生物的一种，只是因为他们拥有比其他神话生物更完善的智慧，才被划分到了智慧生物的领域。巨龙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明世界和蛮荒之地两侧随意往来的种族，而且相比和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为伴，他们更喜欢蛮荒之地上的邻居，这里是他们的游乐场，也是食场，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千百万年，至于未来如何，谁知道呢。
    蛮荒之地具体面积有多大，没有人能拿出确切数据，大家只能估算，大约有两千多万平方公里，占整个帕瓦帝加世界陆地面积的三到四分之一。
    这片广阔的陆地环境优美，食物丰富，虽然经常会受到三大灾难的影响，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适宜居住的，甚至比明世界里的一些贫瘠地区，比如西部旷野，更适宜居住。在这里生活的野兽族群生活相当幸福，充沛的食物，丰富的水源，不管是食草还是食肉动物，在这里都很少受到饥饿的困扰。难怪当初神灵们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的时候，不懂崇拜神灵的神话生物们情愿接受退守蛮荒的要求呢，有这种宜居环境作为居所，神话生物们也没必要去明世界那一半和智慧生物争抢生活空间。
    可惜，环境再好，智慧生物也一点都不羡慕，因为这里的食者实在太可怕了，平均都有传奇等级，实力相当的惊人。因此，每个探险者在深入蛮荒之后都会谨小慎微，甚至连休息的时候都不敢熟睡，就算有人守卫也不敢，唯恐在睡梦中遭遇不测。谁也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看到几只传奇甚至半神食者，正带着餐巾围在自己身边准备用餐，那真是会死人的。
    就连清醒的时候也不希望见到任何一种食者，它们如果光是实力强悍也就算了，明世界也不是没有传奇和半神等级的食者，问题它们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小半都是神话生物，这就很让人纠结了，庞大的身躯，坚韧的肉体，普遍比表面水平高半个等级的实力，想要从它们的杀中活下来，三分靠实力，剩下九十七分，全靠运气。
    因此，凡是深入蛮荒的团队，都会选择尽可能的隐藏自己，不被食者发现，才是在这里自保的最佳方式，可以说每一支深入蛮荒而且成功脱出的团队，其中都有一个或者几个隐匿行踪的专家，甚至有人总结出了一套在蛮荒之地自我隐藏的技巧，其中条目有很多，而且经常会有所变动，但第一条是始终不会变的，那就是在蛮荒之地行动，绝不能堂而皇之的在地面走动，否则几天之内，一定会遭遇食者的致命袭击。
    但修尔一行四人可以很自豪的说，我们已经成功打破了这条规则，根本没必要像你们说的那样小心翼翼，即便我们光明正大的在蛮荒之地漫步，也没有食者敢对我们发动袭击，不仅如此，什么食者见到我们都要以最快速度逃跑，根本不敢接近我们百米之内。
    确实如此，因为他们身边不但有一只最顶级的食者雷暴兽陪伴，而且现在他们正骑在雷暴兽的身上。
    实际上，就算是雷暴兽这么强大的存在，也不敢让四位客人自行移动，虽然它的存在足以吓退所有大型食者，但问题是蛮荒之地的小型食者也同样危险，而且经过千百万年相安无事的生活，那些小型生物对雷暴兽并不会太过畏惧。
    地面是一米多高的密集杂草，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小型生物，这些小猛兽对体型远大过它们的人形生物不感兴趣，然而当它们受到惊吓的时候，往往会暴起伤人，它们的攻击对雷暴兽来说毫无意义，连表皮都无法突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损伤，但对于修尔他们来说就很麻烦了，如果遭到突然袭击，雷暴兽说不定来不及救援，他们就已经被分食掉了。
    为了不让客人们以零件的形式抵达目的地，雷暴兽只好让一行四人站在自己身上，载着他们穿越这两公里的路程。刚出树林，雷暴兽就一声轻吼，吼声中迈开大步，朝米娅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速度没有太快，只是正常步行的速度，但比起靠自己在警戒中前进还是快得多了。
    七米多长的雷暴兽，依靠两条后腿移动，行走的时候身体前倾尾巴伸直，背部几乎呈水平状态，四人就站在它的背后，粗糙的皮肤表面坑洼不平，虽然看起来很影响美观，但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却很牢固，即便行走中稍显颠簸，也不至于从背后滑落。于是，旅途变得相当悠闲，四人不仅不用小心翼翼的在危险中隐蔽，甚至还有余裕四处张望，欣赏美丽而奇异的蛮荒之地。
    放眼望去，蛮荒之地上充满了生机，与想象中恐怖的绝地截然不同，也许是因为雷暴兽的出现，百米内看不到大型生物，但远远的，还能看到不少大型魔兽正远去的背影，姿态各异，种类繁多，可以想象雷暴兽没有出现时，这里是何等生机盎然。
    而更远的地方，几十个小山一样的黑影并未受到雷暴兽影响，依然在悠闲地踱步，说是小山一样并非夸张，这些巨兽远比雷暴兽更加庞大，身高就有二十多米高，仿佛一座厚实的肉山，这样的体型，像人类这样的躯体恐怕碰一下就四分五裂，即便最强大的雷暴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把它们当成物，毕竟蛮荒之地的食物足够充沛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地面生气勃勃，天空中也并不孤独，十几只怪鸟在空中盘旋，始终跟随在雷暴兽上方，似乎对它背后的小东西们很好奇，有几次，其中几只甚至降低了高度，像是想看清楚这些渺小生物的样子，虽然展翼二十多米的躯体给修尔四人相当大的压力，不过降低高度也让四人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类似的生物，修尔曾经亲眼见过，在遥远的新褐星上，他甚至亲身经历过和它们的战斗，不错，就是那些以血肉之躯围攻钢铁飞船的怪鸟，蝙蝠般的膜翼，灵活锋利地前肢，强健有力的后爪，以及让人记忆犹新的，长满牙齿利剑一半的长长尖喙。修尔很难忘记这些暴躁凶残的飞行生物，因此一眼就看出了它们的相似之处，虽然也有很多不同点，但并不影响把它们的形象重叠起来。
    怪鸟们发出嘎嘎的刺耳尖叫，进一步降低了高度，颇有想要俯冲下来，把四个看上去很可口的食物叼走的打算，到底是飞行生物，即便是陆地上的霸主雷暴兽它们也敢围观，大有一副有本事你上来打我们呀的样子。
    于是它们就挨打了。
    一颗酝酿已久的大火球冲天而起，直径接近怪鸟展翼长度的压缩火焰带着近千度高温，朝怪鸟们迎面砸了过去，它们选中的物可不是什么温顺的食草动物，小看他们的话，即便是神话生物，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凝实的火焰在欢快的伸展舞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灼热和焦臭，怪鸟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四周逃离，算是勉强让出了火球经过的路径，几只跑得慢的被火球擦过，体表留下轻重不一的灼烧伤势，哀鸣着提升了高度，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了。
    它们算是幸运的，因为那些没有受伤而提升高度的同类，比它们的处境更危险，或许是它们嘈杂的叫声让雷暴兽听烦了，巨兽突然扭转脖子，口中喷出一颗无形的能量弹，能量弹的速度远比火球快的多，威力也大得多，一只躲闪不及的怪鸟被能量弹正面击中，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鲜血泼洒在巨兽走过的路径上，残肢和内脏散落了一地。
    剩下的怪鸟终于害怕了，迅速拔高去陪伴它们受伤的同类，但它们没有想到，这才是真正不幸的开始。
    几道黑影，从遥远的天边出现，初时只有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但几秒之内，黑点就扩大为黑影，可见它们的速度有多快了。怪鸟们终于发现了危险的降临，尖叫着想要朝远方飞去，然而现在再跑已经晚了，在被那几个黑影盯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可悲的命运。
    “呼”，转眼之间，黑影就从天边出现在眼前，即便在百米高空，依然掀起巨大的风压，吹的四位乘客摇摇晃晃，必须俯低身体才能勉强站稳。几道黑影没有理会下方的乘客，各自选中一只逃的慢的怪鸟张开大嘴，随着几声惨叫，怪鸟们停止了挣扎，从手变成了物。
    一击得手，黑影们转头就走，丝毫不作停留，只有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捕的黑影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
    巨龙降临。

第五十章 巨龙
    地面属于雷暴兽，但天空属于巨龙。
    雷暴兽是地面的霸主，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地面和雷暴兽抗衡，即便是巨龙也一样。但综合实力还是巨龙更胜一筹，他们翱翔于天空之下，喷吐着元素的能量，所过之处，万物臣服。
    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他们全部都拥有高等智慧，是纯粹的智慧生物，甚至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这就奠定了他们在蛮荒之地的地位，和雷暴兽一样，他们也是没有天敌的顶级存在。
    尤其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战神福格斯发起了挑战，那是凡世生物第一次挑战神灵。传说中赛格拉斯的实力已经由量变产生质变，超越了凡世的极限，即便是掌握了规则力量的神灵，也无法用神圣之力轻易压制。
    神话时代之后，神灵再次以实体降临凡世，战斗持续了三个昼夜，余波在龙之壁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好吧，主要是赛格拉斯的力量造成的，战斗末期他陷入了劣势，无法再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力量的余波对地表形成了严重的破坏，鉴于此，双方最终停止了交战，凡世与神灵的交战，以赛格拉斯承认失败而告终。
    但是虽败犹荣，凭此一战，赛格拉斯不仅收获了所有巨龙的崇拜，而且就连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也有一部分对他敬仰有加，当千年之后，他漫长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前，终于依靠各族的信仰成功登上神坛，成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龙族的神灵。
    龙神赛格拉斯，巨龙之主，龙群的骄傲，所有巨龙崇拜的对象。
    不过巨龙们并没有纷纷效仿赛格拉斯的打算，那是千百万年才出现一个的特例，何况巨龙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大多都相对平和，更喜欢悠闲的生活，挑战神灵？开玩笑，我们又不是闲的，没事做那种事干什么。
    修尔从未亲眼见过巨龙，就像没有见过雷暴兽一样，但看到天空中黑影的第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一定就是巨龙。
    光滑明亮的鳞片，健壮匀称的肌肉，优雅与强大的和谐体，力量与美丽的结合，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诠释了高贵与完美的定义，难怪曾经有记载说过，他们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甚至比人形生物更加完美。
    心满意足的巨龙们叼着物各自返回巢穴，他们可没兴趣像大多数神话生物那样茹毛饮血，他们更喜欢在巢穴里慢慢享受这顿美食，而唯一没有参与捕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开始慢慢降低高度。
    “居然同时出现了这么多条巨龙。”作为在场实力最强的智慧生物，朱蒂大主教的五感最敏锐，她仰头望了望，忍不住问道，“他在缩小？”
    “嗯，我也觉得是。”修尔用目光询问身边的生命学专家，“这符合生命学理论吗？”
    “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是不可能改变自己体型的，哦，应该说不可能大幅度改变，否则也就没人要去减肥了。”蜜莉蒂悠悠的说道，“但是这可是巨龙啊，他们还能变成人形呢，只是缩小体型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具体情况请参考你的那棵野生动物。”
    好吧，这么说就明白了，林精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她们甚至可以在动植物之间切换状态，相比之下，巨龙这样变更外形也确实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何况修尔现在也没心思为此惊讶，他和蜜莉蒂一样，都有些担心的暗中观察着米娅。
    米娅正在微微的颤抖着。
    当然不是害怕，身为经验丰富的逐影者和佣兵，面对再强大的生物，也不至于怕的发抖，就像刚才初见雷暴兽的时候，就算心里非常紧张，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对。
    但是巨龙不一样，至少对米娅来说不一样。
    每当看到巨龙甚至只是想起巨龙，山精灵就会回忆起年轻时的那段痛苦经历。毁灭的城市，死亡的亲友，以及铺天盖地的虚空邪灵，半小时的记忆成为了将要伴随她终生的梦魇，永远无法忘记。
    还好，米娅的心理素质足够让她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感应到了朋友们的目光，山精灵法师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虽然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真的没事了，但两人还是选择相信她，由她自己平复内心的恐惧。
    空中的巨龙显然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他越飞越低，体型也越来越小，但始终跟随着雷暴兽的行动，在临近大家头顶的时候，形象开始逐渐扭曲，最终转变为人类的外形，轻飘飘的降落在雷暴兽的头顶上。
    “呦，雷克斯，好久不见了。”年轻的声音，轻佻的语气，仅凭一句话，就让人产生一种想在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也不知道堂堂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没想到连你也被找来帮忙了啊。”
    “该死的尼克，谁允许你站在我的头顶。”雷暴兽晃动着自己的大头，同时两只小爪子不断朝头顶挥舞，想把头上的蠢货赶下来，可惜前肢太短，很难够到头顶，反倒是显得意外的笨拙和可爱，“另外我已经说过几十遍了，我是淑女，根本不叫雷克斯这个难听的名字。”
    “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要怪就去怪当初给你命名的雷暴兽长者吧。”人形巨龙在雷暴兽的头顶灵活的跳来跳去，敏捷的躲闪着小爪子的抓挠，动作相当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不然我总不能叫你喂或者雷暴兽吧，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一族也没有几个能正常交流的，我认识的更少，就叫你雷暴兽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啧啧，修尔暗自咂舌，真会聊天，要不是巨龙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吧。这话说的相当有破坏性，雷暴兽一声咆哮，加大了对头顶的攻击力度。
    巨龙尼克倒是跳来跳去玩的很开心，雷暴兽雷克斯拍打的也很过瘾，但是她背后的四位乘客就没那么愉快了，剧烈的晃动让四人脚下就像地震了一样，摇摇摆摆的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赞美主，赞美龙神，两位的娱乐活动我们倒是无权干涉，但是，是不是能稍稍延后一点？”
    唰，两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集中在修尔的身上。

第五十一章 猜的
    “修尔莱特？”巨龙化成的男人外表相当英俊，英俊的甚至有些妖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修尔的脸，轻佻的声音变得低沉阴郁，“暗月女神的使徒，暗月神殿的战斗神官？”
    “嗯？”修尔心里骤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脊背一阵发凉，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勉强保持了脸上的圣洁笑容，手指在胸前轻点，“赞美主，我是大地女神教会的圣职者，那位才是修尔。”
    嗯，手指着的是朱蒂，哭笑不得的朱蒂。
    “放屁，你以为我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吗？”巨龙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不是说圣职者都很注重自己的信仰吗，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难怪有人说，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见到就可以就地打死，我之前还有所怀疑，原来果真如此。”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修尔撇撇嘴，提起胸上前一步，“说出你的意图吧，你这只达克的爪牙。”
    “咦？”巨龙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嘿嘿，你和他一样轻佻，肯定关系很好，而且像我这样诚实善良圣洁无私的神灵使徒，除了他这种邪恶之徒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满怀恶意的形容我？”修尔说的一气呵成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啧，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类，和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有趣。”巨龙并没有生气，反而颇感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修尔，“不过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不觉得害怕吗？我可不像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拿你没办法。”
    “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才跟这位高贵的神话生物女士交谈时，用了也这个词，呵，那你此行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我还需要害怕吗？”修尔背负着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而且，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就是关于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配合的猜想，如果猜想没错的话，那应该觉得担心的，反而是尼克先生您才对吧，呵呵呵。”
    “嘁，没意思的人类，一点意思都没有。”完全忘记了不到一分钟之前自己刚刚做出的评价，轻佻的巨龙撇撇嘴，虽然对于修尔的话不置可否，但这种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似乎懒得理会看穿自己想法的修尔了，巨龙重新漂浮到空中，嘟嘟囔囔的说道，“雷克斯，既然你先接到了他们，就由你负责把他们送回去吧，我先回去了。”
    “快滚吧，会飞的浑蛋。”感觉头顶的偷渡者终于离开了，雷暴兽愤愤的扭头朝对方吐出一颗能量弹，不过理所当然的被对方轻松闪过，“祝你明天飞行的时候翅膀抽筋，掉到地上活活摔死。”
    “嘿嘿，没翅膀我也能飞呀。”巨龙显然在故意惹雷暴兽生气，在她面前扭了扭，“你看，我还能变成人形呢，而且人形也能飞。”
    “那就祝你明天开始被你们族长禁足，几百年都离不开你那个狗窝。”雷暴兽终于找到了更好的诅咒方式，尖利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啊，对了，我要告诉你们族长，你在恶意干扰我的工作，想要让他们几个陷入危险的境地，到时候就不是禁足几百年了，直接禁足你一辈子都有可能。”
    “真是恶毒的女士。”人形的巨龙翻了个白眼，雷暴兽的威胁看来很有效果，成功的让他放弃了继续挑衅愤怒中的雷暴兽，转头对修尔说道，“那就暂且告别吧，人类，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当然，我也这么认为。”修尔抖抖圣袍，手指在胸前画圆，露出标准的圣职者式微笑，“无光之月永远都会眷顾着夜幕之下的凡人，无论他是巨龙还是人类，赞美仁慈之主，圣哉。”
    “希望如此吧。”巨龙尼克顿了顿，显然对修尔的淡定很意外，不过停顿也只有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轻佻，朝在场的几位女士各自抛了个挑逗的眼神，随即重新化为巨龙，向来时的方向飞去，只有龙形态发出的雷鸣般的吼声还在原地回荡，“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尽量不要太早离开，过一两天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那真是太不幸了。”修尔目送着巨龙尼克远去，脸上带着让蔷薇之都所有商户都充满了恐惧的奇怪笑容，“当然，我是说那你真是太不幸了，呵呵呵。”
    “谢谢你了，人类。”修尔刚刚收回目光，突然发现三位同行女士的表情有点奇怪，一回头，就看到脚下的雷暴兽正扭着脖子盯着他看，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但修尔发现自己居然从对方奇怪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扭捏，“要不是你提醒，还没那么容易把这个白痴赶走呢。”
    “这人咳咳，这龙到底是谁啊。”修尔装作刚才提醒雷暴兽如何威胁巨龙的人不是他一样，“巨龙一族的成员，都像他一样无聊吗？”
    “那倒不是，龙族大多都很稳重，那个白痴是特例。”一提起巨龙尼克，雷暴兽就忍不住咬牙，锋利的牙齿咬合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是龙群中的异类，最喜欢的就是在蛮荒之地到处招惹有智慧的雌性生物，只要物种相差不是太大，他就一点也不介意。简直是蛮荒之地的耻辱，就连很多巨龙都对他很鄙视，但他的实力确实很强大，在巨龙之中能够稳定的排在前十甚至前五，他的同族就算想要揍他，也要慎重考虑才行。”
    “难怪他能活到现在。”修尔嗤笑道，“实力不强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吧，果然，我就说嘛，他和达克肯定很有共同语言。哦，达克是我的一个朋友，对了，那只龙是不是经常跑到明世界里去呀。”
    “嗯，他说那里的雌性生物也是他捕的目标，所以没事就朝那边跑，估计某一次认识了你的朋友吧。”雷暴兽烦躁的摇摇头，试图把烦人的形象从脑海中赶出去，“对了，问你一个问题吧。”
    “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呵猜的。”

第五十二章 搬家吧
    修尔在面对意图不明的强者时，的确喜欢用一些手段，把双方拉到通一平面上平等接触，但这一次他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猜出了对方的想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几率极高，因此他才敢用那么随意的态度，对待一个半神强者，而且还是神灵之下最强大的种族里的半神强者。
    修尔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突然暴怒伤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对方显然有求于他，只要他不太过分，对方绝对会放低姿态平等相处的。
    果然如此，修尔的态度就像对达克一样随意，一点也没有对龙族强者的尊重，而传闻中并不是特别友善的龙族强者居然没有任何不满，已经足以验证他的猜测了。至于雷暴兽的问题，可以算是第二次验证，修尔已经可以彻底肯定他的猜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以前和七曜之塔虽然有合作关系，但还没有这么密切，最多也就是互不干扰，偶尔会有交流，但绝不会过于频繁。否则即便保密工作再严密，也很难长时间瞒过所有人，至少瞒不过七曜之塔内部的人。我刚才就在奇怪，像米娅这种核心议会的成员，居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这有点不太正常，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双方的深入合作刚刚开始不久，让我算算看，唔，也就是半年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一年，因此消息还没有扩散开，米娅和蜜莉蒂什么都不知道才对，知道的话反而不正常了。”
    “嗯。”过了半天，雷暴兽才闷闷地应了一声，肯定了修尔的判断。
    “你们愿意帮助七曜之塔在周围布控，以防我们传送发生意外，这件事应该连法师们自己都很惊讶吧，但你说的没错，你们做确实比七曜之塔以及智慧生物的半神们自己出面更稳妥，又有龙族从中担保，七曜之塔也就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
    “对。”雷暴兽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怀疑修尔当时一直都在现场，全程观测了事态的进展。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呀，刚好和某件事发生加上它的传播时间吻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说你们对七曜之塔伸出友谊之手，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打算找我合作，一直在等我回来，你们要的就是这个。”
    “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我，你们希望和我建立联系，达成进一步的合作，然而智慧生物对神话生物的恐惧之心太过牢固了，你们需要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我估计龙族的族长已经把这些都和七曜之塔的法师们说过了，法师们知道你们确实没有恶意，因此也乐于给你们提供这个机会。”
    “嗯。”雷暴兽开始明白，智慧生物为什么叫智慧生物了，她觉得如果智慧生物都像背后这个家伙一样，那他们这些神话生物退守蛮荒，还真是相当正确的选择。
    “至于你们想找我做什么？呵”修尔沉默了片刻，在两位法师和朱蒂惊讶地目光中，突然弯腰拍了拍脚下雷暴兽粗糙的皮肤，声音轻柔地说道，“一直忍受着这样的孤独，也难为你了。”
    雷暴兽迈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似乎真被修尔说中了心事。
    “呵，怎么样，看来我没有猜错，对吧。”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我一向对自己猜谜的水准很有自信。”
    “居然能猜到这种程度？”雷暴兽挥挥小爪子，重新开始行进，“还是说，其实你们智慧生物才是一群怪物？”
    “其实也不算是猜吧，只是我比较了解内情，掌握的信息更多，说出来的结论，只是按照信息分析的必然结果。”
    “真的吗？”雷暴兽扭过头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算了，怎么猜出来的无所谓，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喜欢这种生活。”
    “可以理解，确实太孤独了。”修尔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偌大一片蛮荒之地，虽然资源确实很丰富，但能交流的智慧生物却没有几个，分布在这么大的空间中，密度实在是小的可怜。一抬头，身边都是毫无思考能力的同族，自己就像是个孤独的异类，就算偶尔和其他有智慧的神话生物相聚一段时间，很快就又要回归各自的生活。”
    “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跑到明世界里去生活，虽然原理故乡，但至少不那么孤独了。但这是可耻的逃避，新产生智慧的个体怎么办？没有长辈指引，他们会比你们更孤独更无奈，你们不可能割舍掉他们，只顾自己的生活。更何况，就算真想要逃避，也是不现实的，体型相差太大了，你们又不像龙族那样可以化作人形，帕瓦帝加的明世界，确实容不下你们的存在。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和你们相比，智慧生物实在太脆弱了，你们的出现，对明世界是毁灭性的灾难，你们深知这一点，才放弃了这种努力吧，嗯，龙族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很少出现在明世界里。”
    “嗷”雷暴兽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粗犷的嘶吼，并非攻击性的，没那么大的破坏力，更像是在发泄内心的压抑。
    “你们应该是听说了吧，在裂隙空间里，找到了一些其他世界的失落种族，虽然外形各异，但都拥有极为强悍的躯体和实力。他们数量也不多，正在试图恢复族群，而且各族混居在一起，你们如果能迁移到那里生活，简直是最好的选择了。”
    “有其他智慧生物可以交流，不用害怕外形的问题受到排斥，不需要担心实力过于强大引起周围生物的恐慌，最关键的一点，不用时刻保持警惕，唯恐一不小心就把正和自己交流的生物弄死，再没有什么选择，比迁移到那里更好了，呵，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呢？”
    雷暴兽没有回答，飞快的甩着尾巴，一路走来杂草翻飞，地面被尾巴砸的坑坑洼洼的。
    “这些我都明白，唯一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你们的消息有点过于灵通了吧，我还没有回来，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在加上刚见面的时候，你很微妙的说过一句，有人夸我思维敏捷反应快，呵，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一向都是这么闲的吗？”
    “咱们到了。”雷暴兽不置可否的迈出了最后一步，下一刻，四人感觉像是越过了一道水幕一样，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五十三章 中央之塔（两章合一）
    一座四面锥形的法师塔，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四人眼中，修尔和朱蒂这是第一次从外面观赏真正意义上七曜之塔的全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一百五十米高的塔身，底部的边长却至少有一千米，这让它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座塔，而且视觉规模格外宏大，其实不止视觉规模，事实上这座塔的内部空间，比已知最大的法师塔还大好几倍，而且也根本不能算是一座塔。
    按照米娅的介绍，原本七曜之塔里，是没有这座塔的，中央之塔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核心机构。但是一百年前，在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商议下，最终决定建造一座特殊的高塔。
    高塔将有别于所有现存的法师塔，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从功能上来说就和绝大多数法师塔有所不同，大多数法师的法师塔，都是自己或者自己所在派系自己使用的，充当着居所、实验室和堡垒的作用，但这座塔不同，这座塔建造之初的的目的，就是想要建造一座单独属于法师的城市，供那些能够专心于学术和魔法的法师们使用。当然，法师们也不排斥没有施法能力的学者进入高塔内部，对他们来说，学者们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伙伴，虽然不是战职者，但探索未知领域的心是相同的，这就足够了。
    根据这一目的，高塔设计的非常具有针对性，简直就是研究型法师们的乐园。一方面这里的设施可以满足他们的任何需要，拥有数以千计的法师宿舍供大家临时居住，有藏书量仅次于众神殿的巨型图书馆，有种类繁多的实验室和试验场，有大量实验用动植物，当然，还有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各种研究记录。
    而另一方面，另一些设施则完全不存在。
    娱乐设施？根本用不着。
    会在这座塔进行研究的人，当然是需要最好的实验设备和最适合的实验环境，否则直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工作就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其他六座高塔，根本没必要来这座塔，因此，他们肯定是正在进行相当重要的研究工作，一天恨不得当成四十四个小时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把时间荒废在娱乐上？那是最可耻的浪费。
    生活设施？一样也用不着。
    法师们是一群忍耐力最强的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们可以连续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食用不会腐败的压缩食品，这时候进食对他们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行为而已，至于生活？只需要一个睡觉和冥想的场所，以及可以解决必要生理需求的地点就足够了。
    商业设施？更没有意义了。
    能暂时进来工作的法师，肯定都是七曜之塔的内部成员，所有施法材料和生活必需品，都是用积分直接兑换的，很多法师甚至很缺乏商业概念，让他们去买卖东西？别开玩笑了。
    于是，一座属于法师们的城市就这样建成了，也就只有狂热的法师们，可以在这里一呆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其他正常的智慧生物，恐怕很少有能忍受这里枯燥乏味的生活。或许这才是法师们的目的，嗯，想必如此，其他人就算知道了这座塔的存在，一看到内部的具体情况，恐怕也很快就会被吓跑了吧。
    据说，这座塔原本坐落在三大帝国之一的狮鹫帝国的领土上，七曜之塔内部成员只要达到一定地位，都有资格花费积分换取一间实验室一年的使用权，虽然需要花费的积分算得上是天价，但法师们依然趋之若鹜，塔内不管任何时间，至少有几十组数百个法师在里面工作。
    可惜，这种福利性措施，在十年前被终止了，世人眼中最i怪的法师塔一夜之间从狮鹫帝国的领土上消失，狮鹫帝国的皇族和高层们到现在还在奇怪，那座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们恐怕很难猜到，高塔越过了上万公里距离，出现在蛮荒之地的深处。
    当时的核心议会全票通过了这一迁移的提案，原本就有升空能力的法师塔拔地而起，在大量半神的辅助下，对蛮荒之地发起了远征。
    上万公里的距离，路途相当遥远，还要深入蛮荒之地，即便有被法师们花费重金请来的半神们帮助，也是一件相当疯狂的举动。法师们可并不都是半神强者，特别是七曜之塔的核心法师群，他们主要是研究者而非战斗者，里面还有为数众多的传奇甚至黄金阶法师，然而法师们却无所畏惧，不止是因为勇气，主要还是i因为，不管中央之塔的功能如何变化，法师塔最核心的功能还是没有改变的。
    移动的战斗堡垒，行走的毁灭之源，法师们最可靠的伙伴，最依赖的武器。
    尤其是这座众多法师投入了毕生心血的高塔，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战争兵器，护盾几乎可以阻挡所有外来攻击，魔法的攻击力量更是坚不可摧，仅凭一座法师塔，几乎就可以抗住途中绝大多数神话生物的袭击，何况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半神们协助。
    在双方共同努力下，帕瓦帝加最疯狂的举动之一居然成功了，奇怪的魔法塔终于抵达了核心议会选定的场所，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这里拥有帕瓦帝加最丰富也是最活跃的地脉能量节点，却也拥有数量最多的神话生物群体，多到如果齐心协力，足以轻而易举的把所有外来的半神们碾成碎片。
    可惜，神话生物们大多不懂得什么是齐心协力，它们只凭生物的本能驱动，更重要的是，这些神话生物之中，还有一批的名字叫做龙族，是的，龙族的巢穴也就在这里，法师们当初敢选中这里作为目的地，正是因为获得了一些巨龙认可。
    终于，在经历了七个半月的隐秘航程之后，法师们终于完成了足以轰动帕瓦帝加，却始终不为之人的壮举，中央之塔在新家扎下了根。
    保护法师塔的，不光是一道隐匿结界而已，敢远征蛮荒之地而且能取得成功，法师们也有很完善的自保手段。
    首先当然是单向隐匿结界了，这种开发自开拓时代的技术简直就是法术界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它的存在，足以为法师塔免除绝大部分麻烦。
    它可不光是隐藏结界内的声光效果而已，那是最基础的应用，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不配称为法术界的伟大杰作，它可是能够完美遮蔽内部能量反应的，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突破遮蔽界限，内部别说一些魔法实验了，就是让魔法塔重新飞起来疯狂攻击，外面也感受不到一点能量波动，最多只能察觉到隐匿结界自身的波动而已。
    正因为隐匿结界的存在，在雷暴兽带着四人进入法师基地的时候，修尔和朱蒂才会被突兀出现的高塔所震撼，就算明知道高塔就在那里，但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难免会惊讶的。
    在进入的一瞬间，修尔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能把这种结界小型化，从而应用到危险的冒险旅途之中，那样会让最危险的休息时间变得安全不少，大大降低了冒险的危险性。可惜，米娅打破了他的幻想，想要实现当前的效果，需要一套非常复杂的大型设备，很难应用到日常冒险中去，也许在某个世界会有类似的技术存在，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短时间内还不切实际。
    除了隐匿结界之外，其次就是诱导屏障了。
    这里面不止是法师们的力量，也有着神灵的意志。不知道是哪位神灵在建造的时候帮了法师们一次，把自己的意志投入到屏障里，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唯一的总用，就是让绝大多数意志不坚定的生物，在靠近屏障的时候，本能的选择绕行。
    本来一直走左边的路，今天突然想从右边走了，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点也不奇怪，原因分析起来非常复杂，但简单形容，就是之前的所见所闻，对选择产生了诱导。而神灵的意志，就是很神奇的加强这种诱导性，让被诱导的生物，下意识的选择绕行，而且还始终坚定的认为，这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
    神灵的意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这道屏障在，虽然法师塔占地面积不小，而且高度也远高于帕瓦帝加绝大多数建筑，但就算这么大的覆盖范围内，经常一两年都没有任何生物经过，足见诱导屏障的效果如何惊人了。
    是的，不是没有大型生物经过，而是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大到神话巨兽，小到虫蛇鼠蚁，所有生物都被诱导到了其他方向上，远远地离开了中央之塔的范围，让这片区域成为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当然，对意志坚定相对坚定的智慧生物来说，效果其实并不是太大，尤其是智慧生物如果事先知道那里有一片空间，打定主意要过去的话，那诱导屏障也就无法产生效果了。
    这确实是一点轻微的瑕疵，如果用在其他地方，效果会打不小的折扣，但对法师们的用途来说不造成任何影响，就算有下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诱导屏障在最外层，隐匿结界在最内部，填充在中间的，当然是几层防护措施了，防护能量攻击，防御物理攻击，远程武器偏转，甚至还有刚性护盾，七八层防护屏障，把内部空间首的严严实实，别说魔兽和神话生物了，就算是智慧生物，在没有得到法师许可的情况下，也很难踏入中央之塔的范围内。
    有了这一整套防卫系统，法师们基本可以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他们不需要终日龟缩在魔法塔内，虽然他们情愿这么做，而是可以像原本在狮鹫帝国时那样，在实验的间歇期，偶尔走出魔法塔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明世界之外的新鲜空气，欣赏一下蛮荒之地的花草树木，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透过单向的隐匿结界，观察那些从外面经过的生物们，普通生物也好，神话生物也好，都足以让法师们大开眼界了。
    没错，欣赏花草树木，防护措施除了保护魔法塔之外，甚至把一部分蛮荒的土地笼罩了进去，其中那些生长茂盛的植物们，自然成为了魔法塔的一部分，修尔甚至在高塔外看到了一片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花园，其中还有几个法师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暗月保佑，在蛮荒之地建一座花园，说出去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不过，为什么会有花园？法师们应该没有这种爱好吧。
    “嗯，当然没有。”米娅丝毫不觉得这是贬义的说法，事实上，法师们对这种评价其实相当自豪，“那些只是试验田而已，如果你绕到魔法塔另一侧，还会发现一片兽栏，里面饲养了不少动物呢。都是我们的实验材料，这里毕竟是蛮荒之地，想要实验材料，总不能从外面运进来吧，那样实在不方便，而且太不安全了，而且你觉得应该和护送的佣兵们怎么说？要他们运送一批饲养的动物，目的地是蛮荒之地？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确实如此，虽说佣兵们都是拿命换钱的疯子，但应该还没疯到这个地步，向蛮荒之地运送家畜？别开玩笑了，这是打算给神话生物们喂食吗？用什么喂，自己吗？
    “好吧，必须承认，这里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都难掩内心的惊讶，“很难相信，蛮荒之地内居然也能出现这样的区域，一点都不像智慧生物的进去，说它是在某个城域范围之内，我估计都有人相信。啧，我还感到了城市之心的能量，七曜之塔这是真打算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建城吗？”
    四人已经从雷暴兽的背后跳了下来，真正踏足蛮荒之地，踩踩地面，似乎和外面的明世界也没什么不同。正当修尔在调整心态的时候，远处的魔法塔中，五六个法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必然（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那六个法师，是七曜之塔核心议会议长级的成员，一座塔一位，代表着各自高塔，而我则是议员，算是他们的协助者，由议长和议员共同组成了核心议会。”六位迎接者距离还很远，米娅有时间在修尔的耳边低声说道，“有点出乎意料，本来我以为有两三个议长到场就已经足够隆重了，没想到六个议长居然同时出面，注意一下，六位议长里，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都是半神强者，比他们落后半步的那三位则是资深传奇，实力都极为强大。另外，虽然他们表面上经常互相争执甚至争斗，但一旦触及七曜之塔的利益，就会一致对外，嗯，对外的程度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严重，甚至宁可一定程度上牺牲自身的利益。”
    “啧，内部团结的势力是最麻烦的。”修尔撇撇嘴，突然靠近米娅的尖耳朵压低了声音，“不过，你的立场可不对呀，把这么重要的内部信息泄露给我，这可不是七曜之塔想看到的。”
    “咳咳。”背后一声干咳，蜜莉蒂无意之中上前一步，插在修尔和米娅之间，慵懒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又怎么知道，平胸不是得到了授意才和你说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呵呵呵，这可就不好说了。”修尔视线在两位法师脸上徘徊一圈，促狭的笑了笑，“还好，我一向是个诚实可靠的圣职者，遵从主的教诲，以诚恳和信任待人，像利用对手内部派系之间的矛盾，以图谋更大利益的事，我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的，赞美主，主的教诲时刻铭记在心，所以说，有没有得到授意，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啦。”
    “还真是诚实可靠的噬金兽呢，呵呵呵呵。”
    “是啊，哈哈哈哈。”
    充满了诚意的笑声，在两人之间徘徊。
    “你们在说什么呢，人类。”雷暴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但还是学着身边智慧生物的样子，站在刚刚进入护盾的位置等待着，不过她可没有其他四人那样富有耐心，长长的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抽打的护盾外的地面砰砰直响，是的，身体在护盾里面，但尾巴还拖在护盾外侧，如果这时候有生物从外面路过的话，就会看到一条奇怪的尾巴凭空出现，而且还在不断抽打地面，会不会被吓到就不好说了，不过反正雷暴兽也不在乎。
    “呵，只是智慧生物之间肮脏的交流而已。”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另外，这位山精灵可不是人类，别弄错了。”
    “看起来都差不多。”雷暴兽瞟了一眼米娅尖尖的耳朵和淡青色的皮肤，“在我们眼里，你们就连外貌都没什么区别，已经习惯统称人类了。”
    “但是，这种习惯并不好，需要改一改了。”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纠正不良习惯没坏处，以后你们很呢鞥会用得上的，呵呵，你们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形生物就叫人家人类吧，被弄错种族，对一些人来说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因为他们几十几百个人，往往就代表着一个曾经兴盛的明，作为明仅存的遗族，种族对他们来说可相当重要。”
    “嗯？”雷暴兽可一点都不傻，立刻听出了修尔话里隐含的意思，眨眨人头大的眼睛，竖瞳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是说”
    “呵，我只是提醒一句而已，不用在意。”修尔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轻轻抖抖圣袍，对身旁优雅端庄的中年女性朱蒂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地母凯亚大人在诸神之中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受到所有神灵的尊重，因此，由凯亚大人的使徒优先发言，已经成为所有教会的共识了。
    “愿智慧之光常伴于诸位身侧。”朱蒂也早就习惯了优先的待遇，而且作为凯亚大人的侍奉者，就算面对半神也不会怯场，地母的大主教带着矜持而优雅的微笑，迎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几位法师上前一步，手指轻弹间，一片犹如阳光下的微尘一般的光辉洒在法师们身上，“凯亚大人永远眷顾着你们，追寻未知与神秘的孩子们。”
    “以无光之月之圣名，赐福与汝等，视外之光必将常伴左右，各位倔强的寻路者。”落后于朱蒂半步，修尔也跟着上前，轻轻抬了抬手，让一道无光之光从天幕降下，“愿未知的大门，永远对各位敞开。”
    “多谢两位的祝福。”法师们互相看了看，显然不是很习惯如何和圣职者和睦相处，最终或许是因为米娅的存在，其中一位身穿青色法袍的法师正了正头上歪向一边的尖顶法师帽，努力让自己的形象更加严肃，这才上前一步说道，“两位这次能来，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我代表七曜之塔所有成员，向两位表示感谢。”
    “各位法师先生太客气了，遵从地母大人与法师之间古老的协议，我来处理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完全没必要这么郑重地致谢。”朱蒂含蓄的笑了笑，果然就像她所侍奉的大地之母一样，很快就能让人心情恢复平静，“其实该由我感谢各位法师先生才对，要不是各位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知道，在明世界之外还有如此美丽的明领地，更不可能了解到，在智慧种族之外，原来还有不逊色于你我的高等智慧存在。各位给了我增长见闻的机会，我又怎能不表示感谢？既然大家都很感激对方，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如何？”
    不愧是资深圣职者，太习惯应对类似的场面了，简单几句话，就在化解对方心理压力的基础上，把双方的距离巧妙拉近，说完，还不忘侧身对修尔回敬以请的手势，露出淡淡的微笑。
    “呵，我没有朱蒂大人这么有涵养，各位法师先生的感激，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修尔眯了眯眼睛，随即眉间舒展，轻笑道，“但是，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这些主的侍奉者，和各位法师先生之间会是密切合作的关系。既然双方紧密合作，那难免会有相互麻烦的时候，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这再正常不过了。问题是如果今后每次彼此协作的时候，都像今天这样相互感谢，那是不是太繁琐了一点？不如干脆把需要致谢的事件记录下来，最后一次性结算如何？嗯，这样我也不会吃亏，不错，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呵呵，修尔阁下说笑了。”你以为这是外贸交易吗，还一次性结算，连一声谢谢的亏都不愿意吃，你是有多小气啊，青袍法师很想这样说，但修尔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因此只能收起客套的态度，笑着岔开话题，“我们法师是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太懂得如何和人接触，更不懂得如何对两位的到来表示欢迎，本想为了欢迎两位做一些准备的，但实在没人懂得该如何准备，只好保持现在的状态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法师确实是一群喜欢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的狂人，但这类人和白痴可不一样，专注到忽视日常生活的法师的确存在，但数量绝不多，而且也绝不会坐上核心议会议长的位子。能走到你们现在的位置，说你们不懂人际交往？你是觉得我蠢吗？
    “哈哈哈，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就很不错呀。”修尔和朱蒂的目光接触，确认朱蒂很谦虚的让出了优先发言权，愿意让他暂时代表，这才跨前半步，站在和朱蒂齐平的位置，“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恰到好处，我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欢迎仪式了。”
    修尔并不是在客气，他是真这样想的，因为他现在确认，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布好的计划里。
    法师们的目的，是和暗月教会合作，这点毋庸置疑，而不管是想要平等的合作也好，还是互利性质的投资也好，只要不是单方面的归属，那么在谈合作之前，一定要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
    展示自己的价值。
    没有无缘无故的合作，想要合作，首先要让对方知道，我有用，我有潜力，我有价值，只有这样才有合作的基础，否则，如果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势力跑来谈合作拉投资，估计根本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一步法师们已经用那个金属球体样品完成了，事实表明，他们有合作的价值，那就需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了。
    决定合作中双方的地位，谁主导，谁配合，万一有了收获又要如何分配，很复杂的内容，但决定方式里，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绝不可以忽略的一个方式，就是展示自己的实力。
    归根到底，是由实力和价值决定双方地位的，那么把实力明明白白的在双方面前铺开，让双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大家都是聪明人的话，那自然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不至于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修尔主导过无数次合作谈判，对此自然非常熟悉了，所以他才不相信，懂得该如何让谈判顺利进行的人，会像他们自谦的那样，不懂如何和人接触。
    暗月一方的实力和价值，至少是已经公开的那一部分，法师们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才会找上门来合作，为了争取合作中的平等地位，法师们正在展现他们的实力，所用的方法，就是四人一路走来的见闻。
    呵，传送意外？修尔在心里嗤笑，太可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在重要的时刻，出现这种不会影响大局的小意外？本来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小概率事件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但蜜莉蒂和米娅刚刚已经用实际行动，很隐晦的向他表示了，这些说不定都是核心议会的议长们计划好的，所以修尔才会说，她们的立场不对。
    是的，修尔心里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认，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已经安排好的，一直没有脱离核心议会的布置。
    传送偏移？也许确实会有，但绝不是现在。可以说，只要自己进行了传送，就必然会出现在那个树林里，呃，除非真的发生小概率的意外事件。这种故意制造出的意外假象，不至于影响超远距离传送的价值，因为不是哪里都像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却可以让修尔一行看到后面的一切。
    必然会传送到那里，也就必然会遇到某只神话生物，嗯，就是那边东张西望的雷暴兽。虽然她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但估计她并不知道法师们的意图，只是被利用了而已，法师们就是想要让修尔看到，我们有资格和这些强大的神话生物合作，进而利用神话生物来提升自己谈判的分量。
    龙族的出现，是第三个必然，修尔本来就觉得奇怪，那只莫名其妙的巨龙远远飞来一趟，难道目的就是在雷暴兽头上踩几脚？如果按现在的思路，就可以解释通了，看，我们还获得了龙族的支持，那可是一个相当沉重的砝码，何况巨龙背后还有龙神赛格拉斯的支持，难道还没有和你们暗月神殿平等合作的资格吗？
    至于第四个必然，自然就是这片蛮荒之地上的安全地带以及这座宏伟的法师塔了，两者结合，堪称现阶段魔法明的极致表现，象征性意义甚至还要超过浮空城和浮空艇的地位，掌握着法师塔，法师们在谈判之中会更有底气。
    包括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六位议长一起出面，也是其中一步，而且修尔相信，在随后很短一段时间里，法师们还会给他展现更多的实力表现，以求用密集的攻势造成精神冲击，让他能有足够深刻的印象。不过朝另一方面考虑，法师们为了争取平等合作的资格做了这么多准备，足以表现出暗月神殿在他们心里的重要性了。
    果然，他意有所指的话，只换来青袍法师的会心一笑，心照不宣的说道：“请大家跟我来，我为两位客人介绍这里。”
    “呵呵，乐意之至。”

第五十五章 法师们的成果展示（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这里是第一试验区，属于光属性能量试验区，现阶段主要进行光能量武器的开发工作。”在六位议长的带领下，一行四人沿着奇怪的中央之塔绕行，高塔周围还分布着不少简易建筑，这些简易建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下，门口还有不少行人出入的痕迹，可见法师们对这里的防御相当自信，即便脱离了高塔的保护，也不需要担心生命安全问题。
    “不过，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实验室实验阶段，嗯，外面其他区域还有更大规模的试验场，进行实际操作的实验步骤。”经过之前心照不宣的交流，双方都确认对方已经看清了现在的情况，了解到己方隐含的目的了。因此，青袍法师作为主要讲解人，对本应属于绝密信息的研究内容毫不掩饰，介绍的格外详细，“不过外面的场地由于危险性过高，大多都有魔法傀儡负责维护，实验人员想要前往的话，必须有至少一位半神强者陪同。”
    “呵，那些强者们对七曜之塔的工作看来很支持啊。”修尔就像一位纯粹的参观者一样，一路背着手面带笑容，跟在后面饶有兴趣的观察，至于他心里的想法，当然不会表露出来。
    “当然，开拓时代一直是所有人最向往的黄金时代，能够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开辟属于人类的新领地，作为直接参与者，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这可是很多半神强者们梦寐以求的事。”青袍法师捋着胡子，笑吟吟的说道，“而且，大多数强者还是很有远见的，他们很清楚中央之塔的研究对魔导明未来的重要性，他们明白，保护和支持中央之塔，其实就是在保护帕瓦帝加的未来，因此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支持。其实翼人族位于蛮荒之地边缘的几座浮空城上，正在进行另一条不同未来道路的尝试，那边也有不少半神进行保护。”
    “这些都是废话。”一旁的灰袍法师冷笑道，“只要每年根据安排，在这边连续进行三个月的守卫工作，就可以换取中央之塔一整年的使用权限，也就是说在蛮荒之地的探险途中，拥有了一个安全的休息场所和补给基地，而且每年还有一次使用超远距离传送阵往返明世界和中央之塔的机会，如果换成你们，你们愿不愿意配合？”
    “啧，利益互惠本来就是维持良好合作的必要因素嘛。”修尔对半神们的意图不予评价，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这个试验区现在在研究什么？”
    “无坚不摧的光能量武器。”几位议长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开始摆弄简易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实验设备，大多是一些魔法阵，有些甚至是绘制在玻璃上的，“米娅，这部分实验你是创意者，而且部分参与了，也来帮忙吧。”
    “啧，果然参与了。”修尔轻轻咋舌，山精灵法师的爱好修尔很清楚，有机会开发这种大威力武器，她怎么可能错过。
    有了开发者的参与，准备速度果然提高了不少，很快，所有设备就位，议长们一个一个退到了一旁，只有米娅一个人留在设备前。
    “详细的原理就不解释了，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米娅一开口，就对修尔和朱蒂的理解能力表达了深切的鄙视，偏偏两人还没法反驳，应该他们确实听不懂，“总之简单的说，就是为武器提供高强度光源，然后通过魔法阵进行能量增幅和集中压缩，使光源的强度集中在一个点上，形成强大的破坏力。”
    “就像用透镜烧蚂蚁？”修尔脱口而出。
    “你的童年是有多无聊？”米娅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否定他的猜测，“虽然比那个复杂的多，但至少概念上差不多吧，你们看”
    说着，米娅手中出现了一枚光球，漂浮在她的手掌上方。让光球悬停在一个法阵上方，任由光球自己发光，米娅开始低头操控复杂的设备，随后，周围大大小小数百个法阵相继亮起，能量开始在法阵之间流动。
    “注意了。”随着最后一处法阵进入活跃状态，米娅重新抬起头，“荧光术本身的能量是很微弱的，即便加上这些法阵运转时消耗的能量，理论上来说造成的效果也很有限，至少在攻击性上很有限，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想法是错的。”
    说着，一道极细的光柱，从最前端的法阵射出，以超越常人反应极限的速度，命中了三十米之外的一根石柱，并且持续照射在石柱上。三秒，只用了三秒，直径二十厘米的石柱，就被光线灼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小洞，光柱透过小洞射向石柱背后的空间，在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后，渐渐逸散了。
    “啧，激光武器。”到底是经过了褐星世界的洗礼，又接触过金属生命体和虫群世界，最主要的是某个副官在背后不断鞭策，导致修尔对科技方面的知识已经有所了解了，一看到眼前的效果，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褐星明的光束类武器，仔细想想，米娅也是经历过褐星世界的，她研究这种武器的灵感来源，自然不言而喻了。没想到，短短一年之中，居然已经初见成效了。
    “效果并不固定，是随着光源的强度以及设备的复杂程度正比例提升的。”似乎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效果并不满意，山精灵对议长之中的蓝袍法师轻轻点头道，“尤达大师”
    “好。”矮小的蓝袍法师摸摸光秃秃的头顶，走到设备前，在法阵上方猛地攥紧了拳头，随即，强光由拳头发出，还隔着十几米呢，就让修尔和朱蒂感到眼睛隐隐作痛。
    “多谢了。”由于需要近距离操作，米娅这时已经带上了一副奇怪的黑色眼镜，边启动设备，边若无其事的讲解道，“由于经过高强度压缩，发射出去的光线能量高度集中，反而不会对眼睛造成灼伤。这种程度的光源，除了照明和刺眼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没错吧，但是经过全力压缩之后，效果自己看。”
    “唰”，设备启动，细细的光柱极为明显，直射对准的目标一块一米多高的岩石。一发即收，光柱只存在了一秒，设备就停止了运转，然而这一秒所产生的效果已经足够了，足够惊人。
    岩石的形状并不规整，但厚度绝对不容小觑，然而光线射中岩石，就像灼热的餐刀刺中了凝固的黄油一样，连半秒都没用，就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过去，而且整个过程，岩石没有任何晃动，仿佛丝毫没有承受半点力量。
    “在外面的试验场，有一套占地十五公里的大型设备，是现在最成功的试验品。如果使用那套设备的话，一位传奇强者全力制造的光亮，经由设备的增幅集中，完全可以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击穿一位半神的能量护盾，甚至对半神的本体造成伤害。当然，面对半神有准备的防御，还是无法奏效的，但如果继续扩大设备规模增加威力，未必不能纯凭设备伤到半神强者，啧，这在帕瓦帝加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吧。”
    “我在想，如果制造一个超大型的系统恒星附近，那会是多恐怖的威力。”
    “我可以给你答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样整个系统亏直接崩溃，醒醒吧，任何武器都是有负载上限的，现阶段我不觉得有什么武器，可以承受恒星的能量。”
    “果然如此，略微可惜啊。”修尔叹了口气，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等到整个系统足够完善，并且加强它的规模和承受能力之后，如果把它装在翼人的浮空城上，或者直接装在褐星人那类的虚空战舰上，你觉得会有什么效果？”
    “那么帕瓦帝加就拥有了足以对其他明战争兵器形成巨大威胁的光束武器。”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不止是光束武器。”这时，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红袍法师突然开口了，代表焰之塔的他并没有元素法师那种几乎要透体而出的暴力，反而相当温和，更像是个图书馆学者，“两位请来这边。”
    “哦？”修尔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朱蒂，充分尊重她的地位，直到朱蒂微笑着点头，才跟随在红袍法师背后一起走了过去。
    一路走来，路过不少简易房，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智慧生物，想来为了几位访客，议长们已经提前把相关人等全都轰走了，免得那些不懂事的学者们影响到双方的交流。
    “这里是七号实验室。”红袍法师走到一个半圆形的设备背后站定，设备像是一口锅，锅底对准自己，锅口对准外面空旷处，“这个武器需要一个辅助人员配合，爱德森，你去配合一下吧。”
    “该死的特斯拉，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混蛋。”被称为爱德森的黄袍法师虽然不满的低声咆哮着，但还是自觉地走到了锅口所对的方向站定，可以看到，锅口正对着他，彼此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而在他背后三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上，立着十几根金属柱。
    红袍法师并不喜欢废话，更懒得和爱德森争执，在黄袍法师就位后，特斯拉第一时间开始施法，雷电的能量在他周围凝聚，很快，肉眼可见的电弧就在他的体表轻快的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而他的双手一直按在设备上，雷电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不断像设备内传导。
    风平浪静，站在设备前的黄袍法师也没受到任何攻击，似乎武器并没有什么效果，然而就在修尔感到疑惑的时候，突然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金属柱，金属可一向是和雷电相关的，金属柱无端出现在那里，必然有出现的原因。
    能量感知延伸过去，果然，金属柱的周围，正有强大的雷电能量汇聚。
    不是由红袍法师发出的，这点区别修尔还是能分清的，能量来自于整个环境，仿佛自发地在金属柱周围聚集。聚集的能量越来越强，金属柱之间开始有明显的电弧跳来跳去了，四周充满了空气烧焦的气味，金属柱之间的视觉效果开始变得扭曲，那是空气被解离或者温度升高的一定程度所产生的现象。
    “砰”，十几根金属柱终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能量，被炸的断成了几节，可以看到，内部就是实心的金属，没有任何人工零件存在。而整个过程中，无论是设备和金属柱之间的空间，还是站在中间的黄袍法师，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中间那段空间中，修尔没有感到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嘶”，修尔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类似武器的存在，但看它的效果，像是诱发目标地点的能量非正常汇集，从而达到远程非接触性攻击目标的目的。
    相当有效，任何设施中，都必然有金属存在，那么如果没有针对性的绝缘措施或者防护屏障，目标内部空间的命运，恐怕就会和那十几根金属柱差不多。修尔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是其他明的大型金属战舰受到这样的攻击，很可能还没弄明白危险来自哪里，就已经走上了毁灭之路。当然，战舰自身也会有防护措施，比如绝缘屏障一类的，但谁又能保证，这种武器只能对雷电能量产生效果呢？
    “我们给它起名叫电离武器。”红袍法师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轻松的说道，“现在还处于实验室研究阶段，我们的初步目标，是把它的攻击距离延伸到一万公里，虽然地表因为大量金属干扰物的存在，导致效果几乎为零，但对虚空中的目标，应该具有很好的打击效果。如果能”
    红袍法师突然停下讲解，深深叹了口气，所有的议长们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修尔也皱了皱眉，因为这么严肃的场合，不知何处却飘来一股烤肉的香气。
    还真挺香的。

第五十六章 烤肉
    “这是谁把自己给烤了？”这是修尔的第一反应，在大众的认知中，法术失败烧到自己这种事，法师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没烧过几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是法师，因此在一群法师之中，突然闻到烤肉的气味，第一反应难免会像修尔这样。
    不过实际上这种看法有点夸张了，一个优秀的法师，首先要保证的就是魔法效果不会作用在自己身上，之后才会施法，至于做不到的那些，要么经过努力成功变成一个优秀的法师，要么就成功变成一具尸体，没有第三条路。所以说法术失败是常有的事，但把自己变成烤肉就是胡说了，也许在魔法学徒之间不乏类似的情况出现，但这里可是中央之塔，研究型法师最核心的机构，这里绝不可能出现那种蠢货。
    何况，香气中还有香料的味道。
    就算法术失败烧烤自己，也不可能中途给自己撒点调味品，所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附近烤肉。
    哈？深入蛮荒的腹地，在法师们最机密的核心机构，几方势力为了未来相互接触展示自己的实力，展示出来的，都是足以改变帕瓦帝加未来的秘密武器，在这么严肃的环境里，有人在烤肉？
    修尔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弄错了。
    “呃，修尔阁下。”青袍法师一脸尴尬，不，六位议长都是一脸尴尬的露出非常纠结的表情，青袍法师拽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苦恼的说道，“其实，这两天还有一位客人。”
    “嗯？”
    “他代表着另一方势力，好吧，也不是代表，应该说是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青袍法师努力的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能够被正常人理解，“你应该知道的，和那一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修尔居然明白了，这让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青袍法师指的显然是神话生物那一方，就是刚才已经离开，据说就在附近转悠的雷暴兽雷克斯他们，或许还包括巨龙在内。之前雷暴兽已经承认了，它们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和法师们密切合作的，派出一个代表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就是不知道青袍法师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不是代表而是代替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理解含义就可以了。
    这就难怪青袍法师有这种奇怪的表情了，那一方可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智慧生物之外的存在，基本都可以被归类于魔兽，修尔的眼前已经幻想出几只魔兽围坐在火堆旁，兴高采烈的烤着不知道是谁的肉的场面了，嗯，他的表情也随即变得精彩起来，一点也不亚于青袍法师。
    “所以说这是那位代表突然想吃烤肉了？”
    “呃，也许吧，我们对那位代表并没有做出限制，他可以在安全范围内随意活动。”青袍法师相当无奈，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人作为代表去和其他势力交涉的时候，都不会四下乱跑到处胡闹，这是最基本的外交礼貌问题，但法师们显然忽略了重要一点，对方似乎并不懂得这些规矩，或者懂了也不打算遵守。
    然而法师们又不好说什么，人家又没有搞破坏，只是从魔法塔里出来透透气，顺便烤个肉吃而已，你们这个破魔法塔里天天吃压缩干粮，除了狂热的法师之外谁能受得了，自己弄点吃的完全合理。因此，青袍法师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朱蒂阁下，修尔阁下，不知两位是否介意，多一个人和两位一起共同参观我们的研究机构？”
    “赞美主，大地的胸怀宽广辽阔，可以包容一切。”朱蒂淡淡的微笑着摇头道，“作为大地的侍奉者，我当然不介意有伙伴同行。”
    “我倒是也不介意。”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你确定对方合适一起参观吗？”
    说着还用手比了比高度，显然他考虑的是体型问题。
    以雷暴兽和巨龙作参考，神话生物的体型远超过当今的智慧生物几倍，像雷暴兽那样的体型，一步走错，就能把一个普通人踩成地板砖，修尔虽然不担心自己被踩扁，但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的好。
    “唔，这倒没什么影响，由他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就是因为体型问题。”青袍法师摇头道，“修尔阁下可以尽管放心，对方的体型和我们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只要你们不担心泄密问题，我是不在意的。”
    修尔是真的不在意，就像他一年多以前和尤利娅谈判时说的那样，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法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意图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就是想获得一位神灵的支持以便提前进入裂隙空间，在无人的星球上，不受干扰的进行各种各样的魔法实验。
    取之不尽的地脉能量，广阔无人的实验空间，不需要加以控制的魔法效果，这些是法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用害怕造成灾难，不用担心魔兽干扰，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和那些无知的平民解释协调，还有什么地方，比裂隙空间的新世界更有吸引力？
    所以法师们才像今天这样，在修尔面前敞开自己的秘密，努力展示已有的成果，因为他们看的很清楚，修尔和他背后的暗月女神，是最有可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势力。
    倒不是说其他教会不感兴趣，实际上就法师们现有的研究成果而言，就已经足以让大多数教会动心了，何况重要的不是现在，解除了一切拘束的法师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他们合作的势力，自然也拥有分享成果的资格。
    但法师们的目的，是为了帕瓦帝加未来的地位，这是神灵们不需要考虑的，而想要满足这一目的，一手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的暗月教会，或者直接说修尔本人，才是最佳的合作对象。和所有神灵联系密切，与其他世界的种族关系都很亲近，可以轻易调动裂隙空间内部现有的一切资源，只有修尔，才能全面满足法师们的所有要求，因此法师们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修尔。
    而修尔也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和他抢。
    对于法师们的目的，神灵们其实无所谓，地位变化这种事只是凡人之间的争夺，对神灵这个整体来说，法师们的努力很值得称赞，但也仅此而已，和神灵无关，神灵们也不是很在乎法师们的研究成果。
    当然，对神灵之中的个体来说就不一样了，还是值得关注的，但于情于理，暗月女神和修尔都拥有优先选择权，诸神们并不打算只为了法师们的成果，就和地位越来越重要的暗月女神交恶。也许一些教会不这么想，但教会又不能违背神灵的意愿。
    理论上来说，同样拥有优先选择权的，还有森林女神阿尼卡和她的森林神殿，但阿尼卡大人现在是和露娜大人合作最深入的神灵，双方可以自行协调。而且刚才从雷暴兽的话里，修尔已经看到了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可以看出，阿尼卡大人把关注的重点，更多的放在神话生物这些个体实力强大的存在身上，以阿尼卡大人的智慧，绝不可能贪心到想要占有所有利益，她一定懂的如何和盟友共同分享。
    所以修尔很放心，他知道除非他否决了合作提议，否则法师们的合作对象一定会是他，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多谢体谅。”青袍法师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这就去把他请过来，两位请在此稍等，米娅，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替我们陪两位圣职者等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
    “一起去好了。”修尔耸耸肩，“这么香的味道，我都有点饿了，干脆一起过去坐坐，我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生物，能做出这种事来。”
    “也好，那大家就跟我来吧，两位请走这边。”青袍法师苦笑着点点头，转头虚引，“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那位代表的身份，会让两位非常意外的。”
    很显然，魔法塔周边区域的动向，都在核心议会的掌握之中，刚才没能提前发现对方的行为，是因为议长们都专注于成果展示，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等到烤肉的香气一出现，议长们不仅第一时间发现是谁做的，连他的位置也掌握的一清二楚，就算他正位于一个建筑的拐角处，也逃不过议长们的眼睛，在青袍法师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走了过去。
    越是接近拐角，香味就越浓郁，看看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难怪觉得香味这么诱人，也就是靠着魔法塔的隔绝屏障隔绝了气味，对方才能这么悠闲的烤肉，否则在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野外，早就引来几十只食肉魔兽，围成一圈等着开饭了。
    “咳咳”，距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青袍法师就加重脚步干咳了几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出现，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回应着青袍法师的预警。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修尔皱了皱眉，刚才青袍法师的提醒，让他对对方的身份做了很多猜测，综合自己掌握的信息，按照对方的行为分析，修尔突然开始很认真的考虑，是不是应该转头就走才对。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转过拐角，修尔就看到了一堆篝火，以及趴在篝火前烤肉的生物。
    没错，是趴着的。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外貌，长发瀑布般披在身后，一看就是位漂亮的女士。
    嗯，如果只看上半身的话，因为她的下半身是一只鹿，四条腿跪在地上，舒舒服服趴着的鹿。
    林精，这样的生物，只可能是林精。
    仔细想想，背后有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做出的事又让人如此无奈，除了林精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种族了，难怪青袍法师会提醒两人做好心理准备呢，谁能想到会有林精出现在这里呢。
    可惜，修尔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好，因为他并不惊讶的发现，对方不仅是林精，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这位女士，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诶？我吗？当然是在烤肉了，连烤肉都不知道，修尔你是不是变傻了？”长发的林精一转身，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肉串递到修尔面前，“哈，烤好了，时间刚刚好，给你尝尝味道。”
    “不，我觉得我的智力还算正常。”修尔面无表情的接过烤肉，用刻板的语调说道，“烤肉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因为我是母亲的代表呀，呦呦，由我出面来烤肉，再合适不过了。”林精一跃而起，用力抖了抖身上短短的绒毛，兴高采烈的说道，“在蛮荒之地烤肉，早就想要试一次了。”
    用力咬一口被林精递过来的烤肉串，味道居然还不错，但修尔已经顾不上品尝味道，他现在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到底怎么回事？”
    “历史记录里一直在说，当年神灵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神话生物退守蛮荒，智慧生物掌控明世界。”林精终于正经起来，慢悠悠的说道，“但是，你没有好奇过吗，记载中所说的神灵到底是谁？又是谁在监督约定的执行？”
    修尔确实曾经好奇过，当时众神殿还未建立，不可能是由神灵集体做出的约定，必然有一位出面的神灵。而且这种事又不是建一座高墙把两边分开就能解决的问题，神话生物如此强大，就算有了约定，对它们也没有什么约束力，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遵守约定，虽然蛮荒之地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环境，但不能排除有些无聊的神话生物会做些蠢事，除非有一位监督者，让强大的神话生物也不敢违背约定。
    可惜，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再加上这种事对当时的修尔来说毫无意义，根本没有像神灵寻求答案的必要，因此他暂时搁置了疑问，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出面达成共识并且负责监督的神灵，正是森林女神阿尼卡。

第五十七章 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到底是什么，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蛮荒之地，法师塔下，大白天点起的火堆旁，林精莫瑞娅向所有人讲述着远古时代的故事，气氛相当严肃，唔，如果她能不带着标准的林精式笑容，一边绕着火堆蹦来蹦去，一边时不时地抖抖毛，偶尔还用力咬下一口烤肉的话，那就更好了。不过大家听得都很专注，自动忽略了她那些奇怪的行为，毕竟在场的人不是法师就是圣职者，都是求知欲非常旺盛的职业，对于这种秘闻相当感兴趣。
    特别是修尔和朱蒂，身为圣职者，他们当然比普通人更了解神灵的世界，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比普通人对神灵的秘闻更关注，因此他俩听的比谁都认真，嗯，修尔认真的连烤肉都忘记吃了。
    “在最早的年代，帕瓦帝加除了一些很奇怪的微型生物之外，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动物存在的，除了植物之外，就只有随着世界诞生而存在的神性生物在帕瓦帝加生活，天空中，海洋里，大地上，神性生物的足迹遍布了帕瓦帝加的每一个角落。”
    “战神福格斯大人，雪与冰之主典伊大人，奥夫瑞根大人，母亲，当然还有不少其他神灵，他们在成为神灵之前，就是自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神性生物，不会衰老，不会自然死亡，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帕瓦帝加的凡世，或者浑浑噩噩，或者天真烂漫的度过了无数个岁月。那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时代，因为世间奔走的都是分享了创世之初那缕神性的生物。”
    “可惜，现在那些神性生物已经都不在了。”
    “神性生物虽然不会自然死亡，但时间依然会对他们的意志造成影响，大部分神性生物在渡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之后，渐渐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也许这才是世界的发展规律，但还是有一部分意志比较强大的神性生物坚持了下来，一直坚持到智慧生物的诞生。”
    “在智慧生物诞生后，他们一部分舍弃了凡世的躯体，借助信仰的力量把神性凝聚成神格，成为了真正的神灵，而另一部分则失败了，和过去的同伴一样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是，你说的都是神性生物吧。”修尔皱着眉问道，“这些我们也知道，算是圣职者之间公开的秘密了，但是这和神话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没有关系？”林精歪了歪头，像是奇怪修尔为什么这么问一样，“诶？你觉得咱们的孩子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这个人太恶劣了，居然吃干净以后就不想负责，你唔唔唔唔。”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修尔一头冷汗的捂住林精的嘴，一个没注意，就让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大概明白了，你是说神话生物其实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
    “修尔真聪明，呦呦，可惜猜错了。”
    “哈？”
    “其实也不算错，只是真相比较复杂，你不太可能猜出来，我也是前几天母亲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的。”莫瑞娅不再故意调戏修尔，正色的说道，“还要继续从神性生物接着说，神性生物里有一个分支是很特殊的，因为他们是以族群而非个体存在，血脉分薄了他们体内的神性，因此他们也会衰老，虽然衰老的很慢，也会死亡，虽然很难看到那一天，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属于神性生物，和母亲还有其他那些大人一样。而且，正因为他们以族群存在的特性，他们顺利的延续了下来，成为仅存于世的神性生物。”
    “呼，我想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哪些法师议长们，都原地愣了许久，最后还是修尔轻叹道，“巨龙。”
    “是的，传奇是起步，半神是标准配置，龙族的实力强大到不讲道理，正是因为他们体内有一丝神性的存在。”莫瑞娅夸张的比划着说道，“不然你以为赛格拉斯凭什么以凡人之躯挑战战神，正是因为他血脉中继承下来的神性，让他可以违背凡物无法攻击神灵的铁则。”
    “啧，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咂舌道，“怪不得神灵和龙族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如果划分等级的话，龙族的地位低于神灵却高于凡物，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并非错觉，而且是有原因的。”
    “嗯，巨龙们由于知识传承的特性，以至于他们的记载不会因为时间而遗失，因此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部分历史，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所以不光是神灵，他们自己也把自己摆在中间的地位。”
    “所以呢？”修尔追问道，“神话生物都是巨龙的子嗣？”
    “嗯。”
    “哈？”修尔眨了眨眼，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哈？”
    “神性生物其实都有子嗣，虽然绝大部分不是现在传统意义上的后代血亲，而是受他们影响诞生的生物，但还是可以归类于神性生物的子嗣。”没有理会修尔的惊悚，莫瑞娅指着自己的鹿身说道，“比如说我们林精就是母亲的后代，冰雪妖精自然是典伊大人的后代，还有现在很罕见的火焰元素，就是因为奥夫瑞根大人诞生的，形象和奥夫瑞根大人完全一样，至于兽人族最得力的伙伴战争巨兽，其实就是福格大人的子嗣。”
    “原来你属于神话生物。”修尔嘴角抽了抽，悄悄后退几步，“和外面的雷暴兽是一个等级的。”
    “诶？修尔你变心了。”莫瑞娅瞬间变得眼泪汪汪，声泪俱下的控诉道，“明明刚把人家吃掉，居然就说这种话。”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的。”很好，修尔认真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过“你说了两次了，问题我什么时候把你吃掉了？”
    “刚才呀。”莫瑞娅理所当然的指了指修尔手里的肉串。
    冷汗，满头冷汗，修尔呆呆的盯着吃了一半的烤肉，心中的警兆越来越明显，表情微妙的问道：“这是什么肉？”
    “鹿肉呀，很好吃的。”莫瑞娅开心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肉，“我觉得你最近一定很想吃烤鹿排，就烤好给你送过来了。”
    很好，不用修尔问，莫瑞娅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可惜修尔一点也没觉得很好，反而无奈的盯着肉串：“对不起，我更喜欢煎的。”
    “咦，煎的更好吃吗？”
    “不，因为你不会做煎肉，只能我自己动手。”修尔突然再次重重咬了一口烤肉，用力咀嚼着说道，“这样我就可以自己选材了，嗯，就地取材。”
    “呦呦，幸亏我不是野生的鹿，我只是路边生长的野树而已。”莫瑞娅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矜持，眼睛都不眨的就更换了种族，“哗啦哗啦，我只是一棵树，要来一颗橡果吗，很好吃的。”
    “咳咳。”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朱蒂大主教干咳几声，打断了两人当中调情这种令人发指的恶劣行为，提醒他们这里不仅还有其他人，而且也有正事要做呢。
    “咳，跑题了。”修尔瞬间换上圣洁的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虔诚的说道，“赞美主，是主的祝福，让我有幸得以听闻这些远古的知识。”
    “诶？是露娜大人不是我吗？”
    对于这样无聊的问题，修尔报以和善的微笑。
    “好吧，好吧，我继续说。”终于在杀人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莫瑞娅嘟嘟囔囔的继续说道，“其实你有一点没说错，我们和那些神话生物确实是一个等级的，我们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只不过我们的祖先是神灵们，而那些神话生物的祖先”
    “是巨龙。”
    “是的，他们的祖先是巨龙，一部分神话巨兽拥有智慧，是因为当他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体内巨龙的血脉会觉醒的更加彻底，以至于开启了智慧之门。”莫瑞娅点头道，“就像是雷暴兽，传闻中他们有巨龙的血统，其实这不是胡说，他们是真有。巨龙们在这方面的兴趣很独特，食谱非常广泛，几乎覆盖了所有物种，因此神话生物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
    “嗯，就像达克，难怪达克和那条龙的关系那么密切，他们果然很有共同语言。”
    莫瑞娅偷笑，显然不打算涉入两个老对手之间的争端。
    “好吧，你继续。”
    “由于巨龙是神性生物的特例，依靠血脉延续，因此那些神话生物自然也就遗传了巨龙的一部分特性，真正的神性他们肯定是遗传不了了，但或是强大的力量，或是庞大的体型，或是坚毅的意志，他们多少都会遗传一种或者几种，因此神话生物远比智慧生物更加强大。”
    “等等。”修尔突然打断了莫瑞娅的讲述，疑惑的追问道，“这么说的话，智慧生物又是什么？和神性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完全没有。”莫瑞娅用力摇头，“因为除了像我们这样的神灵眷族，也就是神灵的后裔之外，现在绝大部分智慧生物，都是自然生物演变而来的，只能说，你们远古时代的祖先，和那些神话巨兽的远古祖先有血缘关系，但到了现在，这层关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因此你们可以算是和神性生物毫无关联得独立物种，但正是因为你们的信仰，才让一部分神性生物成功成为了神灵，所以有有一定关系。”
    “好吧，有点复杂，不过还能理解。”修尔挠了挠头，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快速的推演了一遍，这才点头道，“大概明白几方之间的关系了。”
    “那就好，这样才能解释之后的事。”莫瑞娅松了口气，笑嘻嘻的说道，“接下来就是神话时代了，随着大量自然演变的生物诞生了智慧，充沛的信仰之力终于诞生了，以往只依靠极少数有智慧的神话巨兽，以及数量有限的神性生物，产生的信仰根本不足以诱发质变，但现在数量够了，质变也就随之发生了。”
    “随着信仰的堆积，先是那些实体神灵诞生了人格化的意志，之后，那部分成功的神性生物也褪去了凡世的形体，以人格化神灵的形态存在，最后是规则性的神灵，像是公正，财富，苦难，快乐，知识，智慧这些规则的化身，他们在之后一段时间内，随着各种规则的出现而诞生，帕瓦帝加的神灵世界终于变得丰富起来。”
    “智慧诞生信仰，信仰唤醒神灵，神灵守护智慧，帕瓦帝加就依靠这样的良性循环，顺利的运转起来，开始了漫长而又多彩的神话时代。”
    “那个时代，神话巨兽和懵懂的凡人们混居，开始一段时间里，还是像过去那样，依靠最原始的杀戮和争斗，来决定生存的权利。”
    “嘶”修尔深吸一口凉气，眯着眼睛轻声道，“怎么总觉得，那是第一场战争啊。”
    “嗯？”
    “巨龙挑战神灵的第一场战争。”
    “嗯，如果不严格的话，的确可以这么想。”莫瑞娅居然认可了修尔的猜测，“因为有着巨龙血脉的原因，刚刚拥有智慧的智慧生物们根本不是神话巨兽的对手，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自己信仰的神灵们求救。”
    “神灵们由于时间原因，也没有处理这方面问题的经验，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比如直接介入凡世的争端，甚至亲自加入争斗，从神话巨兽口中保护自己的信徒们。”
    “比如奥夫瑞根大人？”修尔并没有忘记火焰之主的传闻。
    “奥夫瑞根大人只是其中之一，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温蒂大人在圣湖深处枯坐万年的行为，也可以算作其中，只是没有那么直接而已。”莫瑞娅轻轻点头道，“这引起了巨龙们极度的不满，毕竟那些都是他们的后裔，因此，当不满堆积到顶点的时候，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向战神发起了挑战。”
    “等等，时间”
    “嗯，那场战争的时间记录有误差，并非爆发于万年前的蛮荒时代，而是更久以前的神话时代末期，只是在蛮荒时代才形成了记录而已。”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相啊。”修尔苦笑道，“之后呢？”

第五十八章 远古的秘闻
    “以福格斯大人干扰了龙族的后裔狩为理由，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他发起了挑战，那其实是一场赌约，而赌注就是神话巨兽退出智慧生物们涉足的领地。”认真起来的莫瑞娅显得格外严肃，嗯，虽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的抖毛，但至少把烤肉放在一边了，“北起西奥莱尔草原，南至索拉姆山脉，以此为界，东部属于智慧生物，西部留给神话巨兽们繁衍，当然，这是龙族一方的赌注，而战神一方的赌注，自然就是福格斯大人不再干预神话巨兽与凡世生物之间的战斗。”
    “原来共识是这样达成的。”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他选中福格斯大人作为赌约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双方原本就很熟悉吧。”
    “嗯，赛格拉斯虽然是第三代龙族，但也经历过神性生物还没有成为神灵的那段时期，而且经历过很久，因此，他和绝大多数神性生物都很熟悉，但最熟悉的还是福格斯大人。双方都在凡世的时候，彼此了解对方的力量，但神性生物成为神灵之后，赛格拉斯并不知道他们会变得有多强，赛格拉斯需要试探神灵的力量，首选目标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朋友，就像你说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开始就选择了福格斯大人。”
    “但是我不太理解。”修尔皱着眉问道，“这和阿尼卡大人有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啊，真没关系，你就不会现在给我们讲这个故事了，所以说，为什么阿尼卡大人会牵扯进来？”
    “因为母亲是赌约的见证者，也算是监督者。”莫瑞娅理所当然的说道，“母亲也是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早在大地上还没有动物存在的时代，母亲就和其他神性生物一样，在凡世悠闲地生活了。那时候，神性生物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尤其是母亲，和大多数神性生物都相处的不错，在神灵之中，也算是力量非常强大的个体之一，由她来做见证人和监督者，不光赌约的双方都放心，其他观望的神灵们也认可。”
    “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决斗的结果当然是赛格拉斯惨败，所以阿尼卡大人才出面，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并且从古至今一直在监督着他们的动向。”
    “也不算是惨败，赛格拉斯其实非常强大，又拥有神性，就算是福格斯大人，也陷入了苦战之中，幸运的是，赛格拉斯毕竟还不是神灵，没有掌握规则的力量，又没有充沛的信仰之力作为后盾，因此在苦战了三天之后，还是露出了败象，否则，历史说不定就要改写了。”
    “另外，母亲也没有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他们是自己走的。当赛格拉斯发现自己无法战胜福格斯大人的时候，就主动中断了挑战，承认自己的失败。在此之后，由他出面负责说服神话生物，让他们主动退出了智慧生物的领地，并且约束他们不再侵犯人类的领地。神话生物里虽然有智慧的不多，但最基础的理解能力还是有的，血脉中的本能也让他们愿意服从龙族的命令，于是，在母亲的监督之下，神话巨兽从此在明世界中消失，甚至一度被认为只是传说而已。”
    “当然，龙族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的后裔不在此列，我们这些选择留在明世界中，成为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一员，而龙族”
    “龙族虽然战败了，却并不是输家，恰恰相反，他们因为这次战斗而获益良多。那是赛格拉斯第一次全力战斗，也是龙族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实力，围观的神灵们看到了龙族强大，那是另诸神都为止忌惮的力量。诸神也不愿意给龙族太大的压力而引起他们的反弹，而且由于那只是决斗，他们又是主动退让的，诸神也没有施压的借口，因此并未因这一战而受到影响，他们依然悠闲地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当然，他们更喜欢和自己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至于诸神，第一次彼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没错，就是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之间的对立。诸神在这场纠纷中，看到了过度干涉凡世的弊端，奥夫瑞根大人因为本来就是神性生物，对弊端的感受更深刻一些，所以主张放手让凡人们自己同命运抗争，而温蒂大人没有这层关系，感受自然没有奥夫瑞根大人那么深刻，因此无法理解他的顾虑，于是双方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抗，直到地母大人”莫瑞娅朝朱蒂笑了笑，朱蒂回以一个谦逊的礼仪，“直到地母大人看到了矛盾的危险性，不得不站出来终止了双方的对立。可惜，矛盾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算是凯亚大人也无法组织它生根发芽，到了混乱时代前，矛盾还是彻底激化了，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啧啧。”修尔眯着眼睛轻轻咋舌，意有所指的说道，“龙族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们，才向神灵发起的挑战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呢？如果从结果倒推原因的话，呵呵，他们才是最大的赢家，除了神话巨兽失去了一部分生活空间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大有收获。不仅赛格里斯成为了最新一位神灵，龙族也赢得了超然的地位，就连看似丢掉了大片领土的神话巨兽们，其实也在无形之中得到了更安全的环境。智慧生物不再生活在它们的阴影之下，其实也就意味着它们同样不会受到智慧生物的威胁，不需要担心某天自己会变成智慧生物的物，双方到底谁受益更多一点谁也说不好。”
    “而且他们最后也还是报了仇，神灵们的关系，被他们那一站造成的影响彻底搅乱，虽然这样说有点牵强，但没有赛格拉斯和战神的战斗，双方的矛盾估计还要到很久之后才会爆发。所以说，那真是一次一时兴起的挑战吗？”
    “谁知道呢？”莫瑞娅一摊手，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我只是一只无辜的野生动物，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根本听不懂通用语呀。”
    “见鬼的野生动物，像这种听不懂通用语的野生动物，就该拿去做成煎鹿排。”修尔对莫瑞娅的狡猾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撇撇嘴嘀咕几句泄愤，“那就把疑问暂且放在一边吧，之后呢？”
    “母亲其实和两边都是不错的朋友，特别是赛格拉斯，正因为如此，母亲才接下了这个麻烦的任务，否则以母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么复杂的事。”莫瑞娅一点都不害怕煎鹿排的问题，反倒是让她想起手里的烤肉了，赶快啃几口，像是唯恐吃亏了一样，这才继续说道，“当然，母亲作为森林之主，是全帕瓦帝加植物概念的化身，有植物的地方，就有母亲的存在，由母亲作为监督者再合适不过了。事实也是如此，有母亲监督，千百万年来，很少有不知死活的神话生物试图越过界限。”
    “唔”修尔沉吟着问道，“但是，还是有特例呀。”
    林精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修尔，就像见到了某个不畏死亡的勇士一样，嗯，看遗像的哪种眼神。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
    修尔苦笑，他也只能苦笑。果然，就算已经成为了神灵，但林精依然是林精，活泼跳脱，思维发散，让她千百万年专注一件事，简直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能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让她完美的完成这种有悖于天性的任务？别开玩笑了，那根本不是林精的风格。
    恐怕神话生物很少越界，主要还是靠着他们对龙族命令的本能服从以及龙族的管理，要是真靠阿尼卡大人来监督，那估计明世界早就被神话巨兽搅乱了，不可能只有十几几十起。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所谓的监督本来也不是亲自管理和惩罚，而是维持最后的底线，像阿尼卡大人这样，反而更符合监督的责任，唔，虽然遗漏的比较多吧，没办法，毕竟是阿尼卡大人嘛，哈哈哈。
    心里疯狂的自我安慰顺便亵渎神灵，不过表面上修尔可不敢多说什么，莫瑞娅这家伙是神灵的眷属，而且越来越受到阿尼卡大人的重视，从把这么重要的联系任务交给她这一行为来看，说不定今后就会成为罕见的非圣职者使徒。这样一来，神灵的视线随时可能关注着她，虽然她本人会有感觉，但以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来看，绝不可能提醒修尔，在她面前乱说话，万一被阿尼卡大人知道了，是真会挨打的，那可是比神罚还要恐怖的威胁。
    当然，能被神灵玩笑般的亲手殴打，对凡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荣耀，因为那就证明和神灵的关系足够密切，可惜，修尔一点也不像要这种荣耀，所以还是控制一下自己乱说话的欲望好了。
    “下面终于可以回到正题了。”莫瑞娅自己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跑题，不过可以理解，不解释清楚原因，很难理解这些复杂的关系，“因为赌约的关系，母亲和龙神赛格拉斯之间，还是保持着偶尔联系的习惯，也知道龙族以及神话巨兽这几万年来的难处。”
    “虽然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但作为远古时代一路走来的老朋友，母亲还是不忍看着老友的后代一直忍受这种孤独感。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万一这种越来越严重的孤独感吞噬了理智，神话巨兽甚至龙族本身，说不定就会做一些极端的行为，影响帕瓦帝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局势。如果是在其他时间，倒也不用这么担心，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和谐局势不再，那你的整个计划说不定就会被全盘破坏。所以母亲从多半年以前，就把一切告知了赛格拉斯，顺便把你作为最佳人选推荐给了龙族和神话巨兽，当然了，最初还是由我来和你交涉。”
    “等等。”修尔发现了一个问题，“轮不到你出面吧，龙神自己的教会呢，为什么不出面？不对，从来没听说过赛格拉斯的教会，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教会？”
    “赛格拉斯虽然成为了神灵，但情况不是太好。”莫瑞娅摇头道，“教会倒是有，但都是巨龙，而且因为成员的原因，教会非常松散，只是一种象征，很难履行职责。再加上他们和你之间的交涉，其实本质上是神话巨兽和智慧生物之间的对话，属于当年赌约的范畴，初步交涉也必须由母亲出面才可以。”
    修尔也看得出来，龙神的状况并不理想，两人从始至终，在提到赛格拉斯的时候都没有使用过敬语，在修尔的记忆里，提起龙神的时候，也从未有人使用过敬语，由此可见，赛格拉斯在绝大多数凡人眼里，都是一位很边缘化的神灵，不太可能给他提供信仰之力，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全靠龙族的信仰以及少量智慧化巨兽支撑，能维持存在性就已经很难得了，当然不可能好的起来。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了。”还是莫瑞娅了解修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原因，“所以说，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神话巨兽和龙族的代表，代表他们和七曜之塔进行合作。”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是直接和我合作呢。”
    修尔没有问为什么神话巨兽不是直接和阿尼卡大人合作，毕竟暗月教会控制着信仰通道，想要绕过暗月教会并不现实，而且阿尼卡大人还是很懂分寸的，不愿为了这种事，做出绕过盟友的行为，毕竟这一行为很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合作，阿尼卡大人是不会做的。
    “和你？”莫瑞娅上下打量着修尔，“不管是神话巨兽还是法师们，单独摆在你面前的重要性都不够，不足以让你用最慎重的态度对待，但联合起来就不一样了，所以说，为什么要直接和你合作？我警告你，我虽然是野生动物，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诱骗我啊。”
    “啧，见了鬼的代表。”

第五十九章 你知道了吧
    林精是种外表天真无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生物，常年生活在森林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大半时间以植物形态扎根于地面一动不动，每天嘻嘻哈哈的从不知道烦恼是什么，一看就是一群愚蠢的野生动物。但如果谁真相信她们天真无知，那就是真的愚蠢了，因为林精从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们的生活其实并不像冰雪妖精和火焰元素那样封闭，她们有木精灵作为邻居，可以随时从木精灵那里汲取最新的见闻，她们也不像战神的眷族战争巨兽那样被肌肉侵占了大脑空间，她们和其他智慧生物一样聪明，甚至可以说，她们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
    因为她们拥有仅次于巨龙的漫长生命，而且其中一多半的时间是以植物形态维持原地不动，静静地去观察去思考，嗯，还有去睡觉。睡觉和观察思考所占时间的比例暂且不考虑，总之这样的生活方式，让她们有充足的时间静下心来拓展自己的思维，虽然大多数时间拓展的有点过头了，但这也的确让林精们拥有了比大多数智慧生物更敏锐的观察力和更灵敏的头脑，在天真无知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个个智慧的灵魂。
    别的林精修尔不熟悉，没资格下定论，但他认为至少对莫瑞娅来说，用狡猾来形容更恰当一点。
    莫瑞娅其实什么都懂，这是修尔早就建立的认知了，事实也是如此，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明白，她甚至懂的不说，这是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不懂的道理，甚至就连修尔自己，都不敢说自己真正懂的不说，但莫瑞娅却掌握的很熟练，唔，虽然有时候熟练的也同样有点过头了。
    这样的莫瑞娅，当她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然是最好的帮手，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的，这几年来，莫瑞娅一直站在修尔的身旁，陪着他面对所有危险，笑嘻嘻的看着他，每时每刻都在胡闹捣乱，却从来不多嘴，只有在她认为最需要的时候，才会在嬉笑间露出锋芒，用尖锐的刺轻轻戳醒修尔，让他记起自己疏忽或者有意疏忽的一些问题。
    就像昨天莉莎的经历，分析透彻之后，就能明显看出其中带有浓浓的莫瑞娅风格，毫无疑问，这是这只愚蠢的野生动物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修尔，不要因为其他人的恭维和敬重就得意忘形了，有时候成功和失败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当然，这件事主要还是明妮大主教的行为，但背后肯定有莫瑞娅在鼓动和策划，这一点从刚才林精的玩笑之中也得到了肯定，无端出现的烤鹿肉，当然就是对昨天那件事的道歉了，嗯，果然就连道歉也充满了莫瑞娅的风格。
    野生动物如果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当然没问题，但如果站到了对立的另一边，就让人很头痛了，即便这种对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足以让修尔觉得麻烦。
    因为双方太了解对方了，特别是莫瑞娅，因为她从来不说，所以连修尔都不敢确定，她到底都看透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喜好，乃至于风格和习惯，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就像法师们这次求助，或者说是寻求投资，其实昨天听到的时候，修尔脑中就已经形成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由狄安娜大人出面，把法师们放到她最初一块领地上，代价就是只要双方还存在合作关系，法师们就永远不能把重心从在狄安娜大人领地上的最初之地转移出去，而且对法师们的研究成果，银月和暗月的信徒们要有优先使用权。
    可以想象，以法师们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能量和空间，他们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作为现有的唯一一个魔法明，当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起来之后，狄安娜大人的领地，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整个共同体都认同的魔法圣地，在千百万年之后的历史记载中，狄安娜大人的领地，就会被记载为共同体魔法明分支的发源地和圣地，从而使她的名字传遍共同体各地，甚至银月自身，都会因为这次合作而添上一个魔法的神职，成为为数不多的掌管魔力魔法的主神之一。
    而这样巨大的收获，代价仅仅是比其他神灵晚几十年收纳移民或者说信徒。虽说现在是在抢时间，过几十年之后，很可能会恢复到现在帕瓦帝加这种各个神灵信徒混居的局面，再没有一块领地只有自己忠实的信徒这种好事了，浪费了这个机会确实可惜，但和巨大的收获相比，就算把机会浪费掉也是值得的，何况就算她不提出来，露娜自己和修尔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比如把银月找到的幸存者，也就是银月未来的信徒们暂时安排在自己的领地上，不可能真让她吃亏的。
    其实修尔不是没有想过，由露娜大人自己为法师们提供帮助，虽然无法像银月那样给他们一整个星系，但至少可以分出一颗星球供他们实验。
    但一方面现在露娜大人刚刚从虚弱中恢复，又要专注于对抗帕瓦帝加的大裂隙，实在没那么多精力，何况一颗星球和一个星系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算不上给法师们提供足够的空间任他们发挥，就像投资一万枚金币和投资一百万枚金币，虽然都能解决对方迫在眉睫的问题，但会直接影响对方今后取得的成就，而且换来的人情也完全不同。而另一方面，就像莫瑞娅提醒的那样，不能被胜利迷惑了自己，把所有利益集中在自己一个势力身上，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分享出去一部分，才是最长久的发展方式。
    因此修尔决定把狄安娜大人也牵扯进来，银月和暗月本来就关系亲密，虽然最近几百年双方有矛盾，但那也只是妹妹担心姐姐而闹别扭而已，把利益让给狄安娜大人，不仅可以化解姐妹之间的小矛盾，拉近姐妹之间的距离，而且可以让姐妹两位神灵在裂隙空间里形成最早的利益共同体。
    这可比绝大多数神灵之间的联盟更加可靠，用利益和感情同时维系的联盟牢不可破，不出意外的话，两位神灵今后在共同体之中的地位，将远比各自努力发展要重要得多。
    神灵是无所不知的，何况狄安娜大人又不像她的某个使徒那么睿智，昨天修尔只是简单的一提，她就什么都明白，而且马上同意了。虽然这也和她对修尔的信任有关，毕竟修尔这些年为暗月教会，为露娜大人做的事，狄安娜大人其实都看在眼里，早就像露娜大人一样信任修尔了，但同意的那么快，也足以从侧面证明，这次合作对狄安娜大人的诱惑有多大。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法师们，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选择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学术上，但并非对世俗事物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法师之中的高层也有不少嗅觉相当敏感的智者，只要修尔一说自己的安排，他们就能看清他背后的想法。
    需求和收获对等，既然知道自己的对修尔一方的诱惑有多大，于情于理，法师们都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比如把合约添加一个时限而非不可以转移圣地，或者要求更多资源更大支持这种，修尔已经可以设想出十几种他们可能提高的要求了，不提出这些要求，简直是在侮辱双方的智力。
    可惜，修尔一个也不准备满足。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而且法师们的重要性，对神灵们来说，还没有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站在帕瓦帝加人的立场上，法师们所做的努力当然很重要，但是对神灵们来说其实没有区别，神灵对凡人的爱是针对整体而非个体，于是法师们的价值，也就只有修尔所承诺的这么高了。
    因此，修尔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妥当了，甚至包括谈判的重点，都早已一一列请，甚至包括谈判破裂时的对策都包含在内，做最充分的准备，做最坏的计划，这是修尔故乡远古时代流传很广的一句名言，修尔把它奉为真理，而且一直在行动中贯彻。
    所以修尔才这么讨厌意外，意外会让他事先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空谈，比如修尔就从来没有想过，莫瑞娅会突然蹦出来，代表阿尼卡大人把局面搅成一团乱，而且有着相当完美的理由，让人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修尔甚至有一种猜测，这只野生动物的目的，也许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无辜。
    “啧啧。”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修尔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的问道，“你知道了吧，虽然没和你说过，但你肯定看出来，我回来以后准备对谁做些什么了吧。”
    “诶？你在说什么？”一向跳脱的林精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慌乱神色，虽然只有一瞬就马上掩饰过去了，但修尔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我只是一只路过找草吃的鹿，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六十章 林精不愧是林精
    修尔一直感到有些不对。
    也许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还可以用莫瑞娅的爱好比较特别，选择了相当诡异的方法提醒修尔来解释，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很不对劲了，再结合莫瑞娅之前原本已经认为合理的行为，修尔觉得问题相当严重。
    这只鹿绝对有问题。
    不过现在问题终于明朗了，难怪最近几次接触这只鹿表现出的攻击性这么强，难怪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给修尔找麻烦，原来如此，就算能看透一切，说到底她也是一只母鹿咳咳，也是一个女人啊。
    雌性该有的细腻心思，她其实并不缺乏，只是平时用嬉笑隐藏起来了而已，实际上她和绝大多数女人没什么区别，也会紧张，也会恐慌，也会担心，也会无缘无故的找麻烦。
    只是她找麻烦的方式比较特别，特别的惊天动地而已。
    想通了这些，修尔已经成功的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在新褐星留守城那次两人独处的时候，修尔一时有些失控，有了一些比较亲昵的行为，这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亲昵没有进一步发酵。
    这就很过分了，特别是对方能隐约猜到原因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恐怕从那时候起，莫瑞娅就已经埋下了今天这类行为的心思。再加上她知道自己把宝石带回了帕瓦帝加，也知道自己打算对萨芙做什么，可对她却没有任何表示，以莫瑞娅的性格，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忍下来？
    虽然修尔相信，她能理解自己这样安排的原因，但理解是一回事，会不会为此不满是另一回事，很显然，莫瑞娅就是在用行动表示，我现在很不满。
    到底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啊，修尔自嘲的笑了笑，他之前天真的以为，既然彼此都能看穿对方的心思和计划，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但是他显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看不看的穿是莫瑞娅自己的事，说不说出口却表明他的态度。
    很显然，莫瑞娅的确能看穿他的计划，也非常理解而且愿意配合，她想要的，也许只是一句话一个承诺而已，为此她给过修尔很多次机会，然而修尔却把每一次机会都完美的忽视了。
    很好，既然你忽视了对我的承诺，那我就让你好好了解一下我的破坏力，我要用实际行动，让你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忽视我的存在，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修尔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她在思考这几步计划的时候，咬牙切齿露出阴险笑容的样子了，不愧是林精，就连报复行为，都充满了捣乱的意味。
    必须承认，林精一族不愧是捣乱的大师，至少莫瑞娅称得上大师，她对分寸的把握相当精准，刚好卡在玩笑和恶意行为的边缘，让人想要生气都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再进一步，就不再是玩笑了，就像昨天那次，和自己在故乡时的经历完全相同的局面，却因为选择的切入点恰到好处，最后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如果把切入点换成另外一个，比如牵扯到故乡的妹妹从而引发莉莎的警惕和对抗心，那就从玩笑变为赤裸裸的恶意行为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因为选对了切入点，以至于这一过程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莉莎来说，都是一种锻炼，至少修尔可以肯定，万一再遇到有人用类似的方法分化两人的关系，莉莎绝不会上当，自己唯一的弱点就这么被轻易的弥补了。
    而今天这次更是如此，不错，修尔的计划确实被干扰了，但那也不过是从百分之百的胜利变成了百分之八十而已，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如果她干脆鼓动森林女神直接抛开修尔和露娜，单独和法师们接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结果显然也会截然不同。修尔并不怀疑莫瑞娅能鼓动阿尼卡，他相信这家伙只要想这么做，绝对能成功说服森林女神改变主意。
    所以说，她并未破坏修尔的计划，也并没有真的伤害莉莎，只是让一切都停留在玩笑的程度，而且是可以令人接受的玩笑，这只会让修尔觉得头痛，觉得麻烦，觉得无奈，却绝不会感到愤怒。
    修尔现在就很头痛，真的很头痛，倒不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和法师们的谈判，实际上就算有阿尼卡大人介入，对修尔的计划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就像之前他想的那样，最多也就是让出一部分利益而已，还算不上严重的问题，修尔现在头痛的，是该如何安抚这只正绕着火堆蹦蹦跳跳的鹿。
    如果真把这只鹿的行为视为玩笑，那就是最愚蠢的行为，这些行为既是发泄又是示威，从而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安抚好她的情绪，说不定她还要制造多大的麻烦呢。
    倒不是担心她真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以修尔对莫瑞娅的了解，就算双方真的决裂了，只要不出现原则性的问题，那莫瑞娅的武器和智慧就绝不会指向他，何况修尔不觉得自己会蠢到真和这只让人又爱又恨的鹿决裂。
    问题是虽然不用对立，但只要没有安抚好她，类似的麻烦就会层出不穷，最后苦恼的还是修尔自己，就算是为了让自己的头不会继续痛下去，也要尽快把她安抚住，变回原本那个合作默契的野生动物。
    这可不像处理萨芙的问题那么简单，现在再给出承诺已经晚了，如果现在再给出承诺，不仅不能让莫瑞娅满意，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这是要来的施舍的想法，从而起到反效果，加重她不满的情绪，因此现在只能考虑其他方式，比如
    我想不出来啊。修尔的内心在哀嚎，林精这种生物根本不正常，就像正常生物绝不可能从头发里摘下橡果放在火上烤，更不会把烤好的橡果分给大家品尝，真是见鬼了，又不是松鼠，谁会吃你的橡果，思维模式如此诡异，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呀。
    “不用头痛哦。”然而修尔怎么也没想到，正致力于让所有智慧生物刷新对林精下限认知的莫瑞娅，突然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头痛。”
    好吧，修尔并不奇怪莫瑞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这只鹿眼中，自己的心思并不难猜，因此根本不值得奇怪，让修尔奇怪的其实是她的态度。
    “呦呦，很奇怪吗？其实挺正常的。”莫瑞娅歪着头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和纯洁，但说出的话却值得玩味，“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你，顺便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现在我的想法已经顺利传达了，而你的态度和想法，根本用不着你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说你其实什么都不用说，更不用觉得头痛，继续按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可以了，因为我已经玩够啦。”
    “哈？”看着莫

第六十一章 一点也不好（五千字大章，今天两章合一）
    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
    虽然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开，莫瑞娅的小嫉妒也已经发泄过了，但修尔可没天真的认为，现在已经一切恢复正常，可以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执行，这么想的话，也太看不起莫瑞娅了。
    同样，一直在围观的朱蒂和其他法师们，虽然不了解两人之间在说什么暗语，但至少收集过情报，了解两人之间的队友关系，但法师们并没有担心莫瑞娅会因为修尔的出现改变立场，帮着修尔一起在谈判桌上对付他们，就算两人之间仿佛猜谜一样的对话让法师们莫名其妙，法师们也没想过两人是在用暗语串通，一起坑害他们，因为他们也很清楚，莫瑞娅不会那么做。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接下了阿尼卡大人的这个任务，就会用心去执行，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的原因影响委托方也就是阿尼卡大人的利益，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佣兵应有的职业道德，矛盾解开，只意味着下一次不会再捣乱了呦呦，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但这一次并不会因为矛盾解开而做出改变。
    所以法师们很放心，特别是米娅和蜜莉蒂，她俩是最放心的，大家一起同生共死无数次了，她俩对修尔和莫瑞娅的为人都很了解，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轻易改变态度，那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况她俩作为旁观者，又充分了解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很容易就猜出这两个白痴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最好先把的事放在一边，这里不是的场地。”虽然议长们并没有说什么，但米娅还是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时间紧迫，正事要紧。”
    “诶？这里不适合吗？”如果是萨芙，估计早就红着脸抛到一边躲起来了，可惜，米娅面对的是一只鹿，嗯，动物的羞耻心显然和正常智慧生物不太一样，莫瑞娅只是眨了眨眼，呆呆的盯着米娅，一脸纯真的问道，“我还以为这里是专门用来的呢，不然你俩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很好，第一回合林精是胜利者，米娅嘴角抽了抽，蜜莉蒂的嘴角也抽了抽，两人越来越觉得手里的鹿肉好吃了。
    “所以说，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不懂就要问，修尔把这条真理贯彻到了实际行动之中，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就算是监督者，就算帮着法师和神话巨兽们牵线，也没有必要直接站到前台来吧，除非，她有自己的打算。”
    是的，这才是修尔的困扰之处，也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莫瑞娅的故事很有知识性也很有趣，而且完美的解释了阿尼卡大人被牵扯进来的原因，但如果仅此而已的话，她只需要降下神谕，为神话巨兽们背书，促成法师和神话巨兽的暂时联合，一起应对某只噬金兽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派出最重视的孩子作为代表，从而暴露自己的存在，更没必要把远古的秘闻摊开在凡人面前。
    但她偏偏这么做了，也许其中有莫瑞娅努力撺掇的结果，但不管原因，至少她现在认为有这么做的必要，修尔唯一能想出的解释，就是阿尼卡大人也想从这次前所未有的合作之中，分得一部分利益，除此之外，修尔视线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阿尼卡大人在忙于裂隙空间内部事务的时候，还把注意力集中到蛮荒之地。
    “诶？你确定这种事适合现在谈吗？”
    是啊，一团营火，一个烤架，烤架上的鹿肉串滋滋的响着，油脂从肉串上滴落进火中，不仅让火焰更加旺盛，也让诱人的香气飘满四周，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现在这里绝对是适合吃饭的好地方，但是很遗憾，也绝对不是谈判的好地方，尤其谈的事还关系到一个种族一个职业的命运，甚至关系到帕瓦帝加的未来。
    后世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这次谈判？某年某月某日，一群人围着营火席地而坐，一边吃着烤肉串，一边决定了帕瓦帝加的命运？修尔甚至不敢想象，多年后的学者们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因此莫瑞娅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事，的确不适合现在谈，问题是
    “你觉得现在的场面是谁造成的啊。”修尔翻了个白眼，对林精的思维逻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说，你到底是有多无聊，才能想出跑到蛮荒之地的野外烤肉串这种天才一样的想法呀，别说这不是你蓄谋的，我不觉得中央之塔里会常备烤架和营火的材料，更不可能常备肉串。”
    “诶嘿嘿。”
    “这不是在夸你，你不需要露出得意的表情。”修尔揉着额角，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表情微妙的青袍法师议长说道，“抱歉，这只鹿打扰了大家的计划，不过还好，通过前两个成果演示，我已经大概了解各位法师先生研究成果的重要性了。嗯，必须承认，各位的成果出乎我的意料，的确有影响裂隙空间未来势力平衡的资格。”
    修尔并不是在恭维对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实际上昨天在听到了米娅的介绍之后，他整晚都没有睡着，因为他很清楚，法师们研究的东西，对帕瓦帝加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原本的扭曲虚空共同体，明被他心里划分为四个体系，科技，，精神，以及利用魔力和晶能改造世界的魔导明，最后一个体系最典型的也是唯一一个代表者，毫无疑问就是帕瓦帝加。四个方向，绝大多数明都多方面发展，但一定会向其中之一偏重，那么所偏重的这个方向，就代表着它的明体系。
    帕瓦帝加人虽然也追求和精神的强化，甚至现在也开始接触科技，但本质上还是用世间无处不在的魔法能量强化自身，包括帕瓦帝加人日常使用的设备，也都是依靠魔力和晶能来驱动，因此把帕瓦帝加归类为魔导明倒也合适。
    问题是，和另外三个体系的代表性明相比，帕瓦帝加实在太原始了，原始到根本没法比较的程度。其他明的成员现在是还不知道帕瓦帝加的真实情况，一直认为帕瓦帝加的魔导明也是相当强大的，这种认知完全是因为神灵们造成的，诸神出自帕瓦帝加，那些明就很自然的把神灵们的强大误认为帕瓦帝加的强大。
    但修尔却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如果抛开神灵的加成，帕瓦帝加相当落后，落后的他甚至不敢公开交流，否则一旦被其他明知道了，影响帕瓦帝加人未来是小问题，说不定还会影响一部分种族对神灵的敬仰和崇拜，这可就是严重问题了。
    修尔其实并不像米尔哈克对莉莎形容的那么冷血，虽然他以前总说自己是外来者，和帕瓦帝加没什么关系，也不在乎帕瓦帝加的存亡，但内心深处，几年的生活让他已经认同了这里，因此他还是和其他帕瓦帝加人一样，希望帕瓦帝加明在未来的共同体中能占据有利的位置，不止是希望，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他也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比如想办法解决帕瓦帝加这个致命的缺陷。
    实际上不止是修尔想到了，很多有远见的领袖其实都已经看到了帕瓦帝加的致命缺陷，也在为此而苦恼，只是他们的努力的方式不同。
    圣职者们侍奉神灵，自然希望从神灵入手，既然抛开神灵的加成会显得帕瓦帝加相当落后，那不抛开不就好了，只是促使神灵们格外眷顾帕瓦帝加，那帕瓦帝加人自然会和其他三个体系明的代表种族一样，拥有同等地位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共同体能够建立，所有教会乃至所有有信者都是出了大力的，于情于理，神灵们也应该对此有所回应。
    相比之下，法师们的方式就显得惊人的有效了，他们没有舍本逐末，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既然落后原始是最严重的问题，那么直接解决问题，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落后原始不就好了。
    于是，法师们就这么做了，而且居然做到了。
    是的，之前还只是推测，而从现有的两个演示里，修尔确认他们已经做到了。
    不是说他们的成果有多先进多强大，实际上就算法师们把成果转变为实物，也不可能和另外三个明体系的代表对抗。
    金属生命体的科技力量让他们可以凭借改变局部维度直接摧毁一片星系，梭型人的躯体就算任由法师们的星球炮台狂轰滥炸，也不会受到损伤，至于虚空之眼用意志打开的小型黑洞更是无解的威胁，三个体系代表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法师们的努力化为泡影。
    但现在要的也不是对抗，而是认可。
    法师们的成果，让修尔认可了魔导明不再是局限于一个地区或者一颗星球的小体系，它已经一只脚跨入了星际时代，有资格不依赖神灵纯粹依靠自身而登上共同体的舞台，成为第四个明体系，修尔相信，其他明的领袖们也会有类似的认知。
    现在的实力不强，发展比较落后，那是发展时间和体系特点的问题，可以弥补，因此反而没那么重要。但体系是否被认可，则是直接关系到帕瓦帝加未来地位的决定性问题，只要其他三个明体系接受魔导明这种他们认知之外的明体系，那么只要后面不出现比较成熟而且远超过帕瓦帝加的魔导明，帕瓦帝加明体系代表的地位就绝不会受到动摇，也就是说，帕瓦帝加将依靠魔导明的名义，拥有与其他三个强大到不可理解的明对等的地位。
    也就是说，法师们用惊人的效率，解决了圣职者们还在苦恼，而且连修尔这个创建者也没想好怎么处理的难题。
    现在其实已经不是法师们找修尔索取投资了，而是修尔主动想要把投资送到法师们面前，不够还可以再加，啧，扭曲虚空共同体四大明分支之一的魔导明的发源圣地，而且是四大分支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裂隙空间抹去的发源圣地，还有比它对双月更重要，更能吸引信仰的身份吗？只凭这个名头，修尔就绝不可能放过法师们。
    因此在明白了法师们的重要性之后，修尔马上决定，把法师们抓在手里，不仅是帮他们完成研究，也是把未来的利益抓住，由双月共同分享，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那是今后的事了，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开发实验以及无数次失败，难题才能被真正解决，至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个希望而已，正因为如此，修尔才好放心的压价，如果等到图纸上的设计变成了现实，再想压价就来不及了。
    就当前而言，帕瓦帝加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灵之中，只有修尔才真正了解这些成果的重要性，法师们找他寻求投资算是做出了最恰当的选择。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他的信息最全面，又掌控着整个局势的发展，对未来的走向最了解，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修尔本以为是这样的，然而莫瑞娅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帕瓦帝加人了。至少那只活蹦乱跳的鹿和她背后的森林女神，掌握的信息不比他少太多，未必猜不到他能看出的东西，如果她们真的看清了法师们的重要之处，那跳出来要求分享一部分利益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修尔可不会傻乎乎的去问莫瑞娅你们看出来了没有，那种行为实在太蠢了，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修尔现在还需要考虑，怎么抓住还不了解自己实验重要性，不知道需求和供应的地位已经互换了的七曜之塔，不让他们跑掉。
    “通过刚才的演示，我的了解已经很深刻了，所以我觉得也就不需要继续演示了。”
    “嗯，也好。”几位议长对视一眼，修尔这句话表现的态度很暧昧，既可以理解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读为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或者非常失望，不希望继续浪费时间。截然相反的解读，但看看表情平静的米娅，好吧，她的表情估计未来几百年都不可能有太多变化，但至少她的行为还是很镇定的，因此议长们决定还是朝好的方面理解，青袍法师笑了笑，轻声问道，“不如我们换个正常一点的地方详谈？”
    “诶？为什么要换地方，是这里坐着不舒服还是烤肉不好唔唔唔。”
    “也好。”强行镇压了还打算继续胡闹的野生动物，修尔向朱蒂示意，“不过，是不是应该先解决首要问题？毕竟朱蒂大人的时间宝贵，不该浪费在这里太多。不如一会大家分头行动，朱蒂大人去解决地脉能量的混乱，咱们几个坐下来进一步详谈。”
    分头行动本来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行动，修尔准备把因为莫瑞娅而稍有失控的局面拉回正规，然而今天似乎连命运都在和他开玩笑，本已经定好的计划又遇到了问题。
    “地脉能量的事其实不急。”没想到，之前表现的很急切的朱蒂，这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着急了，反而露出被修尔称之为摇尾巴的优雅笑容，“想要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并非随时可行的，需要特定时间点，而且每天的时间点都在变化。今天的平复时间点还早，还有充足的时间，看你们刚才演示成果的时候那么热闹，我突然对你们的谈判也有了点兴趣，不如让我做个旁听者和见证人如何？”
    如何？当然是一点也不好了。
    修尔一点也不希望朱蒂也参与进来，开玩笑，真让她旁听谈判，了解了双方的打算之后，以这只狐狸的狡猾，自己的图谋肯定瞒不过她，而且见者有份，她不打算参与进来就实在太对不起她狐狸的身份了，因此修尔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详细说明情况。
    没想到即便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没防住，到底是犬类动物的近亲，这只狐狸的嗅觉太灵敏了，应该是莫瑞娅的出现，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干脆找个理由改变了原定计划。
    修尔偏偏还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能说我要坑人了所以不让你参加吧，那也太明显了，为了让法师们安心，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苦笑着表示同意。
    真见鬼，这只狐狸肯定已经看清楚我的处境，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了，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啧，连借口都找的这么随意，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呵，那就多谢了。”掩着嘴露出满意的微笑，朱蒂大主教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那就让我这只母狐狸看一看，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次又闻到了哪里的金币气味吧。”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我觉得很好笑呀。”
    “呵呵，呵呵，好了，我笑过了。”修尔撇撇嘴，怏怏的对青袍法师说道，“那就请议长阁下带路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六十二章 能量源
    进入中央之塔的瞬间，修尔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蔷薇之都虽然还是晚春时节，蛮荒之地的这片地区，已经比较热了，临近正午，苏尔大人驾驶着太阳车在天幕正中散发着无穷的威力，阳光炽热如火，让环境温度不断上升，所以修尔很佩服莫瑞娅，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还能坐在火堆边上烤鹿肉玩，实在是太有林精精神了。
    然而一进入中央之塔，温度马上下降到舒适的水平，被阳光炙烤过得皮肤凉飕飕的，上面冒出一片片细小的战栗，清凉的空气让人无比舒爽，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
    唔，空气很清新，外面明明看上去没有窗户，但塔内的空气却丝毫不显污浊，甚至带着几丝森林里特有的清新感，看看四周，角落里摆放着几盆植物，植物的土壤干干的，有一盆土的表面甚至干燥的出现了裂纹，然而植物不仅还没死，反而茁壮生长，绿意盎然。
    唰，修尔的目光马上转到了莫瑞娅身上，现在看到违背常理的植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精这种可怕的生物，以尖叫草的名义，林精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诶？别看我，这个和我无关。”莫瑞娅一脸无辜，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法师居然能种活观赏植物。”
    两人的表现一点也不夸张，实际上在帕瓦帝加，研究类法师最出名的一点，就是养什么死什么，除非是实验用的动植物，会受到他们最精心的照看，甚至比照看自己还用心，其他的非实验用生物，基本很难在他们身边活过一年，倒不是因为他们虐待，而是任何一种生物，如果饲养者隔几个月才想起来照看一次的话，估计都会是同样的结局。因此，在法师塔里看到活着的观赏性植物，已经是很神奇的事了，生命力还能保持如此的旺盛，难怪修尔会觉得，这是林精的种族天赋才能创造的奇迹了。
    可惜不是，因为莫瑞娅也很惊讶。
    “造型问题，这种形态的魔法塔，只要按照一个固定的比例建造，就可以产生很多很特殊的效果。比如你们所感到的清凉的温度，清新的空气，干燥的环境，这些并非来源于魔法，而是建筑本身的效果。”青袍法师看出了两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不是魔法的力量，而是世界规则的产物，即便一个普通的屋子，只要严格按照比例建造，也能实现类似的效果。这只是我们探索神秘世界时获得的一些赠品而已，用来创造更好的研究环境倒还挺方便的。”
    “怪不得有些魔法塔就喜欢建成这种奇怪的样子。”修尔想起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里，似乎有一座就是相同的造型，原来背后还有这种特殊原因，仔细回忆一下，在故乡上个纪元的远古时代，似乎也有类似的传闻，不过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传闻语焉不详，已经不值得采信了。不过，修尔觉得很奇怪，既然有这么特别的效果，为什么从没有见人应用过，无论是故乡还是帕瓦帝加都没有。
    “法师的名声在民间的确不怎么太好，但我们也没有那么封闭，实际上现在帕瓦帝加的各种魔导设施，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研究法师和学者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嗯，另一部分是翼人族的成果。不管出自哪方之手，只要适合民用的成果，我们肯定会尽量公开，投入到民用之中，最多只是在背后控制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渠道而已。”像是知道修尔和朱蒂在疑惑什么，青袍法师苦笑道，“但是很可惜，有很大一部分成果是不宜对外公开或者不宜投入应用的，局限性太大了，比如这种建筑造型。它对建造比例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要精确到万分之一位，否则无法产生效果，所以根本没有民用价值，只能供我们这些法师自娱自乐。”
    “像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设备，如果没有搬迁到这里，还在原本的闻名世界，时刻需要顾虑到普通民众，那恐怕连开发都是严重的问题，更别提应用了。”
    “再比如超远距离传送阵，其实就连米娅都不知道，这项技术二十年前就已经相对成熟了，所以才会筹备中央之塔的迁徙工作，但是传送一次的消耗太昂贵了，就算普通魔法塔都消耗不起，整个帕瓦帝加，算起来能支撑这种消耗的魔法塔不超过五座，而且就算是这些魔法塔，比如我们的青之塔，在使用一次之后也会消耗一空，而非只是一半，如果不是中央之塔依靠特殊方式为传送供能，恐怕你们也没机会使用。”
    “等等。”修尔挑了挑眉，青袍法师说的这些，显然是争取投资的第二步工作，也就是尽量突出自己所受的局限，让听的人产生一种只要让我解除束缚，掌握充足的资源，就马上可以腾飞给你看一样，这种套路修尔见过太多了，并不会为此惊讶，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刚才我们的传送，就属于你说的超远距离传送吧，用的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没错。”青袍法师捻须微笑，“不然还有什么方式可以一次传送出这么远的距离。”
    “之后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也是用超远距离传送的方式？”修尔说的简直就是废话，好像是在消遣强大的半神法师一样，“而且，用的也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呵，当然如此。”明明像是被消遣了，青袍法师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就等着修尔这样问一样，“修尔阁下看的很准，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呼，我明白了。”修尔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意外，而且不知道该说是惊喜好还是惊吓好。
    现在还不知道法师们所说的是事实还是夸大，修尔更倾向于事实，毕竟法师们不是他这种政治领袖，法师们还是有廉耻的，在这种可以轻易被揭穿的事上夸大的行为，估计他们还做不出来。但如果他们说的是事实的话，问题就有点麻烦了，未必可以像计划的那样彻底压榨这群学者的价值，因为局势有些失控。
    一边想着，修尔一边瞟了米娅和蜜莉蒂一眼，两人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所以在介绍的时候，一直在说传送消耗的能量属于青之塔，看来这些议长们瞒的很深啊，想必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震撼吧。
    修尔并非是在做无谓的担心，用谁的能量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小事背后隐藏的意义，可足以让他的态度发生改变，因为这件小事很可能有资格轰动还为成型的扭曲虚空共同体。
    传送法术，是帕瓦帝加的法师们几千年前就已经可以熟练应用的远程移动方式，修尔就不止一次使用过，他甚至可以说的出最基础的原理，无非是一端充能随后发送，另一端少量充能随后接收，这已经固定模式了。
    然而青袍法师刚才说的那些，意味着固定模式改变了，无论是发送还是接收，主要能量都由中央之塔一端供应，青之塔并没有消耗多少能量。
    这就值得深思了，当然不是指学术上的，学术上的问题修尔才懒得理会呢，深思的关键，在于应用上的巨大改变。
    以前修尔根据米娅的叙说所想象的超远距离传送方式有着极大的局限性，想要传送到某个位置，就需要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驱动法阵，才能完成传送，这就代表传送只能在两个巨大能量源之间往返进行。
    但按照青袍法师的意思，既然中央之塔可以为这次传送供能，就意味着四人其实没必要抵达青之塔，不管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那里有可以激活的传送法阵，就能由中央之塔供能完成传送，直接抵达中央之塔，再由这里做中转，传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可是颠覆性的变化，世界的距离被无形中缩短了，会带来多大的风暴，连修尔都无法预测。
    “并没有那么夸张。”青袍法师看出了修尔的惊讶和忧虑，解释道，“首先，想要完成传送，两端都要有极为精密的魔法设施，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进行的，现阶段也只有少数几个魔法塔可以建造这样的设施。其次，即便主要由中央之塔供能，起始端也要有很强的能量进行激活才行，大多数魔法塔都做不到，所以至少现阶段还做不到颠覆性的改变。”
    “呵”修尔眯着眼睛轻轻摇头，他不知道对方是真没想到还是在装傻，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傻，他的视线并没有局限在帕瓦帝加，而是想到了扭曲虚空共同体。
    原本修尔还在担心今后帕瓦帝加人在共同体中的地位呢，现在才知道那根本是自寻烦恼，魔导明能做到的事，其他明就算经过了几十上百万年科技发展都无法掌握。

第六十三章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
    所指的当然就是超远距离传送了。
    法师们现在专攻几个项目，超远距离传送就是其中之一，目的当然是希望把这种方式利用在星际移动上，特别是利用到未来法师们在星际试验场的各个星球的移动上。
    到时候能量倒是不成问题，只要掌握了使用混乱能量的方法，那很多极端环境的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但那些宜居星球却不能这样做，特别是今后如果有了移民，就更要保持宜居星球的稳定了。所以修尔一直觉得，超远距离传送并不实用，只能从供能星球返回居住地，却不能反向传送，因为宜居星球是无法提供那么充沛的能源的。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法师们在各个星球之间设置好传送阵，然后适度抽取地脉能量为其供能，类似青之塔那样，就可以以供能星球为中转站，几分钟抵达任意一个星球表面。这样一来，原本不实用的超远距离传送，立即变得极为实用了，如果法师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给每一个神灵的领地都设置类似的设备，虽然未必能做到跳过裂隙空间在领地之间移动，但至少可以满足领地也就是星系内的移动需求，而不再需要飞船的辅助。
    啧，更关键的一点，即便是其他三个体系最强的种族，也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星系内部移动，还是要正常的靠速度飞行，只有在星系之间的空间，才会选择其他更快的方法，比如金属生命体的点对点折叠，梭族人的空间撕裂，还有虚空之眼的修尔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首先都需要离开星系才能进行。这是因为他们方式或者需要达到一定速度，或者会对周围的空间造成极大影响，在修尔的记忆里，也就只有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和法师们的传送有点类似，但折跃也想法师们以前的传送方式一样有距离限制，不可能在星球之间进行。
    因此，如果法师们的研究完成了，那超远距离传送阵，就是整个虚空共同体各个明中，唯一一个可以在星系内部瞬间穿梭的移动方法，一旦普及，改变的可不止是帕瓦帝加人，而是会改变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所有种族的生活。单从这方面来看，帕瓦帝加何止并不落后，简直太先进了，嗯，虽然出门还是要乘马车。
    如果法师们只有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些，即便之后有着宏伟的计划，修尔也可以随意压低价格，压榨这些学者们的时间和精力，而双方谁也不会对此不满，因为法师们只值这么多，暗月教会占有垄断地位，其他神灵不会为了法师们的价值，选择和暗月教会争夺利益。
    但是如果法师们真创造了颠覆性的变化，而自己把代价压得太低，逼的法师们选择和其他神灵合作，在充足的利益面前，说不定真有神灵和教会会插手，到时候唾手可得的利益，说不定就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呼，看来这几年一切顺利，让我也有点膨胀了啊，太自大了，居然连续小看了其他人。修尔摇头反思着，自己先入为主的小觑了法师们的学术野心和成就，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法师们自己没忍住主动说出来了，否则开出的条件过于离谱，不仅会闹出大笑话，还会让法师们怀疑自己的诚意。
    “精彩的补充。”这些想法只在修尔的一念之间，连一秒都没用，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手指胸前画圆，“赞美命运，帕瓦帝加有你们存在，实在是所有人的幸运。”
    “哦？修尔阁下这么认为吗？”青袍法师倒是颇感惊讶，显然修尔态度的转变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很可惜，这些都还只是雏形，连上万公里的距离都无法保证，据说星球之间动辄几十上百万公里没有亲眼目睹，我甚至无法想象那种距离是什么概念，所以”
    “呵，所以你们才需要找我，不是吗？”修尔像是突然失去了故作姿态的性质，轻轻摇着头说道，“好了，我看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态也都调整好了，不如尽早进入正题吧，另外，朱蒂大人，您确定要参与进来吗？”
    “你的问题让我有点意外呢。”朱蒂的表情有些微妙，刚才修尔的几次追问，让她也想到了法师们的研究意味着什么，虽然她的视角和修尔不同，并没有考虑到研究成果对其他种族的意义，但她也看到了成果本身的潜力。按她对修尔的看法，修尔肯定会阻止她参与进来，毕竟喜欢和人合作取得双赢的结果是一回事，被人无端分走一部分利益是另一回事，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喜欢别人抢走自己手里的东西。
    因此作为合作者，她要求加入谈判有着玩笑的性质，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修尔要求，她会按原定计划退出，算是为之后的合作创造一个良好的关系吧。
    没想到修尔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更像是在邀请，啧，这只噬金兽突然受刺激了吗？朱蒂甚至疑惑的瞟了修尔一眼，可惜，和其他绝大多数高层领袖一样，在修尔脸上看到的只有微笑，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还有更意外的呢。”修尔微笑着说道，“虽然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建议你也参与进来。”
    “哦？”朱蒂突然明白了，露出狐狸摇尾巴式的笑容，“原来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赞美主，无光之月以守护帕瓦帝加为己任，以无言之爱面对一切，现在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为了给可敬的法师们最好的条件，宁可牺牲自己的利益，也不会选择独占的。”修尔说的很真诚，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所以说你的决定呢？”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我当然不会拒绝。”朱蒂满怀虔诚的说道，“地母大人对凡世之人的爱并不比露娜大人淡薄，既然露娜大人愿意为此付出，吾主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诶？圣职者的情绪里，真的没有羞耻这种感情的存在吗？”莫瑞娅在一旁抖了抖毛，“别这么瞪我，要保护野生动物。”

第六十三章 会撞墙
    四面锥形的魔法塔，很像当初在沙漠世界里遇到的蜥蜴人明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也许当初蜥蜴人们采用这种造型，就是为了同样的特殊效果吧，当然这只是猜测，是否真实可以留到之后向绿洲女神询问。
    一进魔法塔，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之后，一个和魔法塔外形相同等比缩小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相当宽敞，仅高度就有十多米，不过想想灰之塔里那些时不时就因为系统崩溃而拆房拆墙拆自己的大型傀儡，大厅有这种高度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值得惊讶的是进了大厅就发现，眼前根本没有路，除了进入的走廊之外，大厅被四堵墙围着，每一面墙上都开着七八扇小门，门被关的死死的，也不知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魔法塔？修尔有些惊讶，虽然魔法塔有多种风格，但他大多都进去过一两次，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部空间呢，说好的几千个房间呢？大片实验场地呢？还有只在米娅的形容中出现过的，仅次于众神殿大图书馆的七曜藏书室呢？咳咳，最后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两个。
    “要不要先带各位到休息室休息片刻？我们虽然不懂享受，但简单的休息室还是有的。”青袍法师像个殷勤的主人般询问道，“两位一路走来想必很辛苦，还有莫瑞娅女士也辛苦了。”
    “呦呦，是呀。”林精理所当然的用力点头，“烤肉烤的很辛苦呢。”
    很可惜，没人理她，法师们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和林精相处，指导思想就是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没错，青袍法师甚至已经考虑新写一本学术著作，书名就是与林精共存论如何在同林精的相处中活下去。
    “感谢法师先生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们已经在虚伪的客套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你以为这是因为谁呀，而且是谁的废话最多浪费时间最多呀，相信六位议长心里都在这么想，不过修尔可以假装没看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主说，浪费是最大的罪恶，特别是浪费时间，是对生命的亵渎。主之意即吾等之意，奉主之言，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呵，这样也好。”青袍法师不愧是强大的半神，至少心理素质极为强大，一点也没有因为修尔的无耻而失态，捻着胡子轻声道，“看来修尔阁下已经做出决定了。”
    “决定早就做出了，否则我为什么会来？”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着青袍法师的眼睛，说着自相矛盾的话，“而且，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岂不是很对不起几位议长阁下的精心准备？所以哪怕是为了几位阁下的苦心，也要及时做出决定啊。”
    “呵呵呵，修尔阁下不愧是侍奉神灵的使徒。”几位法师相互看了看，虽然还不确定修尔到底是什么打算，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青袍法师点了点头，对朱蒂和修尔伸手虚引，“两位圣职者阁下，还有莫瑞娅女士，这边请。”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了一道门。
    “嗯？”初次拜访的修尔和朱蒂感到相当惊讶，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习惯了情绪内敛，但眉尖眼角还是动了动，难掩惊讶之色。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扇门而已。
    问题是，那真的只是一扇门而已，门后面就是实心的墙，根本没有路，就像建筑工人的恶作剧一样。
    开玩笑，代表帕瓦帝加凡世最高战斗力的半神，身处帕瓦帝加最机密的研究机构核心，怎么可能有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存在，再联系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那就请两位直接来会议室吧。”
    青袍法师用目光向圣职者询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把门轻轻的关上，再重新拉开。
    这一次，在门被拉开前，淡蓝色的光已经先一步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依然是实心的墙壁，但门框里已经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覆盖在墙壁外侧。水波一样的光幕是半透明的，表面偶尔还会泛起一圈波纹，透过光幕可以看到背后的墙壁，和刚才相比没什么变化。
    “大家请进。”刚才参与过武器演示的黄袍法师爱德森加快脚步走到大家身前，回头对两位圣职者微笑示意，随即先一步走进了蓝色的光幕，明明光幕背后就是墙壁，但走进光幕的爱德森像是被水面吞噬了一样，从大家面前消失了，而全程修尔都可以断言，没有感到魔法能量的异常波动，绝不是他了解的那些类似于次元门或者空间传送一类的魔法。
    “魔法的特殊应用，一点小技巧而已。”青袍法师说的轻描淡写，像是真觉得微不足道一样，“由于塔里的空间需求比较高，通道设计必须很合理才行，但我们又不太希望建筑师们太多的介入魔法塔构造的设计，所以就用了这种取巧的方法。只要知道目标房间的密码，打开任何一扇门，都可以直接抵达想去的房间或者区域，即便一个低阶法师的魔力也可以操控。这样一来即节省了大量空间，也为我们节省了原本那些浪费在走廊上的时间，因此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设计，把它命名为随意门。”
    “很贴切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修尔苦笑着挠了挠头，“确实很方便，不过就怕有些人记不住密码，对了，密码如果错了会怎么样？”
    一边说着，修尔一边抢在朱蒂前面，先一步走到了门前，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犹豫，一秒也不可以，否则不仅会让合作对象看低了，而且对他们也是一种侮辱。
    “会撞墙。”青袍法师理所当然的说道，“随意门无法和目标端对接，自然不会生效，走过去就等于直接撞到了墙上，嗯，的确有过类似的例子。”
    正要迈出的最后一步在空中一顿，修尔用纠结的目光回头瞪了青袍法师一眼，随后脚步落下，像法师爱德森那样凭空消失了。

第六十四章 随意门
    这几章好水啊，嗯，我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最近几天冥想了很久，感觉找到问题所在了，和之前的节奏控制不一样，比那要严重的多。
    我也知道该纵向写，尽快推进剧情，但一写起来就开始横向拓展，而且越来越水，这个问题在雅拉后期就凸显了，但一直没有找到症结。
    不是我不想推进剧情，而是不敢推进。
    也许有人会觉得，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有什么不敢的？但我还真是不敢，这和我码字的姿势有关。
    我码字首先要坐着，咳咳，不对，我开书的时候首先会写出一份大纲，细致程度中等的大纲，规划了每一卷的主体内容和剧情走向，但是没有更深入的细纲，也就是这卷每一章或者每几章的具体内容，这些不太可能在开书的时候就全都规划好。我的办法，是在每一卷末期的时候，就开始梳理下一卷的细纲，嗯，脑内梳理，没梳理完的部分，下卷开篇的时候继续。
    这就导致我每卷的开篇和末尾都写的很纠结，开篇焦躁是因为一边写一边梳理思路是件很累人的事，而卷末焦躁，是因为总觉得还没有准备好，不敢开始下一段大剧情。
    因为不敢，所以想要回避，回避的办法就是拖延，总想着再晚几天再准备几天，然后开始写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这个问题其实整本书都存在，但在书的末尾最明显，因为前期中期好办，可以走的很多很宽，不至于那么畏惧开新剧情，但到了末期就不一样了，剧情都在收束，可选项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所有难题都必须直面，不可能再迂回了，所以离结尾越近就越害怕换卷，拖节奏的感觉也就越明显。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么拖是没用的，就算让我写完一卷，然后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准备，开启新卷的时候，一样会不敢的，但这种拖延已经成了本能反应，明明感觉到不太对劲了，但身体却很诚实。
    问题根源找到了，肯定要改进，问题是这卷分支的摊子已经铺开，不太可能直接掀了摊子，所以效果我实在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全力吧。
    今晚这章已经码完了，从明天的章节开始尝试吧。

第六十五章 苦心
    “轰，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蛮荒之地上空盘旋。
    地面在颤动，偶尔可见的水塘中泛起阵阵波纹，几只趴在水塘边小憩的神话巨兽被震动惊醒，懒洋洋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然而几只神话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的站直身体，长长的脖子顶着小小的脑袋伸上十几米的高空，拳头大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尽力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只停顿了几秒，巨兽们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以和体型绝对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转身就跑，随着它们的逃离，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身躯分开浓密的草丛，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壮的体型，坚实的肌肉，巨大的头颅，锋利的尖牙，鞭子一样的尾巴，蛮荒之地最凶猛的神话巨兽，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雷暴兽，在震撼中登场了。
    雷暴兽的体型比刚才逃跑的几只巨兽小不少，然而在蛮荒之地，体型永远不是决定人与物的标准，只要差距不是太过夸张，那决定吃与被吃的只有实力。
    很显然，雷暴兽的实力更强，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尽显王者风范。
    它也的确配得上这份待遇，睥睨一切的眼神，俯视生灵的气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
    当然，要是她头上没有站着两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头上顶着两个人型生物，于是，威严和气势，在两个人站上头顶的那一刻，就注定将要变为滑稽。
    毫无疑问，远远走来的雷暴兽，当然就是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巨兽美女雷克斯了，而敢站在她头顶的，除了修尔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因为另一个根本不是人，是用来骑的，嗯，坐骑的那种骑。
    修尔就骑在她的身上，双腿夹着她柔软的腰，胳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脖颈，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红润的脸颊砰砰砰。
    “不要胡乱描述场景。”修尔收回敲打在莫瑞娅头顶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没捣乱够吗？”
    “诶嘿嘿。”莫瑞娅甩着绒球般的短尾巴，看来这只鹿现在很开心，连毛色都好了不少，鹿背上的皮毛油亮，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还有昨天的份。”看着小鹿灿烂的笑容，修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
    修尔心里确实明白，不管表面上怎么说，莫瑞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对他发泄情绪给他找麻烦，而是为了帮他，虽然用上了林精的方式。
    法师们在蛮荒之地的具体研究内容，莫瑞娅事先肯定不知道，毕竟这是连米娅和蜜莉蒂一年前都不了解的东西，莫瑞娅自然无从知晓，但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而且背后站着龙族和龙神，和几位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之间也有一定关系这件事，她肯定有所了解，绝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只是昨天刚刚知道的。但由于事关远古的秘闻，她不可能拿出来随便宣扬，所以才一直保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当阿尼卡大人暗中对她降下神谕，由她负责代表龙族和神话巨兽，和法师之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时，敏感的野生动物就已经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法师们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无依无靠，也许以前确实找不到支持者，只能依靠大地之母的善意，在帕瓦帝加星上勉强开展研究。但一旦和神话巨兽或者说和龙族合作，意义就不同了，龙族自己就是仅存的神性生物，未必不能像裂隙空间那几个顶级种族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裂隙内部穿行，何况龙族还和众多神灵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即便忽略掉龙神塞格拉斯的存在，那些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神灵们，多少都会对龙族和他们的后裔有所照顾，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法师们和龙族一旦联手，暗月教会和修尔当然还是合作最优先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如果修尔压制的太过分，或者干脆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等龙族真的代表法师和巨兽们，找上了战神福格斯乃至森林女神阿尼卡，他们还真的不好拒绝。阿尼卡大人是也有能力满足法师们要求的，而且她这么做了，修尔偏偏还无话可说，谁让他太过分了呢，何况人家还有充足了理由，只能自认失败了。
    但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有想法，虽然不至于影响暗月教会和森林神殿乃至两位女神之间现在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但会出现裂痕是难免的，双方都不愿意看到，可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在形势的推动下，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就是地位的代价。
    修尔已经想通了，这次会面法师们最大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但也不排除互相考察的因素，他们要判断暗月教会是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给他们足够满意的资助，如果不能，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绝没有第二种可能。而阿尼卡大人显然也默许了法师们的想法，即便她并不愿意因此产生矛盾影响当前的合作关系。
    想要避免谈判破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修尔接受法师们的求助，把一切安排妥当，能兼顾各方的利益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可能产生矛盾的根源消失，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但阿尼卡大人不放心，或者应该说，至少莫瑞娅不放心，不是怕修尔做不到，而是不愿意把责任都压在修尔身上，一旦失败，全是修尔的责任？不，不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应该为此而努力，没有人有义务为所有人所有事的成败而负责。
    所以莫瑞娅出现了，是阿尼卡大人的意思还是她主动要求由她出面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莫瑞娅为此肯定是出了力的，她比自己提前几天离开裂隙空间，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需要背叛母神，这本来就是阿尼卡默许甚至授意的，她也不需要欺骗法师们，她确实没有和修尔串通，一切都很正常的发展，只是她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向修尔暗示了一切。
    暗示了阿尼卡大人的难处，暗示了法师们的第二种选择，为了怕修尔不理解，甚至还讲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来提示，就是为了让修尔知道局面的复杂，至于知道了这些之后，修尔会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莫瑞娅不会干涉，只要保证他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和昨天那件事一样，在胡闹的掩盖下，用特殊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重视的人，让一切为难和苦心都隐藏在嬉笑的表情之下，这就是标准的林精风格，如果谁认为她们只会胡闹，那就太不了解林精的性格了。
    虽然她们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胡闹。
    比如之后的谈判，原本这种关系到几个势力未来走势的谈判，气氛应该是很严肃很凝重的，但从烤肉开始，气氛就从来没正常过，谈判时更是气氛不正常的顶点，严肃？有林精在场，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微妙的状态。
    不过还好，修尔对场面的控制能力还是不错的，谈判算是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野生动物泛滥的原因，大家不免身心疲惫，但至少辛苦没有白费，对于结果，包括临时加入的朱蒂在内，几方都很满意，毕竟是修尔主导的计划，只要能谈成，还很少有哪方不满意的现象呢。
    皆大欢喜，不过当然的没有什么庆祝活动，虽然理论上应该有，但大家面对的可是最务实的法师们，庆祝会？是实验不够多还是设备不好用？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意义的傻事？
    于是，刚刚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修尔，就这样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反倒是朱蒂像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被法师们簇拥着，去解决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当然了，修尔也谈不上欲哭，他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忙着抓野生动物。
    在一切敲定之后，搅乱了一切的野生动物居然想要偷偷溜走，开玩笑，煎鹿排还没下锅，怎么可能让食材逃掉，于是，小鹿可怜的尾巴就落到了修尔手里，毛茸茸的，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你们到底在傻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做这些蠢事？”终于，两人的胡闹引来了巨兽的嫉妒，雷暴兽雷克斯发出不满的低吼，“而且你们在里面到底都和那群法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嘿嘿，保密，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吗？这是报复。”修尔悠悠的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真实的蛮荒之地
    “轰，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蛮荒之地上空盘旋。
    地面在颤动，偶尔可见的水塘中泛起阵阵波纹，几只趴在水塘边小憩的神话巨兽被震动惊醒，懒洋洋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然而几只神话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的站直身体，长长的脖子顶着小小的脑袋伸上十几米的高空，拳头大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尽力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只停顿了几秒，巨兽们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以和体型绝对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转身就跑，随着它们的逃离，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身躯分开浓密的草丛，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壮的体型，坚实的肌肉，巨大的头颅，锋利的尖牙，鞭子一样的尾巴，蛮荒之地最凶猛的神话巨兽，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雷暴兽，在震撼中登场了。
    雷暴兽的体型比刚才逃跑的几只巨兽小不少，然而在蛮荒之地，体型永远不是决定人与物的标准，只要差距不是太过夸张，那决定吃与被吃的只有实力。
    很显然，雷暴兽的实力更强，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尽显王者风范。
    它也的确配得上这份待遇，睥睨一切的眼神，俯视生灵的气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
    当然，要是她头上没有站着两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头上顶着两个人型生物，于是，威严和气势，在两个人站上头顶的那一刻，就注定将要变为滑稽。
    毫无疑问，远远走来的雷暴兽，当然就是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巨兽美女雷克斯了，而敢站在她头顶的，除了修尔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因为另一个根本不是人，是用来骑的，嗯，坐骑的那种骑。
    修尔就骑在她的身上，双腿夹着她柔软的腰，胳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脖颈，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红润的脸颊砰砰砰。
    “不要胡乱描述场景。”修尔收回敲打在莫瑞娅头顶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没捣乱够吗？”
    “诶嘿嘿。”莫瑞娅甩着绒球般的短尾巴，看来这只鹿现在很开心，连毛色都好了不少，鹿背上的皮毛油亮，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还有昨天的份。”看着小鹿灿烂的笑容，修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
    修尔心里确实明白，不管表面上怎么说，莫瑞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对他发泄情绪给他找麻烦，而是为了帮他，虽然用上了林精的方式。
    法师们在蛮荒之地的具体研究内容，莫瑞娅事先肯定不知道，毕竟这是连米娅和蜜莉蒂一年前都不了解的东西，莫瑞娅自然无从知晓，但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而且背后站着龙族和龙神，和几位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之间也有一定关系这件事，她肯定有所了解，绝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只是昨天刚刚知道的。但由于事关远古的秘闻，她不可能拿出来随便宣扬，所以才一直保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当阿尼卡大人暗中对她降下神谕，由她负责代表龙族和神话巨兽，和法师之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时，敏感的野生动物就已经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法师们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无依无靠，也许以前确实找不到支持者，只能依靠大地之母的善意，在帕瓦帝加星上勉强开展研究。但一旦和神话巨兽或者说和龙族合作，意义就不同了，龙族自己就是仅存的神性生物，未必不能像裂隙空间那几个顶级种族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裂隙内部穿行，何况龙族还和众多神灵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即便忽略掉龙神塞格拉斯的存在，那些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神灵们，多少都会对龙族和他们的后裔有所照顾，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法师们和龙族一旦联手，暗月教会和修尔当然还是合作最优先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如果修尔压制的太过分，或者干脆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等龙族真的代表法师和巨兽们，找上了战神福格斯乃至森林女神阿尼卡，他们还真的不好拒绝。阿尼卡大人是也有能力满足法师们要求的，而且她这么做了，修尔偏偏还无话可说，谁让他太过分了呢，何况人家还有充足了理由，只能自认失败了。
    但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有想法，虽然不至于影响暗月教会和森林神殿乃至两位女神之间现在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但会出现裂痕是难免的，双方都不愿意看到，可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在形势的推动下，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就是地位的代价。
    修尔已经想通了，这次会面法师们最大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但也不排除互相考察的因素，他们要判断暗月教会是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给他们足够满意的资助，如果不能，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绝没有第二种可能。而阿尼卡大人显然也默许了法师们的想法，即便她并不愿意因此产生矛盾影响当前的合作关系。
    想要避免谈判破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修尔接受法师们的求助，把一切安排妥当，能兼顾各方的利益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可能产生矛盾的根源消失，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但阿尼卡大人不放心，或者应该说，至少莫瑞娅不放心，不是怕修尔做不到，而是不愿意把责任都压在修尔身上，一旦失败，全是修尔的责任？不，不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应该为此而努力，没有人有义务为所有人所有事的成败而负责。
    所以莫瑞娅出现了，是阿尼卡大人的意思还是她主动要求由她出面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莫瑞娅为此肯定是出了力的，她比自己提前几天离开裂隙空间，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需要背叛母神，这本来就是阿尼卡默许甚至授意的，她也不需要欺骗法师们，她确实没有和修尔串通，一切都很正常的发展，只是她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向修尔暗示了一切。
    暗示了阿尼卡大人的难处，暗示了法师们的第二种选择，为了怕修尔不理解，甚至还讲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来提示，就是为了让修尔知道局面的复杂，至于知道了这些之后，修尔会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莫瑞娅不会干涉，只要保证他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和昨天那件事一样，在胡闹的掩盖下，用特殊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重视的人，让一切为难和苦心都隐藏在嬉笑的表情之下，这就是标准的林精风格，如果谁认为她们只会胡闹，那就太不了解林精的性格了。
    虽然她们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胡闹。
    比如之后的谈判，原本这种关系到几个势力未来走势的谈判，气氛应该是很严肃很凝重的，但从烤肉开始，气氛就从来没正常过，谈判时更是气氛不正常的顶点，严肃？有林精在场，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微妙的状态。
    不过还好，修尔对场面的控制能力还是不错的，谈判算是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野生动物泛滥的原因，大家不免身心疲惫，但至少辛苦没有白费，对于结果，包括临时加入的朱蒂在内，几方都很满意，毕竟是修尔主导的计划，只要能谈成，还很少有哪方不满意的现象呢。
    皆大欢喜，不过当然的没有什么庆祝活动，虽然理论上应该有，但大家面对的可是最务实的法师们，庆祝会？是实验不够多还是设备不好用？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意义的傻事？
    于是，刚刚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修尔，就这样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反倒是朱蒂像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被法师们簇拥着，去解决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当然了，修尔也谈不上欲哭，他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忙着抓野生动物。
    在一切敲定之后，搅乱了一切的野生动物居然想要偷偷溜走，开玩笑，煎鹿排还没下锅，怎么可能让食材逃掉，于是，小鹿可怜的尾巴就落到了修尔手里，毛茸茸的，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你们到底在傻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做这些蠢事？”终于，两人的胡闹引来了巨兽的嫉妒，雷暴兽雷克斯发出不满的低吼，“而且你们在里面到底都和那群法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嘿嘿，保密，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吗？这是报复。”修尔悠悠的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建立秩序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茂盛的蛮荒之地草原上，两个人形生物站在高大的巨兽背后，虽然巨兽每迈出一步，都跨越数米的距离，以至于速度相当快，而且非常颠簸，但两人却站的很稳，身体随着巨兽的颠簸上下起伏，一点都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阳光，草原，巨兽，骑乘者，诡异的景象，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和谐感。
    可惜，如果接近一点就能知道，三个生物之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修尔一边配合着巨兽的步伐晃来晃去，一边絮絮叨叨的，破坏了午后的宁静。
    “但是它们在挑战我的威严，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理，这就是蛮荒之地的规矩。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反而无所谓，但像它们这样的萌芽，绝不能容忍它们挑战我的威严，否则以后我们怎么在这里立足？我们一般不会攻击同样拥有智慧的物种，但这种情况是例外。”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修尔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道，“谁管它们去死啊，问题是你这样撞上去倒是痛快了，我们怎么办，刚才我们差点飞出去，你这是准备把我们空投到目的地吗？”
    “所以说，你们刚才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啊。”雷克斯满心的委屈，你们刚才要是像现在一样站在我背后，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背后有凸起的角质层可以扶住，也不会把你们甩出去，我头顶又没长角，你们非要站在那里能怪谁，“而且你们还把我的头顶弄得乱七八糟的，这都是什么东西呀。”
    这是树叶，莫瑞娅的残留物，此时的雷暴兽头上正顶着一篷树叶，远远看上去绿油油的。雷暴兽刚才才发现，正把两只小短爪子努力伸向自己的头顶想要拍打掉，可惜生理条件限制，这个动作做起来相当吃力，而且相当有趣。
    “呃，因为站在那里风景好啊。”我才不会告诉你，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体验把神话巨兽半神生物踩在脚下的虚荣感呢，那太幼稚了，而且万一惹火了你把我们吃掉怎么办，于是修尔相当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就像刚才抱怨指责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你刚才说，一般不会攻击智慧生物？蛮荒之地上看来也有自己的秩序啊，不止是弱肉强食。”
    “嗯？嗯？”到底只是没见过大场面的野外生物，这么快的思路跳跃让她差点没跟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而且顺利的忘掉了追问之前的话题，“当然有秩序啊，毕竟一部分是智慧生物呀，没秩序怎么生活，你这个问题问的好蠢。”
    那是为了让你忘掉那些不该问的事，你看这不是挺成功的吗？不过，修尔虽说这样想着，但还是被雷暴兽引发了兴趣，询问道：“也有稳定的社会结构吗？哦，这个应该没有，那具体是什么状况？”
    “社会结构是什么东西？”雷暴兽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本能的把这个复杂问题扔到了一边，“就是智慧生物不能没有原因的相互杀戮，但弱者不能挑战强者的地位，否则强者将不受限制，可以直接杀死弱者，当然弱者也同样可以不受限制的逆袭，只要不怕来自强者族群和亲友的报复。大多数情况下，一旦发生争执，弱者必须退让，当然强者也不能太过分，过分的话倒是也不会受到制裁，但终归不太好，容易造成局势混乱。”
    “诶？听起来好熟悉。”林精一脸天真的说道，“这不就是人类的秩序吗？”
    修尔无言以对，莫瑞娅说的实在太直接了，但完全无法反驳，人类世界最初的秩序其实完全一样，只是智慧生物为了社会稳定，所以才慢慢诞生了完善的法律。当然，就算有了法律，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变化，因为抛开一切粉饰的言辞，就算现在的人类世界，本质上依然如此。
    “也不能说完全相同吧。”沉默了片刻，修尔还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种族解释道，“至少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并没有这么直接，毕竟有法律的存在，能让大多数人多一份保障，比蛮荒之地这种只有最基础秩序的环境安全稳定的多。当然我也承认，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但这是生物的本能，绝大多数种族都没什么区别，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是我们林精”
    “你们是树。”
    “诶？我们明明是野生动物，你不要胡乱给我们分类呀。”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没想到，雷暴兽突然说道，“即便本质相同，但至少表现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哦？”修尔和莫瑞娅相视一笑，不再故意吵架，“你羡慕这种区别？但你要知道，这种区别从根本上来看其实是对强者的一种限制，是在牺牲强者的自由来换取弱者的利益，你作为最顶端的强者，应该不喜欢这种限制才对吧。”
    “但这种限制才是明的象征啊。”雷暴兽似懂非懂的反驳道，“而且这种限制其实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吧，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最强的，就算最强的个体，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最强的，总有老去或者衰弱的一天，现在限制自身也许的确利益受损，但正是为了今后的利益提前付出的代价，这样不是很好吗？”
    “呵，是巨龙们对你们说的这些吧。”
    “是啊，我觉得挺有道理的。”雷暴兽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迷茫的挠了挠下巴，“他们还说过，越是强大的生物其实越需要这种秩序，所以强者们会本能的建立并且维护它，只有毫无智力的野兽，才会沉溺于弱肉强食的蛮荒法则，因为它们根本不懂考虑更深层的问题。怎么，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不对的，说的挺好，虽然这类问题现在还有争论，但至少有一定道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说，我大概明白龙族和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嗯？你在套我的话？”雷暴兽一愣，突然警惕起来。
    嗯，我就是在套你的话，而且已经套到了。
    龙族和神话巨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修尔已经考虑过好几个小时了，大概的目的他能猜的出来，无非是想要享受明世界的生活，让这群有智慧的生物不再像原本这样孤独的和绝大部分野兽生活在一起。
    但这个猜测实在太笼统了，毫无实际作用，修尔想要知道的更加详细。具体要求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想要做到什么程度，了解的越详细越好。
    修尔可没有不做任何准备就和别人进行交涉的习惯，那等于是把主动权拱手让给别人，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喜欢也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所以在交涉和谈判之前，要尽可能的了解对手的目的，看穿对手的想法。
    方法当然就是套话了，这里放着最合适的套话对象，不利用起来简直对不起自己蔷薇之都第八大奇迹的名声。
    不错，雷暴兽的智商很高，思维也很清晰，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被套话，但雷暴兽不同，她的社会经验实在太贫乏了。
    在刚见面的时候，雷暴兽曾经用过很巧妙地方法，向修尔做出一些暗示，让他们不至于做蠢事，当时修尔还以为雷暴兽拥有丰富的阅历，很会和其他生物交流。可惜在之后短时间的接触之后，修尔已经确信了，之前只是错觉而已，那些方法绝对是其他人教的，而雷暴兽本身虽然聪明，却单纯的比白纸强不了多少。
    从这样的生物嘴里套话，简单的修尔甚至有点欺负人的负罪感，何况旁边还有个心意相通的野生动物帮腔，简单几句话，就已经让修尔明白了龙族的想法。
    建立秩序。
    虽然太过具体的内容，估计雷暴兽自己都不知道，从她嘴里自然也逃不出来，但知道他们想要建立秩序就已经足够了，从这个目的中，修尔已经可以推测出太多内容了。
    “所以说，大家都被龙族说服了？”修尔直接用无视的方式跳过了雷暴兽的警惕，让她想要发作都找不到机会，何况以修尔的社交经验，又怎么可能让她顾得上考虑是否该表示愤怒，“我觉得理论上来说应该有人反对吧，向你这样站在最顶端的强者恐怕未必都像你这样冷静，总该有些想不通的个体存在。”
    “龙族在我们这些特殊个体眼中，地位是很特别的。”果然，雷暴兽又一次忘记了不满，下意识的回应道，“他们提出的要求，大家都会格外重视，既是再怎么暴躁的个体，也都会耐下心来冷静思考的。何况他们也不止是说说而已，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对的，大家都因此而收益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反对呢？”
    “嗯？你等等。”修尔和莫瑞娅愕然对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开始测试了？”
    “对啊。”
    “啧啧，我突然有种预感。”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一座神话巨兽的城市吧。”
    “呐，你可以自己看，咱们已经快到了，就在前面。”
    抬头眺望，一个半封闭的山坳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第六十八章 聚居地
    高耸的山峦，陡峭的悬崖，以及一个神秘的山坳，山坳的入口处云雾缭绕，再好的视力也无法透过雾气看清内部。云雾之中，偶尔传来清亮的鸣叫声，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动物发出的，抬头向上，几只奇怪的鸟类优雅的舒展着翅膀，在山坳上空盘旋，为山坳平添了几分宁静的色彩。
    突然，雾气翻涌间，几只奇怪的巨兽从山坳中钻了出来，五只趴在地上四足行走的巨兽，身长至少八米，背后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尾部的角质层锐化为几根尖刺，大腿粗的尖刺坚硬而锋利，随着尾部的左右摆动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刺尾蜥蜴，也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神话巨兽，个体实力极端强悍，而且喜欢群居，一旦三四只联手，甚至连雷暴兽都不敢招惹它们。
    五只刺尾蜥蜴慢悠悠的爬出山坳，迎面就撞上了刚刚返回的雷暴兽，双方对视了不足一秒，就同时移开了视线，爬行魔兽朝雷暴兽晃晃尾巴，雷暴兽挥挥短短的前肢，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随即谁也没有再理会谁，双方擦身而过，完全没有想象之中惊天动地的对抗场面。
    “你们的关系不太好。”修尔简直是明知故问，关系好的话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至少在人类世界是这样，修尔估计这里也不会相差太远，像这样连话都懒得说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好。
    “他们是食草动物。”
    好吧，明白了，很少有人会把以自己的同类当成食物的生物保持良好关系，就算肯定他们不会吃自己个人也不行，这是很难克服的心理障碍，越是高等智慧生物越做不到。
    “嗯，你们的记载没错，他们的确很强，就算是一对一搏斗，我的同类们有时也会受伤甚至死亡，何况他们很少会给别人一对一的机会。”
    说起同类被对方杀死，雷暴兽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起伏，就像在她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又像是她根本没有把大多数雷暴兽视为同类。
    “有意思。”修尔眯着眼睛笑容微妙，“他们平时都住在这里？”
    “偶尔而已，大多数智慧巨兽，都很少住在这里，各自有各自的巢穴，这是偶尔回来住几天，不过也有一些更喜欢住在这里的，比如说”
    “你。”
    “嗯？你怎么知道的？”雷暴兽愣了愣，“我没告诉过你吧。”
    修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雷克斯解释他是如何从对话中的细节推导出这一结论的，那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因此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我确实更喜欢住在这里，虽然我也有自己的巢穴。”还好，雷暴兽只是下意识的问问，并不是真想知道，“不过他们食草性的生物就更喜欢外面了，因为他们食量太大了，外面觅食比较方便。”
    好吧，很合理的理由，巨兽一部分神话巨兽，每天要保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进食时间，否则就要消耗躯体自身的能量，会让实力减弱，随之遭遇更多的危险。
    “我们也进去吧。”雷暴兽罕见的在征求两人的意见，“我代表神话巨兽，代替龙族，邀请你们进去做客。”
    “嗯？呵呵，好，感谢你的邀请。”郑重的邀请让修尔一愣，这是要上升到外事交涉的层次啊，不过也好，越是郑重，代表龙族越是重视，之后可操作的空间也就越大。
    得到肯定的答复，雷暴兽尾巴甩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显然心情相当舒畅，迈开大步就走进了雾气之中。
    雾气的范围并不深，一分钟之后，眼前就恢复了正常视觉。
    豁然开朗。
    山坳里其实藏着一个大型盆地，盆地至少有数百平方公里，入口位置是最高点，进入山坳就是一个缓坡，缓缓通向谷底。盆地内部是一片稀疏的丛林，地面绿草茵茵，大型蕨类植物错落的生长着。
    树木间，隐藏着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大型巢穴，大家按照各自的习惯建设自己的巢穴，导致什么样的巢穴都有，没有统一的造型，显得有些凌乱，然而这种凌乱并未破坏整个山坳的整体气氛，让人觉得非常和谐。
    山坳正中，有一片明显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很大，至少几平方公里，上边影影绰绰的有不少高矮差别很大的身影徘徊，就算看不太清也能分辨出，那些都是神话巨兽，没有一个属于人形生物。
    雷暴兽没有解释太多，直奔着空场走了过去，稀疏的树林刚好不会对她庞大的体型构成阻碍，虽然走的地动山摇，而且不时曾到周围的树让它一阵剧烈晃动，但至少速度并未受到影响。
    一路走来，至少四次遇到过其他的智慧型神话巨兽，体型大小的都有，这些偶然经过的路人一直在用好奇的眼神，大量雷克斯背后的两个乘客，但面对雷克斯的时候他们却表现的相当谨慎，很郑重的侧身主动让到一旁，唯恐挡住雷克斯的路。
    至于雷克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看都没多看几个路人一眼，就昂然的大步走了过去。
    很显然，雷暴兽刚才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大家已经接受了这种初级秩序，而聚居地的存在，说明他们很可能也开始接受高级秩序了，像是法律，规则，甚至是道德。
    修尔觉得自己正在掀开蛮荒之地神秘的面纱，窥探到它最深层的一面，如果不接触谁敢相信，恐怖的蛮荒之地，居然还有这样和平安定的一面呢。
    “现在可以说了吧。”等路人远去了，修尔才询问道，“是谁想要见我们？”
    “龙族的族长，为数不多的第四代龙族，群龙之首奥丁。”雷克斯的小短手指着山坳对面的峭壁说道，“奥丁就住在对面的山上，一会咱们去敲响广场上的铜钟，通知他你们到来的消息，他和一些龙族代表很快就会赶来的。”
    “唔，在此期间，方不方便一起在广场上转转？”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实话说，我对你们聚居地充满了好奇。”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这里了。”雷克斯突然来了兴致，兴冲冲的点头道，“一会我陪你们一起转转好了。”

第六十九章 令人目瞪口呆的空地
    毫无疑问，空地是人为的，原本这里也是一片树林，但如今几平方公里的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地面已经被高高的青草所占据，最令人惊讶的是整片空地上的青草居然保持同样的高度，明显是经常被人修剪维护，好吧，当然不会是人，修尔可以肯定，修建草坪的只可能是野兽中的一员。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利齿兽，一种比较普遍的中型魔兽，甚至算不上神话巨兽，不过它们在远古时代的近亲锐齿兽就不一样了。早在神话时代之前，锐齿兽就已经游荡在帕瓦帝加的大地上了。
    早期有学者认为，这种杂食性魔兽拥有少量昆虫血统，因为它们有一部分虫子的特征，尤其是嘴部两侧生长的一对锋利的大螯，就像虫子的口器一样。不过后世的学者经过血统分析，确认这种认知是错误的，锐齿兽和虫子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是手与食物的关系，至于那些很像虫子的特征，只能说是一种微妙的巧合而已。
    之前的冒险生涯中，蜜莉蒂曾经和大家介绍过利齿兽，非常详细，因为她是一边解剖着一只可怜的受害者一边介绍的，这种草原上的魔兽最擅长使用那对剪刀般的锋利巨齿，一抱粗的的大树，它三次开合之内就能从中切断，至于柔韧的青草更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如果在草原上突然发现一条一米左右宽度，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通道，那就一定要小心了，不想单腿跳着回家或者干脆只能爬回家的话，最好尽早转向，利齿兽的胆子可是很小的，一旦受到惊吓，就会疯狂的向四周剪切，多年来不少旅人都是无意中惊吓到利齿兽，最终以肉块的形式永远留在草原上。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过，它们也可以成为最棒的草坪修剪工，至少他们的近亲锐齿兽可以，修尔就亲眼看到五只锐齿兽排成一排，五对牙齿开合的非常整齐，咔嚓咔嚓的开合声中，参差不齐的草地变成了整齐的草坪，至于切下来的杂草？已经不见了，因为它们后面跟着几只双角巨犀。
    那是最古老的犀牛，应该是所有犀牛的祖先，头上的两只角一前一后，一短一长，可以喷射出冰霜与雷霆，这对角可是最优秀的锻造材料之一，在打造的过程中加入一对，武器根本不用附魔，就可以拥有元素的力量。帕瓦帝加现存的类似武器不超过五把，每把都是天价，价格即便是现在的修尔都根本不愿意听到，而以前的修尔，嗯，会就算听到了也会本能的忘记的。
    没办法，数量实在太少了，当然会贵的惊人，至于数量少的原因不是因为它们快灭绝了，谁灭绝谁还不一定的，主要是它们实在太强了。
    神话巨兽中的食草类生物从来都不是弱者，就算是雷暴兽这样的顶级食者，遇到少部分食草巨兽也要绕路，倒不是打不过，问题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蛮荒之地大部分区域又不缺乏食物，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甚至因为一顿饭把命丢掉。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些食草动物的强大，足以对顶级食者造成致命威胁了。
    像刚才看到的刺尾蜥蜴就是一例，而双角巨犀则是另外一例。它们往往以家庭为单位群居，七八只组成一个小群落，每一只都实力强悍。身披重甲，免疫绝大部分元素能量，双角吞吐雷霆与冰霜，而且跑起来速度惊人，近十吨的躯体奔跑在草原上，七八只合在一起简直比兰蒂斯王国的披甲重骑大队集团冲锋的声势更吓人，很难想像，还有什么生物能和它们的冲锋正面抗衡。
    在蛮荒之地上，就算是由传奇强者组成的五人标准狩小队，也不敢招惹任何一只落单的双角巨犀，十支小队联手还差不多，否则必死无疑，何况落单的双角巨犀也是极为罕见的。但他们也不会害怕这种拥有珍贵双角的巨兽，就算他们跑到巨犀身边晃悠也不会有危险，倒不是因为巨犀比较友善，而是因为它们实在太懒了。
    因为几乎没什么生物可以撕裂它们的重甲般的表皮，因此它们根本不担心被其他生物靠近，除非那是足以威胁到它们的食者，虽然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确很烦，但是想要驱赶真的好麻烦啊。
    跑起来好累，喷闪电喷冰锥好累，双足践踏好累，真是太麻烦了，你们还是继续晃吧，我转过身去不看你们就好了。
    没错，这是雷克斯介绍中说的，据说是一位优雅的巨犀绅士亲口告诉她的，事实也是如此，双角巨犀正如她所言，是一种非常非常懒的生物。
    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它们可以在同一个位置趴上好几天不动，当然如果食物匮乏的时候，它们也可以完成两天之内狂奔一千多公里觅食的壮举，但那只是特例，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懒出一定水平的巨兽，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虽然雷克斯介绍说聚居地的规则，是不管食肉还是食草的，都不允许在聚居地里觅食，以免破坏聚居地的环境，但切下来的草却不在限制之内，因此每个月广场草地例行修剪的时候，这两只巨犀就会跑回来，享用一顿丰盛的大餐。对他们来说，连撕扯的力气都不用，就能把草吃进肚子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当然有。
    空场上可不止这几只神话巨兽而已，这里至少聚集了四五百只大大小小的巨兽，不同体型，不同种类，不同食物种类的巨兽集中在一小块区域里，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还频繁互动，这简直是生命学上的奇迹，如果被蜜莉蒂看到的话，估计会当场疯掉吧。
    是的，他们在互动，这是修尔靠近之后的第一印象。
    修尔和莫瑞娅并没有从雷克斯背后下来，虽然雷克斯说进入山坳之后，只要跟在她身边就绝对安全了，绝不会受到攻击，因为这里不仅有巨龙存在，而且巨兽过于集中，大部分还都是超级强者，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混杂在一起，会对蛮荒之地所有无智慧的生物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因此除了智慧体之外，没有任何生物敢于进入山坳，就算只是接近都不太敢，以至于这里的植物甚至只能依靠风媒授粉，因为这里连虫子都没有。
    不过，比起巨兽们，两人的体型有点太小了，他们还没有雷克斯的小腿高，而雷暴兽单论体型，只能算巨兽里的中等体型而已，据说还有一些高度就能达到十多米的庞然大物存在，为了避免重复人类一不小心踩死蚂蚁的惨剧，修尔很明智的决定，还是留在雷克斯背上比较安全。
    于是，由于雷克斯太挡视线，是广场上的声音先传进两人耳中的，一时间两人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城市里，正提着篮子靠近一个嘈杂的集市。
    两者混乱的程度差不多，至少就噪音来说差不多。
    “口腔清洁，口腔清洁，最棒的口腔清洁，一个小时就能让你的牙齿变得又白又亮，和刚长出来一样。一个小时，不管多顽固的污垢都能清理掉，只要我们三天的肉食而已，价格便宜的吓人，而且还附送一次牙龈按摩，你还等什么，现在马上来体验吧。”
    一只雷克斯的同类舒服的趴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几只和半身人高度近似的鸟类正在它的嘴里上蹿下跳进进出出，尖尖的喙不断敲击在牙齿上，内侧外侧牢固的结石和污垢随即悉悉索索的落下，重新露出牙齿的底色。另一只同类没有和它们一起工作，而是在上空盘旋着，不断出吵闹的喊声，非常烦人，但也意外的有趣。
    “还是以前的价格，皮肤冲洗一条野牛腿，角质层保养一头野牛，护甲抛光两只羚羊，记住这次一定要连内脏一起，自己把内脏偷吃了的不算。”
    几只四米多高肚子鼓胀的巨兽正聚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传说中的深潜兽。古书上记载，这种两栖类巨兽喜欢潜伏在湖底，通过喷射水箭的方式远程捕，虽然只是水箭而已，却可以洞穿岩石，自然也就可以轻易刺穿物的躯体了。
    如今这几只水底的手，正围着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地行蜥蜴喷吐水柱，裹在地行蜥蜴体表的污泥被水柱带来的高压轻易冲走，露出污泥下黄褐色的粗糙鳞片。
    “牙齿打磨，爪子修剪，还在为你的牙齿生长过快下颚无法闭合而烦恼吗，还在为爪子尖端变钝而纠结吗？别犹豫了，由我们为你服务，保证还你尖牙利爪，让你们连双角巨犀的皮肤都能撕开。别犹豫了，我们是最便宜的，只要和我等重的干草就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务。”
    “伤口缝合，腐肉清理，生肌止血，只要你受伤了，找我准没错，已经死了的就不用来了。”
    “你在挑衅吗？用我同类的肉当报酬是什么意思？”
    “石灰岩，我要的是石灰岩，那个最好吃，你不要再把大理石带来了，太伤牙齿，下次记得是石灰岩。”
    嘈杂，混乱，忙碌，空地上的一切，让修尔和莫瑞娅目瞪口呆。
    “我总算明白，刚见面时的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呆呆的看了许久，修尔看着干干净净的雷克斯露出苦笑。

第七十章 观测实验
    “啧啧，商业活动的雏形啊。”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已经到这个阶段了。”
    “诶？很特别吗？”莫瑞娅到底不是修尔，修尔当年为了帮助妹妹掌控家族领地，曾经深入系统的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但莫瑞娅可没有类似的经历，她确实不懂其中的象征意义，“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原来是有代表性的吗？”
    “嗯，具体的比较复杂，很难短时间内解释清楚，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三十六，不对，三十七本书，众神殿大图书馆都能找到，看懂了以后，你就差不多能理解了。”
    “呦呦呦，这片青草味道一定很好，我去吃草啦。”让林精这样的种族耐着性质百~万\小!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三十七本，而且是最枯燥的学术著作，开玩笑，莫瑞娅敢肯定，从远古时代到今天，就没有任何一个林精成功过。
    “总之，你理解成这是明发展到某一程度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可以了。”修尔没有理会正伪装成一只鹿的家伙，而是拍了拍脚下的雷暴兽，“这片市场我是说这片交易总之就是广场上这种活动已经持续多久了？”
    “很久了呀，我刚诞生智慧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大概七十多年前吧。”雷克斯问出了和林精几乎相同的问题，“怎么了，很奇怪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是巨龙们指导你们建立的？”
    “不是吧，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长辈说，最早的时候巨龙们并不住在这里，只是一些智慧体觉得这里比较清静，选择在这里安放巢穴而已。后来智慧体聚集的越来越多，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势，当然也有自己的缺点，以至于有些其他种族可以很轻易做到的事自己却做不到。也不知道是谁先产生的想法，大家开始互相配合了，最初只是偶尔互助一下，反正也不是太麻烦的事，还能让双方都过得更舒服。但随着智慧体数量的增多，需要互助的情况也越来越多，慢慢的有的智慧体就专门帮其他个体解决这类问题，让大家都能满意。”
    “而大家占用了他们太多时间，以至于他们无法出去觅食，为了表示感谢，每次找他们帮忙，就会带回来他们喜欢的食物作为谢礼，慢慢的这个模式就固定下来了，谢礼也变成了报酬。到我产生智慧的时候，大家对此都很习惯了，而且除了帮忙清理身体之外，还可以交换一些东西，你看那边。”
    修尔已经看到雷克斯指的是什么了，一只食草的长颈巨兽尾巴上拖着几只被踩死的生物。
    长颈巨兽太重了，四条腿不仅粗，而且脚底极大，尽量扩大接触面积，这样才不至于陷进地里。因此他们行走的时候，经常会无意中踩死一些普通野兽，就像人类踩死虫子一样简单，看来修尔刚才的担心不无道理。
    正常情况下，踩死也就踩死了，反正又不能吃，也不懂该怎么哀悼倒霉的家伙，长颈巨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这些智慧体可不会这么做了，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把尸体收集起来，换取一些自己想要的服务。为此有些类似的超大型巨兽甚至开始有意的踩死一些野兽，不过这也要看准机会才行。
    当然，超大型智慧体毕竟数量稀少，大多数食草巨兽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身体特点又不适合捕，不过不用担心，在他们在需要食肉巨兽服务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说用收集来的最新鲜的嫩草，找一些杂食性生物换取新鲜尸体，再用这些尸体作为报酬，雇佣那些特殊巨兽服务，虽然数量上显然不成比例，但青草哪里都有，收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没错，就是交换，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修尔才会在发出感叹的同时，脸色也变得相当微妙。
    “那巨龙们呢？”修尔思索了片刻，突然发现雷克斯没有提到龙族。
    “以前龙族和大家并不生活在一起，而是住在一片很遥远的山区，但自从这片广场开始成型以后，他们好像很感兴趣，经常过来看看，到最后干脆把大部分族人搬到这里居住了。”
    “啧啧，原来如此。”修尔点点头，他并不怀疑雷克斯的讲述，也并不奇怪龙族会搬过来，看来龙群里那些强大的高等龙族们，对孩子们自发的行为也很有兴趣，搬过来就是为了就近观测，至于观测的目的呵呵，不言而喻。
    “这些家伙们到底想做什么？”修尔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肯定不会想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目标或者说野心，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大。”
    “诶？你已经有想法了？”莫瑞娅抬起蹄子踢了踢修尔，“不是简单的观测吗？”
    “不好说，也不敢肯定，不过观测只是手段而已，他们肯定有其他目的。”修尔突然斜眼瞪着莫瑞娅，“你可是联络代表，在法师面前也代表着龙族的，龙族的你居然来问我？”
    “他们也没和我说目的呀，我都没见到他们。”莫瑞娅一脸无辜的说道，“只是赛格拉斯和母亲密谈过一次而已，也许母亲知道吧，不过母亲没有告诉我。”
    “嗯，我想阿尼卡大人应该有所了解，毕竟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历史。”修尔沉吟道，“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目的，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
    “呵，不知道亲手推动一个种族进化是种什么感觉，也许赛格拉斯想要重走一遍当年他那些老朋友们的路也说不定呢。”修尔轻松的耸了耸肩，不再像之前那样思虑重重的样子，不过下一刻，他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缩，目光停在一个方向上。
    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
    一根黑漆漆的节肢，一侧布满了锯齿，就像一把天然的手锯一样，正被一只拖着一大捆青草的巨兽叼在嘴里。

第七十一章 老对手的消息（两章合一）
    “虫子也属于神话巨兽吗？”盯着那根节肢，修尔一时有些出神，直到雷克斯用雷鸣般的吼声叫了他几次，这才收回目光问道，“而且神话巨兽也开始使用工具了吗？”
    “工具？有顺手的当然会拿来用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哦，你说那个家伙叼着的腿啊，对，这两年经常有智慧体用它。我们食肉类的身体只适合捕，想割草换东西就很麻烦了，但偏偏有些家伙又只要某种特定的草，而且需求量还挺大的，以往我们只能用物和别的生物交换，太费事了而且很亏，不过现在好多了，那东西拿来割草实在太方便了。”
    雷暴兽显然很有兴致，一边说，两只小短前肢一边在身前比划，唯恐修尔不理解到底有多方便。
    “所以说，那东西哪里来的？”修尔本想让雷克斯帮忙叫住正叼着节肢从一旁经过的巨兽，不过看雷暴兽解释的这么起劲，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干脆也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怎么看怎么像是虫子的残肢，而且体型还不小呢。所以我才问，虫子是不是也属于神话巨兽的一员？”
    “那倒不是，我们和虫子可不是同类，虽然蛮荒之地倒是不乏虫子，其中也有一些体型比较大的种类，但它们可不像我们这样可以萌发智慧，它们只知道吃和繁殖，算不上蛮荒巨兽。”雷暴兽用力摇动长方形的头，满是不屑地说道，“而且它们太弱了，只靠数量多和藏的好，才勉强在蛮荒之地生存下去。”
    “对于它们的实力我持保留意见。”修尔想起了虫群世界里漫山遍野的虫子，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就算是雷克斯这么强大的雷暴兽，扔到那个世界里，也会被无止尽的虫群淹没吧，不过那并非修尔关注的重点，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根节肢上，“另外，这里的虫子都是没有智慧的？”
    “当然了，难道你们明世界的虫子都有智慧？”
    “呃也没有。”这家伙是故意气人的吧，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一旁的小鹿看到他被噎的说不出来，已经笑得快要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了。
    “对呀，我们这里也一样，不过”雷克斯的小爪子指了指路过的巨兽，“这东西是个例外？”
    “嗯？”
    “这东西的主人住在两小时路程以外的一个山谷里，是一窝蜘蛛，也不知道原本住在哪里，两三年前搬过来的。它们的母虫就有智慧，算是迄今为止我唯一见过有智慧的虫子了。”
    果然如此。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苦笑，时间和族群都对上了，看来节肢的主人是当年的老朋友了啊。
    穴居蜘蛛的变异蛛母，依靠能量型变异突破种族的实力限制，又从虫群世界吸收了特殊的水晶能量，个体智慧和身体素质大幅加强，实力相当恐怖，当年如果不是和它联手，恐怕除了几个黄金阶战职者之外，那些误入虫群世界的队员们一个都回不来。
    自从在西部旷野上分手之后，它带着几个孩子们，向着蛮荒之地的方向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听说过它，本以为那是双方最后一次有交集，没想到三年之后，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它。
    刚才看到这枚漆黑的节肢，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变异蛛母。没办法，当初在魔法塔里为了干掉它修尔曾经反复观察，早就把它的肢体特征都记在脑海里了，因此一看到节肢修尔就能确定，这绝对属于穴居蜘蛛，而且是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巨型穴居蜘蛛。
    的残肢。
    此时修尔的心情有些微妙，老对手和老朋友的残肢摆在面前，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毕竟当年是帮过忙的，很难把它当成一只陌生的虫子看待。
    “不是说智慧体不会互相杀戮吗？”为此而伤感到谈不上，但修尔还是希望弄清楚变异蛛母的死因，也算是对它当初的协助表示感谢吧，“还是说你们双方之间有什么冲突？”
    “智慧体的确不互相杀戮呀，但有些智慧体还是会死在其他没有智慧的食者口中，虽然不常见，但这是难免的事，毕竟这里可是蛮荒啊。”雷克斯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有些不理解修尔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仔细想想也对，就算有智慧，但毕竟还是蛮荒之地的住民，智慧体之间彼此优待，但那些纯粹的兽类可没这种概念，它们不会因为物有智慧就改变目标。当然，有智慧的个体在被捕的时候，的确有更大的优势活下来，和同类相比死亡的几率更小，但碰到倒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智慧生物离开城域还经常被魔兽袭击吃掉呢，何况是蛮荒之地的神话巨兽了。
    “而且那只大蜘蛛虽说也能算是智慧体，但它和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甚至很少到这里来。”
    “嗯？”修尔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说话呀。”雷克斯外头斜视着修尔，没好气的说道，“你见过蜘蛛会说话吗？不会说话怎么交流。”
    “我也没见过雷暴兽会说话呀。”修尔嘟嘟囔囔的说道，“今天这不是也见到了。”
    “但是我们有发音器官，有了智慧以后，只要用能量调整声带，就能模仿你们智慧生物的发音了。蜘蛛可没有声带，它们再怎么能量调整，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正常交流。”
    “好吧，确实如此。”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刚才说的是没有太多交流？”
    “对，虽然它嘶嘶作响的时候我们无法理解，但是龙族却能理解。龙族有一种技巧叫心灵共鸣，可以通过心灵的碰撞，直接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灵魂之声？”修尔首先想到的就是神灵们才可以使用的灵魂之声，直接通过灵魂来对话。
    “那是什么？”可惜，雷克斯几乎没有接触过神灵，当然听不懂修尔在说什么。
    “不是的，修尔。”还好有莫瑞娅在，也许因为母亲当年和龙族同属神性生物的原因，让她对龙族也有所了解，“心灵共鸣算是龙族的种族技能，和灵魂之声完全不同。它不是通过灵魂对话，而是只要某种生物有健全的意识，可以通过发声来表达，龙族就能通过心灵共鸣让双方互相理解。有点像木精灵里的兽语者，或者我们人的野性之声，但心灵共鸣比野性之声更高级，我们只能很模糊的感受到野兽的想法，龙族却可以百分之百的准确翻译，而且是双向的，当然前提是对方的灵魂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内容。”
    “啧，真方便。”
    “是啊，我一直觉得，林精人掌握的野性之声，其实就是和龙族学来的，之后又传授给木精灵，才有了兽语者这种职业。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实在没法确认，我们问过母亲，但母亲说她也不记得了。”
    “神灵还会忘事？好吧，神灵好像还真会忘事。”想起阿尼卡大人的风格，修尔也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我倒是觉得，那是龙族为了到处留下后裔才开发出的技巧。”
    “诶？那不是刚好适合你？难怪你一直追问，原来是也想学，到时候好方便你唔唔唔唔。”
    虽然是在胡闹，但两人其实都明白，修尔的猜测很可能接近真实，龙族可以和远古时期的各种巨兽留下后裔，除了它们特殊的血脉之外，肯定也有心灵共鸣这种种族技能的关系。
    “不用理她，你继续。”发现莫瑞娅居然要像真正的鹿一样舔自己的手心，修尔赶快把捂着她嘴的手抽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雷克斯说道，“所以龙族和它交流过了？”
    “对呀，我们多了一个新的邻居，而且是有智慧的，巨龙们当然会去查看一下，之后它就算是正式加入了智慧体的行列了。”雷克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补充道，“对了，你和它是认识的吧，难怪你一直在追问呢，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巨龙们第一次提起了你的名字。”
    “哈？”修尔差点没站稳，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你等等，你等等，我记得当时刚刚见面的时候，你说有人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我当时以为是阿尼卡大人，难道不是她而是变异蛛母？”
    “阿尼卡？我们又没有见过，也许她也和龙族提起过你吧，不对，是肯定提起过你，夸你的那些话应该都是她说的。”雷克斯摇头道，“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龙族最早知道你是通过那只大蜘蛛，然后又告诉了我们，你应该是除了那些法师之外，我们大家第一个关注的智慧生物。后来前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吧，他们又去找了那只大蜘蛛一次，回来以后就开始研究和法师塔加深合作的事了。”
    半年之前，也就是那次裂隙空间诸神大会前后，嗯，这就对上了，修尔已经在大脑里把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没有其他智慧生物只剩下虫子的星球，不介意和野兽合作的战斗神官，实验中的城市雏形，待开发的裂隙空间，新生的扭曲虚空共同体，虚弱的赛格里斯，全族拥有神性的神性生物，龙族的目的已经在意识中慢慢勾勒成形。
    野心的确不小，不过
    “既然龙族也接受它了，怎么最后还是死了？”修尔还没忘记原本的关注点，“应该不是被那些普通的神话巨兽杀死的吧，否则它的残肢也没机会被你们当成工具了。”
    “谁说它死了？”
    “哈？”
    “你不知道虫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褪一层甲壳的吗？”
    “哈？”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谁能想到这只是它褪下来的外壳啊，修尔朝天上翻着白眼，默默的哀悼刚刚自己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
    “它毕竟只是虫子，没有厚重的鳞甲和坚硬的肌肉保护，身体不够结实我觉得达克那个白痴一定不同意这句话，和上万只小蜘蛛一起守在山谷里还是很安全的，但如果从山谷里出来就比较危险了，除非带着所有小蜘蛛一起行动，否则一旦遇到成群的食者难免会变成食物，因此很少到这边来。”雷暴兽没有理会修尔的不同意见，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它褪下来的甲壳和吐出来的蛛丝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挺喜欢，需要的时候就主动赶一批野兽到山谷附近作为交换物。我也认识它们住的山谷，你想去看看的话，过后我可以带你去转一圈。”
    “免了，我对蜘蛛没兴趣，另外，莫瑞娅你闭嘴。”修尔想都不想就用力摇头，“而且，我估计以后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到时候再说吧。”
    “随便你了。”雷克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盯着我和莫瑞娅看，你已经被忽略了。”
    此时雷暴兽已经载着修尔和莫瑞娅走到了广场中心，周围来往的全是神话生物，简直像是一场远古生物展览会，而且这些神话巨兽还很违和的说着通用语，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交易，还好，迄今为止还没有货币出现，否则修尔就要认真考虑神话巨兽们是不是已经拥有自己的明了。
    但即便没有货币，这片聚居地发生的一切也远远超出了修尔的预料，神灵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吗？神灵无所不知，修尔认为至少一部分神灵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设置障碍，而是任由龙族和神话巨兽们自己慢慢发展。
    也许在诸神的眼中，这些拥有智慧的神话巨兽，其实和凡人们并没有区别吧，之前选择把双方隔开，也只是为了避免野兽屠杀信徒而已，既然智慧体神话巨兽可以接受秩序的存在，像真正的智慧生物一样正常生活，只要他们能保持下去，也许以神灵们的博爱，并不介意他们慢慢发展出自己的明，甚至乐于见到这一天的到来。
    当然，那是原本的事了，至于现在嘛
    正在思索中的修尔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第七十二章 双眼和叹息
    实际上，修尔的面前空无一物，整个神话巨兽智慧体广场上的所有生物都可以证明，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是啊，毕竟是站在雷暴兽身上，再怎么不怕死的神话巨兽，也不愿意凑上来碍事，虽说智慧体之间竭力避免相互杀戮，但仅限于杀戮而已，攻击并不在受限范围之内。
    雷暴兽毕竟是最顶级的存在，拥有众多特权，真烦躁起来，把碍事的白痴打个半死也不是不可能，为了避免平白无故被打一顿，还是不要凑上去的好。
    因此，修尔面前什么生物也没有，然而他偏偏看到了一双眼睛，是的，只有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凭空出现，无声的凝视着他，仿佛跨越了千百万公里的距离，跨越了无尽的虚空，把视线倾注在他的身上。
    类似的情况他并不陌生，当感受到神灵视线注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不过被神灵注视，他可无法看到实体化的眼睛，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而已，而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看到了一双眼睛，虽然这双眼睛其实并非实体化存在。
    一双巨大的眼睛，虽然没有头部的对比，无法判断实际大小，但对他本身来说，眼睛几乎和他一样巨大，绿色的眼底，金色的竖瞳，带着难以形容的感情。
    感受到了苍老，感受到了恬静，感受到了淡然，感受到了冷静，感受到了深情，只看到这双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一位热爱着世间一切的苍老长者，坐在一隅静静的看着世间变幻云聚云散。
    眼睛穿越空间的界限，不知跨过了多远的距离，正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敌意，没有友善，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目光对视，修尔的目光和这双眼睛终于接触，无法确定过去了多久，对周围的人即便是莫瑞娅来说，也只是一瞬而已，但在修尔的感受中，仿佛已经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随后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眼睛突然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修尔的错觉一般，但修尔可以确定这绝非简单的错觉，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并非因为恐惧而流汗，而是因为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目光其实很平和，但修尔却难以控制的感觉到了紧张，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是上位者在面临着被人看穿被人摸清底牌的危机时的本能而已，一瞬间的经历，却让修尔记忆深刻，修尔可以断定，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瞬，永远无法忘记这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龙族，这绝对是龙族，而且是龙族中最顶级的存在，连一秒都没用，修尔就已经在心底确定了答案。
    这绝不是凡世生物能做到的事，再强也不可能，但又绝不是神灵，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神灵了，所以说，恐怕只有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龙族，才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感受。
    之前修尔有过和巨龙尼克接触的经历，同行的还有一些下位巨龙，尼克可没有表现的这么诡异，在修尔眼里，那就是一头和达克这种蠢货相当有共同语言的白痴而已。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龙族，至少小看了龙族中最上位的存在，毕竟能让目光就让自己浑身冒汗，除了神灵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生物能做得到。
    他甚至觉得，这双眼睛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其实比神灵更可怕。
    “你怎么了？”谁也不知道修尔经历了什么，但最先发现他有异常的，只可能是最关心他也是最了解他的莫瑞娅了。林精这时候可没心思胡闹了，修尔的表情让她明白，自己的爱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扰状态，因此她第一时间碰了碰修尔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问题？精神冲击？神音降临？”
    可不止是询问而已，在询问的同时，小鹿的手在头发上一抹，一片翠绿的树叶已经出现在她的指尖，除了林精之外很少有外人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林精生命精华的凝聚。
    虽然林精们怎对着果实喊孩子孩子的，但那不过是胡闹而已，开花结果对林精的树形态来说，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真正可以算得上生命精华的，其实正是这种特殊的叶片。
    平时这些叶片根本不存在，只有在急需的时候，林精才会让叶片从体表生长出来，对林精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东西，每损失一片，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影响，需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正常。叶片的作用也有很多，其中一个作用是给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服下之后，可以暂时把双方的精神抗性连接在一起，共同对抗精神层面的打击，同生共死其实也不过如此。
    很少有林精在外人面前摘下生命之叶，更别提想给异族服下了，然而莫瑞娅偏偏这么做了，而且是在还不确定修尔受到何种打击的时候，就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而且丝毫没有犹豫。
    因为她太了解修尔了，他不可能空气被吓得汗流浃背，只有超出理解能力，完全无法解释的意外，才能让他如此紧张，而修尔都无法对抗的意外语言苍白无力，还是用实际行动联手面对吧。
    “别紧张，我没事，你不要冲动。”修尔及时推开了已经递到嘴边的叶片，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时候莫瑞娅会送到他嘴边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野草和树叶，想要请他吃草也不用赶在现在。能让专注中的莫瑞娅如此郑重送到他嘴边的，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你把这东西收好，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暂时用不上呢，对方没有恶意。”
    “呦，呦。”疑惑地看了修尔一眼，莫瑞娅发出两声长长的鹿鸣，像是在确认修尔的态度，在修尔再次确认之后，这才让叶片重新在发丝间消失，“你恢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双眼睛而已。”修尔说着露出了很微妙的苦笑，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就像随时可能断绝一样，却听的格外清晰。
    “已经等待你很久了，修尔莱特，暗月的神官。”突然响起的声音低声絮语，“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聊聊，上来吧，我就在最高峰的山顶住所等你。”
    果然是龙族，修尔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式实现了当前的效果，但这并不影响判断，因为现在会说出这种话的除了龙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选项了。
    “雷克斯，问你个问题吧。”修尔慢慢的说道，“这一代群龙之首是不是就住在山顶？”
    “嗯？山顶？”雷暴兽愣了愣，摇晃着方脑袋说道，“不是呀，他住在峭壁上的洞穴里，我肯定上不去，不过一会有龙族的成员来接你过去，去了以后你就能看到了。”
    “那山顶住的是谁？”不是？修尔皱起了眉，追问道，“就是最高峰的山顶。”
    “那里没人居住啊，至少据我所知没有。”雷克斯疑惑的挠了挠下巴，“巨龙喜欢住在山洞里，山顶可没有洞，龙族们不会选择那里。至于其他生物龙族从来都不喜欢有生物居住在他们的头顶，没有谁愿意为这种小时引发龙族的不满，何况山顶那么高，爬上去可是很累的，谁愿意去住啊。怎么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只有一堆无法解开的疑惑。”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太过在意，我现在突然开始期待这次会面了，何止期待，都有点等不及了。”
    “诶？”莫瑞娅表情有些惊讶，虽然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她知道，修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他绝对不正常。以林精对修尔的了解，这种谈判，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主动权，同时用种种方法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越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越是如此，自己有决定性优势的对手，反倒是会主动把决定权让给对方，让对方感到充分的尊重。
    比如和褐星人谈判，他故意把裂隙空间的影像伪造出来，给褐星人带来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在和金属生命体罗兰德交涉的时候，更是不断冲击对方的意志，以求彻底摧垮罗兰德的底线。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面对神灵，那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了，没有参考价值。
    而这一次，莫瑞娅猜他很可能会在会谈地点上作为发力点，打乱对方的布置，逼对方按他的步调行事，一旦对方做出了第一次让步，就很容易形成惯性，最终走进他的计划里。
    但是很意外，修尔并未如此，不仅没有纠缠于会谈地点，反而相当配合，而且明确表示了期待，就像面对的对手是规格外的存在一样。
    等等，原来如此，莫瑞娅抖了抖毛，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倒不只是因为她习惯于看破不说破，也是因为巨龙降临了。

第七十三章 群龙之首
    “阴影笼罩大地，龙吟划破长空，蓝色的巨龙扑打着双翅从天而降。口中呼出的是极寒的气息，脚下汇聚的是不熔的冰霜，巨龙的降临，让气温降低到冰点，让万物为之冻结。”
    这是出自开拓时代旅行诗人莫拉最著名的著作之一巨龙笔记第三卷开篇语，描述了一只冰龙在智慧生物面前展露身姿的场面，修尔觉得用在这里也很恰当。
    蓝色冰霜巨龙的出场，不仅让他和莫瑞娅感受到了真切的寒意，就连脚下的草木，都有冻结的迹象，可比之前尼克出场的场面震撼多了，然而修尔却明白，比起尼克来说，这只巨龙还差得远呢。
    的确，他的降临充满了威势，看起来颇为震撼，但那是因为他还不能把自己的能量完美的收敛在体内，而尼克却早已跨过了这一阶段，可以表现一如常人，这就是最大的差距，说明尼克的实力从更细分的位阶上，就比冰龙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当然，如果再进一步，到了一个意志就能影响世界的程度，就又会像冰龙那样，举手投足给周围带来影响，比如帕瓦帝加的诸神们，但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和冰霜巨龙的情况完全不同。
    蓝色巨龙对广场上大多数神话巨兽都视而不见，只对包括雷克斯在内的几个点头致意，显然这些是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足以赢得巨龙们的尊重了。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修尔和莫瑞娅的身上，巨大的口中吞吐着寒气。
    “是修尔阁下和莫瑞娅女士吧。”冰龙的声音很冷，无愧于他的身份，“奉群龙之首的命令，由我来迎接两位客人前往龙首的巢穴。”
    “是巢穴不是山顶？”修尔再次确认。
    “山顶？”和雷克斯的反应一样，冰龙也愣了愣，不解的说道，“为什么要去山顶？那里又没有生物存在，而且龙首是在巢穴里恭候二位。”
    “没什么，随便问问，只是觉得那里凉快一点而已。”修尔的头发都有点发白了，莫瑞娅鹿背的绒毛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和他的话配合起来，显得相当有说服力。
    “啊，对不起。”虽然蓝龙对大多数神话巨兽很傲慢，但对两位客人还是很尊敬的，马上明白了修尔的意思，或者说误解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忘记控制力量了，实在抱歉。”
    果然，在有意压制之后，温度提升了不少，虽然依然很冷，但至少已经到了普通人可以勉强不被冻死的程度了。
    “呵，没关系，可以理解。”修尔有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他混不在意的说道，“既然群龙之首在等着我们，那总不好意思让长者等候太久，咱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说着，率先从雷克斯背后跳了下来，像是要化解冲击力一样移动了几步，确认草坪下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潜伏，脑内的感知敌意也没有响起警报，这才朝莫瑞娅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雷克斯，谢谢你的帮助。”两人理所当然的踩着蓝龙尾巴上的鳞片缝隙登上他的后背，修尔对雷暴兽挥了挥手，“别跑远了，等我俩从上面下来，还要回来找你玩呢，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俩好好到处逛逛，不能再像这两次一样目的地明确了。这次你带我们游览，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也陪你逛逛明世界，请你吃那边的美食。”
    “知道啦知道啦。”被踩了那么久，雷暴兽居然对修尔的感觉还不错，“我这几天就在巢穴里睡觉，你俩下来以后随便问谁都能找到我。”
    “呵，有意思的生物。”随着蓝龙展翅起飞，雷暴兽变得越来越小，两人在雷暴兽的目送下迅速远离，“说不定真有这个机会呢。”
    “呦呦，你决定了？”莫瑞娅把修尔抱着她鹿身取暖的胳膊甩开，“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观望一下呢。”
    “早就注定结果的事，其实没必要过多观望，我说观望只是为了给法师们一个重视的态度而已。”修尔耸耸肩，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且，这样忐忑的感觉不是也不错吗？”
    当然是给龙族和神话巨兽制造忐忑的不安了，只是当着蓝龙这话不能明着说，否则这个飞行高度如果掉下去，可真会死人的。
    还好，明的龙族并没有高空抛物的恶习，蓝龙飞行的很平稳。对于绝大多数生物而言都属于绝地的陡峭峭壁，对会飞的龙族来说就像平地一样，蓝龙以惊人的准确性钻进了一个仅有他展翼长度一倍半直径的洞穴里。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两位顺着洞穴一直向前，就能见到龙首了。”蓝龙的性格和特性一样冰冷，也懒得多说什么，为两人指明道路之后，便转身向外趴在洞口，看来是要担任警卫工作。
    “多谢。”两人一点都不在意龙族的态度，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怪癖，龙族的不愿和凡人过多接触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至于原因，从莫瑞娅的故事里也可以看出端倪。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而笑，两人肩挨着肩，并肩朝洞穴深处走去，一路都没有任何戒备行为，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看似有违佣兵的准则，然而面对强大的龙族，如果对方真有敌意，警戒毫无意义，如果对方没有敌意，警戒只能起到反效果，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放弃警戒，还能表现的足够坦然。
    何况这里的环境也并不危险。
    虽说是洞穴，但四周有不少萤光矿石让洞穴保持着明亮，地面也很平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显然洞穴的主人有意加工过自己的巢穴，这里甚至连空气都很清新，可以感到有微风迎面吹来，一看就是对面有露天的出口或者缝隙。
    等等，让自己的巢穴有两条通道？这不符合生物的习惯啊。
    两人正在这样想着，四周霍然开朗，由通道变成一个广阔的洞穴，洞穴正中是堆高高的碎石，一条金色的巨龙正盘踞在碎石堆上，低头俯视着两人。
    “为什么是碎石？”无论在正史还是故事中，龙族的洞穴里总是堆满了金币和财宝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巨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趴在金币堆上小憩。这落差也太大了，以至于在看到碎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怕你偷走。”

第七十四章 潜伏者
    这是个好理由，而且居然是真的。
    修尔机智的发现，碎石堆周围的地面上，的确有不少有别于碎石造成的痕迹。一些磨损出的凹痕，那是圆形物体长时间堆放遗留下的痕迹，痕迹的边缘还有一些金属的残留，金币如果常年和地面摩擦，倒是真会留下这样的残留物。
    很显然，龙族的特殊爱好并非只是传闻而已，这里原本确实堆放着成堆的金币，这只该死的龙也确实喜欢趴在金币堆上，你们怎么没都被金币硌死呢，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龙族坚硬的鳞片让坚硬的金币对他们来说就像柔软的床铺一样舒适。
    我想看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币呀，不对，不是要说这个，是侮辱，这简直是人格上的侮辱，我可是圣洁的圣职者，怎么可能去做偷别人铺床的金币这种事呢。
    “你这是无端的污蔑。”修尔可不管面前的是不是巨龙，现在他代表着暗月教会，代表着整个圣职者群体，当然要坚决抗议，“居然怀疑我的人品，我可从来没做过偷东西这种没品位的事。”
    “对，你都是光明正大的行骗。”修尔一开口，金色的巨龙就下意识的护住了身下的床铺，不过马上想起自己已经很机智的把床铺换成了石头，这才放下心来，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用足以让山洞里出现几重回音的音量说道“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一切了。”
    啧，居然被发现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大声反驳道：“奉主之名，我是最虔诚的圣职者，遵循一切圣职者的美德，平生从不说谎，更不会行骗。”
    “嗯，你从不说谎，但别人如果错误的理解了你的话，那就不是你的责任了，对吧。”金色的巨龙发出不屑的嗤笑，“你现在其实就在说谎，你敢说你没做过偷东西的事？”
    “当然没有。”修尔非常肯定的答道，“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过去从周围的农场抱回神殿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牲畜自己主动跟你回去，而且主动跳进锅里的？”
    “每次我可都付钱了。”修尔自豪的说道，“我自己都为自己的城市而感动，就算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也会把钱给他们留下。”
    “哈？一个铜币也算付钱？你还不如直接偷走呢。”
    “当然算付钱了，最多只是价格没有谈妥而已，和偷东西可是有本质区别的。”修尔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无耻的定义，“而且我那是分期付款，又不是真的只给他们一个铜币，到最后肯定会足额支付，这是以神殿的名义做出担保的。”
    “最后是一千年以后还是两千年以后？”
    “赞美主，暗月必将永存夜空，暗月教会也必将永远屹立于大地之上。”修尔手指画圆，用圣职者特有的腔调，深沉的说道，“时间对于吾主，对于教会，都没有任何意义，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尔和莫瑞娅各自都作出过很多种设想，猜测和龙族首领第一次会面时的场景，几乎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双方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在如此和睦的气氛中，以友好的哲学探讨开场的。
    好吧，或许气氛不是特别和睦，话题也并非哲学探讨，更和友好这个词没有联系，但那只是细节小事，不用在意。
    不过，话说到这时，双方突然都沉默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和刚才的争执状态相比，修尔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没有必要吧。”
    “不该让你知道吗？”金色的巨龙重新在碎石堆上趴了下来，声音低沉的说道，“只是表现出一点诚意而已。”
    “是诚意还是示威呢？”
    “呵，虽然我们并非同类，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也从不说谎，但是不是能正确理解，就是听众自己的问题了。”
    “呵呵呵，那么，是谁在观测蔷薇之都，观测者又是谁呢？”
    两人说的没头没尾，但作为唯一的听众，莫瑞娅居然听懂了，不愧是林精，连理解能力都这么异于常人。
    如果只是知道修尔噬金兽这一真名？？，或许还可以用龙族的消息灵通或者调查准备工作做的好来解释，只能算是意外，还不值得惊讶，但之后的那些话，就已经无法解释了。
    不仅充分了解修尔诚实的？？本性，了解他和城市周边农场主们之间亲切友善的相处模式，更夸张的是，甚至连他每次支付多少钱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就很不合理了，情报收集的再怎么详细，恐怕也不会细致到这种程度，除非是亲眼所见，而且经常亲眼所见。
    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龙族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修尔，至少是观察明世界，不是那种简单的从外界观测，而是足够深入，例如派出潜伏人员幻化成人形混在智慧生物之中共同生活，只有这样，才能让情报如此详细。
    因此修尔毫不怀疑，蔷薇之都的外城区一定生活着一只巨龙，自己甚至可能还和他说过话有过接触。
    按常理考虑，这应该属于龙族的机密，虽然谈不上不可告人，但至少不适合让外人知晓，然而金龙居然用玩笑般的方式，把秘密在修尔和莫瑞娅面前揭开，表现出对他充分的了解，如果说这还不算是示威，那就实在不知道示威是什么了。
    可惜，可能性太多了，实在很难判断潜伏者的身份，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潜伏者的存在，有意观察的情况下，修尔倒是有把握找出对方到底是谁。
    “呵，观察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蔷薇之都的户籍制度并不严格，即便是个普通人类，想要更换身份都是件很简单的事，何况是我们龙族了。”金色的巨龙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至于谁是观察者，呵呵。”
    巨龙的态度很暧昧，然而修尔突然冒出一个难以相信的念头。
    “是你亲自观测的？潜伏在人类国家里和人类一起生活的是你本人？”

第七十五章 他要见你
    “生物并非一成不变，和上一代相比，每一代都会有一些细微的改变，很难观测但确实存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细微的改变不断累积，最终产生实质性的差异，这就是生物的进化。”
    “经济行为受到政治权力的影响，但也会反向影响政治权力，可惜大多数掌权者都会忽略看似微不足道的反向影响力，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走到了终点。”
    “历史是一面神奇的镜子，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越是深入了解历史，你就越会明白，一切其实从未改变。”
    金色的巨龙慢悠悠的念叨着，然而他每说一句，修尔的脸色就变的凝重几分。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第一句出自开拓时代的生命学专家森特，他并非第一个提出生物进化学说的，但确实生物进化学最坚定的支持者。第二句出自混乱时代初期的一本经济学著作，名为金币的威力，一共有三位著作人，其中之一也叫森特。至于第三句，则是众神殿时代初期一位历史学专家的名言，这位专家对历史学的见解让所有同行都钦佩不已，论证过很多史学界的争议话题，他的名字还是森特。
    “你是有多喜欢森特这个名字啊。”毫无疑问，至少这三个人肯定都是金龙的化身，至于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千千万万个名为森特的人里，还有多少个是他幻化而成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相信肯定还有，而且数量绝对不少，“这不会就是你的真名吧。”
    “那只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人类的名字而已，我觉得他不会介意，所以就拿来用了。”金色巨龙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更关心怎么才能让部落居住的山洞更暖和一点，肯定没时间介意名字是不是被人借用了。”
    “呵呵，呵呵。”修尔干笑，不用问，他口中的森特肯定是个蛮荒时代的倒霉鬼，死了上万年都不得安宁，名字还要不时被拉出来批判一番，而且真是见鬼的历史学者，那些事你都亲眼见证过，居然还好意思拿来骗资历。
    “近万年来，每隔几百年，我就会离开龙之巢，混进明世界生活一段时间，大概每次几十年。”金龙并没有听到修尔的腹诽，否则估计不会这么耐心地给他解释吧，“算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智慧生物的好奇心吧。”
    “哈？你在鄙视我？”修尔嗤笑道，“好奇心？呵呵。”
    “好吧，肯定瞒不过你，明世界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金龙喷了口浓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政治，经济，化，这些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了避免走弯路，我们只能偷学了。”
    “啧，原来你们是蓄谋已久的。”
    “蓄谋已久太难听了，不过我也承认，我们的确对孩子们一直抱有一些期待。”金龙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问题一会再谈吧，还是先说完咱们的事。”
    “其实你不用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完全理解。”修尔干脆在巨龙面前席地而坐，反正都是要仰视对方，坐着还是站着一点区别都没有，“而且我相信，你不是唯一一位这么做的巨龙。”
    “是啊，虽然我们更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但对繁华的明世界也是很向往的，族里有不少年轻人喜欢化作人形，和你们一起嬉闹。不过，真正深入观察你们的，其实只有我。”
    “哦？”
    “因为只有我能完美的隐藏自己，只要我不进神殿，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但那些年轻人不行，遇到强者，他们的气息还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肯定无法再继续掩饰下去了。”
    “怪不得是由你亲自潜伏到蔷薇之都呢。”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但是为什么是蔷薇之都？别说你只是随便选了个城市啊。”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又何必再问。”巨龙不满的说道，“我是两年前搬进蔷薇之都的。”
    “那只多嘴的大蜘蛛。”修尔撇撇嘴，“通过它的形容，你们被我光辉伟岸的形象折服了？”
    “嗯，特别是你夜里从银月神殿的殿前广场上撬石料搬回自己家的形象，实在太光辉了。”
    “啧，我觉得你一点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这么做呢？”巨龙戏谑的说道，“第一印象总是格外深刻的，我的确被深深的折服了。”
    该死的巨龙！发现语言之争占不到上风，修尔在想象中对对方做了个鄙夷的手势：“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说回正事吧，我很想知道，那只大蜘蛛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甚至让你打破以往的规律，提前再次进入明世界。”
    虽然金龙没有直说，但修尔能想到，金龙这次肯定是还没到几百年就重新混进了人类世界，目的自然是对他的观测了。
    “只是讲述了它和你们之间的故事而已，没有夸张也没有美化，它还很淳朴，不懂如何歪曲事实。”
    “我大概明白了。”修尔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选择观察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对非智慧生物表现出的态度，就算它只是一只魔兽，我也没有排斥和它合作？”
    “不错，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是做不到，我指的不是那种类似于驯化式的合作，而是在确认对方的智力之后，以对等的关系合作。”金龙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它活着返回了帕瓦帝加，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的确如此，就像莫瑞娅虽然总自称野生动物，也有不少动物伙伴，但真让她对等的和一只甚至一群魔兽合作，恐怕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敢想象，也就只有修尔这个外来者，才能没有成见的合作了吧。
    “呵，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特意花费一两年的时间跑去偷窥我。”修尔总算弄清了一直悬在心里的几个疑问之一，“而且，看来偷窥的结果还不错，让你决定选我做合作对象了。”
    “不然也不会有这次见面了，不过你别误会，不是我做的决定。”金龙突然站了起来，“是他要见你。”

第七十六章 一起去吧
    “呵，果然如此。”修尔又想起了那双让他无法忘记的眼睛，还有那声发自灵魂的叹息，“是龙神赛格里斯大人吗？我可还没做好朝圣的准备啊。”
    “我也没有。”
    “哈？”金龙的话让修尔愣了愣，“临时起意？”
    “是的，在原本的计划里，商谈合作的话由我和你接触就足够了。无论是身份方面，还是决定权方面，咱们两个都是对等的，所以咱们两个会商刚好合适。”
    你太谦虚了，修尔心中苦笑，并非自我贬低，但他很清楚，如果从身份地位方面考虑，两人根本谈不上对等。
    的确，他是尊贵的圣职者，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在绝对多数凡人面前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惜面前这只金龙也一样是龙神的代言人，而且还是龙神的子嗣，和神灵的关系比修尔更加密切。
    何况除此之外，金龙还是群龙之首，控制下的龙群，强大的连神灵都会感到头痛，他本身的实力更是超出凡人的理解范围之外，修尔甚至觉得，他已经超越了半神这个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度，步入了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另一个层次，根本不是修尔能比的。
    因此金龙自称两人的地位对等，完全是为了照顾修尔的情绪，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金龙对修尔的重视程度，如果换成其他凡人的话，恐怕金龙根本懒得考虑对方会有什么想法了。
    “一直到雷克斯那个孩子去法师之地接你的时候，都还是这么计划的，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和你会谈的细节。我听过不少你的传闻，呵，不要笑，不是指那些坑别人钱的传闻，而是关于你和别人合作风格的传闻，必须承认，你是个很好的谈判对手，因此我对这次会谈充满了期待。”
    啧啧，修尔暗中撇撇嘴，眼前这只巨龙，至少有历史学专家和经济学专家两个身份，至于还有多少没有告诉他的身份就不得而知了，但修尔相信数量绝不少。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和经验，你居然好意思期待和我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认真谈判，我都替你觉得愧疚。
    当然，这些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嗯，算是自娱自乐吧。
    “不过，在看到你之后，赛格里斯突然改主意了，他决定亲自见见你，所以才对你发出了邀请。”金龙显然知道修尔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已经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的，更别说亲自对凡人发出邀请了。”
    修尔敏锐的注意到，金龙对龙神并未使用尊称，也许这是龙族独特的习惯，不过修尔更倾向于认为，是因为金龙的身份比较特殊，有资格以相对平等的态度面对神灵，无需表现出敬畏和谦卑。因为他刚刚说过，赛格里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就说明他并未把自己归类于凡人之中，会本能的这样认为的生物，要不就是自大到极点，要不该说龙族不愧是现今仅存的神性生物吗？
    “哦？为什么？”
    “神灵的想法我无从猜测，他改变计划自然有他的考虑，只是我还没理解而已。”
    “呃，我不是问这个。”修尔摇头道，“我想知道的是，既然赛格里斯大人已经对我发出了邀请，也说过他在山顶等我，这就意味着龙神的神殿就在山顶吧，按说应该直接把我送到山顶才合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送到你的面前。”
    “呵，你很敏感。”金龙舒展修长的脖子，把头伸到修尔身前近距离打量着他，“就是记忆力有点不太好，几秒钟之前我刚说过的话，你居然就已经忘记了。”
    “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毫无疑问，金龙指的自然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句话，但修尔没想明白，这和把自己送到哪里有什么关系？
    “山顶只是山顶，没有什么龙神。”
    修尔皱起了眉，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复杂了，金龙的意思他倒是理解了，就是说连龙族成员都不知道龙神在山顶召见自己这件事。问题是为什么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这么严格保密的必要吗？
    “呵，当然有。”虽然修尔的疑问没有说出口，但金龙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至于原因，等你们见面之后，你就明白了。另外，让埃斯把你送到这里来是我的命令，一方面是因为需要对所有人保密，另一方面也是我希望先一步和你见面，算是提前给你个建议吧。”
    “嗯？”
    “去见他之前，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这就不能说了。”
    你是想打架吗？修尔很想对着面前这颗巨大的龙头一拳砸上去，要不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付诸行动了。
    不过，巨龙看似故意挑衅的话反倒让修尔认真起来，虽然听着确实很气人，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能说本身就是一种解释，意味着自己要做好接触机密的心理准备。这么看来，或许是因为之前在蔷薇之都的接触，让金龙对自己抱有善意，他才会特意提醒自己，算是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
    当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根本无所谓选择了，自己不可能再选择后退，就算没做好心理准备，也只能继续前进了，不过自己至少可以选择，是独自承担秘密，还是
    “莫瑞娅。”
    “呦呦？”
    “一起去吧。”
    “诶？诶诶？”林精一脸惊悚的表情，绕着修尔转了好几圈，“你绝对不是修尔，快把我的修尔还给我。”
    “呵，你肯定会选择并肩作战，与其问出来让你借机骂我一顿，不如干脆直接决定了。”修尔顺手拍了拍莫瑞娅温暖的鹿背，居然有点掉毛，果然是夏天快到了吗？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修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金龙点头道，“两人一起上去？”
    “当然。”
    “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金龙不再多说什么，从石堆上朝着修尔和莫瑞娅走了过来，每一步跨出，庞大的躯体都会缩小一圈。初见仿佛就像是错觉一样，但很快就可以明显发现变化，躯体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化作人形。
    一看到金龙幻化成的人形，修尔的嘴角就一阵抽搐。
    居然认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七十七章 朝圣
    胖乎乎的身体，憨厚老实的外表，殷勤好客的神情，金龙脸上带着接近谄媚的笑容，紧张的搓着手，就像一位期待客人光临的商家。
    “这位客人，不要砸我的店呀。”
    “居然是你。”修尔深吸一口气，在金龙面前摊开手，“把一个半金币还回来，身为群龙之首，凡世之中最强大的个体，帕瓦帝加最长寿的生灵，居然还敲诈我的一个半金币，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那是货款，明码标价，货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想要那一个半金币也可以，看在咱们这次合作的份上给你这个机会，只要把玩具退还，我就把货款退给你，记住，是计算过折旧以后的货款。”
    “当间谍还这么贪财，你不觉得这是耻辱吗？退货？别开玩笑了，这钱应该算作你对我欺骗的补偿，除了补偿之外，你还要付我精神损失费五个金币。”
    “我还没找你要菜刀钱呢。”金龙翻着白眼说道，“居然连用过的菜刀都要克扣下来，你真是圣职者吗？难怪有人说，你连经手的金币都要用砂纸擦几下磨点金粉下来，本以为世上不会有那么无聊的圣职者，直到被你骗走菜刀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几十次的经历见识的还是太少了，有人的无聊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是的，修尔的确认识，第一次在蔷薇之都面对大裂隙的时候，修尔刚好带着莉莎和神殿的全体成员经过金龙用来隐藏身份的店铺，恐怕当时连金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吧，观察的目标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这种事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很神奇，当然更神奇的还是被敲诈了一把菜刀，难怪金龙对修尔的行事风格如此清楚，以可怜的菜刀为名，做人绝不能太过无耻。
    “怪不得当时用真言术影响现实的时候觉得格外轻松，我还以为是在大裂隙的压力下超水平发挥呢，呵，没想到其实是因为你的身份特别，配合你的实力强度应用真言术，不轻松才怪呢。”修尔干咳一声，一脸圣洁的说道，“没想到你也感受到了吾主的伟大，愿意向吾主奉上捐赠，不过用一把旧菜刀做供奉实在太违和了，过后记得换成新的黄金菜刀，这样才能表现你的虔诚。”
    “哼。”被强盗抢走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要的回来，金龙也懒得继续向某个无耻之徒讨要菜刀了，转头就朝山洞深处走去，“懒得和你废话，自己跟紧点，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救援，救援是要收费的。”
    好可怕的威胁，太有杀伤力了，修尔赶紧拉着莫瑞娅紧随其后，唯恐迷路了被敲诈，只是在经过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探头搜寻了一边，希望能从碎石中找到几枚漏掉的铺床用的金币。
    可惜没有，真是太遗憾了。
    盘旋向上的山洞很长，分叉也很多，不过无论对金龙还是对修尔莫瑞娅来说，想要找到路都很轻松，不可能会迷路。大家的触觉都很灵敏，只要迎着风朝风感最强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正确的路，看来是用不上金龙的迷途救援服务了，修尔总算松了口气。
    显然金龙对路线很熟悉，再复杂的路口也能迅速通过，三人的位置越来越高，可以明显感觉到环境的温度在慢慢降低。沿途观察四周，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彻底消失了，变成纯天然的洞穴，可见至少在这件事上金龙没有说谎，赛格里斯确实很少和族人接触，就连金龙这位侍奉者，估计都很少前往朝见。
    “我记得雷克斯说过，你们原来不是住在这里吧。”搓了搓指尖从山洞岩壁上抹下来的冰霜，修尔脚下不停，边走边问道，“原本你们想要朝圣地时候，也都是这么费力的吗？”
    “嗯，差不多，当初选择这里作为观测孩子们社会形态模型的时候，我就是看中了这条通道的存在。”金龙的态度有些奇怪，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才点了点头，“另外，龙族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朝圣的习惯，就算真想朝圣，去的也该是神殿而非这里。”
    说话间，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寒意也越来越重，当转过最后的拐角，一个洁白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通往山顶的山体裂开了一道缝隙，寒风裹挟着霜雪吹进洞里，在洞凝结了厚厚一层冰。终年不断的烈风从洞口呼啸而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就像真有一只巨龙常年在山体裂缝之外嘶吼着一样。
    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了一眼，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后退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携手跨出了山体裂隙。
    和山底温暖的草原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高高的山顶上终年风雪交加，积雪层层堆积，化作千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寒冰，难怪雷克斯和蓝龙都曾经说过，山顶上并没有生物居住。的确，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来，这种环境不可能有生物，恐怕就连巨龙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安家，倒不是无法存活，但环境实在太过艰苦了。
    那么，所有人就都错了，这里还是有生物居住的。
    裂缝之外，是山顶上地势相对平坦的位置，就在一片光滑如镜的平台上，一只银色的巨龙正趴在那里。
    体型比见过的所有巨龙都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银色的鳞片有些失去光泽，这是龙族走入暮年的象征，不过鳞片覆盖下的肌肉依然丰满，虽然无法直接观察，但感觉还是充满了弹性。
    巨龙体表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怪就连飞行类生物都无法从空中发现他，身体的颜色让他已经和山顶的环境融为了一体，恐怕只有最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银龙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如果不是体表偶尔还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当然，修尔和莫瑞娅不会这么认为，因为银龙的两只眼睛，正静静的凝视着他俩。
    就是这双眼睛，修尔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看到的，绝对就是这双眼睛。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答案的喜悦，恰恰相反，在看到银龙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也变得铁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七十八章 神灵的概念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体内的能量已经激发到最大，这并不是备战的表示，而是人在最紧张的时刻所产生的自然反而莹姨。
    修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即便过去直面神灵，也从未承受过这样打的压力，立刻转头就走，这是修尔下意识产生的第一个反应，还好理智及时阻止了他的冲动，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倒不是银色的巨龙有什么不友善的表现，也并非银色巨龙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威严，实际上，银龙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就连气息都相当平和，根本谈不上威势可言，恐怕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排除环境因素的话，都可以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
    但在看到银龙的那一刻，修尔已经明白了，自己正接触到的，也许算不上最重要的，却绝对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秘密之一，甚至会牵扯到神灵存在的本源，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就算突然跳出几十个只巨龙把他弄死灭口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修尔甚至一度怀疑，阿尼卡大人终于厌倦了和他的合作，想让他马上消失，才会把为他和龙族之间牵线，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个秘密，然后借龙族的手除掉他。
    当然，这只是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而已，就算阿尼卡想要除掉他也不会是现在，更不会让莫瑞娅牵扯进来，有莫瑞娅出现，就说明至少从阿尼卡大人方面是没有阴谋的。事实上修尔也很清楚，这中间不可能存在什么阴谋，否则也就谈不上什么秘闻了，他心里会这样紧张，完全是因为银龙自身的原因。
    难怪金龙奥丁说其他巨龙都没有接触过塞格拉斯，难怪他要提醒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银龙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修尔不该看到银龙的，如果他真是塞格拉斯的话。
    神灵高居于神国，执掌法则的权柄，这是帕瓦帝加世界的每个人都了解的事实，但是如果把问题思考的更深入一步，神灵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诞生的，恐怕就可以过滤掉绝大多数知情者了，甚至连很多圣职者都未必了解。
    实际上，神灵就是一种概念的凝结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他们所象征的概念，只是人格化了而已。这种象征并不以他们如何诞生为转移，实体性的太阳神苏尔音乐女神狄安娜是如此，符号化的财富女神公正之主是如此，由神性生物晋升的森林女神阿尼卡战神福格斯同样是如此。
    当一位神灵在拥有了足够的信仰从而诞生的时候，概念或者说规则会从神格之中凝聚出神灵的意志，这是神灵诞生的第一步，每一位神灵都经历过这一过程，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意志的来源而已。晋升性的神灵是以原本的意志为主体凝聚而成，而原生神灵则是由概念之中凭空出现，这是仅有的区别，其他都几乎完全一样。
    在此之后，自然是神躯的诞生了。
    神灵也有神躯，几乎在概念孕育出神灵意志的同时，也会孕育出神灵的躯体，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神圣之体，嗯，就是阿尼卡大人曾经自己撕裂了的那个。因为概念人格化的原因，神躯基本也都是以人形生物的形象为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阿尼卡大人的形象就是林精，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则是一团火元素，而地母凯亚大人更彻底，直接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但不管是不是人形生物，本质还是一样的，都是概念的化身，而概念是无法被观测的，至少不可能被凡人所观测，因为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是的，无法观测，每天夜晚，都可以在夜空中看到狄安娜大人皎洁的身姿和轻盈的舞步，但人们看到的只是银月，是狄安娜大人封神前的本体，而非银月这一概念，因为虚幻的概念不可能被观测。
    当然，也有凡人观测到神灵的先例，远的比如说温蒂大人为了保护萌芽中的智慧生物，在圣湖之中枯坐万年，就被很多人观测到过，近的当然就是阿尼卡大人，千年来在裂隙空间以实体承载各族的难民，不仅被观测到，更是可以触摸，然而那只是神灵们展现出来，想让凡人看到或者理解到的东西，并非真正的概念本身。强行想要观测没有被神灵展现出来的真实的话，就会像之前褐星飞船上，出现在显示屏上的东西一样，只是一团无法理解的光影和线条而已。
    既便如此，即便为了让凡人可以观测，神灵们有意把凡人能理解的部分展现出来，但以凡人的接受能力而言，还是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会对凡人的精神造成严重干涉，短时间观测会让凡人迅速受到神灵的影响拜倒在神灵脚下，而长期观察则会让凡人因为接触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陷入疯狂。
    在裂隙空间里阿尼卡大人能用本体承载各族千年，一方面是因为那些生物个体实力都极度强悍，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裂隙空间的特殊性，如果换成是在帕瓦帝加的话，就算意志最强悍的虚空之眼，恐怕也无法承受千年来持续对神圣之躯的观测，到时候虚空之眼说不定就要因此而变成疯掉的虚空之眼了。
    修尔的意志当然不如虚空之眼，而且他自知差距还相当大，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让他在帕瓦帝加直接观测到神圣之躯本体的话，他的精神一定会承受巨大的冲击，冲击一定会和他自身的信仰之力爆发冲突，之后就是两个神灵之间的对抗了。正是为了减少对凡人的影响，外加避免对抗和冲突，神灵才竭力避免在非使徒面前现身。
    由于这个原因，修尔可以肯定，自己面前绝不是赛格拉斯的神圣之躯，因为他没有任何受到冲击的征兆，既然不是神圣之躯，而他又是赛格拉斯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即是他的本体了。
    由实体诞生的神灵，本体当然是他们所代表的实体，而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本体自然是晋升前的神性生物，当然，由无实体的符号诞生的神灵没有本体，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实体诞生的神灵，见到他们的本体当然再正常不过了，人们每天都会看到潮涨潮落月盈月亏，一点也不奇怪，但对于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看到他们的本体就很奇怪了，奇怪到近乎不可能的地步。
    因为他们的本体根本不应该存在，至少有意识的本体不该存在。
    三类神灵之中，有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的先例，比如最古老的林精阿尼卡大人，最古老的火焰元素生物奥夫瑞根大人，的确，他们都是有本体存在的。
    然而在晋升神灵之后，被法则重塑的意志转移到同时塑造出的神圣之体中，和原来的本体彻底脱离了关系。
    至于他们原本属于凡世的躯体，如果是凡人晋升神灵的话，凡世的躯体就此失去生命变成圣骸，或者被信徒们供奉起来瞻仰，或者被岁月侵蚀，化作天地间的尘埃。而神性生物不同，他们的生命力远超普通生物，即便精神体已经脱离，躯体还能以无意识的状态存活很长很长时间，时至今日，神性生物凡世的躯体有些确定已经死亡，但大多数神性生物神灵的躯体，依然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沉睡。
    但这种存活和沉睡，与凡人理解中的不同，更像是一种没有任何意识的休眠状态，换成修尔故乡的说法，就是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凡人与神灵之间的本质性差异。
    是的，神灵和凡人的界限是很严格的，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哪怕只是一丝意志都无法承受，因此一旦晋升神灵，就意味着从此和凡世的躯体彻底脱离关系，这是法则的限制，谁也无法违反。
    当然也有人曾经怀疑过，神性生物由于身体的特殊性，还是可以勉强承载神灵意志的，但由于躯体和意志并不匹配，会受到极大限制，因此没有神灵愿意这么做。这种说法曾经流传过一段时间，但始终无法证实，甚至没有任何依据，只能称为臆测，再加上神灵一直保持不屑一顾的不置可否姿态，慢慢的也就淡了下去，不再被人提起了。
    修尔并不相信这种怀疑论，实际上越是和神灵关系密切的圣职者，越不相信这种论调，他们真切的体会过神灵的伟大，也深刻的认识到神灵与凡物之间的差距，在他们看来，也许其他世界，比如当初经历过的沙漠世界，由于规则不同会有特例出现，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的规则之下，神灵和凡世的一切不可能再有非感情性的联系，否则也就不可能真正蜕变为神灵了。
    修尔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在裂隙空间内赶路的无聊过程中，向露娜大人和阿尼卡大人两位神灵都求证过，两位神灵都肯定了修尔的想法，其中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理应最有发言权。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眼前的赛格里斯不知用什么方法保留了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可以继续以本体行动。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像一条普通的巨龙一样，无所顾忌的在帕瓦帝加凡世行动，不用受任何限制，同时，还拥有神灵的权柄。
    凡世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第七十九章 赛格里斯
    他为什么能做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一切，为什么没有任何神灵和凡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有什么企图？
    他为什么要把秘密告诉我，明明只要维持原本的计划，由金龙奥丁出面和我商谈，这个秘密就不会在我面前暴露，但他还是选择把秘密在我面前摊开，他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疑惑，在修尔的脑海中呈爆炸式的迸发，一个接一个，根本找不到答案。
    所有疑惑，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我的眼睛还没有瞎，大脑也还没有迟钝，我能看得出来，龙族对我没有恶意，奥丁甚至释放出了明显的善意信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是想要害我。但是不想害我的话，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这应该是龙族的最高机密，也应该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事，就这么随随便便告诉别人？要让我相信这里面没有阴谋，要不就是龙神傻了，要不就是我傻了。
    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着，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修尔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冷静，脸上甚至又浮现出公式化的圣洁微笑。但动作却和表情不同，修尔的身体向后一撞，想要把身后的人撞回走出来的裂缝里。
    可惜，他身后跟的是林精，是在他配合过的队友里，除去半身人马卡杰伦外，动作最敏捷的林精莫瑞娅。
    明明鹿形身体比人形更占地方，本该影响敏捷才对，但在似乎早有准备的前提下，莫瑞亚的动作快的简直不讲道理，身体只是轻轻一扭，就避开了修尔的撞击，由他背后绕出了洞口，和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着银色的巨龙。
    然后也被吓了一跳，就连身体绷紧的反应都是相同的，不过既便如此，她还不忘朝修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在说，看，你拦不住我的，说好了要共同面对，我说到做到。
    圣洁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修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人愿意陪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也就只有感谢命运的恩赐了。
    “赞美龙族之主，愿巨龙之翼永远翱翔在天空中。”伸手在林精的鹿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感谢，修尔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用圣职者特有的矜持缓慢的步伐走向银龙，就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样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请允许我，暗月的侍奉者，战斗神官修尔莱特，代表吾主像龙神大人致敬。”
    “见到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很好，的确很好。”银色的巨龙抬起头，那双让修尔难忘的眼睛把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目光深邃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一样，迎着修尔冷静的目光，巨龙轻轻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不愧是暗月的露娜，选中你做使徒，确实目光独到。”
    修尔淡淡微笑，没有谦虚，也有骄傲，只是单纯的微笑。
    “第一时间看到了问题所在，这是你的智慧，没有逃避，也没有迟疑，这是你的勇气，第一时间想要保护同伴，这是你的责任心，能迅速恢复平和状态，这是你的冷静。”银龙赛格里斯毫不掩饰自己对修尔的欣赏，溢美之词接连而出，“即便在巨龙之中，也找不到能比你做的更好的个体了。”
    修尔一言不发的抚胸躬身，脸上无喜无怒。
    “这位就是阿尼卡这一代的眷顾者吧，看到你，就能回忆起当年阿尼卡的样子。呵呵，太像了，不止是外形，就连性格都如此相似。”
    “呦呦，不可能，比起母亲，我可是诶诶诶，修尔你别拽我的尾巴。”
    修尔强行把蹦蹦跳跳又想要胡说八道的林精拽了回来，想要帮自己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好意心领了，但这种场合下，真让她肆无忌惮的火力全开，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先打消你们的一个疑虑吧，算是给你们的奖励，免得你们长时间维持警惕。”赛格里斯就像一位宽厚的长者，没有责怪两人这些小动作，反而理解的笑了笑，解释道，“我的存在，对神灵来说并非秘密，只是双方都不太想要让凡人知道而已。”
    呼，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修尔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真话，因为这时候说假话没有任何意义。
    选择用假话欺骗自己，就意味着双方不会马上敌对，还有更长久的图谋，而这样一来，只要离开他身边，自己随时可以像露娜大人求证，到时候假话自然无所遁形。龙神显然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白痴，因此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应该就是真相。
    那你们不提前告诉我，这是故意想要看我的笑话吗？不是绝对的机密就好，势态的严重程度断崖式下降，修尔甚至有了胡思乱想的闲暇。
    “赞美诸神，赞美龙之主。”修尔当然不敢把心里想的事说出口，他只是矜持的微笑着，“神灵的意志，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呵，你也不要埋怨，奥丁不提前告诉你真相，一方面是为了保险起见，关系到龙族内部的事务，知情人不宜扩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这是我的事，只有我有权利决定是否让其他凡人知晓。”不愧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古老生物，赛格里斯简直像是会读取修尔的想法一样看穿了他脑内的想法，“这件事虽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机密，但毕竟关系到神灵的存在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凡人了解的。当然，你们两个不在限制范围之内，否则阿尼卡也不会放心让你们和我们一族接触了，不过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听到的一切还是不要外传比较好。”
    这样才算合理嘛，修尔点了点头，我可不想害人，这种事随便说给别人听，碰到笨一点的还好，碰到聪明的人，恐怕要和我拼命了。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打破法则的约束，在晋升为神灵之后，还可以以本体现身。”
    “不，我想我已经想通原因了。”修尔眯起眼睛沉声道，“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晋升为神灵。”

第八十章 辉煌的终结
    这次轮到赛格里斯一言不发了，苍老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修尔，仿佛想要看穿他的思维一样。
    “没错，越考虑我越肯定，你晋升的过程还没有完成，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神灵。”在金龙奥丁甚至包括莫瑞娅错愕的目光中，修尔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而你们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子嗣，还有满足龙族的野心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为了帮你完成最后一步，或者说，帮你弥补之前的某种失误。”
    “你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看得出来，还有多久？一年？两年？不不不，你们是龙族，你们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那么你剩余的时间应该比我想象的更久，那么十年？二十年？我想绝不会超过一百年。所以你们才这么急不可待，甚至不惜和法师们合作，让出蛮荒之地的部分空间。”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这一点也不合理。按照远古的盟约，神话生物退守蛮荒之地，把明世界让给智慧生物，然而这不是投降条约，你们也不是被赶走的，这个盟约更像是分界而治，一边属于神话生物，一边属于智慧生物。在这种约定下，神话生物偶尔会越界，但他们在对面时，生命安全将不再受到盟约的保护，会造成多大破坏，是死是活，都全靠他们自己，如果运气不好惹来半神联手追缴，甚至引来神灵的怒火，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当然，如果他们制造破坏以后，及时退回蛮荒之地，也不会被追究责任，神灵不会追究，凡人中的强者更不会，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出哪一只是凶手。”
    “万年来，已经有过很多次先例了，神话生物越界之后，完全是按照这个步骤进行的。不过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呵，我也越来越觉得熟悉，仔细一想，其实这不就是在形容佣兵吗，在蛮荒之地，佣兵们的待遇不是和神话生物们在明世界的待遇完全一样吗？”
    “同样进入对面就不再受盟约的保护，同样生死和收获全靠队伍，同样要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太多的神话生物，以免被围攻，至于更高一层的怒火，也就是龙族的怒火，我不知道有没有降临过，但我想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的话，是一定会降临的，毕竟那是你们的子嗣。而一旦他们完成任务，退回明世界，也一样不会被追究责任，即便迎面碰上龙族，龙族也不会采取什么措施。达克那个蠢货不就是例子吗？他也到蛮荒之地出过任务，还不是经常和巨龙尼克混在一起，也没发现哪天他被尼克一口咬成两半啊，啧啧，可惜，太可惜了。”
    “不过仔细想想，尼克当初结识达克，不会就是带着这个目的去的吧，想要打破盟约为自己的孩子或者咳咳，伴侣报仇，只是最后控制住了，没有付诸行动？”
    “不，尼克只是单纯的白痴而已。”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金龙奥丁，而这个答案说出来，就等于已经肯定了修尔的猜测。
    “那还好，我还有机会亲手砸死那个白痴。”言不由衷的低头嘀咕了几声，修尔重新抬起头说道，“双方拥有对等的待遇，这绝非错觉，刚才奥丁先生也已经认可了我的感觉，既然如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当年的盟约本身就是划界的约定，针对双方都有相同的效力。”
    人形的奥丁看了看银色的巨龙，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无数年来，几乎没有智慧生物向蛮荒之地扩张的先例，所以等等，不对劲，有点不对劲。”说到一半，修尔突然停住了。肯定有什么问题被我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修尔紧紧皱着眉，手指急促的叩打着大腿，表情相当烦躁，就像是有一件事马上就要回忆起来了，却一直抓不住重点，始终就差一点点，这样的感觉简直令人疯狂。还好，灵感一闪而过，修尔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不对，刚才这句话有问题，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很久以前的开拓时代，开拓者们高举旗帜，带领着队伍走入蛮荒，为明世界开拓了大片领土。”
    “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黄金时代，所有势力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领土大面积增加，新兴城市不断涌现，各种创新层出不穷，有些开拓时代的技术，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今天都无法复制。”
    “可惜，混乱时代终结了一切辉煌。”
    “但是这不合理，当初读历史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外面还有无数广阔的领土，为什么开拓时代会突然终结，为什么混乱时代会突然降临。按理说，巧合也好，人为呃，神为因素也好，一个持续几千年的世界性混战的时代出现，一定是因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然而当时的情况，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可以依靠对外开拓来解决，因此混乱时代不该降临，至少不该在当时降临。”
    “然而那么辉煌的时代，那么热血的开拓之旅，居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仿佛像所有的人都同时觉得累了，不想继续奋斗了一样，突然就停下了对外开拓的步伐。然而这不是那种童话般的骑士小说，高速行驶中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战车，可不像那些作品里一样可以随随便便就停下来。上千年的开拓时代，让各个方面的战车形成了巨大的惯性，想要停下来，必须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群神灵可以决定的事，战车的惯性是规律的选择，任何妄图阻碍战车前进的势力，都会被无情的碾碎。”
    “所以他们就被碾碎了。全力开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战车无法停止，却又无法向外宣泄能量，于是只能在内部积蓄矛盾，当矛盾累积到无法再受到控制的时候，砰，整个明世界爆炸了，呵，混乱时代降临。赞美主，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自杀，而且是集体自杀，我一直弄不明白，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呵呵，不是他们太蠢，也不是他们想要停下开拓的脚步，他们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是你们反击的结果。”
    “也许以前的赌约里，并没有明确划分双方的界限，也没有规定双方的权利，一切改变，其实都发生在开拓时代末期。而你的状态，也是在那时改变的。”
    “修尔莱特。”赛格里斯抬起修长的脖子，凝视着修尔，“你不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吗？”
    一人一龙，无言的对视着，一时间，终年不停的风雪更大了，环境也变得更加冰冷，让人冷彻心肺。

第八十一章 龙族的反击
    山顶的气候并不符合自然规律，这座山还没有那么高，不至于终年风雪交加，但当年的群龙之首，冰霜巨龙赛格里斯，如今的群龙之主，龙神赛格里斯，他的存在直接影响了气候，以至于山顶终年被冰雪覆盖。
    风雪就代表着他的情绪，周围的空气就像是他的目光一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然而，修尔就站在冰冷彻骨的环境中，和毫无温度的目光遥遥对视，不低头，不后退，寸步不让。
    在对视了良久之后，修尔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慢慢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觉得。”
    “嗯，我也不觉得。”银色的巨龙重新趴回地面轻声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你很好，很聪明，也很有勇气。”
    “我的勇气来自我的逻辑。”修尔指了指自己的头，“你亲自见我不会是因为无聊了想要找人聊天，既然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肯定已经做好了让我知道这些隐秘之事的打算，区别无非是由你告诉我还是由我自己猜到而已。难怪之前听了那只大蜘蛛的描述，奥丁阁下就亲自跑去蔷薇之都观察了我好几年，如果不能确定我对兽类没有敌意或者成见的话，这些事你们也不可能让我知道，而咱们双方的合作，也只是到表层为止。”
    “所以说，刚才我其实一点都没害怕，怕我知道太多了还召见我做什么呢？只是表现的严肃一点，好配合你们的行动而已，另外就是脸有点冻僵了，说真的，能不能让雪小一点，这里简直快比星球外的虚空都冷了。”
    “呵呵呵，这是天象，我也没办法。”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两人能感觉到，风雪明显变小了，“你猜的没错，一切变化，都是那时出现的。”
    “呵，果然如此。”修尔点了点头，“你们认为诸神破坏了远古的盟约，所以做出了反击？”
    “不是我们认为，而是他们的确利用了盟约里的漏洞。”银龙只是下意识的轻轻吐了口气，面前修尔和莫瑞娅的头发就已经全白了，“实际上在我们做出对抗的决定之后，就连他们内部，都有一部分认为他们的确做的过分了，否则也不至于在混乱时代之前，先一步诱发诸神之战了。”
    “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的争端。”修尔苦笑，原来这才是真相，火焰之主奥夫瑞根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应该可以代表一部分此类神灵的看法，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旧情，或是出于个人看法，表出更倾向于龙族的态度，而温蒂大人更关爱智慧生物，想必是代表了另外一方，两位神灵的争端，其实是两个阵营对抗的缩影。
    至于阿尼卡大人？修尔想了想，应该是中立吧，甚至还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所以她后来和温蒂大人的关系很好，和神性生物神灵们的关系也不错。
    “就像你说的，当初对双方的边界并没有太过详细的规定，只是约定了孩子们不侵扰明世界而已，对于孩子们来说，其实这已经很大的限制了，生存空间大面积减小。但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还不满足，在你们智慧生物的势力强大了之后，利用没有划分边界的漏洞，开始侵蚀孩子们的领地。呵呵，理由居然还很充分，赌约里约定了，孩子们退出智慧生物的明世界，那么明世界拓展到哪里，孩子们就要退出哪里。”
    啧啧，修尔轻轻咂舌，温蒂大人不愧是奥兰纳大主教侍奉的神灵，果然也有阴暗的一面，这借口找的简直太好了，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除非撕毁盟约正面开战，否则只能被慢慢蚕食干净。
    “所以您向诸神发出了抗议？”
    “并没有，抗议如果有用的话，还要尖牙利爪做什么？”赛格里斯对此看的很透彻，“我只是直接采取了应对措施而已。”
    修尔脸色一变，他已经想到所谓的应对措施是什么了。
    “呵，看来你想到了，没错，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得出来，现在赛格里斯的情况不怎么好，丰富的神圣学知识让修尔大概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重新唤醒了身为巨龙时的躯体，但法则的力量无法违背只能规避，他应该是用放弃了一部分神灵的力量作为代价才实现的吧。
    因此，现在就表面上能看到的情况来判断，他还拥有一部分属于神灵的力量，但比起其他神灵来说应该弱小的多，有着质的差别，而且重新回归凡躯，让他从不老不灭的神灵又变回了有寿命限制的龙族，这个损失让人更难以接受。
    看上去是在自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现在已经属于凡世，又同时可以行驶神灵的权柄，即便是诸神，对这样的赛格里斯也无可奈何。
    诸神在凡世彰显自己的力量时，基本都是间接的，想直接战斗行使力量，会受到诸多限制，这就和无法重新进入神性生物时的躯体一样也是法则的限制，凡世无法承受神灵的全部力量，因此自然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龙神的行为，刚好绕开了这道限制，于是在重新唤醒躯体之后，他就成为了凡世最强大的存在。
    “在神界我自己当然无法和诸神对抗，但如果在凡世交战，他们对我也无可奈何。而一旦开战，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彻底摧毁整个明世界，让帕瓦帝加退回智慧诞生之前，当然，那样我也会死，孩子们也无法存活，算是大家同归于尽吧。”
    啧，真是太狠了，不管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太狠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必须承认，这的确是面对明世界侵蚀，面对来自诸神压力时最有效的方法了，比温蒂大人的手段更无解。
    “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在下棋，一方利用规则漏洞耍赖，另一方干脆直接把棋盘烧了。”
    “不是还没有烧吗？”赛格里斯居然接受了修尔这种无聊的比喻，“只是威胁要烧掉而已。”

第八十二章 龙神的困扰（不好断章，两章合一）
    水之神系的主神之一，伟大的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和其他由实体中诞生的主神一样，也是一位非常古老的神灵，自从信仰的种子开始萌发的年代，她就已经存在于世间了。虽然她在凡世化身的外形是一位年轻女性，但是就人格化的时间来计算，其实她的存在远比银月和暗月更古老，诞生的甚至并不比大地之母凯亚晚多久，可以说是最古老的一批神灵之一。
    水是柔和的，滋润万物，温蒂大人也是如此，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柔弱而温和，这已经是她在信徒心中的固定形象了，然而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一点，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流水长年累月的侵蚀，他们更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洪水其实也是温蒂大人的象征。
    是的，温蒂大人的形象中，其实也有相当富有侵略性的一面，实际上当她展现暴戾的时候，威胁性比火焰之主奥夫瑞根还要强，这是她并不喜欢总这样做，平时都把自己的侵略性隐藏在柔和的外表之下了而已。
    “为什么？”修尔突然提出了疑问，“我不止一次接触过温蒂大人，虽然凡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揣测神灵的意志，但我想我或许是特例，至少现在的我有这个资格。以我接触的经历来看，温蒂大人不会无端的针对您，而且典籍上也没有记录过她和您有过冲突，好吧，至少开拓时代之前没有，那么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是什么触发了柔和之水的怒火？”
    “这个问题”赛格里斯并没有质疑修尔自称的资格，他的确已经有这个资格了，但是赛格里斯的问题也相当尖锐，“你想评判我们之间的对错？”
    “赞美巨龙之主，您的力量无人能及。”但是您的脑子呢？修尔飞快的偷偷翻了个白眼，“利益之争里，什么时候有对错之分了？”
    “呵，这个看法我喜欢。”赛格里斯似乎很满意修尔的回答，“我请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评判对错的，我和诸神的争端本来也没有对错之分。”
    “最开始的几百年，智慧生物虽然逐渐侵蚀蛮荒，但规模比较小，而且只是边缘地带，孩子们又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因此我并不在意，只把这些当做智慧生物无知的自发行为而已。”
    “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的确就是无知的自发行为。”赛格里斯晃晃巨大的头，“他们大多数甚至不知道蛮荒之地有我们存在。”
    当然不知道了，如果不是莫瑞娅提起，修尔同样一无所知。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来越过分，这时我们就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于是，龙族虽然没有加入战斗，但授意孩子们之中的智慧体，带领它们的族群一起摧毁了大量深入蛮荒的城市。我和温蒂之间的矛盾，最初就是这样产生的。”赛格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嗯，很轻，也就是掀起了一阵狂风而已，“至于逐渐激化，那是后来的事了。”
    “呵，可怜的治疗牧师。”虽然赛格里斯说的含糊不清，但同为圣职者，修尔怎么可能不明白，温蒂大人的圣职者，一向是所有圣职者里治疗神术最专业的，一个冒险队伍里能有一位温蒂大人的治疗牧师，就意味着安全的保障，像开拓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活动当然更要聘请大量治疗牧师到开拓城市支援，但巨龙和神话巨兽们的可兴趣去分辨哪个人类是哪个神灵的牧师，于是战争之下，水之神殿的牧师损失惨重，估计比其他所有神灵的牧师加起来还要多。
    虽说神灵不会以自己的意志随意干涉信徒的生死，但那只是对正常情况来说，龙族的参战本来就不正常，何况又是不宣而战，也难怪温蒂大人为此震怒了。
    “温蒂倒是没有直接插手战争，但是从此之后，那些以她为主要信仰的国家，对开拓蛮荒之地变得更加积极，而且大肆夸大收获，引得所有国家争相效仿，而且开拓队伍中，还多了大批受过神灵赐福的武器和装备，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她的支持。”
    “如果只做到这一步为止，也许我们还可以忍耐，但太久的安全生活，让那些智慧生物忘记了对强大者的敬畏，当他们看到我们龙族的身影，知道我们受到孩子们的崇拜之后，居然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妄想杀死巨龙，有人甚至喊出了要做第一个屠龙勇士的口号。”
    活着不好吗？修尔很想把那些人从土里挖出来亲自问他们这个问题，有些事心里想想过过瘾就好了，非要付诸行动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在他看来，就像跑到明世界里高喊着弑神的口号攻击神灵一样，死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看来在这点上咱们达成共识了。”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的想法，“龙族也觉得他们该死，所以他们参战了。”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亲自参战了？为什么没有开拓中和龙族作战的记载？”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好吧，明白了。”是啊，参战的所有智慧生物都死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记载。
    “奥丁，我记得你甚至亲自参与过战争吧。”
    “是的父亲。”奥丁瞟了修尔一眼，点点头道，“而且不止一次。”
    “大概是龙族的参战引爆了我和温蒂的矛盾吧。”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奥丁的称呼，难怪两条巨龙之间的关系相当特殊，原来是父与子的传承，“温蒂联合了一大批神灵，亲自向我的神国宣战了，与此同时，这些神灵的侍奉者们，也开始带着神殿的部队一起，向蛮荒之地发动了战争，一部分神灵甚至亲自降下力量攻击龙族的成员，不少巨龙因此而死亡。毫无疑问，这是全面战争的信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是的，当然知道，第二场决斗是诸神输了，在赛格里斯同归于尽的威胁之下，开拓的脚步不得不停下，神灵之间也因此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于是，混乱时代降临了。
    “好吧，整件事的所有疑惑都解开了。”修尔心里苦笑，阿尼卡大人啊，虽然知道你大概是好意，但是让我了解到这种颠覆性的内容之前，能不能先给个提示，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否则我会很苦恼的。可惜，再怎么苦恼，估计也换不到阿尼卡的同情，她不在一旁偷笑就已经很仁慈了，因此修尔也只能叹息道，“那么您现在的状态不止是寿命问题吧。”
    “你见过从神灵又变回凡人的先例吗？”
    对不起，我连从凡人变成神灵的先例都没亲眼见过。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修尔用力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种记载。”
    “嗯，因为我是帕瓦帝加至今唯一一个这么做的，虽然我也是迫于无奈的贸然尝试，但在我之前，甚至连那些神灵都不知道居然还能这样做。”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得意，“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和力量，既然如此，把力量和意志压制到躯体能够承受的程度不就好了？”
    “哈？”开玩笑的吧，这么简单？
    “不，一点也不简单。”一眼就看出来修尔心里在想什么，赛格里斯解释道，“神灵的世界里没有简单的事，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而且极度耗费精力。”
    “我要用自己的意志在维持自己的意志的同时压制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力量在维持自己的力量同时压制自己的力量。”简直像绕口令一样的描述，但是修尔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在这之后，重走当年晋升神灵时的步骤，只不过是逆向的。摧毁神躯，破坏神格，然后用意志裹挟着破损的神格和神圣之力，一起回归原本的躯体。”
    “这个方式的本质，就是欺骗世界法则，让法则认为龙神已经陨落，连神格都已经被毁灭，于是属于龙神的权柄就此消散，直到下一位龙神出现才会重新凝聚。然而实际上神格包括神灵的意志在内，并没有被彻底毁灭，只是被我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因此属于对于龙神的信仰，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汇聚到我体内的神格力，让我能使用神灵的力量。”
    “哦。”修尔一脸麻木的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完全是神灵之间杀死对手的方式，用在自己身上，简直是无法置评。
    “很疯狂对吧，听起来不可能成功，但事实证明，我成功的回来了。”银龙的脸上，露出一个和人类很相似的表情，那是无奈时的苦笑，“可惜等我回到自己的本体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必须时刻竭力压制神格里的意志和力量，压制到我的躯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压制的比例不是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而是小到很难用数字形容。也就是说，我要用仅存的凡躯可以承受的微不足道的意志，压制剩下那些属于神灵的意志和力量。”
    “自己把自己举起来。”
    “呵呵，差不多是一个意思，然而我还是做到了，问题是回来以后不能有一点放松，否则神灵才能承受的力量就会瞬间撑爆我的身体，摧毁我的意志。”银龙苦笑着说道，“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真正麻烦的事还没有出现。”
    “啧啧，我已经看到麻烦了。”修尔没有恶意，就是很难掩饰语气里的讥诮，到不是在嘲讽龙神，而是嘲讽可笑的命运，“谁能提前想到，麻烦的源头反而是那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呢？”
    “是啊，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非常致命，每汇聚一丝信仰之力，对我来说就无异于一次重击，但可笑的是还不能没有，因为我必须要靠信仰之力来维持破损的神格，否则一旦神格消散，溢出的神圣之力就会彻底摧毁我的存在。”
    “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修尔面无表情，这可是个世界性的难题，“所以连龙族都在淡化对您的信仰？”
    “嗯，龙族对我的信仰其实还在，而且也同样虔诚，只是不再那么狂热，也不再有那么多仪式，这样可以把信仰之力的供应压制到最低，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赛格里斯叹息道，“但是也快要撑不下去了，这几千年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即便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靠沉睡来恢复，但我的意志还是变得疲惫不堪，就快无法束缚自己的意志了。而且，虽然我封闭的很好，但神圣之力还是在影响着我的躯体，让躯体不得不时时刻刻都保持自我修复的状态，从而导致迅速衰老，只是过去了几千年而已，对我的躯体来说就像已经过了几十万年一样，就像你看出来的，我的躯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等等，我有一个疑问。”修尔突然感到了有点不对劲，“您和诸神之间的战争，现在还在持续吗？”
    “当然没有，战争已经结束了，实际结束是在混乱时代开始之前，签订正式协议是在混乱时代末期。”赛格里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既然战争已经终止了，为什么您还要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既然签订了正式条约，我觉得以您被坑过一次的经验，应该不会再留下漏洞了吧，不用再担心蛮荒之地的安全，那您这是还在威慑谁？”修尔一脸不解的问道，“就算您不信任温蒂大人，觉得她还会欺骗您，但至少应该也了解现在明世界诸神的现状，众神殿的可信度还是足够的吧，何况还有凯亚大人的表态。所以说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为什么不恢复龙神的身份。”
    “对呀，为什么呢？”赛格里斯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回不去了。”
    “哈？”
    之前修尔对赛格里斯已经相当钦佩，有勇气，有头脑，而且够果断，不愧是敢于以凡世躯体挑战神灵，又能以一己之力造成开拓时代终结的的上一代群龙之首，他的每一步举措都恰到好处，最后身体撑不住了，也只是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他要盲目摸索，难免会出现偏差的原因，不能算他失误。
    在修尔看来，能做出如此准确而又果断的决定的人，不可能真的彻底断绝退路孤注一掷，也许会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同归于尽，但至少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留下退路。因此，赛格里斯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以他的头脑，都茫然地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还是太小看神灵了，呵，明明自己就是神灵，居然还会小看神灵。”赛格里斯无奈的摇头道，“我之前的确计划好了，在问题解决之后，利用龙族呵巨兽们的信仰，重走一遍晋升之路，重掌神灵的权柄。的确，对所有生物来说，晋升神灵的过程其实相当凶险，即使做好一切准备，成功的可能性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五而已，重走一遍晋升之路，就等于是重新去赌这百分之五的几率。但我是个例外，我本身就拥有神性，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这条路我正相反向都走过一遍，对此了解的非常透彻，由我来走，我可以肯定自己能百分之百成功。”
    修尔没有打断赛格里斯的话，但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知道某个喜欢蹦蹦跳跳吃草的神灵，为什么要他跑来和龙族合作，还要让他知道这些隐秘了。
    “但是，就像你刚才的调侃一样，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
    “嗯？”修尔沉吟道，“还是因为要压制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的原因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说恰恰相反，我也是回到自己身体里才明白的。”赛格里斯解释道，“一个神灵的权柄，不可能同时交给两个不同的龙神，也不可能凝聚两个神格。”
    “嘶，懂了。”修尔深吸一口气。真是见鬼的麻烦，想要重走晋升之路重掌神权，首先要让原本已经破损的神格彻底消散，这样世界法则才能成功以赛格里斯的意志塑造新的神格，让他重回龙神的宝座。然而神格是他隐藏和压制自己力量意志的载体，一旦让神格消散
    “嗯，消散的一瞬间，我从意志到躯体，就会彻底被摧毁，简单的说就是被自己的力量撑爆了。”赛格里斯重新趴会地面，声音沉闷的说道，“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临时起到神格的作用，又能让神格消散，所以我才说你的比喻实在太准确了。”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要求没那么严格，还算不上无解的难题。”
    “对，我知道有办法。”没想到赛格里斯一点都不意外，“更换能源的时候，用其他晶能灯暂时照亮不就好了，对吧。”
    “是的，又没有谁规定，照亮的晶能灯只有这一盏。”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请某位您信得过的神灵帮您暂时压制住不就好了。”
    “可惜，不可行。”赛格里斯叹息道，“你应该明白，神灵之间，是不能无端互助的。”

第八十三章 两个交易
    是啊，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简直太知道。
    修尔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我家女神不就个典型的例子吗？
    神灵不同于凡人，他们是不能够接受同类帮助的，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
    就算亲密如银月女士狄安娜，也不可能提供帮助，甚至连暗中支持都不行。也许帮忙只是一点点小事，但对于独立性和存在性而言，却是本质上的影响，而存在性和对立性对于神灵而言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一旦受到影响，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最轻的影响也是会就此衰弱下去，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原本的力量和地位，重一点的话，就此陨落也有很大的可能。
    为了保证自己的独立性，即便面对再大的危机，神灵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处理，无法请求其他神灵帮助，同理，其他神灵除非想要害他，也不会主动伸出援手，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倒不是说违背了这一原则会受到谁的惩罚，毕竟扭曲虚空没有什么存在能够惩罚一位神灵，真正施加惩罚的是接受的神灵自己，神灵对自身所掌控的规则的独立性就会产生动摇，进而影响他的存在，因此这是神灵之间的铁律，绝不能违背，也没有例外。
    不，其实是有例外的，或者说，这个原则是可以回避的。
    援助是单纯的施与和索取，当然会影响一个概念本身的存在性和独立性，但互助和交易却是平等的，没有高下之分，因此通过互惠互利的交易，完全可以实现互助的目的。当然，这个交易双方都必须真心认为价值对等，不可能用什么手段，因为弄虚作假需要骗过的对象并不是其他，而是神灵自己。
    修尔正是用这种交易的方式，一步步换取其他神灵的协助，最终为暗月教会迎来了复兴，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因此当赛格里斯说出无法互助这种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这次和龙族的合作最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你明白了？”
    “是啊，我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说，我们真正的合作不是在现在，而是在未来。”
    “不，既是在现在，也是在未来。”没想到，赛格里斯却否定了修尔的想法，再次用那双难忘的眼睛注视着他，“我们想要的东西，比你表面上能看到的更多。”
    “恰恰相反，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要，我甚至对你们的野心感到震撼，这可是千百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壮举。”一旦涉及到交涉，修尔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换上亲切的姿势，摆出虔诚的表情，如同一位想要聆听信徒忏悔的慈爱牧师，“为了你我双方，不不不，即便只是为您赛格里斯大人考虑，我也要尽力保证合作双方对等的付出与收获啊。”
    “修尔莱特，你过去的风格和手段，我早就已经听说过了，你说这些的言外之意我也能听得出来。”龙形的赛格里斯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修尔的期待，“这次我请你来见我，其实是临时起意的。”
    “是的，我知道。”
    “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赛格里斯把巨大的头部靠近修尔，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发痛，“当奥夫瑞根和福格斯向我推荐你作为深入合作的人选时候，我其实是想要拒绝的。”
    “嗯？是火焰之主和战争之主两位大人？”修尔一愣，“我还以为是阿尼卡大人。”
    “阿尼卡？”赛格里斯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修尔，里面居然带上了一丝崇拜，“我是我很佩服你。”
    “哈？”
    “你居然敢让一只林精接近你一百公里范围之内。”诡异的目光转向了莫瑞娅，“而且居然就这样成功的活到了现在，简直让我不可思议。”
    “诶？和我有关？”面对巨龙，莫瑞娅倒是没有畏惧的表现，只是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傻呆呆的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说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生物而已，吃草的，而且人畜无害，和我没关系的。”
    “是吗？据我所知，人畜无害的草是动物，绝对不会在讨论重大事件的时候，偷偷用后腿在背后的地面上画画，画的还是林精怎么殴打一只龙形生物。”
    刨地，迅速刨地，林精的后蹄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刨地用的，瞬间把地面刨的积雪飞扬，一边刨还一边傻笑着说道：“诶嘿嘿，这是野生鹿的习惯，刨地是为了寻找埋藏在泥土下的草根。”
    很好，在山顶积雪覆盖的冰面上寻找草根，这也算是独一无二的壮举了。
    你们的关系真复杂，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用力按着额角缓解头痛，顺便借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莫瑞娅的傻笑。不过，即便不是阿尼卡推荐的，她肯定也参与了进来，否则赛格里斯也不会就这样放任莫瑞娅在一边旁听，因此没什么太大影响。
    “所以，赛格里斯大人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不要急，我只剩下九十多年寿命了，都还没有着急呢，你急什么？我既然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多一点耐心吧。”
    因为我的寿命本身也未必能有九十多年，修尔这样腹诽着，暗中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再催促了。
    “我已经很累了，几千年的时间让我心力交瘁，甚至都有点想要放弃坚持了。”赛格里斯叹息道，“所以原本只是奥丁他们和你们暗月教会的合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根本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信你才怪。
    修尔知道，神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们也许为了自己深爱的世界，可以不顾自己的存在，但那是为了心中更重要的目标付出的代价而已，并非简单的放弃。事实上，即便是露娜大人都从未放弃过，即便再怎么艰难，她也一直苦苦支撑，否则根本等不到修尔偷渡到这个世界了。因此修尔根本不相信龙神说的想要放弃这种话，心力交瘁也许是真的，但是放弃？那是属于凡人的东西，赛格里斯说想要放弃，无非是委婉地掩盖他不相信智慧生物群体这件事罢了。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怎么相信智慧生物。”发现修尔不信，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赛格里斯无奈的实话实说，“我不觉得一个智慧生物有能力和我合作，也不觉得他们会和我合作。”
    “但是，奥夫瑞根强烈推荐你，向我描述了你做过的一切，包括你在众神殿会议上的发言，以及在裂隙空间会议上的表现，再加上奥丁也几次向我提起那只蜘蛛的事，建议我尝试一下，我才决定借着你和奥丁他这次谈判的机会观察你，如果真的合适，等你们合作结束之后，再和你单独合作。”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和那只雷暴兽相处的相当不错，我能看得出来，不是虚伪的应付，而是真的相处愉快，看向其他智慧体们的眼神里，也只有好奇和贪婪，没有一点惊恐和厌恶，这让我确信了，你是真的不介意种族的区别。”
    “小鹿你闭嘴。”抢在已经张开嘴的莫瑞娅发声之前，修尔抢先把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这要是让她在神灵面前说出什么对动物和植物感兴趣之类的言论，未免太过失礼了，嗯，不是对神灵，而是对修尔失礼。也不管莫瑞娅委屈的表情，修尔挑了挑眉毛，不满的说道，“好奇我接受，贪婪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觉得一边想着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财富呀，我要好好利用它们和龙族讨价还价，一边偷偷流口水的行为，可以用贪婪之外的词来形容。”
    “诶嘿嘿？”
    “诶？你学我学得一点都不像。”
    “不仅如此，而且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众多神灵的关注。”没理会两人无视场合的调情，赛格里斯自顾自的说道，“这让我觉得，也许奥夫瑞根和福格斯没有夸大，你真是个值得尝试的合作对象。”
    修尔抚胸欠身，算是表示谦逊。
    “龙族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过多犹豫，我们虽然拥有漫长的寿命，但从来不会浪费时间。”
    嗯，从你的行动就能看得出来，何止不过多犹豫，过少犹豫都没有，另外，刚才谁说不要着急来着？
    敢想不敢说，修尔觉得自己今天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
    “于是我连奥丁都没说，直接找上了你，之后才通知他我的决定。”赛格里斯终于透露了心里的想法，“目的就是为了抢在你和他讨论合作内容之前，先进行另一场合作。”
    “呵，原来如此。”修尔眯着眼睛微笑，怪不得龙神的话绕了一大圈呢，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虽然你和龙族，是分别和我们暗月教会合作，但筹码是放在一起的。”
    “你能明白就好。”
    “呵，这方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修尔轻轻点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收起笑容，很严肃的问道，“不过，那我就要问一个问题了。”
    “嗯？”
    修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这次会谈，除了奥夫瑞根那几位大人之外，还有其他神灵知道吗？”

第八十四章 诸神的默许
    诸神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蛮荒之地和明世界的争端也终止了，甚至试探着开始了合作，然而，龙神赛格里斯和诸神之间的隔阂，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赛格里斯刚才的话里就能听出端倪，众神殿的那次会议，据说是诸神几乎全员出席，但显然赛格里斯并没有参加，所以他要从奥夫瑞根大人的渠道得知修尔的表现。虽然这很可能是因为赛格里斯之前欺骗规则的行为，让他脱离了神灵的行列，他的名字甚至可能都没有出现在众神殿的墙上，但肯定也有隔阂未消的原因，否则他也不用终年所在蛮荒的角落里苦苦支撑了。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双方的合作就大有问题了。
    修尔和龙族合作还好说，只是凡世生物之间的互动而已，但如果和龙神合作，帮助龙神渡过难关，那就有了本质性的区别。一位受到诸神认可的未来神灵，居然帮助诸神的敌人，把诸神的大敌，让不少神灵大失颜面的龙神赛格里斯从陨落边缘拉回，这无异于对诸神的背叛，其他神灵暂且不提，至少水之神系自温蒂大人以下，都不会容忍自己这样的行为。
    修尔可不希望成为诸神之敌，如果他只是自己和赛格里斯合作，还勉强可以解释为个人行为，或许诸神还能接受，但赛格里斯特意强调了，两次合作本质上是一体的，那就等于两人的合作属于暗月教会与龙族的合作之中一部分，修尔是代表暗月神殿背叛的明世界诸神。
    这问题可就大了，修尔几乎可以确定，万一事情败露被诸神知晓，暗月神殿一定会成为诸神敌视的目标，到时候，自己当年梦到的一切，说不定就真要提前发生了。何况，这事说不定还牵扯到实体性神灵和神性生物神灵之间的古老争端，让暗月身为一个实体性神灵，却站在神性生物神灵一边，这种事简直再蠢不过了。
    因此，修尔必须问清楚，否则他什么也不敢做。
    “哦？”巨大的金瞳微微收缩，赛格里斯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问的太晚了吗？”
    是啊，听到了龙族最大的秘密之后，再问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晚了，如果不接受合作，龙族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活着离开？不过，修尔不怕，一点也不怕。
    “呵，我倒是觉得刚刚好，一点也不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虽然局势以及具体情况都不一样，但是本质是相同的，我现在所占的位置，可就是当初的您啊，赛格里斯大人。”
    “有趣的人类。”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您一个事实。”修尔圣洁的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当前诸神已经一致认可，帕瓦帝加最大的希望，就是扭曲虚空共同体，是裂隙空间的新世界。而我们暗月教会，吾主露娜，恰好是这个共同体的枢纽，一旦我或者我们的教会出了问题，或许整个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就都要为我们陪葬了，帕瓦帝加以及其上的龙族，恰好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赛格里斯大人您认为龙族在帕瓦帝加被裂隙空间吞噬之后也能自由自在的存活下去，那当然不用顾忌我的提醒了，但是在我看来恐怕他们不行，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觉得问题问晚了呢？”
    “你大概不知道吧，修尔。”赛格里斯不置可否的说道，“由于神性的存在，龙族的每个成员，即便帕瓦帝加被裂隙吞噬，依然可以继续存在。”
    “能靠自己在裂隙空间里存活下去的生物我也见过不少。”修尔倒是挺意外的，龙神说的这么肯定，看来也是测试过的，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心里想的当然不能说出来，修尔只是笑容满面的问道，“不过，时限是多久呢，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不知几百年以后，赛格里斯大人是否能像阿尼卡大人那样，变成一个球咳咳，化身为一颗星球，让龙族在上面休养生息呢？也许可以吧，不过我想大概是没那个机会了，呵，赛格里斯大人断绝了诸神的希望，到时候恐怕神灵们拼着帕瓦帝加化作一片焦土，也要和您死战到底了。”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盯着修尔。
    “其实您没必要吓唬我的，赛格里斯大人。”修尔收起讥诮的笑意，正色的说道，“火焰虽然灼热，但散发着无尽的光辉，奥夫瑞根大人的风格同火焰一样，做什么事都光明正大，根本不屑背后用什么手段。因此我相信，他绝不会背叛众神殿的盟约，策划或者参与什么阴谋，既然如此，他还敢向您推荐我，就说明他相信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同理，阿尼卡大人虽然很林精诶？这是什么形容，但林精从来不是笨蛋的代名词，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绝不能做。我能站在您的面前，阿尼卡大人的努力至少占了一半原因，有她无形之中做出担保，我不仅很放心自己的安全，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我需要百分之百确定，我需要您亲口告诉我答案，而且我还需要您承诺，这个答案如果是假的，那么一切合作协议作废，只有这样咱们双方的才有合作基础，得不到您的答案，一切协议都是空谈。”
    “即便我的条件对你有极大的诱惑也是空谈？”
    “我可以理解背叛行为，但不准备接受它，再大的诱惑也一样。”修尔回答的毫不犹豫，“所以，告诉我您的答案吧，除去刚才咱们提起的三位神灵之外，其他神灵，不，应该说众神殿，是否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合作，是否知道我们之间正准备相互接洽。”
    “知道，绝大多数主神都知道，就连温蒂也知道，不知道的其实也不怎么在乎。”
    “呼”，修尔长出一口气，刚才说的义正词严毫不畏惧，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面前这家伙可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牺牲的神灵，修尔可不能确定，他真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还好，答案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不过“还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双方的怨恨很难化解呢。”
    “怨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怨恨？”
    “嗯？不该有吗？”
    “对凡人来说，也许会有怨恨吧，杀戮与死亡带来的无尽仇恨，但是对神灵来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奥夫瑞根和温蒂之间的情况，只是他俩本源就冲突才导致的结果，不能当做参考，否则众神殿也没那么容易建立。”龙神慢悠悠的反问道，“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利益之争，没有对错之分，那么，谁该怨恨谁呢？”
    “我怨恨温蒂以及支持她的神灵？是我的行为一手造成了诸神混战以及混乱时代的到来，无数智慧生物因我而死，我有什么理由再去怨恨他们？”
    “那么，温蒂怨恨我吗？我们之间的矛盾根源其实是她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怨恨我？至于混乱时代的降临，我只是个诱因，直接因素还是他们干涉了明世界的自我调节。他们为了避免智慧生物在蛮荒之地损失过多而强行终止了对外开拓，没想到违背了明世界自己的发展规律，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局面，直到战争持续了几千年后，才平息了世界性的混乱。他们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这才有了你看到的，神权不再过度干涉世俗政权的规则。”
    “我们谁也没有理由去怨恨对方，凡人会因此而互相怨恨，是因为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而把责任推给对方，但神灵不同，神灵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本质，我们都很清楚的知道问题的关键原因，因此，我们之间隔阂肯定是有的，但怨恨却谈不上。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隔阂可以暂时搁置一旁，因此我的事他们都知道，也都默许了，你不需要担心因此而为露娜惹来什么麻烦。”
    “啧，还真是惊人的理智呢。”修尔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懂，就是这样没错，但凡人不可能这么理智，就连他自己，也难免会因为逃避责任而怨恨，何况那些普通的凡人呢。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神的表态让他终于放心了，看来诸神并不介意曾经的同僚重新归来，而且也不介意再多一群同类了。
    “你要答案，我已经把答案给你了。”看看修尔脸上的表情，赛格里斯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龙族并不是什么富有耐心的种族，但对于修尔，赛格里斯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宽容，这不仅是对合作对象的优待，也是对一个可以以凡人之躯和神灵进行对等合作的智慧生物的尊重，“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赛格里斯问道，“是什么？”
    修尔露出公式化的标准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和你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第八十五章 相互垄断（出了点小问题，两章合一）
    “龙族喜欢直截了当，刚好我也喜欢，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圈子了。”圣职者的诚实？丢掉好了，修尔一本正经的自我标榜着，“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直说吧，想和我合作，当然没问题，但是，即便是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保证交易的公平性，这是合作的基础。还好，我和人合作的风格，一向是讲究公平，从来都不喜欢在交易中占便宜，所以和我合作，倒是不用担心交易的公平。”
    两条巨龙都在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研究这人到底把羞耻心藏到哪里去了，就连莫瑞娅都不再藏在他身后挡风，宁愿被风雪吹打，也要躲他远一点。
    “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奥丁显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菜刀。
    “可以呀，怎么，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嗯，我也觉得不用了。”修尔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赛格里斯大人您想要的，无非是希望如果我今后能够跨出那一步，那么在您需要的时候，我负责帮您压制您体内的危险，助您度过难关，而您能为我做的，无非就是把您的经验和我分享，让我能更顺利的跨出那一步，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赛格里斯并不意外修尔了解他的目的。
    “那我就我不太理解了，您为什么打算把两个合作放在一起谈。”修尔沉吟着说道，“我们为彼此所做的事，在我看来应该是等值的才对，但是您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您认为交易对我更有利一点，因此才决定把两个合作合二为一，这一来，第二个合作中，龙族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变少。我并不认为您是在使用谈判技巧，神灵之间的互助，首先就是要自己坚信这是公平的才能进行，当然，不排除有些神灵把使用谈判技巧或者使用各种手段而获利也包含在公平的范畴之内，但从您之前的行为来看，您并不是这类神灵，因此，您确实认为第一个合作对我有利。”
    “所以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的认知出现了某些偏差，还是您过高的”
    修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难免有些僭越了，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个体不可能不明白，嗯，你是不是高估你自己了？
    “你以为，受到了众神殿的认可，被所有神灵接纳，你前面的路就已经畅通了？是的，我承认，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凡人得到像你一样的待遇，受到诸神的欢迎，愿意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今后你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实际上，在最困难的问题上，众神殿的认可没有任何意义。”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今天你问过我那么多问题，现在也让我问你一个吧，从神话时代至今，由凡人晋升神灵的例子，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当然知道，众神殿九百二十七呃，九百三十一呃，您的名字是不是已经好吧，那就是九百三十二位神灵之中，曾经属于凡人的的名字一共有”
    “停，我不是让你背圣典，而且你没有听明白我的问题。”赛格里斯一点都不客气的打断了修尔的回答，“我不是在问你有多少神灵原本属于凡人，那些死后以使徒和圣徒的身份进入神国，再由此成为从神和属神的神灵不包含在内，我问你的是，有多少个神灵是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呃”修尔愣了几秒才给出了答案，“两个，其中只有光辉与胜利女神是在开拓时代前期因为一生征战从无败绩而赢得了无数信仰，最终晋升为神灵，而阴谋与谎言之主就差一些了，他是在混乱时代前期继承了陨落的前代神灵的神格，但毕竟也可以算作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嗯，西罗德也算，所以是两个。”赛格里斯追问道，“那你知道同样的时间段里，有多少凡人尝试过吗？”
    “哈？”
    “不，我问的不准确，毕竟智慧生物里蠢货太多了，要排除那些蠢货。”赛格里斯订正道，“应该说，你知道有多少已经满足所有条件，顺利走到了最后，而且为最后一步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凡人吗？”
    “呃这个问题”修尔真不知道，历史也好，圣典也好，从来都只会记录成功者，至于那些失败者？运气好的，成为典籍边缘聊聊几行字甚至一个名字，运气不好的彻底被世界遗忘，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历史记录中，从古至今一直如此，谁会知道有多少失败者？
    “你以为刚才我提起的百分之五那个数字，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赛格里斯目光炯炯的盯着修尔，“这种事，我从不随便开口。”
    “四十个？”修尔愣了愣，这个几率可真有点低了，按赛格里斯的说法，这还是已经准备充分的人的数字，那些没做好准备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是的，整数，刚好四十个。”
    “为什么？”修尔皱着眉，甚至有些怀疑的问道，“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吗？”
    他的确有些怀疑，因为在记载中，远古时代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当时他们可没有寿命有限的困扰，如果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没有后顾之忧的神性生物恐怕未必愿意冒着死亡的危险转变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一直觉得，这件事难在前面的各种准备，最后一步反而是最容易的。
    不过从赛格里斯的话看来，自己的推论还是有偏差，最后一步也没那么容易，但是
    “你只是凡人，修尔莱特，你不是神性生物。”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在想什么，说出了他忽略的关键问题，“我们从诞生那一天就带着神性，我们的一生都与神性为伴，我们根本不需要适应神灵与凡人之间的差异，唔，其实也需要适应，但比凡人容易太多了。总之，你们常说的半神，其实本质上还是凡人，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其实才是真正的半神，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当初的晋升很容易。但即便是我们神性生物，当初晋升的时候，也有三分之一的失败者，你觉得对你们这些灵魂和血脉中没有神性的凡人来说，百分之五的几率很低吗？”
    修尔沉默了，他之前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而且也没人提醒他。没办法，露娜大人毕竟是实体性存在中诞生的神灵，她又不知道从凡人晋升为神灵的难处，以前也从未关注过，现在倒是想要关注了，但短时间内哪能了解那么多。也就只有这些从神性生物蜕变的神灵才知道，至于那两位凡人神灵，修尔没机会也没打算和他们接触，他们也没有义务提醒他这些。
    这算不算是欠阿尼卡大人一个大人情啊，还有奥夫瑞根大人和福格斯大人？
    修尔苦笑着自我调侃，不敢想象将来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贸然走上晋升之路的话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运气一向没那么好，他可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幸亏阿尼卡大人比想象中的更可靠一些，采用迂回的手段，让自己知道了一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准备，那当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就算都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不走那条路，否则除了知道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在中途死亡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没有死亡那么简单。”赛格里斯追加心灵打击，“死亡以后，以你的功绩，肯定会成为暗月的从神，虽然地位比主神低，但过程却不用担心。但如果晋升失败，你的灵魂直接随着凝聚到一半的神格消散，救都救不回来，更别说进入暗月的神国了。”
    “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其实你可以不补充说明的。”
    “那么，你是想成为那两个，还是想成为另外三十八个呢？或者说，你选择放弃成为主神的机会，永远在露娜的庇护下存在着呢？”
    “呵，所以你是想说，你能让我顺利成为那两个？”修尔瞳孔收缩，沉声问道，“百分之百？”
    “你在开玩笑吗？对凡人来说，从来没有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事。我自己重走晋升之路倒是能做到百分之百成功，但你不行，只能最大程度提高。”赛格里斯嗤笑，像是在嘲笑修尔的贪心，“合作中我所付出的，就是在你走上晋升之路之前，把我的经验共享给你，包括正向和反向的双重经验，有了这些经验，你就是除我之外对晋升之路最熟悉的生物，即便莎娜和西罗德都无法和你相比。这些经验虽然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成功，但至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犯错误不走错路，到时候你有多大可能加入我们的行列，看的就是你努力而不是你的运气了。”
    修尔垂着头，轻轻叩打大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赛格里斯并未催促，只是趴在他的面前，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许久之后，修尔才抬起头，幽幽的说道：“你想告诉我，这是你才能做到的事，你占据垄断位置，因此第一个交易你拥有主动权，公正的天平是向你一方倾斜的？”
    “不是吗？”
    “两个问题。”修尔竖起两根手指，一根根收回，边收回边说道，“第一，也许你确实是垄断的一方，但是，其实我也并不被动，因为现在需要你帮助的，其实只有我。”
    “的确，你也可以抛开我，向其他神灵寻求对等的合作，呵，但是很遗憾，他们可不需要你的这些经验，你想和他们公平合作，就必须拿出对他们来说有足够价值的条件。”修尔边想边说，越说语气就愈发肯定，“到时候你不仅无法让我在第二个合作上让步，还要付出更多的甚至难以想象的代价。”
    “谈判如果破裂，我自然是只能去赌那百分之五的几率，但从你自己的角度考虑，你损失的更多，因此你想象中的垄断，其实是双向的。呵，这是一只普通翼人交给我的道理，不止供应者偶资格占据垄断地位，只要条件合适，其实需求者也有垄断的机会。”
    赛格里斯龙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相当凝重，显然修尔的击中了要害，他当然可以违心的反驳，但自己是很难骗过自己的，他心里明白，修尔说的没错，垄断其实是互相的。何况不仅如此，还有
    “还有第二，你的态度其实相当谨慎，从奥丁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了。我不认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让龙族的现任首领花费好几年时间亲自去观察，除非这个人关系到非常重要的事。”修尔收起了第二根手指，嘴角溢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我想，需要我协助的时候，其实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候，没错，如果协助你的神灵心怀不轨的话，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杀死你。你不敢把自己的安全交托在其他神灵手里，甚至连虚空誓约都信不过，所以，你需要我这个和双方都无关的中立者，而且是不会本能歧视兽族的外来者。”
    是啊，那是赛格里斯最脆弱的时期，他不信任任何已经存在的神灵，何况双方的战争刚刚结束，这就更无法相互信任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猜测没错，其他神灵，即便是福格斯和奥夫瑞根，我都不敢完全相信，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们的品德。”赛格里斯终于叹了口气，苦恼的说道，“但是”
    “赛格里斯大人。”这次是修尔打断了龙神的话，“我相信，你也能说出很多反驳的道理，然后你我双方陷入旷日持久的谈判之中，呵，类似的事我见的多了，很麻烦。既然这样，不如咱们的合作谈判先放一放，先进行第二个合作的内容交流。如果到时候您还是认为需要，咱们再回头来探讨你我个人的合作对谁更有利的问题，说不定到时候您就觉得不需要了呢？”
    “也好。”眯着眼睛看了修尔半天，赛格里斯这次无法看透他的想法，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奥丁”

第八十六章 龙族的野心（两章合一）
    “我们和那些法师们的要求差不多。”
    对赛格里斯躬身致意之后，现任龙族之王终于从父亲庞大的阴影里走出，面对面站在修尔面前。虽然胖乎乎的体态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无法作假的。和之前在蔷薇之都见面时截然不同，也和大多数人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金龙奥丁并没有散发出众多巨龙与生俱来的霸气，给人的感觉反而如同山岳一般沉稳。也许这种沉稳，正是赛格里斯选择他作为继承者的理由吧，在经历了出走蛮荒之地以及赛格里斯的激进战争之后，龙族正需要一位稳重的首领，带领族群休养生息。
    “我们需要的是生物宜居的星球，两颗。”确认修尔的注意力已经从龙神转移到自己身上，奥丁缓缓的说道，“其中一颗，条件尽量恶劣一点，有食物资源，但不要太丰富，有宜居环境，但范围不要太大，大多数地区尽量保证食物紧缺，注意不是没有，而是紧缺，至于条件好的地区，则尽可能属于平原地带。”
    “你们这是”修尔挑了挑眉毛，但还是忍住没有打断奥丁的描述，“你先继续。”
    “第二颗则刚好相反，资源丰富，气候温和，环境安全，就像蛮荒之地。”奥丁点头表示感谢，“我指的不止是食物资源，包括矿物植物在内的一切物产，都尽可能的丰富。”
    “只要两颗就够了吗？”修尔追问道，“另外，贫瘠星球上肯定要有稳定的生态圈，那富饶星球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说，更充沛的能量环境之类的。”
    “如果能做到的话当然最好。”奥丁有些惊讶的问道，“不过，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算是吧。”修尔耸了耸肩，“只是我看你们对神话巨兽的态度，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做呢。”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不希望这样做，但没办法，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奥丁苦笑道，“不过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打算？”
    “在我的故乡，有几个族群有类似的风俗，把年轻一代扔到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任他们自生自灭。那些孩子们必须使用各种手段获取稀缺的资源才能勉强活下去。经过这样的锻炼，族群里所有顺利成年的个体都格外强大，各种能力都非常优秀，不过，大部分孩子都倒在了成年的路上，能活到成年的没有多少。”修尔皱了皱眉，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过去在故乡时接触过有这类风俗的族群，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吧，把神话巨兽迁移到那样的环境里，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类族群的未来并不美好，从个体上看，他们都极度阴暗，而从族群的整体上看，大多族群甚至连未来都没有。”
    “哦？为什么？”
    “因为那种环境下，最容易活下去的就是掠夺者，但一个族群如果每个人都是掠夺者，也就没有未来了。”修尔看了看龙神，又看了看奥丁，“满足你们的要求并不困难，我也无意评价你们的打算，不过，作为那把菜刀的报酬，我觉得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的。”
    “看来你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么贪婪，至少还有底线。”奥丁没有在意修尔的提醒，反倒是对他提醒这一行为格外惊讶，“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啧，看来是我多事了。”修尔撇撇嘴，“你们已经知道弊端了？”
    “考虑过一些，所以我们并没打算做的那么极端，实际上那么极端也不符合我们的目的。”奥丁解释道，“我们希望孩子们大部分能够顺利活下去，只是过得比较艰难。”
    “进化学说”修尔突然想起了这只金龙无数身份中的一个，开拓时代生物进化学说最有力的支持者，生命学学者森特，看来巨龙一族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考虑子嗣们的未来了，否则修尔才不相信，金龙奥丁会毫无理由的去研究生物进化学说呢，“生物进化，历史，政治经济，你们这是打算重走智慧生物们的旧路啊。”
    “呵，万年来，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反思，神话巨兽称霸大地数百万年，为什么会被智慧生物这种新生物超越，至少在智力方面被你们超越？所以我才去接触你们智慧生物的各种学科，就是想从中找出原因。最终我找到了原因，或者说，我觉得我找到了原因，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太强大了。”
    修尔沉默以对，他知道，奥丁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梳理思路，并非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充足的食物，温和的环境，孩子们的生活中，除去食者之外少有外部威胁。对你们来说足以致命的大裂隙和虚空邪灵，对孩子们来说都没那么可怕，孩子们之中即便是最弱的个体，想要杀死它，虚空邪灵的数量都需要你们智慧生物的几百倍。”奥丁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生活太安逸了，只要能跑的更快，跳的更高，就能安全的活下去，而且活的很不错，当然找不到变化的动力了。”
    “反过来看你们智慧生物，从还没有诞生初步智慧的时候起，就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需要躲避各种生物的杀，需要在孩子们的视线之外寻找生存必须的食物，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勉强的活下去，每一天对你们来说都相当艰难。但正是这种艰难，让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明，把孩子们远远甩在身后。”
    “因为艰难，所以必须不断改变不断进化，这样才能顺利的活下去，这就是你们成功的原因，在深入研究了你们的生物学和历史学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呵，可笑，太过强大居然有害，弱小反而是成功的原因。”
    “诸神其实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在他们诞生并且开始守护智慧生物之后，明世界开始了长达七万年的蛮荒时代。那时他们守护的尽心尽力，充分保证了智慧生物的安全。但讽刺的是，七万年的蛮荒时代，智慧生物几乎没有任何发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甚至连绝大部分部落的结构都没有变化，更别提各种技术上的进展了。你也是研究过历史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嗯。”修尔点点头，他的确很清楚，仔细研究过蛮荒时代的陶器和骨器就能看出来，七万年的时间，制作工艺几乎毫无变化。
    “正因为他们看出来了，所以才决定尝试着放手，不再直接干涉智慧生物的生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帮助他们度过危险，让他们自己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神灵们最多也就只是从旁协助而已。果然，在神灵们放手之后，七万年没有发生变化的蛮荒时代结束了，萌芽时代到来，你们智慧生物停滞的发展重新开始高速奔驰。
    由一只巨龙为自己讲解本族的历史，难免会显得有些好笑，但修尔却笑不出来，不仅因为他知道奥丁说的对，历史就是这样，更是因为奥丁之后的看法。
    “当初变化消失的原因，就是因为神灵的过度保护，在失去了面对风浪的机会之后，进化的机会也就随之失去了。孩子们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强度，其实都远超普通智慧生物，被你们甩在身后，久久未能发展出自己的智慧和明，完全是因少有生存的压力，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为什么还要进化？既然如此，那就增加它们的生存难度好了，就想诸神做过的那样，神灵们能做到的，我们龙族也可以。”奥丁思索了片刻，突然询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在你的认知里，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开拓时代。”修尔一点都没有犹豫，众所周知，黄金时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时代，每一天，明世界都在发生着巨变。
    “嗯，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奥丁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很遗憾，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哈？”
    “如果深入研究明世界发展史你就会发现，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并非大多数人认为的开拓时代，不错，那个时代的确充满了变化和新意，但比起你们最不愿提起的混乱时代来说，发展速度还差了不少呢。”
    “你在开玩笑吧。”修尔下意识的想要质疑，不过他知道，奥丁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他也明白，奥丁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实际上这并非我自己的看法，你们智慧生物的历史学者之中，有不少人同样认为，混乱时代才是给帕瓦帝加带来蜕变的时代，有人甚至以数据分析的形式进行过平均值得比较，结论很有趣，呵呵，不错，开拓时代确实很美好，也的确诞生了很多至今无法重复的技术，但不管从化还是从技术的角度比较，混乱时代的良性变化发生率，其实都超过开拓时代至少三分之一。这其实很符合规律，你看，你犹豫了，因为你也心里清楚，战争和毁灭，才是明发展的最大动力。”
    “当然，被混乱推动的发展很容易走入歧途，这也是诸神迫不及待想要终止毁灭时代的原因之一。但我们本来也不是想要孩子们发展到多高的水平，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够诞生智慧，这就足够了。”果然，奥丁终于说出了他或者说是龙族的目的，“神话巨兽们有诞生智慧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智力不比你们差。因此，生存难度的压力，外加对生存资源的争夺，也许短时间内，比如一两年内，还看不出来变化，但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相信神话巨兽们早已停止的进化就会重新开始。”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修尔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已经隐约猜出了龙族最终的目标，“你说的这些，只是过程而非结果。”
    “呵，结果是之后的事了，过程完不成，结果也只是空谈。”奥丁并没有否认修尔的猜测，他也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过修尔的眼睛，“恶劣的环境带来带来进化的契机，进化导致智慧之门的开启，我们的目标是让孩子们即便实力达不到现在的高度，也能以正常的形式产生智慧，就像明世界的智慧生物曾经做过的一样。”
    “一旦某个族群，在一部分先行个体的带领下，以族群为单位诞生了智慧，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第二颗星球了。良好的生存环境，不仅是对他们开启了智慧之门最大的奖励，也是防止他们走向极端发展的重要保障。”
    “这样一来，或许用不了多久，神话巨兽们就会进入属于他们自己的萌芽时代，再加上有现在这些智慧体以先知的身份带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就会惊讶的发现，几万年来和神话巨兽拉开的距离，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呵呵，很不错的计划。”龙族果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修尔眯着眼睛沉吟片刻，轻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说起。”
    “呵”
    “在指引智慧生物走完这些路的同时，诸神收获了大量信仰，也诞生了不少新生的神灵。”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神话巨兽的基数可比当初的智慧生物多，指引他们开启智慧之门，所收获的信仰恐怕不止能让赛格里斯大人重归神灵的行列吧，啧啧，所以说你们的野心还真不小呢。”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还没有发生的事，谁敢保证呢。”金龙奥丁圆乎乎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意有所指的说道，“何况这也符合你设计的扭曲空间共同体的利益，不是吗？多一位神灵，共同体就会多一个支柱，如果突然多了几十上百个神灵，利益交错之下，只会让你的共同体更加稳定，让露娜大人的核心地位更不可动摇吧。”
    “啧啧，果然是这么宏伟的目标。”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问题是越宏伟的目标，代价也就越大啊，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稳定共同体，巩固露娜大人的地位，这不就是最好的回馈了吗？”奥丁摊了摊手，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还有比这更珍贵的回报？”
    难怪之前赛格里斯要把两个交易合在一起呢，这是准备凭空获利啊，不愧是连睡觉都喜欢谁在金币堆上的种族，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巨龙的吝啬。修尔没有回答，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奥丁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他走来走去，就像在蔷薇之都的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
    “你们的目的我已经了解了，实话说，我并不反对，就像你说的，你们的目标和我的核心利益并不冲突。同样，从阿尼卡大人的态度能看出来，神灵之中有一部分是支持你们的，至少不反对你们，所以你们的目的我可以接受。但是，有付出，才有收获。”踱步中的修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暗月教会来说确实是一种回报，可惜，还不够。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打算，或者说，听听我给你们描绘的未来。”

终幕 未来的一角（终幕，两章合一）
    没有光，但并不黑暗，没有边界，但并不深邃。
    这里是裂隙空间，一切概念与规则，在这片纯粹的虚无中都不复存在。
    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没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不，其实并非彻底的虚无，因为在虚无之中，横亘着一道撕裂空间的缝隙。
    透过缝隙，代表着稳定规则的信息慢慢向裂隙空间里渗透，虽然还未穿过缝隙进入裂隙空间信息就已经消散，但秩序的影子在这片没有边界概念的裂隙空间李，依然如同深夜里的灯塔般醒目。
    缝隙的对面，当然是秩序的世界。
    一片深邃的空间，一颗暗红色的星球漂浮在空间缝隙的前方，暗红色的卫星明明在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着，却违背常理的始终和裂缝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时刻守卫在裂缝的边缘。
    剧烈燃烧着的太阳犹如一团灼热的火球，同样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偶尔掠过缝隙的上空，虽然从未在缝隙周围驻足，但每一天却总会准时掠过。
    皎洁的银色卫星总是藏在蓝色星球的上一半，和暗红色的卫星相隔颇远，但随着蓝色星球的缓缓自传，银色的卫星不时飞快的从暗红色卫星背后划过。
    点点微光从遥远的虚空传来，群星璀璨，交相闪烁，星光不仅照射在水蓝色的星球上，同样也洒在缝隙的四周，洒在暗红色的卫星上。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帕瓦帝加，一个被诸神眷顾的梦幻世界。
    裂隙空间的开口，依然被无光之月稳定的镇压着，不会扩大，也不会缩小，上千年来始终维持原状，宣泄着足以毁灭帕瓦帝加的张力。
    然而就在今天，上千年没有出现变化的缝隙开口，悄然发生了改变。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根数十公里长的黑色触手，从缝隙之内伸出，粗长的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表面覆盖着光滑锃亮的鳞片，鳞片下肌肉遒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颗，两颗，三颗，鳞片上的一些缝隙突然张开，一颗颗眼睛出现在触手表面，上百颗眼珠在眼眶里灵活的旋转着，不断向各个不同方向旋转，足以让看到的人眼花缭乱。虽然诡异，但触手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每一颗眼珠里都充满了好奇，急不可待的打量着四周，像是想要第一时间把周围的一切纳入视线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根触手从缝隙边缘探了出来，这根触手就要胆小害羞的多了，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点点，一颗眼球在尖端出现，畏畏缩缩的趴在缝隙边缘，只露出半个眼睛，向秩序的世界张望。
    虚空中一片寂静，只有无处不在的光，无声的洒在两只触手上。
    两根触手并未继续向外伸展，只是攀附在缝隙的边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过，毫无征兆的，害羞的触手似乎突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根触手绷成一条直线，表面的鳞片都快炸开了，顶端的眼珠也闭合成了一条缝，下一刻，触手以千百倍于出现时的速度，闪电般缩回缝隙里，没有留下一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相比之下，粗壮的触手就要稳重多了，嗯，或许是迟钝多了，它还停留了几秒，上百颗眼球飞快的转动，最终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是无光之月的方向。
    “嗖”，如果这时把视线稍稍移开，再移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粗壮的触手也消失无踪，缝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们不愧是扭曲虚空里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感知是极其敏锐的，虽然暗月一如既往的缓缓转动着，无论从视觉听觉还是从能量感知上，都无法发现任何改变，然而两根触手还是敏感的发现，似乎正有一道视线，越过遥远的距离，从无光之月发出，凝聚在他们的身上。
    虚空又恢复了平静，然而这不会持续多长时间，今天的虚空里，比往日可要热闹的多。
    如果仔细观察那颗水蓝色的星球就会发现，星球与空间缝隙之间，似乎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点，黑点甚至比针尖还要细小，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但是，黑点似乎正越变越大，并没过去多久，针尖大的黑点，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从缝隙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那是一座飞行在虚空中的岛屿。岛屿的形状像是一座倒扣的山丘，平坦的顶部上原本似乎有过各种建筑，不过现在，建筑已经被拆除了，顶部变成了一片平地。地面上不是会有晃动的影子闪过，闪动的非常频繁，很显然，上面有生物存在，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不止岛屿上面有，外面也有。
    距离太远的时候无法发现，但是当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飞行岛屿的时候就可以注意到，岛屿的周围还有着数十只生物，组成球体阵型，把岛屿包裹在中央。
    流线型的神躯，宽厚的肉翼，修长的脖颈，粗壮的尾巴，任何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对他们都不会陌生，巨龙，那是只会出现在传说中的强大生物。
    是的，数十只巨龙，正护卫着飞行的岛屿，和在帕瓦帝加时相比，巨龙们有了明显变化，变化的是他们的体型。在帕瓦帝加时，他们因为诸如重力影响之类的多重原因，更喜欢使用几十米长的体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有这么大。实际上，此时才是他们真正的形态，身长近千米，展翼两公里，以至于他们庞大的躯体，即便在巨型浮空岛的映衬下，依然不会显得渺小。
    巨龙们并不只是简单的护卫，他们彼此之间以能量束相互联系，形成一个球型的能量网，而岛屿就位于能量网的球心，虽然不知道能量网的确切作用，但这里明明是生物无法生存的虚空，岛屿却在能量网的包裹下，有生物可以在表面四处乱晃，它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
    巨龙们护卫着浮空岛，由帕瓦帝加星高速飞向空间裂缝，不过在经过暗月时，飞行速度明显放缓，所有巨龙整齐的仰起头，做出仰头长吟的姿态，可惜虚空之中声音无法传递，否则数十只巨龙同时发出龙吟，可是帕瓦帝加前所未有的盛况。
    越过暗月的位置，空岛和巨龙们再不停留，毫不留恋的一头撞进了空间裂缝里，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在他们背后，暗红色的星球悄无声息的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向他们致以最后的告别。
    缝隙的另一侧，则是另外一种景象。
    说景象也许并不确切，因为裂隙空间里，连景象这个概念都不存在，这里是纯粹的无序空间。
    然而无序之中偏偏夹杂着有序，巨龙们组成的球体阵型，居然在无序的裂隙空间之中，支撑起足以容纳整个浮空岛的有序空间。
    更接近一些就能看出，浮空岛上隐藏着大量名为神话巨兽的生物，这些从远古时代走来的巨兽们正以族群为单位，分布在浮空岛的各个区域。
    巨兽们似乎感到了周围的危险，躁动的低声咆哮着，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这群没有智慧的大型生物们居然违背了生物的天性，没有陷入混乱之中，反而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区域划分，没有任何一只越界。
    理当如此，每一个族群其实都有一只智慧体神话巨兽带领，在对首领的信任和对巨龙的敬畏双重因素下，这些巨兽们居然做到了连不少智慧生物种族都很难做到的事。
    惊讶甚至惊恐的是岛屿上的巨兽们，而外围的龙群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他们像是早就对裂隙空间里的情况习以为常了，根本不理会周围难以形容的环境，用能量拖曳着飞行岛屿，对着一个方向就冲了下去。
    “啪，啪，啪，啪”，飞行岛屿上频繁的响起撞击上，一根根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无序中伸出，由能量网的缝隙中渗透进去，依次攀附在浮空岛下方，随后，两只长满触手的梭型生物跟在触手后面钻了进来。本应是相当惊悚的画面，然而龙群却看也不看，像是根本没发现触手的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朝前飞行。
    实际上龙群肯定发现了触手的出现，他们还是有反应的，嗯，他们甚至放弃了用能量拖曳岛屿，在飞行中专心的维持着这片有序的领域。至于驱动岛屿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梭型触手生物身上，两个梭型生物很可怜的用触手牵引着岛屿，保持和龙群相同的速度，在裂隙空间内穿行。
    直到这时，岛屿表面突然掀起了几个暗门，一群身着法袍的法师们，从暗门中鱼贯而出，和远处的神话巨兽们不同，这些法师们根本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反而发出了激动地欢呼，欢呼声中，几个法师迅速掏出笔记，开始详细记录裂隙空间内部的一切。当然也不是谁都在记录，更多的法师正在环顾四周，贪婪的渴求着一切未知的信息。
    其中只有一位火红法袍的法师没有像同僚们一样丢脸，而是很稳重的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对着远处的触手挥了挥手。显然梭型生物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几根触手一起朝他挥了挥，顺便还用自己编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算是打过招呼了。红袍法师也好像见怪不怪了，不再执着于触手，而是回过头，指挥法师们开始了有序的工作。
    没有规则的裂隙空间里，连时间都很难判定，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一个月？谁也说不好。
    不过此刻，围绕着浮空岛的所有生物，都同时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因为周围无序的环境终于出现了变化，一艘绵延数百公里，远比浮空岛庞得多的巨型金属飞船，出现在所有生物的观察范围之内。金属飞船在裂隙空间里保持着悬停的状态，像是已经停留很久了，在确定了浮空岛的到来之后，飞船表面的几个部件突然脱落，随后脱落的部件迅速变为小型飞船，从龙群之中穿过，降落在浮空岛上。
    再度走出的红袍法师对着几艘飞船抚胸躬身，飞船也以灯光闪动作为回应，随后一堆大件小件的各种设备漂浮到了空中，法师们控制着这些珍贵的设备，陆续走进了飞船里。红袍法师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在进入之前，还不忘对龙群和梭型生物分别以法师的礼节致谢。
    舱门关闭，小型飞船再度升空，带着法师们一起返回了母舰之上，巨大的母舰开始缓缓移动，围着龙群和浮空岛绕了几圈，随即向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远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龙群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连减速都没有，一直保持着匀速移动，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直到像是突然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再次出现在一片有序的空间之中。
    恒星，行星，卫星，一个标准的星系，十一颗行星围绕着巨大的恒星有序的转动，大大小小的飞船，在几颗行星上起起落落，一派繁忙的景象。
    横亘在龙群和星系之间的，是一个小型舰队，作为舰队主体的母舰明明远比之前遇到的更大，但无论从外型上还是给人的感觉上，都无法和之前的飞船相比。
    不过和还需要以拖曳方式移动的浮空岛相比已经足够了。
    “嗖嗖嗖”，几道光束在龙群上方炸开，如同灿烂的礼花，紧跟着数百艘穿梭机像蜂群一样从母舰里飞出，聚集在浮空岛周围，射出牵引光束把自身和浮空岛固定在一起。可怜的梭型苦力终于解脱了，第一时间松开浮空岛，挥舞着触手迫不及待的从龙群里钻了出来，颇为活泼的绕着龙群开始打转。
    可惜，龙群此时还无法松懈，保持阵型不变，在飞船母舰的引导下，逐渐靠近一颗褐色的行星。
    从虚空中看向行星表面，星球的大部分地区被海洋和荒漠覆盖，有植被覆盖的陆地并不太多，甚至不足整个星球表面的八分之一。星球上还不时有烟柱升起，岩浆混合着灰烬一起冲向天空，让星球变得更加灼热。
    在龙群的护卫和飞船的牵引下，浮空岛平稳的进入了大气层，龙群终于得到了解脱，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各自向不同方向飞出，球体阵型彻底散开。
    一进入大气层，浮空岛猛地一阵，开始依靠自身的动力飞行，角色在瞬间互换，牵引的飞船群纷纷降落到浮空岛上，不少类似帕瓦帝加人类的生物，从飞船里向外窥探，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神话巨兽。
    “轰”，地面震动，浮空岛缓缓落入地表一处早已挖掘好的坑洞里，坑洞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大小和形状与浮空岛完全吻合，让浮空岛的表面刚好和地面持平。
    沉默，寂静，震动过后，浮空岛上一片寂静，远道而来的神话巨兽们的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四处张望着。不过，对地面的渴望战胜了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就像被点燃了引线一样，随着第一只神话巨兽试探性离开空岛，原本安静的兽群突然炸开，巨兽们吼叫着，奔跑着，冲下浮空岛，冲进星球广阔的空间里。
    在他们背后，浮空岛再次缓缓升空，这次岛屿并未离开大气层，而是保持漂浮状态悬停在高空，远远望去，星球上空还有几座同样的浮空岛，像同步卫星一样，开始绕着星球同步转动。
    远道而来的龙群在空中盘旋几圈，确认神话巨兽们已经投入了新的生活，这才依次离开这颗稍显贫瘠的星球范围，而他们的目标，是不远处的另一个颗行星。
    与刚才的贫瘠星球不同，这颗星球上草木繁盛，气候怡人，茂密的植被之间，点缀着不少人造的城市。城市广阔，高楼林立，在宽敞的街道上，走着各种外形古怪的人形生物，而在他们之间，野兽外表却说着通用语的智慧体们大摇大摆的昂首而行，和那些人形生物一起出入各种建筑，一派和谐共处的景象。
    龙群直奔地面，在落地的同时，化作数十个人形，早已等候在附近的智慧体巨兽们发出热烈的欢呼，连附近那些明显不属于帕瓦帝加生命的人形生物都受到了感染，加入了庆祝的行列。
    在星球外的有序空间之中，一道无形的视线不知从哪里发出，落在星球上热闹的人群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虚空之中仿佛有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士，正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的注视着星球上的一切。
    美丽的女士笑容犹如月光般清冷，但她的视线之中，却凝聚着说不尽的温暖与慈爱。
    这里，就是新生的新褐星星系，这里，就是新生的扭曲空间共同体。
    

第一章 复兴中的神殿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细碎的脚步声音，伴随着清晨的薄雾，在暗月神殿深处响起，脚步声一直在反反复复的持续着，仿佛有人在那里反复踱步，一走就是半个小时。
    虫鸣已经停歇，鸟鸣尚未响起，凌晨五点，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整个暗月神殿的内庭都悄然无声，只有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内庭里不断徘徊。
    时隔一年，暗月神殿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到访过的人，恐怕根本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过去那个陈旧破败，到处是残垣断壁的濒危建筑。
    之前的工程已经完工，神殿里数百年积累的废弃建材被彻底清空，半塌的石殿，倾斜的石柱，只剩一半的雕像，腐朽的木屋，全都被清理一空，走在神殿里，终于再也不用害怕靠近这些历史的垃圾而被砸伤了，更不用担心偶然从碎石堆里窜出的毒虫毒蛇，失去了几百年的栖息地，它们也只能无奈的搬家了。
    地面被重新铺上了石砖和石板，用最适合象征暗月的黑砾石切割而成，厚重，坚固，低调，一如天幕中高悬的无光之月。没有被石砖地面和石板道路覆盖的位置，都已经种满了植物，在森林神殿的友情援助下，移植的花草和灌木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已经变得欣欣向荣，虽然代价是十来只林精在神殿里折腾了一个月，让蔷薇之都上下都不得安宁，但伟大的莉莎大人觉得，嗯，还是很值得的，被折腾的又不止自己一家，整个蔷薇之都的外城区都承受了一个月的磨难，没什么心里不平衡的。
    效果卓越，经过林精们的努力，暗月神殿一跃成为蔷薇之都五座总殿中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巍峨雄伟的神殿建筑之间，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沿着厚重的石板路一路穿行，在微风与花香中，聆听暗月女神的教诲。
    呃，当然，前提是忽略草坪里点缀的那些尖叫草。
    在移植植物过程中，林精们一不小心，把一些麦卡森林里特有植物尖叫草的种子混入了普通草坪的种子里，随后一起种在了暗月神殿里。这种尖叫草外形和普通草坪用的伏地草没什么明显区别，甚至还能帮助周围的植物更好的吸收地下的养分，让它们生长的更加健康茂盛，它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会尖叫。
    是的，平时相安无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但是，一旦尖叫草受到一点点损伤，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这种用以自我保护的尖叫声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突兀而尖锐，足以把人吓得心惊胆战。可以想象一下，某一天一堆信徒情侣虔诚的聆听过布道会之后，正携手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徜徉，衣鬓厮磨喃喃私语，脚下突然响起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嗯，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为此，暗月的信徒们可是相当苦恼，然而对他们这些外行人来说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尖叫草和普通的伏地草极难区分，除非把所有草坪都铲除，否则，恐怕尖叫草的噩梦只能一直持续下去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凡事都有好坏之分，这无形中解决了困扰绝大多数神殿的一个大问题。那些信徒众多的神殿总是面临着一个难题，神殿每日来访的人数众多，相比石板路，这些信徒在外庭活动的时候更喜欢在植被上往来，导致植被被反复践踏损伤严重，以至于每年都要投入一大笔资金，重新补充被破坏的植物。而暗月神殿这一年来信徒数目直线上升，光是蔷薇之都本地人，每日到访的信徒就平均高达五人，咳咳，对暗月教会来说已经很多了，却始终不需要面对践踏植被的问题，必须承认，这是尖叫草最大的功劳，嗯，只是内庭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在暗月信徒们看来，尖叫草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但在另一群人看来，尖叫草简直是最可爱的植物了，无私的为他们的课余生活，提供了丰富的娱乐体验。
    没错，说的就是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的学生们。学校的名字长的令人发指，但没办法，这是经过多方商议之后，无法再改变的结果，因此每个学生在写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无声的控诉着名字的决定着，嗯，就是某个无辜神官。
    一年来，这座奇怪的新式学校里，学生的数量越来越多，到现在为止已经接近二百人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连学校的创始者之一，代理校长萨芙女士，都没有预料到学生的数量会增长的如此之快。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大家都不是傻子，眼看着暗月神殿的信徒显著增长，而且神殿本身越来越受其他神殿重视，为了那个在各神殿帮工的勤工俭学机会，父母们当然更愿意把孩子们送来读书了。不止是底层的平民家庭，就连一些小贵族或者小商人，都希望把自己的次子次女送来暗月神殿的学校，同样是为了这份服务于神殿的机会。
    萨芙女士倒是来者不拒，教育不分贵贱，而且现在学校的容量还没有饱和，没到争抢入学资源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在贵贱之中选择。至于某个教务长有没有在某个无良神官的授意下，以神殿的名义对这些富足的家庭收取一些资源占用费，嗯，萨芙女士视力不太好，看不清楚啦。
    如今学校里的这些孩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踩尖叫草了，一到下课时间，孩子们就蜂拥而出，在神殿外庭的草坪上四处乱跑，一旦谁幸运的触发了尖叫，就会受到所有孩子的羡慕。实话说，很无聊的娱乐项目，但看在他们每天白天都被关在教室里学习，满腔的精力无处宣泄的份上，也不能苛责他们。
    好在尖叫草一般只在外庭肆虐，对暗月内庭并没有太多影响。毕竟能进入内庭的核心人员很少，知道尖叫草的事之后，又往往会有意避开草坪选择走正式的石板路，因此内庭很少冒出突兀的尖叫声。
    然而就在今早，细碎的脚步声徘徊了半小时之后，刺耳的尖叫声突然毫无预兆的打破了神殿的宁静，伴随尖叫草的哀嚎同时想起的，还有来自少女的尖叫声。
    莉莎的叫声。

第二章 莉莎大人的小心思
    “呀。”少女的尖叫声和尖叫草相映生辉，而且同样的戛然而止，像是强行用手捂住了嘴一样。然而补救已经晚了，因为少女不远处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哥哥正穿的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前，微笑着朝她招手。实在太丢脸了，少女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头都不敢抬的朝哥哥走去。
    莉莎半个晚上没有休息了，自从今天凌晨两点多，迷迷糊糊被突然降临的女神之力惊醒，发现是哥哥被送回来了之后，少女就没有再睡着过。虽然以修尔旅途辛苦要尽快回复为由逼他第一时间回房睡觉，有事等到早晨起来再说，但她自己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煎熬到四点多，少女干脆就起床了，早早的跑到修尔的房间外面想要像以前那样袭击哥哥，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少女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在修尔的门口徘徊了许久。
    莉莎十五岁了，一年不见，已经长大了不少，身材高挑，体态匀称，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弱弱的单薄模样，披着圣袍站在那里，虽然清秀的容貌依然有些稚嫩，但已经很有一方势力领袖的气势了，现在再面对她，之前那些敢对她大吼大叫的债主，恐怕根本不敢抬头说话了吧。
    这一年里，由于哥哥的远行，让少女独自扛起了整个神殿的压力。虽然修尔离开之前，已经把大事都安排妥当，不至于出现什么纰漏，但只是那些小事，就让少女应接不暇。
    虽然知道以前是哥哥帮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为自己分担了绝大部分责任，但少女并没有一个直观地感受，即便一年前教会刚刚复兴时的那次访客潮，也只是近乎玩笑的预热而已，和实际情况根本没有可比性，直到这次哥哥远行，自己负担起整个圣殿，少女才知道这份与地位匹配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小到教会日常运转的种种决策，大到在世俗为女神大人争取权益，内到教会内部的人际关系协调，外到和其他教会以及世俗权利之间的配合和算计，各种各样繁琐的事物，一口气全压在少女的肩上，让她步履维艰，少女都不敢想象，如果哥哥没有把那些大事安排妥当的话，自己会变的何等可怜。
    每一天，少女都这样感叹着，想念着，盼着哥哥早点回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像过去那样，开心的扑进哥哥怀里，一边享受着哥哥温柔的安慰，一边把这一年的辛苦和思念都说给哥哥听。
    但是，就在哥哥的门前，莉莎犹豫了，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少女却一步也不敢再靠近。
    哥哥真的想听吗？哥哥真的喜欢听吗？以哥哥现在的威望，这样做真的合适吗？问题在脑海里接踵而来，但少女却一个也回答不出。
    哥哥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了。
    少女很聪明，虽然没有陪在哥哥身边经历那一切，但通过不同渠道传回来的消息，通过女神姐姐偶尔透露的内容，通过哥哥几次发过来的协助请求，基本能推断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从周围那些高层人士态度的变化，莉莎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修尔的地位，现在已经明显不同了。
    在神圣学体系中，修尔的地位虽然高，但上面还有莉莎，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一个教会的最高代表，因此按照惯例，在面对其他教会的大主教时，身份还是略低一级的。之前那些大型主神教会的领袖都以基本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一是因为涵养，不愿摆出倨傲的姿态，二是因为看中或者忌惮他的能力，不愿得罪人，还有就是他代理着一部分莉莎的权柄，所以才能身份平等的谈笑风生，而这种平等，还是会无形中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并非故意而为，但很难避免。
    但随着那边的事态逐渐发展，莉莎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高层人士的态度出现了本质性的变化，谈起修尔时再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而是真正的平等相待，就和现在谈论公务时对待莉莎一样的态度。不仅如此，到了最近一两个月，其中一部分圣职者的态度，平等中甚至多了几分恭敬，这可不光是对暗月教会的恭敬，而且也是对修尔本人的恭敬。
    纵观最近接触的圣职者，也就只有之前有过接触的几个主神教会的大主教，还能保持正常态度，像是朱蒂、奥兰纳、明妮、费勒斯，还有那个银色的笨蛋，而其他大多数教会的领袖，在谈到修尔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把姿态放低了。
    这意味着什么，从小就生长在教会里的莉莎不可能不知道，圣职者表面上温和慈爱平易近人，但其实是很高傲的一群生物，尤其是这些神灵的使徒，作为侍立在神之侧的凡人，无论从想法上还是事实上，都高出普通凡人一等，难免会产生这种高傲的心态。想让他们在日常接触中放低姿态，除非对方是神灵的化身，否则，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呼，哥哥也是未来将要成为神灵的凡人了呢。”在修尔门前徘徊的莉莎心里这样想着，“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哥哥真的合适吗？”
    “哥哥现在是大人物了，所有人提起哥哥时的态度都非常重视，再用自己那些小小的委屈小小的心思去打扰哥哥，真的不会让哥哥讨厌吗？”
    “哥哥现在每天都为女神大人费尽心思，每个决定都可能决定帕瓦帝加的未来，还会愿意搂着我听我诉苦吗？还有有时间拉着我的手，陪我在城里漫步吗？还会有精力一早就逼着我在院子里背书，很凶很严厉的教导我各种神圣学知识吗？”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已经懂事，我知道不该再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扰哥哥，加重他的疲惫了。但是，真的好想再扑到哥哥的背上，一边撕咬着他的头发，一边嗅着属于哥哥的让自己心安的味道啊。”
    患得患失的思绪，在少女心里反复纠结，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向修尔的房间迈出一步，倒是把附近的草坪踩的一片凌乱。
    于是，某棵无辜的尖叫草就被少女一脚踩中，发出了令人惊恐地尖叫，顺便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莉莎大人也吓得尖叫起来。
    不得不说，这是好事，少女终于不用再为此纠结了，虽然过程有点羞耻，但至少看到了哥哥熟悉的笑容，以及
    嗯？为什么哥哥衣着整齐，一点没有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少女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三章 大人物的哀嚎
    哥哥的房间，可是伟大的莉莎大人亲手布置的。
    亲自选择的房间，精心挑选的家具，反复修改的室内装潢，每一个饰物，每一件陈设，都由莉莎亲自决定，力求让哥哥的房间，和他以前的居住环境保持同样的风格。
    可惜的是，不再在大主教卧室的外间了，这是唯一的本质性变化。
    当然不能再维持原样了，莉莎大人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是的，去年十四岁就已经成年了，既然长大了，自然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伟大的莉莎大人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圣职者，嗯，就像奥兰纳老奶奶一样成熟稳重，唔，不行，她有点过于成熟了，算了不管了，总之莉莎大人可是非常非常成熟稳重的，怎么可能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开玩笑，那是小孩子才怕的事。
    于是，借着这次神殿大翻修的势头，莉莎大人很坚决的不再和修尔住一套房间，而是各自有了独立的房屋。毕竟是两个高阶圣职者，在神殿里有自己独立居所才正常嘛，哪有让神官大人住在大主教的客厅里给大主教守门的道理，那也太不尊重人了，莉莎大人这样考虑着，最终做出了决定。
    嗯，虽然之后连续几个晚上，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都抱着被子偷偷抹眼泪，不过反正哥哥这段时间去异世界出差，这段时间就用来熟悉没有哥哥守在外屋的生活吧。生活总是这样，一旦熟悉了，接受了现实，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忍一忍就会过去啦。莉莎大人连续一个月这样安慰自己，似乎也有一定道理，慢慢的，少女的确习惯了独自入睡，反正哥哥以前也经常出去冒险，就当这次也一样，只是时间更长就是啦。看，这都过去一年了，莉莎大人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就算没有哥哥在外间守着，也能睡得踏踏实实的，哼，就说莉莎大人绝对没问题了。
    然而等到哥哥真回来了，莉莎却一点也不惊讶的发现，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知道哥哥就在神殿里却没有守在身边，少女根本无法入睡，两个多小时里，一直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好几次下意识的跑到外间，那里有着和哥哥现在的卧室相同的布置，唯一的区别，就是哥哥并不在这里。
    等到终于熬到了四点半，少女就一跃而起，冲向了哥哥的房子。结果是好的，至少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哥哥，至于过程，什么徘徊了半小时，什么尖叫草，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咦？咦咦？咦咦咦？”伟大的莉莎大人终于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她看到的和想象中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背包就扔在一角，并没有打开过。这倒也很合理，虽然不符合哥哥的习惯，但毕竟回来的太晚了，直接休息倒也说得通，但床上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这就不太正常了。再看看哥哥身上，圣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上面没有一点皱褶，头发也和回来的时候一样，完全看不出在枕头上躺过的凌乱，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闪亮的，哪里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哥哥，你不会今晚根本没睡过吧。”少女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修尔，看看眼圈，还没有发黑，问题是圣职者可以自我治疗，根本无法从外观上看出是否缺少睡眠，“又在忙什么，不是跟你说，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说的吗？”
    “是今早。”修尔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作为一位大主教，说话一定要严谨。”
    “我才不管是晚上还是早晨。”莉莎偷偷磨着牙，气鼓鼓的盯着修尔，混蛋哥哥，又转移话题，“别想蒙混过关，哥哥到底又在忙什么？就算事态再怎么紧迫，也不至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吧。”
    “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一晚没睡。”修尔叹了口气，露出一脸苦恼的样子，“没办法，换了新的房子，不适应环境，根本睡不着啊，而且”
    “而且？”
    “等天亮了我就要去找那些施工的工匠去。”修尔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的工程质量有严重问题，我要去找他们索赔。”
    “哈？”
    “明明都是新建的建筑，而且是居住区这种重要的位置，他们居然也敢这么不负责任。”修尔挥舞着拳头加重了语气，“有哪家新建好的房子里居然就闹老鼠的？肯定是他们偷懒，之前的旧建筑没处理好。你们这一年来都没有注意到吗？悉悉索索的响了好久，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觉。”
    等等，等等，不会吧。伟大的莉莎大人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哥哥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自己又在外面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瞒得过哥哥的感知？想到这个问题，莉莎觉得后颈上的绒毛的根根直立起来了，整个人就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肌肉都绷的紧紧的，斜眼的盯着修尔小声问道：“等等，哥哥，你是说老鼠？”
    “对呀，肯定是一只小仓鼠。”修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在外面叽叽咕咕的爬来爬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的丑态呀，果然被发现了！不对，明明从一开始就听到了，为什么当时不出来，直到尖叫草肆虐以后才叫我进来？我明白了，混蛋哥哥，你是故意躲在房间里等着看我笑话呢，居然，居然故意让我留下这么耻辱的历史，不能原谅！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炸了毛的小猫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咆哮，朝着修尔扑了过去，什么哥哥是大人物了，什么身份地位不一样了，都见鬼去吧，恶作剧的哥哥绝对不能原谅。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用最熟练的动作挂在修尔的脖子上，雪白的牙齿自然而然咬在哥哥头上。
    “我让你睡不着觉，我四点半才过来，和你整晚睡不着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小老鼠，不知道老鼠都是会咬人的吗，越小的越会咬人，嗷呜嗷呜。”
    “痛痛痛，破了破了，要流血了。”大人物的哀嚎，听起来似乎也同样凄惨，实在是可喜可贺。

第四章 真正的麻烦
    暗月女神凡世的代行者，女神圣座之下的第一人，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以及神话时代以来唯一一个在世时就受到了几乎全部神灵认可，肩负着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的重任以及九百三十一位神灵共同利益，关系到帕瓦帝加乃至整个扭曲虚空世界安危的无光之月守护者，优秀的战斗神官修尔阁下，两人在修尔阁下远征归来的第一个早晨，就是在补眠中度过的。
    没错，就是补眠，伟大的莉莎大人在内室，举世瞩目的神官阁下在外间守门，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一点也不突兀，手里拎着背包，头上顶着莉莎？，神官阁下自然而然的离开了只呆了几个小时的神官室，走进了本应属于地方，一路上伟大的莉莎大人忙着撕咬哥哥的头，也没空质疑哥哥擅自决定搬家的行为，或许也是因为撕咬的太过专注了没能及时发现，等到修尔已经走进大主教私人建筑的外间了才注意到，但这时再责怪擅自搬家的哥哥也晚了，只好勉强承认这个既成事实了。
    嗯，就是这样，莉莎大人才不开心呢，一点也不，嘴合不拢只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任何敢质疑觉得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人，都会被视为凡世最凶恶的莉莎大人的敌人！
    于是，修尔把压缩背包里的行李全倒了出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像以往做过无数次那样，肩挨着肩一起趴在地上，一件一件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整个过程就好像寻宝一样，每发现一样新奇的东西，成熟稳重的莉莎大人就会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和哥哥一起兴高采烈的击掌庆祝，如果这东西同时还很值钱，那就不是欢呼而是尖叫了，现在虽然神殿已经摆脱永远缺钱的日子了，但吝啬，不不不，珍惜钱财可是传统，一定要完好的传承下去。
    终于结束了物品整理，莉莎大人也吃光了西瓜大的一团蓬松绵软像云朵一样洁白细腻的奇怪甜食，这是修尔特意从新褐星带回来的当地特产，借用女神的神力作这种事，没被女神施以神罚还真是幸运呢。
    当然，神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大人吃的很开心，等到吃光了甜食，脸上被甜食蹭的粘糊糊的大主教大人胡乱抹了一把脸，终于心满意足的跑回自己的卧室，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的开始补眠。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仿佛一年来的疲劳在这一瞬间一起得到了释放一样，少女一边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一边嗅着飘来的熟悉的气息，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陷入了沉睡，即便在睡梦中，沾着一块糖渍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比糖渍还甜的笑意。
    “啧啧。”听到内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修尔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很头痛的样子，然而即便摇头的时候，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翘着，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到底有多头痛了。
    小家伙真的长大了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修尔暗自感叹，记得几年前刚刚被她捡到的时候，她还只有那么一点，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心惊胆战的缩成一个绒球，就算之后回到熟悉的地方，小家伙每天夜里也会害怕的浑身发抖，就算勉强入睡，过不了几分钟也会尖叫着醒来，也就只有缩在自己怀里，才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呵，那时候的小老鼠，现在也可以撑起一片天地了，小家伙这一年来的表现，修尔早就在裂隙空间会议的时候，就从那些教会领袖们的口中听说了，相当完美的表现，不愧是深受神灵眷顾的使徒，将来成长起来，成就绝不会逊于朱蒂明妮奥兰纳那些最顶级的圣职者。
    可惜，还是一样胆小，至少在关于修尔的问题上，依然胆小的可爱。
    其实，小家伙的纠结，早在回来之前修尔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离开一年，影响力大幅上升，再加上莉莎又正处于心思多变的年纪，有这些患得患失的担忧是很正常的事，当然，这也仅限于思维正常的生物，如果换成莫瑞娅的话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明显异于常人的野生动物没有参考价值，过几天把她抓过来先解决了尖叫草的问题才是重点。
    走到房门前，向内间看了看，莉莎已经含着手指，沉沉的睡着了，嘁，果然还是小孩子嘛，修尔撇撇嘴，轻轻地为她掩上了房门。
    总之，莉莎的纠结一点都不意外了，想要解决，对修尔来说简单的甚至连脑子都不用动，只要给她个机会打破担忧，她自己就会调整心态恢复原状，真正麻烦的，可是另外一位。
    敏感不可怕，自卑不可怕，聪明更不可怕，但是当这三种因素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质的变化，诞生出一个名为萨芙的生物。自己的变化瞒不过莉莎，当然也不可能瞒的过聪明的萨芙，知道了自己的影响力暴增，自卑又敏感的萨芙会表现出什么态度，简直比莉莎更好猜。
    呵，自己回来是借用了女神的力量，整个女神的圣域都会有感应的，这种能量的变化，身为测能师的萨芙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如果在以前，萨芙现在肯定早就在内庭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等着自己出现了，然而今天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出现，这种微妙的变化，已经足以表现出她的态度和心思了。
    未来不可知，连神灵现在都已经无法预测走向，何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至少我可以让她们
    “我也睡一会吧，这一路真是好久没有睡过觉了。”看着学校的方向发了一会呆，修尔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已经彻底忘了萨芙的事一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身疲惫的朝床走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醒来以后，恐怕还有一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等着我呢，唔，不对，应该是两场，啧，真是悲哀的人生啊。”

第五章 知识与智慧神殿驻暗月教会第一学校
    萨芙女士今天始终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即便在每日的教学例会上，也一直恍恍惚惚的，走神了好几次，以至于每一位教务人员都看出了她的异常。但代理校长自己都说没事，那谁也不好多问，就当没事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事，谁知道呢。
    萨芙萨利，虽然很想抛弃掉萨利这个姓氏，但之前萨芙觉得还不是时候，而现在，萨芙觉得也许继续用下去才合适。
    不管姓氏问题，她现在可是蔷薇之都的明星人物，是教育界的传奇。
    只身勇闯魔窟，用勇气与毅力拒绝了金币吸血鬼开出的种种条件，在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从蔷薇之都最凶残的噬金兽口中夺下神殿一角的使用权，即便满身伤痛也无怨无悔，而且没有一点自私的目的，一切都只为了把知识传播到孩子们中间，为城市平民的未来带来希望。
    尤其是在那些小商户眼里，敢于向蔷薇之都的罪恶之源发起挑战，敢于对抗几年来始终盘踞在蔷薇之都上空的阴影，敢于和暗月神殿的恶魔修尔神官争利，萨芙女士简直成为了圣徒一样的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那些和修尔有旧怨的无知之徒传播的谣言而已，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而且传播谣言的无知之徒数量也不多，只有全城三分之二人而已，算不上什么严重问题。
    好吧，数量似乎不是太少，看来修尔这几年对市民们有点过于苛刻了，但这是有原因的，忠于女神大人的修尔神官曾经对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牧师很郑重的解释过，这是在传教之外，扩大女神大人信仰的最佳途径，当一个市民每天晚上例行念诵那位伟大的暗月女神啊，你赶快打雷劈死修尔这个混蛋吧的时候，都可以在无形之中扩大女神大人的信仰，嗯，没错，就是因为这个理由，神官阁下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也要让全城的人都误解自己。
    这话真假未知，反正到现在为止没人信，由此可见，蔷薇之都民众的智力还是很正常的，正适合萨芙传播知识。
    因此她的工作现在进行的很顺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学校的学生逐渐增加，带来的可是连锁效应。
    按照之前和修尔商定的宗旨，所有学生正常收取学费，即便是最贫困的家庭也不予减免，最多帮他们联系低息贷款。这一点上，可不是修尔单纯想要敛财，而是萨芙和修尔共同的看法，要让民众们养成一个习惯，知识不是凭空而来的，要靠自己去努力争取，没有人有义务把知识送到面前，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而且再好的东西，如果是白送的，人们也不会珍惜，但如果需要收费，人们反而会更加重视。因此每个学生每个月都会收取学费，金额略低于他们选择去其他神殿勤工俭学的报酬，因此随着学生的增加，学校的收入也在缓慢增长。
    有些恶毒的家伙们，总会觉得这等于是利用学生们，把其他神殿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人用心极其险恶，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去找他们谈谈好了，让他们认真反省一下。在修尔神官说到做到之后，不和谐的声音消失了，恶毒之徒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值得庆祝，值得庆祝。
    当然，就算有一百多个学生，但靠着基础教育这点学费，一个月也就两百金币的收入而已，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型教学机构，就算初期不用担心房租，但光是教务人员的薪酬，就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何况还有各种其他费用。过去知识神殿也曾经有过几次想要试着推广基础教育，但都失败了，一方面是因为推广目标自身不配合，另一方面，也和入不敷出有关。
    但修尔的计划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一方面借助知识神殿的名声，另一方面利用基础教育在城市里扩大影响，在市民的心里种下知识的种子，也增加他们对学校的认同，随后，就可以推广真正能赚钱的内容了，也就是进阶教育。
    基础教育收费低廉，一个月只收取一个半金币而已，当然，这对最底层的平民来说，算是很大的负担了，但有了勤工俭学的机会，不仅能学习知识，每月还能盈余几个大银币，算是很合适的选择。
    但进阶教育的收费可就不同了，按照学科不同收费，最便宜的学科，一个月也要二十金币，像财务，建筑，魔法知识这种热门学科，整套课程一个月最高甚至能达到一百金币的学费，这可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但学校的名声已经建立起来，整套课程每一科目的教师都是专业人士，比起有钱人家同时雇佣几位家庭教师，效果更好，而且也更便宜，再加上学成之后，足以让学生一生衣食无忧，很多商人和小贵族家庭，都已经动了心思。
    原本大家还处于观望状态，报名进阶教育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当鲁本家族都为家族的几个旁系子弟预定了一年的课程之后，观望中的那些人再不犹豫，在两个月内，至少三十人申请了不同学科的课程，彻底改变了学校的财务状况。
    于是，在知识神殿和金币的双重支持下，更好的师资，更齐全的书籍，更多的教学设备，学校进入了良性循环阶段，了解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所学校的成功了，它的存在，不仅会改善蔷薇之都的教育状况，甚至可以改变整个帕瓦帝加民众的理念，让基础教育和进阶教育真正受到重视，提升整个帕瓦帝加社会的平均水准。
    “校长，校长。”教务长琳达的声音，打断了萨芙的回忆，琳达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把这里当成临时跳板的念头，真正全新投入进来，成为了萨芙的得力助手，比萨芙更了解下层世界的琳达和她形成了完美的互补，现在绝大部分具体事务都已经交由琳达负责，萨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我在。”想起现在还在会议中，萨芙慌乱的推了推眼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她可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强忍着惬意，在几个外人面前从开始坐到结束没有逃离，当然，那也是因为有修尔跟在一旁的缘故，否则她估计早就跑了。好在一年的相处，几个学校的中高层人士和萨芙已经很熟悉了，她现在虽然算不上举止如常，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了，“抱歉，琳达，我又走神了，怎么了？”
    “没什么，这件事还需要您出面。”琳达暗暗叹了口气，努力做出正常的表情，“建筑学科下个月有一次实地教学课程，教员希望能带学生进入蔷薇别馆参观一次，但那里并不对外开放，需要得到蔷薇家族的许可才行。我们的身份不够，只有请您出面，和蔷薇家族协商，看看能不能破例一次。”
    “嗯？进蔷薇别馆？”刚刚回过神，萨芙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里的倒立水晶塔和纯木别墅，一直是蔷薇之都的标志性建筑。”很明显的机械发音，一听就不属于正常生物，一转头，果然，是依旧穿着一身军服的人工主脑薇，薇的语气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很及时的做出了解释，“虽然只是平衡原理和榫卯结构的应用而已，但在帕瓦帝加本土的建筑学上，还是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教员如果能为学生们实地讲解，效果可以比单纯的室内授课提升百分之六十七。”
    “啊，我明白了。”离家出走的智力终会回归大脑，萨芙皱眉思索着，蔷薇家族虽然是蔷薇之都的主人，在科拉王国位高权重，但萨芙的身份也并不低。翡翠帝国银狐公爵最宠爱的孙辈，半只脚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强大战职者，又是神殿学校的代理校长，就算直接面对蔷薇大公也够资格了，只是这种简单的要求，问题应该不大。但是他说过，不用害怕向别人提出要求，越是上位者越乐于满足别人提出的正常要求，只要你能付的出对等的代价，所以，在提出要求之前先确定有这个必要，再准备好打算付出的对等代价和承受底线，之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讨价还价了，那么
    “校长，还是很有必要的，不光是教学方面的问题，主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的。”琳达手指画了个圈，象征整个蔷薇之都，“表现出的影响力不同，学生们课程结束以后受重视程度肯定不一样，对之后生源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好吧，我明白了。”萨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会出面交涉的，不过需要再考虑一下方式。”
    “萨芙女士。”薇冷冰冰的说道，“鉴于你的注意力严重不集中，我建议今天的例会到此为止，时间宝贵，不容浪费。”
    “抱歉啊，薇。”萨芙习惯性的垂下头，咬着嘴唇轻声道，“我”
    “我指的是你的时间宝贵，不是我的，我只是一台主脑而已，没有时间宝贵的概念。”说话方式还是那么冰冷直接，但一点也不机械性，“让你严重失态的人已经来了，我不建议你继续耗在这里。”
    “啊？”萨芙浑身一震，差点原地跳起来，“他来学校了？”
    “是，现在正在操场上嘲笑我投影的衣着品味和化妆水平，如果你不打算过去，我就准备调动晶能炮帮他清醒一下，让他回忆起来投影不需要衣着和化妆这件事了。”
    “呵，我这就过去，谢谢你了，薇。”没有像以往那样迫不及待和欣喜若狂，萨芙反而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怅然的说道，“抱歉大家，那我先离席了。”

第六章 真正的战斗
    “等等，薇，我认为，谋杀长官不是一个优秀副官应有的行为。”
    “并不存在谋杀，长官，您有百分之九十七点四的几率不会死亡。”
    “喂，那另外的百分之二点六呢？就这样被忽略了吗，它正在数据表格里对你哭呢你看到了吗？另外，你什么时候有晶能炮这种东西了？”
    “试做型粒子增幅晶能炮，晶能与科技的结合产物，我和尤利娅女士合作研究的成果之一，目前稳定性较差，正处于调试阶段，所以才是百分之九十七点四，否则应该是百分之百的。”
    “说好的不存在谋杀呢？另外，主脑不是不允许说谎的吗？”
    “但是副官允许。”
    “你这是承认说谎了吧，居然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和薇调侃的兴高采烈的修尔突然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对了，薇，通知你一件事。”
    “是，长官。”
    “永恒核心，咱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一直用下去了。”
    薇的投影保持着笔挺直立的姿势，但看得出来，表情还是僵了一下。
    “我已经向它原主人的种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呵，也向它原主人个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因此那些永恒核心是真正属于咱们的了。”修尔做出拍拍薇肩膀的动作，虽然什么也拍不到，“不用再有任何担心，而且虽然不太可能，但就算真的坏了，也有人负责修理。”
    “报告长官，对此我从未担心过。”
    “嗯？”
    “因为我知道，长官会为我解决好所有问题。”很真诚的回答，但被薇用军人的口吻大声喊出来，却说不出的有趣，“这是长官当初的承诺，也是长官的责任，而我的责任，就是为长官奉献一切。”
    “那我们就继续各自旅行承诺吧，直到一方不得不违约为止。”发现萨芙已经从教学楼离开，正迎面走来，修尔带着淡淡的笑容，认真的说道，“既然你愿意为我奉献一切，那么能不能换套衣服，这套衣服真的很没有品味。”
    “晶能炮充能中，预计充能时间，七十三秒。”
    “咳咳，薇，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了，下次再充能，嗯，下次吧。”惊悚万分的把危险人物送走，避免了教会学校即将出现的第一起血案，修尔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剑士挥了挥手。
    “你回来啦。”萨芙眼神一亮，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钻到他的背后揪住他的衣角，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脚下刚刚迈出两步，就又停了下来，只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勉强的笑着点头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当然没有，我说过一切会很顺利的。”你根本没说过，否则也不会托我照顾莉莎，当然，这种话萨芙到底没敢说出口，因此修尔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早晨回来的太早，睡了一会才过来。”
    尴尬，无比的尴尬，果然会这样啊，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拉开之后，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吗，原本的和谐和默契仿佛突然就消失了，曾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达的心意，现在已经完全传达不到了，只剩下万分尴尬的礼貌性问答。
    果然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萨芙的内心无法遏制的涌起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旁了吧，是吧，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伐了，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而我
    “跟我来，我找你有事。”修尔像是没看到萨芙心里的自卑和怯懦一样，更没有注意到她的绝望，只是很随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就转头朝学校外面走去。
    “我”萨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两人第一次交谈的时候一样，想要拒绝，想说有什么就在这里谈吧，但没等她说出口，修尔已经转身就走，她在背后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脚步却下意识的跟上了修尔。
    “这些都是吾主的信徒，虽然在逆境中，他们无力为主分忧，但并没有背弃主的光辉，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一旦主的荣光重新闪耀，他们就第一时间回到了主的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月神殿的外庭游逛，修尔不紧不慢的在前面漫步，像是根本没有目的一样，萨芙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要开口，但每当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出声的时候，修尔总会很及时的随便说两句话把她打断，就像现在这样，修尔远远的指着几个正走进祈祷大厅准备向暗月女神祈祷的信徒，“而且，他们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神殿度过难关，比如用一两百年分期付款的方式，为神殿提供物资，有些甚至直接免费奉献给神殿，他们真是一些好人啊。”
    给你家女神留点脸吧，快别说了，就算心里乱成一团，萨芙还是忍不住白了修尔的背影一眼，你在这些人心里什么形象，还瞒得过谁呀，一千年的分期付款，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我怀疑那些人来祈祷的目的，就是祈祷露娜大人让你尽快还他们钱吧。
    “今天上午，我在神殿里逛了一圈，差点迷路了，啧，作为神殿的管理者之一，居然在自己家里迷路，简直是耻辱。”修尔撇了撇嘴，很不满的嘟囔了几句，“没办法，变化太大，我都认不出来了。后来我仔细一想，变化再大，不还是暗月神殿吗？表面上再怎么变，代表本质的格局肯定不会变呀。想通了这点，我按照以前格局的印象，居然成功的绕到了目的地，果然，神殿还是那个神殿，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萨芙还是没有说话，这次倒不是没有勇气拒绝，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修尔的意思太明显了，潜台词傻子都能听得出来，但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说的再怎么好听，对真正的心病，也一点效果没有。
    修尔倒也没有催促，只是溜溜达达的在前面带路，朝神殿内庭走去。
    “我”
    “那边的情况，虽然太过具体的你不清楚，但应该也了解到一些了，莉莎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虽然总对你装出很凶恶的样子，但越这样越代表她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很多事肯定不会瞒你，她知道的，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修尔再次打断了萨芙的话，说完才回头瞟了生闷气的女剑士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我先拿点东西，然后去你的办公室，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
    “哦。”萨芙干脆放弃努力了，既然修尔这么说了，那就等回校长办公室再说吧。
    “这次我没和莉莎隐瞒，也瞒不过她，所以她跟你说的应该也是实情，嗯，那边虽然形式不容乐观，但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很巧妙的把进展顺利和形势不容乐观调换了一个顺序，给人的感觉就截然相反，“短时间内，咱们没什么出任务的机会了，呵，你这个校长也不适合一开始就到处乱跑，至于将来的事无论如何，将来咱们都会有更广阔的舞台，而且，咱们几个还会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出，你没机会躲也根本躲不掉。所以说，不存在舞台不同的问题，更没有什么谁跟不上谁的脚步一说。”
    萨芙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的看着修尔返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随后带着她一路返回了学校里。
    “当然，我也知道，跟你说这些其实什么用都没有，你这个人，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修尔径直返回了学校三楼的校长室，根本不像自己说的要迷路的样子，轻手轻脚的把萨芙也拉近校长室，很神秘的朝外面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锁好门，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这才回头说道，“所以，既然说了也没用，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就像以前一样，既然语言无效，那就只有用实际行动，让你接受教训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舍弃萨利这个姓氏，不如干脆尽早舍弃好了，我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不错，你觉得呢？”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萨芙突然惊悚的张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修尔一边说，一边毫无征兆的朝她扑了过来，带着巨大的力量，把她直接推倒在地。
    “喂，修尔，你做什么，我”可怜的萨芙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话说到一半，就被堵回了嘴里，而且，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精力说什么了。
    窗外，刚下课的学生们，叽叽喳喳的从楼下经过，如果他们的听力像他们的校长一样异于常人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听到，从校长室里传来的翻滚声，偷笑声，喘息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惊叫声。
    “该死，你怎么出来了。”
    “呵呵呵，都流血了，我还能不出来，嘿嘿嘿嘿。”
    “我已经很累了，你”
    “少废话，以前欠下的债，现在让你一次还清，哈哈哈哈，你完蛋啦。”
    “我就知道”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两场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

第七章 给我解释清楚
    萨芙萨利女士脑内的世界，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几个月来，萨芙一直沉浸在内心的煎熬之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终于摆脱了父亲的阴影，可以用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也来到了心爱的人身边，而心爱的人又声名鹊起，名望和影响力一路飙升，连带着自己学校的影响力也跟着飞速上涨，明明是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为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的幸福生活，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从他把自己从图书馆的世界里强行抓出来，让自己濒死的心重新恢复活力，萨芙就已经做出决定了，既然他打扰了自己，那这一生就赖在他身边好了，危险也好，穷困也好，荣耀也好，都一起品尝，直到某一天，有人先走完这一生。
    然而，为什么整个世界突然就变了呢？
    实际上，萨芙女士明白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心爱的人渐行渐远越走越高，而自己只能在后面仰望，心爱的人每迈出一步，对萨芙都是一种折磨，你走的太快了，我已经被你远远甩开了，等到我无法再用自己的力量帮你，无法再和你并肩作战，和你背靠背互为依靠，那我真的还有资格继续站在你身边吗？真的还有资格和你并肩走完这一生吗？
    我只是个没用的家伙而已，什么都不会，只靠自己什么事都干不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我还是不拖累你了吧。
    没错，不愧是大图书馆有名的书写者，一年来，每当修尔踏出一步，萨芙女士内心就会脑补出十万字的剧情，内心变化极其复杂。
    可不是仅仅脑补这么简单，随着脑补的进行，自卑感越来越明显，在萨芙的心里，事态已经进展到修尔站在世界的顶点，俯视凡世碌碌众生，而她自己明明一事无成却还要赖在修尔身边，除了不断给他带来麻烦成为累赘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不光其他人对她加以白眼，就连修尔都越来越疏远她。
    相当精彩的脑补剧情，虽然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但对一位优秀的书写者来说，这根本不重要，脑补出来的内容一样形象，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于是本就胆小怯懦的女剑士成功的吓到了自己，在纠结了半年之后，终于决定不再赖在修尔身边，彻底斩断这层不对等的关系。
    很无聊的行为，但对萨芙来说，却是她凭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第一个关于自己的决定，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
    在修尔回来之前，她已经想过很多了，她当然想到过修尔会反对，也设想了修尔会用什么方式劝阻她，修尔能说出的各种理由，她都已经想到了。
    毕竟这几年她和修尔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白白浪费的，对修尔有充足的了解，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足以分析出别人的行为了，因此，修尔无论说出什么劝说的话，她都不会感到意外，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就像路上修尔说的那些话，她一直无动于衷一样。必须承认，虽然理由很可笑，但这次萨芙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切断和修尔之间的密切关系，不管修尔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修尔什么都没说，而是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最原始的行动代替了语言。
    事实证明，身为学生，想要反抗自己的老师，还是太天真了，亲手教会萨芙这些思维技巧和待人经验的修尔，怎么会被自己的学生瞒过，今天一见面，萨芙一开口，修尔就已经确认了萨芙的想法，更进一步的肯定了自己早晨的判断。
    所以他没有浪费口舌，嗯，口舌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不能浪费在说话上，既然你堵住了耳朵，说什么都无法进入你的心，那就换一种可以直接进入的方式呗。
    “讨厌鬼，讨厌鬼，说的什么鬼话。”脸上带着异常红晕的萨芙在努力整理服饰的同时，还不忘匆匆忙忙的在修尔背后轻轻捶上几拳，哎呀，惨了惨了，光顾着打他了，重要的事忘记了，女剑士用最快速度捡起遗落在地上的某件柔软的衣物，闪电般藏进口袋里，满脸通红的顺手又锤他几拳，嘶，有点痛不解恨，再捶几拳，咚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鼓声传出去很远，嗯，恐怕就算听力不好的学生，也会奇怪哪里有人敲鼓吧。
    “再敲就要发生命案啦。”早已穿戴整齐的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真把我砸死了，人家会怎么想我的死因？说不定人家会偷偷说，哎呀，你看校长多厉害，居然痛痛痛”
    又是咚咚咚几声，萨芙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流转的目光瞪着修尔，软软的骂道：“还敢说，你看你干出来的是什么事啊。”
    “怎么了？我觉得挺正常呀。”修尔无辜的眨眨眼，摊开手说道，“人际关系嘛，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
    “哈？”
    “咳咳，我是说，咱们两个总要发展到这一步的。”修尔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突然皱着眉沉吟道，“不过我突然发现，唔，这个步骤的次序是不是不太对。”
    “你又讨厌，居然还敢说，知道次序不太对你还”萨芙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不是因为嘴被堵住，而是因为她看到，修尔正把之前打开的那个小盒子举到她面前。
    “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萨芙萨利女士，你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好听吗？”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小指尖大小的巨大钻石，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芒。
    “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仅有的三颗诞生于异世界，经历了大裂隙的考验依然光彩不减，最终出现在帕瓦帝加的钻石，我觉得你和它很合适，你觉得呢？”
    你是恶魔吗，居然说这种犯规的话。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萨芙盯着戒指看了许久，突然垂着头轻声说道：“修尔，问你个问题吧。”
    “嗯？”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你到底做过多少次，刚才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哈？？”
    “另外，为什么会有三颗钻石，你不觉得该解释清楚吗？”
    “呦呦呦，我只是一只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捕啦，再见。”
    “休想逃走，给我先解释清楚，站住！”

第八章 敏锐的莉莎
    “大主教，大主教，您怎么了？”在众神殿的暗月圣厅外厅，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端坐在主位上，梅里亚和塔林娜两位仅有的牧师垂手侍立在左右，三人的对面，则坐着旅人之风教会的大祭司，半身人米尔哈克。发现大主教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塔林娜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身体没什么不适吧，莉莎大人。”
    “没什么，不用担心，塔林娜阿姨。”莉莎皱着眉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的说道，“只是突然感到，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了，非常非常恐怖，恐怖的让我突然很想打人。”
    “嗯？？？”塔林娜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也许和哥哥早晨跟我说过的事有关吧，虽然知道不可避免，但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哼，回去以后我要好好欺负欺负她。”莉莎愤愤不平的嘟囔了几句，随即瞬间变脸，恢复成一位端庄大气的大主教，对半身人大祭司浅浅的微笑着点头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只是我的一点私事而已，不用在意。其实您如果有事托付，直接通知一声就可以，没必要亲自登门。吾主与赛洛大人同为天空神系的诸神，咱们两家圣殿又在蔷薇之都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何况吾主虚弱的时候，我们暗月神殿也受了天空神殿或明或暗的不少照顾，您如果交代什么事，于情于理，我们也要慎重对待啊。”
    “呵，莉莎大人的好意，我们风之圣殿心领了。”
    啧，米尔哈克捏了捏下巴上尖尖的一簇胡须，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但是心里却暗中撇了撇嘴，不愧是修尔一手教出来的妹妹，简直和他一样让人头痛，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堆废话，把关系形容的简直是亲密无间，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什么也没答应下来。才十五岁就这么狡猾，等到二十五岁三十五岁，恐怕也就只有朱蒂那只狐狸，才能应付她了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米尔哈克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蓄的笑了笑：“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必要放在心上，我们也更不敢说交代什么事，那太傲慢了，呵呵，还是亲自登门拜访比较合适，只要莉莎大人不责怪我冒昧来访就好。”
    “圣灵在上，大祭司大人能光临暗月圣厅，我们当然无限欢迎，怎么可能责怪，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莉莎故作惊慌的说道，“如果让吾主知道了，可是会责怪我对赛洛大人和米尔哈克大人不敬的。”
    “莉莎大人实在太客气了。”知道这样下去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米尔哈克暗中叹了口气，“知道莉莎大人不介意，我也就放心了，其实，这次我虽然是独自上门，但不止代表我们风之圣殿，同时也代表了另外几位大人。”
    “哦？”莉莎挺直腰背，做出慎重聆听状，“赞美圣灵，请继续。”
    “这次由露娜大人和暗月神殿带头制定的信仰扩大计划，以及后续的裂隙空间信仰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莉莎大人想必深谙内情。”看到莉莎点头承认，米尔哈克放心了一些，“关于这个计划，我们几家神殿有些想法，还想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唔”少女眯了眯眼睛，这是修尔最常见的动作，每当看到哥哥和人交涉的时候，突然眯起眼睛，随后露出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少女总觉得那是哥哥最帅气的一刻，于是，下意识的模仿了出来。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像修尔那样看穿一却，只是本能的感到一些违和，大脑随之开始飞快的转动。
    “不对劲，米尔哈克的来访绝对另有目的。”模仿修尔的思路，莉莎在迅速思考着，“正常情况下应该怎么做？首先不会跑到众神殿的神圣之厅，而应该直接拜访暗月神殿，如果是其他教会还情有可原，毕竟路途遥远，如果着急的话拜访神圣之厅更方便一些，但旅人之风教会的总殿可就在蔷薇之都，双方是多年的邻居，拜访神殿比跑到神圣之厅来会面更合理。”
    “其次，这方面的事务，一向是由哥哥主持的，自己只是从旁辅助而已，他如果真的有事商议，应该直接找上哥哥才对，为什么要找我？倒是可以解释为，这是尊重我大主教的身份，不好越过我直接和哥哥接触，但既便如此，既然要讨论这方面的事务，至少应该有哥哥在场才对，否则万一我有些情况不了解，不是浪费时间吗？对了，他甚至不能确定我是否了解全部内情，是刚刚才确定的，连这些都不确定就跑来找我，他真是为了他说的那些事吗？”
    “两个疑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找我，而且是要避开哥哥找我。嗯，没错，哥哥刚刚返回帕瓦帝加，蔷薇之都肯定有很多杂事要处理，这几天不太可能出现在众神殿，而哥哥回来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为了避免其他神殿有急事商谈，我和哥哥总要有一个人留在众神殿，既然哥哥这几天不方便出面，那有极大可能留守众神殿的人是我。没错，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他的目的就是找到单独接触我的机会，所以才会很奇怪的选择了众神殿作为拜访目标。”
    “还有，为什么是他来？有几家神殿，都有谁？天空神系吗？还是蔷薇之都的其他四家神殿？或者是覆盖范围更广泛的其他神殿？”必须承认，修尔对莉莎的教导成果相当显著，莉莎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些疑问就像是本能一样自己冒了出来，显然，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了，“如果是天空神系，最适合的当然是安吉拉，但那是个笨蛋，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既便如此，哪怕由五百金币出面，也比他更合适，如果是蔷薇之都的神殿，有朱蒂在，更轮不到他出面了，让他出面呵，有一点关系，这样不会太突兀，关系却又不是太密切，这样很多话都不用顾忌我明白了。”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麻烦你们回避片刻。”没有过多解释，在目送两位牧师阿姨离开之后，莉莎的脸色阴沉下来，寒声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这是打算在我面前，说哥哥的坏话吗？”

第九章 少女的愤怒
    “那么，米尔哈克大人，我是否可以把你此行的目的视为挑拨我们暗月教会大主教和神官系之间的关系？还是说，您和您背后的其他人，想要挑拨的是莉莎和哥哥的关系？”
    气温在一瞬间下降了几度，莉莎的脸色阴沉，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花，死死盯着面前的半身人，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哥哥说过，与人交涉时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要保证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也好，高兴也好，都是为了获取更多主动权而做出来给别人看的，绝不能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否则只会被对手利用。
    莉莎在心里拼命这样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越是愤怒越要冷静，就像哥哥教的那样，但是还是真的好生气呀，混蛋，居然找上门来背后说哥哥坏话，你们这群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最关键的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会蠢到听你们诋毁哥哥吗？
    “莉莎大人，请您冷静一点。”莉莎近乎实质化的怒火，米尔哈克不可能看不到，半老的半身人用力捻着胡须，略带尴尬的强笑着说道，“请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
    我很冷静，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哈哈哈，我简直太冷静了。莉莎内心的怒火依旧在不断翻涌，好在修尔多年的教育还是起到了效果，少女已经学会了把握分寸，不至于单凭感情驱使行为，少女几次深呼吸，压抑住胸口的火焰，眯着眼睛冷笑道：“抱歉，米尔哈克大人，我失态了，呵呵呵，千万别介意，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怎么可能不介意啊，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蹦过来打我好吗？你看你的拳头攥的，响了吧，刚才关节都捏响了吧，这像是能不介意的样子吗？
    米尔哈克暗自叹息，心里埋怨那些把他推上前台的人，你们这群混蛋，坏人让我来做，自己躲在背后做好人，这种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会遭人嫉恨，要不是过去欠过你们人情，我才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呢。
    但是既然来了，关键是既然得罪人的话已经开头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就真是愚蠢了，无奈之下，半身人大祭司只能心中苦笑，但表面上还做出矜持而沉着的样子，转了转头顶极具半身人特色的帽子，用一种底气十足的态度说道：“孩子，不，莉莎大人，其实我想说的话，就算当着修尔神官的面也是可以直说的，我甚至可以直接向他询问，但是这样直接总有些不妥，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之所以找这个机会和您单独谈谈，就是为了有个缓冲的余地，另外，也是为您提个醒，以便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莉莎的情绪原本因为前面几句话已经趋于平静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话，那单独找自己的确情有可原，或许真不是挑拨关系或者诋毁哥哥，自己这么生气，的确有些反应过激了。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刚刚平静心跳又剧烈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愤怒，而是紧张。
    什么意思？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莉莎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或者这些神灵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行，莉莎，你要冷静，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否则哥哥说不定会很被动的。
    “我明白了，米尔哈克大人。”莉莎这次真的冷静了，就算为了哥哥也必须冷静，少女用指尖把玩着鬓侧的金发，面无表情的沉默了良久，才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既然您也是好意，那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不知您想要询问什么？”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将来会以新褐星为核心节点，在裂隙空间建立一套极为复杂的系统，各个星系之间，以信仰之力形成的通道相连，各个神灵的信仰通道彼此交错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凡人们只要向神灵祈求，得到神灵的认可之后，也可以越过无序空间，在各个星系之间穿行，就和那些科技为主的高端世界那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凡人对神灵更加依赖了，凡人必须信仰神灵，否则在那样的世界里，很难继续生存下去。”
    “不错。”莉莎垂下眼睑，点头道，“哥哥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在救赎世界和凡人的基础上藏了一点私心，为诸位圣灵多加了一层保障。这是不久前的裂隙空间会议上已经拟定的方针，所有与会的主神们都认可了，没能到场的主神们，除去没有人格化意识的几位之外，事后也同意了。怎么，米尔哈克大人现在提起这件事，是哪几位神灵又有什么不同意见了吗？”
    “不，神灵们的意见还是很统一，支持这个计划的进行。”米尔哈克捻着尖尖的胡子，沉吟了一阵之后，皱着眉说道，“但是，我们这些神灵的侍奉者，在征得了圣灵们的同意之后，还有些具体问题，想要和莉莎大人探讨一下。”
    “嗯？不是和哥哥，而是和我？”莉莎大脑高速运转，“您请说。”
    “首先声明，这个计划，我们绝对支持，核心节点放在新褐星上，我们也没有一点反对的想法，毕竟整件事都是暗月之主大人和暗月教会策划实施的，暗月神殿占据主导地位，我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更没有反对的理由，所以这点请尽管放心。”米尔哈克像是在犹豫着措辞，半天都没进入正题，冷静下来的莉莎倒也并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果然，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米尔哈克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不在游移，固定在莉莎的脸上，“我们希望向莉莎大人确认一下，修尔神官代表着谁的利益？”
    “嗯？”莉莎愣住了，这是什么废话，“哥哥当然代表着吾主的利益，你是在质疑哥哥的虔诚吗？”
    “当然，当然，我们都是圣职者，虽然信仰不同，但肯定都代表着各自神灵的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米尔哈克身体前倾，声音低沉的说道，“但除此之外呢？”
    “嗯？”
    “修尔神官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圣职者大多都有所了解。”米尔哈克郑重的说道，“在神灵的利益之外，他真的希望代表着帕瓦帝加的利益吗？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修尔阁下并不是帕瓦帝加人，然而莉莎大人，您可是纯正的帕瓦帝加人。”

第十章 并非诋毁
    明白了，莉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对方最关注的事。
    这不是对修尔整个计划的质疑，也不是对暗月神殿的质疑，甚至说，连对修尔的质疑都谈不上，准确的说，是对修尔所持立场的质疑。
    莉莎僵硬的肌肉柔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思考。
    对方此行的种种疑点，全都能解释通了。
    “修尔神官很尽责，所有的筹划，都是为帕瓦帝加着想，这点我们很清楚。”米尔哈克看到莉莎的反应，轻声补充道，“但是，有些事，总要事前问清楚的，否则真的出现了矛盾，大家都不好做。”
    “按照修尔神官的计划，信仰立起来以后，露娜大人的新褐星星系成为整个核心节点，这时候如果帕瓦帝加还保持独立，当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一旦帕瓦帝加也被迫进入裂隙空间，那问题就来了。”
    “整个体系，究竟是以新褐星星系为核心，还是以帕瓦帝加为核心？”
    莉莎没有回答，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示意米尔哈克自己正在听，当然，少女很聪明，并需要米尔哈克解释的如此详细，她也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无非是利益之争而已，不过这次并非神灵之间的利益之争，而是神灵的使徒们，为了保护自己以及整个帕瓦帝加的地位，所发起的利益之争。
    现在的帕瓦帝加是特殊的，是连接正常世界和裂隙空间的纽带，也是连接诸神和信仰桥梁，即便新褐星星系成为心，也无法替代帕瓦帝加的特殊地位。
    然而一旦帕瓦帝加星也进入了裂隙空间，成为共同体的一部分之后，就不像现在这么具有特殊性了，到时候，帕瓦帝加只能成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对博爱的神灵来说，都是无辜的生灵，当然会一视同仁，和现在没什么不一样的，然而对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来说，可就截然不同了。
    别的不说，就说圣职者，现在的各个神殿的使徒都是帕瓦帝加人，短时间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如果帕瓦帝加还有特殊性的话，那将来的事当然也会如此，但如果帕瓦帝加失去特殊性，恐怕就未必了。
    和整个扭曲虚空的幸存明相比，帕瓦帝加人毕竟是少数，而且科技水平和力量水平都并不特别突出，科技方面有金属生命体，有薇的故乡，就连褐星明都比帕瓦帝加强好几个世代，实力方面无论是梭族人还是虚空之眼，都是帕瓦帝加望尘莫及的，帕瓦帝加明一旦沦为共同体中的普通一员，很可能被边缘化，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明而已。
    身为帕瓦帝加的一员，身为神灵们最初的侍奉者和追随者，帕瓦帝加的使徒们有自己作为帕瓦帝加人的骄傲，当然不愿意轻易放弃世界核心的地位，而念旧的神灵们从本意上来说，也不愿意抛弃自己出身的世界，也希望对帕瓦帝加能有一些特殊的照顾。
    然而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随心所以，帕瓦帝加能否保持特殊性，一方面还是要看现实的选择，而另一方面，就要看实际操作人的想法了。
    换成任何一个人操作这件事，大家都不会有这重顾虑，可惜，实际操作人偏偏是修尔。
    “如果把这个责任，交付给暗月教会的任何一位，比如说，莉莎大人您，大家都会举双手赞成，然而，修尔神官，修尔阁下，修尔大人，他可不一样。”米尔哈克叹了口气，唏嘘的说道，“他站的立场，也许和咱们都不一样。”
    “不错，他忠于露娜大人，但未必忠于帕瓦帝加，更未必会重点照顾帕瓦帝加的利益。举一个不敬的例子，如果莉莎大人您出事了，无法继续以凡世之躯服侍露娜大人了，暗月教会需要另外新确立一位大主教的话，您觉得他是会在教会现有的几位年轻人中推举一位呢，还是直接把新褐星的那位迪莉娅主教推上大主教的席位呢？”
    莉莎依然保持着沉默，米尔哈克的话，她一句都无法反驳。
    身为圣职者的一员，她很清楚圣职者世界的内情，凡世生灵平等，一向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的实现过。
    就像暗月教会好吧，暗月教会完全没有说服力，还是用银月教会举例好了。
    就像银月教会，蔷薇之都的信徒们，永远都比其他城市的信徒们更有优势。更加贴近神灵，更好的圣职者培养，更丰富的资源倾斜，更多的信徒回馈，也许神灵和使徒们并非故意造成这种差异化，然而谁也不能否认，差异化是切实存在，而且不可能避免的。
    所以说，米尔哈克的顾虑，或者说他背后那些神殿的顾虑，都是绝对合理的，身为帕瓦帝加人，如果不为帕瓦帝加的生灵们着想才不合逻辑呢，莉莎作为一个帕瓦帝加人，完全没有指责他们的立场和理由，她甚至不能指责他们对哥哥的不信任，因为哥哥到底不是帕瓦帝加本土生灵，对帕瓦帝加并没有亿万年的血脉沉淀下来的这份感情。
    我相信哥哥，莉莎很想这么回答米尔哈克，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米尔哈克刚才提出的疑问，她是知道答案的。
    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意外死亡，下一个被推上大主教位置的，一定是迪莉娅，而不会是塔琳娜或者梅里亚，更不可能是六个孩子里的一个，因为那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自己如果排除“帕瓦帝加人”这个身份限制，以中立的角度去看待的话，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迪莉娅就是比其他人更合适，但就是这个中立的角度才是问题关键，因为这个角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修尔的态度。
    是啊，哥哥甚至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从来没想到立场中立会有什么隐患，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神殿的担心，否则以哥哥的缜密，绝对会提前考虑到，然后事先交代她如何应付的。
    “这还只是一部分，莉莎大人。”米尔哈克轻声道，“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修尔大人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到时他的立场，又会向哪一方倾斜呢？”
    莉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第十一章 由您决定
    “米尔哈克大人，您这句话说的就过分了。”一直沉默的莉莎终于开口了，阴沉着脸色说道，“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就算真的找到了故乡世界，我相信哥哥的立场还是会保持中立，不管事态如何变化，以哥哥的为人，始终会忠于吾主，也忠于帕瓦帝加的诸位圣灵，也许哥哥做出的决定不是最有利帕瓦帝加世界的，但绝对是最有利于圣灵们的，这点毋庸置疑。您现在对我说这种话，是想要暗示，哥哥会为了偏向故乡世界，而损害圣灵们的利益谋取私利吗？”
    “也许您说得对，莉莎大人，修尔神官的确不会这么做。”米尔哈克倒也没有坚持，若有所思的说道，“从这几年修尔神官的倒也能看出端倪，他的确不像那种为了私利就胡乱作为的人。嗯，他带队逐影的这几年，正是暗月神殿最困难的时候，但他宁愿选择严重影响自己个人在民间的声誉，也没有损伤过团队的利益，几年来他们队伍的公用资金一直由他这个队长控制着，但他一个铜币都没有挪用过，账目干净的像是白纸一样，就凭这一点，我的确不该怀疑，他在找到故乡世界之后，会以权谋私。”
    “不错。”莉莎神色缓和了一点，“所以他的队友们才愿意追随他，无论生死。”
    “问题是，莉莎大人”米尔哈克叹了口气，摇头道，“身为帕瓦帝加人，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其实是希望他会这样做呀，您难道不希望吗？”
    莉莎脸上一僵，哑口无言，是啊，帕瓦帝加人想要的，不正是以权谋私吗？
    当然，其实并没有以权谋私这么严重，共同体由帕瓦帝加世界发起，神灵们也都来自于帕瓦帝加世界，自然在初期会由帕瓦帝加世界作为主导，政策也向帕瓦帝加世界的生灵倾斜。
    对帕瓦帝加人来说，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其他明在加入的时候，肯定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连神灵，也默许了自己故乡的凡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优势，也就是说，三方都可以欣然接受这所谓的以权谋私。
    就连莉莎自己，在米尔哈克大祭司明确提出来之前，也是这样希望的，而且也认为理所当然，所以听到米尔哈克的话才会感觉这么突兀，莉莎尚且这样，何况其他人了。
    然而由于修尔过去公正的名声，更主要的是由于他非帕瓦帝加人这个立场，却让理所当然变得不那么肯定了，就像莉莎想象的那样，当最优解和理所当然产生矛盾的时候，修尔一定会选择前者，呼，难怪米尔哈克这样郑重其事的偷偷上门商议呢。
    莉莎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她现在已经不费心去琢磨米尔哈克背后到底有哪些神殿了，不出意外的话，数量一定很多，少女有些怀疑，说不定一大半主神的神殿，都站在对方身后，就算没有在行动上加入进来，也多半怀着类似的心思，当然，只限于智力够用那部分。不，少女甚至觉得，恐怕就连一部分神灵，都在观望米尔哈克此行的结果，毕竟对神灵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莉莎突然感到极度烦躁，以前不管面对什么，只要想起哥哥，少女就会觉得很开心，觉得世上根本不存在困难，至少在哥哥面前不存在，但这一次，想着哥哥的时候，少女却觉得越来越烦躁，当然不是对修尔，而是一股没来由的焦虑。
    哥哥永远都是对的，质疑哥哥的人才是错的，这是永恒的真理。
    但这一次，这一次少女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分成两半，一半是纯粹的帕瓦帝加生灵，另一半，则是最喜欢哥哥的妹妹。
    “所以说”莉莎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这样任性，因此少女只能紧紧皱着眉，声音低沉的说道，“米尔哈克大人，您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您跑来告诉我，哥哥的立场有问题，和大家的期望不符，然后呢？哥哥说过，一个正常人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会有个最根本的目的，您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您想得到什么？您想实现什么？您总不会希望我相信，您是闲的实在无聊了，才跑来对我说这些的吧。”
    “所以我想知道，您的意图何在？是想说明您反对哥哥的计划？还是反对哥哥？而单独找我交涉又为什么？是想希望通过我向哥哥进言？还是从我这里探听哥哥的态度？总不会您是希望我站出来和哥哥对抗吧？米尔哈克大人，您也是蔷薇之都的人，应该最了解我和哥哥的关系，如果这种要求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我会很失望的。”
    “不，当然不是。”米尔哈克自嘲的苦笑，几十年的圣职者生涯了，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的眼神刺的脸上皮肤生痛，“莉莎大人，其实，我的确没什么目的，或者确切的说，我的目的很复杂。”
    “嗯？”
    “首先声明，我没有一点恶意，修尔神官对帕瓦帝加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我心怀恶意，恐怕吾主都不会饶恕我的，何况诸位神灵了。而且，神官阁下的所作所为，让所有神殿都要承他的人情，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损害到修尔神官和暗月神殿的利益。”
    “我明白了。”莉莎虽然表情和缓了一些，但心里的烦躁却有增无减，却偏偏又无处发泄。
    “我的第一个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抱歉，莉莎大人，我想要从您身上，确定修尔神官未来的态度，很遗憾，答案和我们想象的没有太大区别。”
    该死，我还是太没经验了，莉莎嘴角抽了抽，却并没有太多的后悔。没有后悔的必要，这已经不是利益争夺或者彼此算计的问题了，很可能代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其一时隐瞒为将来埋下隐患，不如像米尔哈克说的那样，大家把问题揭开了说清楚。
    “第二个目的，我想知道，您和我们是不是有着共同的期望，你是不是也希望，帕瓦帝加能在未来的共同体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像金属生命体和梭族人必然拥有的未来一样。还是您对帕瓦帝加并没什么特别感情，或者说，您也觉得应该把帕瓦帝加的生灵和其他世界的智慧生物平等对待，一切必须靠自己争取。”
    莉莎咬着嘴唇，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呵，我已经明白您的答案了，莉莎大人，以您和修尔神官的亲密程度，您能表现出犹豫，就足以说明您的态度了。”
    “不，我是想，就算神灵的态度已经决策方面有所倾斜，但作为神灵的信徒，我们也没有资格过于依赖，还是要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的，就像您之前举的例子，如果我死了，帕瓦帝加有比迪莉娅更优秀更有影响力的暗月信徒，哥哥自然会选择帕瓦帝加人。同样的道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因素上，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这是当然。”米尔哈克捻着胡须点头道，“但是您也不能否认，有时候其他因素，也是相当关键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也希望其他因素可以对帕瓦帝加更有利一些呢？”
    莉莎再度沉默了，说谎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没什么意义，在沉吟了许久之后，少女最终点了点头。
    “这就足够了，我没有其他事了。”米尔哈克的话让莉莎愕然抬头，少女发现，对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把这些事都告诉您，再了解您的态度，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不需要您做什么，我们对您也没有任何要求，您知道了一些事，我们也知道了一些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没有要求？”少女心里有些怒意涌起，“如果我把这些事都和哥哥说清楚，您也没有要求吗？”
    “是否保密，由您自己决定，毕竟咱们有着共同的期望，如果您觉得和修尔神官说清楚对实现期望有利，那我们支持您的决定。”米尔哈克很不负责任的笑了笑，“我们非常尊重修尔阁下，神灵们也都对他表示认可，准备接纳他加入神灵的行列，但是，有时候越是重视，反而越是警惕。而且有些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迫不得已的，包括我们，也包括您，莉莎大人。”
    “所以，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做好各方面的心理准备。”米尔哈克最后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祈祷修尔神官明白自己的立场，不会做出太多错误的选择吧。”
    说完最后一句，米尔哈克苦笑着摇摇头，对莉莎躬身行礼，转头离开了暗月圣厅，只留下莉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圣厅的会客室里。
    “塔林娜阿姨，梅里亚阿姨。”枯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莉莎对已经返回的两位牧师说道，“今天的事，先不要和哥哥提起。”
    “大主教大人？”
    “我会找一个合适时机亲自告诉哥哥的。”少女颓然笑了笑，满脸的疲惫。

第十二章 又出事了
    修尔站在蔷薇之都高耸的魔法塔顶，俯瞰着视野中缩小的世界。身在近百米的高空，下方繁华的街道犹如纵横交错的棋盘，川流不息的马车如同手指般大小的棋子，来来往往的人群更仿佛蚂蚁般渺小，即便在新褐星那段时间，天天乘坐飞行器在星球内穿梭，见惯了高空的风景，但类似的机会在帕瓦帝加可不常有，平时习以为常的一切突然缩小，难免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可惜，修尔没心情欣赏这些，这次登上魔法塔可不是来玩的，他是受到正式邀请才过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其他几个神殿的代表，嗯，总部在蔷薇之都的五家神殿，每家都有代表登塔。
    和萨芙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上午之后，女剑士红着脸把修尔轰出了学校，身为校长，萨芙每天都处于忙碌之中，尤其是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些原因无心工作，导致大量事务积压，为了保证学校能正常运转，女剑士恐怕要忙碌很久，才能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了。
    修尔倒是笑嘻嘻的想要留下来帮忙，但是看了看萨芙办公室里靠在桌边的巨剑，还是很理智的选择了滚出学校，谁知道自己再说几句奇怪的话，另一个萨芙会不会突然蹦出来给他一剑，为了肢体完整和生命安全，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而且还能偷懒。
    于是，心满意足的修尔毫不愧疚的把队友扔下面对惨烈的工作，独自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慢慢悠悠的走出了神殿，准备执行他的偷懒大计。一年来在裂隙空间内的生活看似悠闲，实则耗尽了他的精神，也该停下来休息一阵了，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修尔刚一走出神殿的大门，就被传令的士兵拦了下来。
    魔法区出事了，唔，应该说，魔法区又出事了。
    “嗯，很频繁，地脉能量进入四级不稳定状态，能量极度混乱，我甚至可以听到地脉能量在疯狂的吼叫。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都是依附于地脉能量运转的，一旦受到地脉能量混乱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能量池不堪重负，里面存储的能量被直接引爆。”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修尔斜眼看着本应远在数千公里之外山精灵城市的精灵法师，“虽然我知道你这人喜欢爆炸，但也用不着哪里有爆炸就往哪里跑吧。”
    “青之塔的技术支持。”米娅冷冷的瞪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的修尔，“有人一走就是一年多，也没有新任务给我，为了不至于饿死，只能找些危险的工作了。”
    “啧，那她呢，她也来技术支持了？”修尔朝旁边的亡灵法师努了努嘴，“而且支持的方式，就是用骷髅戳人家的魔法阵吗？”
    “嗤，不然戳哪里？”正和几只骷髅并肩蹲在一处魔法阵旁的蜜莉蒂回头对修尔抛了个妩媚的眼神，可惜眼神扫过的位置有些不太对劲，“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很微妙的气息，啧啧，我很好奇，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呵，法师和学者们不是一向都推崇，用实践检验理论吗，好奇的话，实践一下不就好了？”
    “啧，你是希望陪我的骷髅实践一下吗？”蜜莉蒂气焰一窒，下意识的向旁边缩了缩，“你愿意自我牺牲的话，我的骷髅没意见。”
    “你俩玩够了没有。”米娅冷哼道，“玩够了就认真干活，那么多废话，小心被直接炸到虚空里去。”
    “嘁，愚蠢的平胸，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柔。”蜜莉蒂皱了皱鼻子，重新转回头去继续戳她的法阵，修尔撇了撇嘴，没敢继续干扰蜜莉蒂的工作，向米娅追问道，“你们这是准备怎么处理？”
    “以你的能量学知识，向你解释就是浪费时间。”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为了我的耐心和你的智力着想，我建议你收回自己的问题，免得我嘲讽你。”
    “你已经在嘲讽我了，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另外，你这是在报复吧。”
    “没错。”
    “赞美主，诚实果然是美德。”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主会保佑你的。”
    “哼。”米娅再次白了修尔一眼，还是勉为其难的说道，“这里的法师联合会向几座高塔发出了求助信息，我是代表青之塔来帮忙的。”
    “嗯，这我知道，问题是，他们自己处理不了吗？好吧好吧，我闭嘴。”
    “技艺精湛的御手不一定会造马车，简单维修马车可以，想要把濒临彻底损坏的马车修好，那是木工的工作。”米娅收回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蜜莉蒂是我拉过来的，有些工作让她的骷髅负责会更安全一点。”
    “嗯，我明白了，不过，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而且”修尔手指指向四周，塔顶上不少法师在来来往往的忙碌着，“我看他们一副很熟练的样子，这种事最近出现的很频繁吗？”
    “很频繁，这是本月我们接到的第四起求助了。”米娅叹了口气，“但地脉能量的波动比历史上所有有的记载时间段都剧烈，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帕瓦帝加的所有魔法塔都会出问题，不，不止魔法塔，所有和地脉能量有关的物品，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原因找到了吗？”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否则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米娅口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地脉能量是和帕瓦帝加星球本身直接相关的，它的波动，代表整个星球的能量区域混乱，这是灾难降临的先兆。”
    “果然，就像费勒斯料定的那样，一切都正在渐渐开始。”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做的也就只有拖延而已。”
    “现在才刚刚开始，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需要马上面对。”米娅居然轻声安慰，“大家都在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多谢了。”修尔笑了笑问道，“怎么也，有把握修好吗？”
    “当然没有。”米娅重新恢复了冷漠，“不然请你们过来做什么？”
    “哈？”
    “这座魔法塔的能量池如果爆炸，三分之一个蔷薇之都都会飞上天。”米娅指了指修尔，“请你们来，就是防备最坏情况发生的。”

第十三章 时间不多了
    “地脉能量按照你们圣职者惯用的说法，是大地之母凯亚的血液，但其实”
    “纠正一下，严格意义上说，吾主的血液，形容的是地面和地下那些纵横交错的水脉，而地脉能量，则是吾主血液的脉动，换成人类就是指心跳。很多异信者知识并不全面，往往把二者混淆，看成同一种东西，但实际上两者的象征意义截然不同。”
    “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同时回头，在他们背后，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登上魔法塔的最高层。
    “你也来了啊。”修尔一愣，地母教会已经派出了一位高阶圣职者作为代表，本以为朱蒂本人就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跑来了，“来的正好，这位就是地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这两位是米娅和蜜莉蒂，我的队友，专业的法师，代表青之塔，来帮忙解决问题的。唔，米娅，你不是有问题要和地母教会的高层探讨吗，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交流一下。”
    “哼，就你聪明。”米娅冷着脸白了修尔一眼，她的确有些问题需要和地母教会的人讨论，但实际上她从未对修尔提起过，想必是刚才自己提到大地之母，让修尔猜到当前问题和地母凯亚有直接联系，才会主动替她铺路吧，“的确，朱蒂大主教，不知您一会有没有时间？”
    “米娅？青之塔那位能量学和药剂炼金学大师吗？很荣幸能见到阁下。还有蜜莉蒂？生死界限的掌控者，那位最漂亮的亡灵法师？记得年轻时见过哈斯大人的眷顾者赛伦先生一面，不过那是他被冥界之力反噬之前的事了。”不知是真的知识丰富还是早有准备，朱蒂对两位法师的背景了解的很清楚，“没想到是蜜莉蒂女士陪同米娅大师亲自前来，刚好我也有事想和两位探讨，咱们应该有着相同的目的。”
    “那你俩不直接去找我，好吧，既然这样，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详细谈谈。”修尔哪怕用鼻子思考也能猜到了，不管是米娅和蜜莉蒂通过法师联合会的法阵一路传送过来，还是朱蒂在代表出现后又亲自跑过来，都是为了地脉能量不稳定的问题，“我看大地神殿就不错，礼拜厅就在附近不远处，嗯嗯，刚好适合密谈。”
    “哎呀。”朱蒂妩媚的眼睛在修尔脸上扫过，掩着嘴轻笑道，“礼拜厅的蓝铃茶刚好用完了，太可惜了。”
    “唔，仔细想想，礼拜厅还是不够严肃和隐秘，还是改成大地神殿的总部更合适一点。”
    “你就要点脸吧，而且你是打算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蔷薇之都被炸飞吗？”如果不是这里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米娅的大火球估计已经砸在修尔脸上了，对于修尔能猜出她和蜜莉蒂是特意来找他，而且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引见大地教会的高层这件事米娅一点也不惊讶，如果连这都猜不出，修尔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步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慢慢讨论其他问题，否则蔷薇之都今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担心人口数量过多的问题了。”
    “好吧。”修尔耸耸肩，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米娅的言外之意，当然，也许是因为他足够信任米娅和蜜莉蒂的能力，“需要我们如何协助？和其他圣职者一起吗？”
    “请各个神殿的圣职者来帮忙，主要是本地领主的主意，他们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所以请圣职者们提前布下防护法阵，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米娅冷笑道，“还以为我们真的没把握呢？呵，如果早知道他们是这种态度，我俩也就没必要来了。”
    “不能怪他们，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修尔却正色的解释道，“身为领主，有义务保护子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你和蜜莉蒂的工作，不仅直接关系到好几万人的生命，而且一旦魔法塔失效，城市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严重的缺陷，需要圣职者们暂时顶上去，所以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是很有必要的。”
    “哼。”米娅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身为学者和法师，专业性和能力受到质疑的时候，难免会愤愤不平，这可是学者的天性。
    “啧，看到哪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了吗？蔷薇大公的长子，他旁边那个是蔷薇大公最依赖的家臣鲁本侯爵的长子，还有下一层正和同伴讨论这一代年轻女性胸臀围和诱人度函数曲线关系的那个小胖子，第一位得到蔷薇大公认可的第四代幼年蔷薇，虽然某些方面是个智障，另外，就在他背后，那个正在比划着怎么才能顺利的把手里那根笔从背后插进他某个部位的小女孩，是不是很奇怪，她又不是法师，又不是官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蔷薇大公最宠爱的第四代蔷薇幼苗。啧，一年多以前我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多静腼腆的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
    “哼。”同样的冷哼，但这次米娅的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不愧是掌控五分之一个科拉王国近千年的老牌贵族，很清楚如何在履行责任的同时，表现出信任和重视，就连米娅这种古板又冷淡的山精灵，都不好意思再为此发火。
    “我看下面结界的强度已经够了。”蜜莉蒂终于不再折磨塔顶的法阵，探头朝下面望了望，“就算能量池爆炸，也能把影响控制在这个街区，周围的人已经疏散好了吧。”
    她问的不是修尔和朱蒂，而是被指派来协助两位大师工作的士兵，其实就是负责传令的敢死队。可怜的士兵一直努力假装自己是个背景图案，就连这些人在评论蔷薇家族，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直到被指名提问，实在装不下去了，不情愿的应到：“周围五百米内的所有市民都已经疏散了，但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尽量减少对城市的破坏，下面大多都是和魔法物品相关的建筑，一旦受到破坏，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嘶”修尔突然挑了挑眉毛，“赞美圣灵，孩子，你”
    “报告修尔大人，鲁本侯爵特意交代过，如果您也到场了，严禁和您过多交流，特别是关系到价值、损失一类的话题时，拒绝您的一切提议。”
    “嘁。”修尔一脸失望的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感到羞愧的意思。
    “不愧是蔷薇之都声名狼藉的噬金兽。”米娅冷笑着对修尔做出嘲弄的表情，然而对修尔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米娅也只能再瞪他一眼，随即转向青之塔一起过来的助手们，“怎么样了？”
    “米娅大师，四十一个动力相关法阵，已经全部切断联系了。”
    修尔仔细看了看，回答的助手居然是当年从虫群世界里侥幸逃回来的幸存者之一，对方感到了修尔的注视，对修尔恭敬的躬身行礼，能让心高气傲的法师真心行礼，也是足以自傲的成就了。
    “武器和护盾相关的呢？”米娅追问道。
    “二十三个，除去四条主能量通道无法切断之外，其他相关法阵的能量联系已经断开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主能量通道也可以断开，但会产生物理性质的破坏，想要修复还要花不少力气，所以要向您请示，是否切断四条主能量通道。”
    “不用了，四条通道而已，真有需要的时候，人为压制就可以了。”米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回身招手道，“走，咱们去底层动力室。”
    “关键在动力室吗？”修尔好奇的问道。
    “你听不懂通用语吧。”米娅头也不回的讽刺道，“之前说过了，关键问题在于地脉能量。”
    “咳咳咳。”
    “不过，想要解决目前魔法塔的危机，暂时处理好动力室的问题就足够了。”山精灵还是很善良的，在嘲讽过后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和开拓时代的设计有很大区别，但根本原理还是相同的，动力室是汲取地脉能量，并将其转化和存储的关键设施，汲取、转化、存储，三点一线，把大量能量存储到动力室的储能法阵里。”
    “正常情况下，动力室汲取到的能量都很稳定，转化和存储过程不会遇到问题，但偶尔也会遇到意外，汲取到混乱甚至狂暴的能量，这时在汲取和转化之间，就需哟多出一道稳定的工序，让混乱的能量稳定下来，否则直接存储混乱的能量，必然会因为能量冲突导致爆炸。”
    “但是，稳定的工序是有极限的，如果一直汲取混乱的能量，用不了太久，就会突破稳定的上限，进而酿成巨大的灾难。”
    “就像里面正在发生的那样？”在解释的过程中，四人已经抵达魔法塔最底层的核心位置，一道水晶制成的巨型大门挡在道路的尽头。按理说，动力室的能量隔绝效果极佳，在外面应该无法感应到内部的能量波动，然而这时四人斗明显感觉到，一股暴戾的能量正在内部酝酿着。
    “是的，就像里面那样。”米娅眼睛紧紧盯着水晶门，轻声叹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四章 保住我不死
    如果说稳定的能量像井水的水面一样平静，那动力室里的混乱能量就像好吧，不像暴风，根本就像是一场爆炸。
    没错，就是这么暴戾，内部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碰撞着，冲突着，似乎随时都会突破结界和法阵的束缚，用毁灭性的能量席卷整座城市。
    就算不了解内情的人，只要能感应到这股不祥的能量，都会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何况在场的四人都很清楚一个失控的魔法塔动力室有多可怕，尤其是修尔和米娅蜜莉蒂三人，当初西部旷野之行，只凭他们自己人造出来的动力室爆炸，就在挖掘场地面留下了长宽数百米的深深凹陷，而这回可是真正的动力室，谁也不希望能亲眼看到爆炸造成的结果，当然，很可能根本看不到，死人是没有视力的。
    “怎么解决？”危机面前，修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俩把我们叫下来，肯定是要我们帮忙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麻烦，这已经第三天了，如果三天之前，蔷薇之都法师联合会就向青之塔求助的话，随便一位研究员都可以轻松解决，但他们偏偏想要自己处理，结果不仅贻误了最佳时机，而且还把局面搅的一团糟。”米娅板着脸，满心鄙夷的嘲讽道，“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主意，他们强行加大了魔法塔的输出效率，希望能通过超负荷消耗能量的方法，缓解动力室的压力，愚蠢的外行人，这是解决能量池容量过高的方法，用在这里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四人不是单独下来的，背后还有负责杂务的士兵和本地法师作陪，法师公会的两位会长估计因为做错事了不好意思出面，派出了几个有经验的法师，现在这些法师听着米娅的讽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找不到任何为联合会开脱的借口，只能乖乖的听着。
    “我是不太懂了。”修尔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几位法师，替他们解释道，“但是，气球里如果灌入了有害气体，赶快把气体放出来，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所以你是外行人，而且魔法塔也不是气球。”米娅瞪了修尔一眼，算是给他面子不再讽刺越帮越忙的法师们，“加大输出量只会加速爆炸的到来时间，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魔法塔所有输出系统都给切断，停止魔法塔的一切能量消耗。”
    “嗯？”
    “的确，加大输出量从表面上看，是可以缓解动力室的压力，但那只是表象而已，问题的关键，在于混乱能量被不断存储。提高输出必然会使汲取法阵提高吸收力度，进而导致更多的暴戾能量吸收动力室内，加大稳定结构的负荷，也就是说，越是提高能量输出，魔法塔的能量系统崩溃的越快。这个结果，想必法师联合会的蠢法师们已经见识到了，所以才不得不像其他机构求助。”
    身后的法师们只能苦笑，他们可没胆量再和米娅争论了，山精灵法师上午刚一来，就提出切断能量输出通道的处理方式，当时有几个本地法师还不服气的想要和米娅争论，结果米娅自己都没开口，光是她的几个助手，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何况还有个专精嘲笑讽刺的亡灵法师跟在身边。
    因此，别说米娅现在在修尔的转圜下，语言上已经给他们留了余地，就算真的一点余地不留，当面骂他们蠢货，他们也只能苦笑，谁让自己的确做了蠢事呢。
    “好吧，我明白了。”
    “真的？”
    “假的，根本没懂。”修尔一脸严肃的用力点头，“而且已经放弃弄懂理论的努力了，你就直接说行动吧。”
    “干活了。”山精灵挥挥手指，对助手们示意，几位来自青之塔的法师立刻扑向了动力室的外墙，各种各样古怪的魔法设备或者被贴在墙壁上，或者远远对准了动力室。米娅并未亲自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皱着眉观察，一边思索着一边对修尔和朱蒂解释道，“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关闭魔法塔的能量汲取功能，从根本上断绝了混乱的地脉能量的来源，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这个有难度吧，魔法塔可是作战武器。”
    “对，作战武器如果蠢到可以被人直接关闭能量源，那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所以所有魔法塔在设计的时候，都会强化能量源的保护，想要关闭汲取功能，就必须攻陷魔法塔，突入防御最强的底层，进入动力室的内部。”
    “嗯？”
    “你没听错。”米娅点头道，“必须进到动力室内部，才能关闭汲取法阵，但这是不可能的，里面的能量浓度高的惊人，就算稳定的传奇进去也活不了多久，何况咱们这些不稳定的准传奇，想要安全出入，也就只有找位半神强者来帮忙了。但是半神强者最近几十年行踪都很诡异，等真找来了，估计魔法塔早就炸上天了。”
    修尔露出古怪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
    “看来你知道一点内情，但无所谓了，这不重要，反正你一时也找不来。”米娅冷笑着说道，“不过，虽然无法从外面关闭法阵，但作为专业人士，想要把法阵的汲取功能短时间内压制住，还是可以做到的。之后再用一些手段，把里面淤积的暴戾能量导出一部分，就能让内部的能量强度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
    “之后我就会进去，在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的同时，关掉汲取功能。”
    “哈？”修尔神色一紧，“你自己进去？”
    “我倒是想让你替我进去呢，问题你知道该做什么吗？”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只能我进去。”
    “啧，难怪你那么大的火气。”修尔深深叹了口气。
    说是降低到安全范围之内，但一方面时间紧迫，另一方面远程导出能量的效率成倍减弱，以至于内部的能量环境依然很恶劣，再加上保持不影响内部那些能量稳定性的状态这种一听就难度很高的要求，稍有不慎，肯能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这样看来，米娅的涵养还是不错的，换成其他人，知道自己要冒生命危险是因为其他人做了足够蠢的事，恐怕火气比她还大呢。
    作为朋友，修尔很想替米娅分担一些危险，比如陪她一起进去，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是基本常识，因此无论是修尔还是蜜莉蒂，都不会提出这种外行的要求，修尔也只能无奈的问道：“所以说，到底要我做什么？”
    “保住我不死。”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米娅冷漠的说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支撑能量护盾进去，但想要在保持内部能量稳定的前提下关闭法阵，我必须要保持全神贯注，任何注意力分散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操作失败，所以我需要尽量避免能量操控，让别人替我防御能量伤害。这就等于把生命安全交给别人负责，你觉得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好吧，你赢了，我知道了。”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修尔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责任重大，但无论从队长，从朋友，还是从蔷薇之都一员的角度看，修尔都没理由拒绝，而且修尔对米娅和蜜莉蒂提起的地脉能量变化以及朱蒂的态度很感兴趣，这直接关系着凯亚大人的状态，修尔可不希望不久后和凯亚大人合作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状态不佳的大地之母。
    所以说，于情于理，修尔都不可能推卸责任，何况他前世今生将近四十年，从不曾推卸过责任，因此他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摘下腰间的钉锤扔到了一边，随后从随身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另一支钉锤。
    守护之锤，暗月神殿失落的圣物之一，和其他圣物虽然失落但还能感应到位置不同的是，守护之锤最近这些年一直无法感应。
    在前往沙漠世界之前，水之神殿曾经想用守护之锤的下落作为报酬的一部分，但还没说出口就被修尔严词拒绝了，他很清楚，能一时切断神殿和圣物之间感应的，只有某一个主神的神殿，而且是有意而为。他如果知道了圣物下落，作为露娜大人的虔诚信徒，必须上门寻回，就难免和对方发生冲突，而那时候的暗月教会，是承受不起任何冲突的，所以修尔干脆拒绝了对方提供的消息。
    没想到这次回来以后，莉莎居然告诉他，在某一天早晨，守护之锤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神殿的门外，什么人，什么时间放下的，所有暗月信徒都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守护之锤终于回到了修尔手中，而且，马上就用上了。
    握住守护之锤，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修尔却产生了一种血脉相通的错觉，仿佛正面对一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此行的生命安全，就由我负责了。”

第十三章 准备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修尔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当他回到动力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群青之塔的法师们依然在紧张的工作，就连被派来帮忙的本地法师，也加入了忙碌的队伍，一时间，围绕着动力室的环形范围内，到处都是法师的踪迹。
    不，不止是动力室周围，就连动力室上层空间都有不少法师，上层的一部分房间已经被拆除了，露出完整的地面，法师们正聚集在一起，专注的忙碌着。
    那些心高气傲，从来不沾手体力劳动，凡事习惯了坐镇指挥的法师们，现在一个个浑身大汗，或者趴在地上，或者贴在墙上，灰头土脸的，如果让普通平民看到了，恐怕平时积累的倨傲尊贵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吧。
    “自己看。”只有米娅和蜜莉蒂两位法师还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但即便是她俩，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法师们的工作，听到修尔的问题，山精灵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准备完了，我们这边可还没有。”
    修尔嘴角抽了抽，懒得跟这个因为工作变得狂躁的女人争论，开玩笑，我要看得懂还用问你吗？
    这群法师不知道按照什么原理，正在动力室的外墙上描绘着各种线条，看造型像是魔法阵，但修尔可以肯定，这绝非魔法阵。毕竟任何一个魔法阵也不会像这些法师画的那样，线条粗细不等，符凌乱不堪，纹理间没有注入一丝魔力，有些纹路还画错了，涂改了以后重新画上去，如果真把魔法阵画成这样，创作的法师恐怕还没被炸死，就已经被同僚打死了。
    所以这绝非魔法阵，也难怪修尔不理解他们的行为了。
    “他们正在临摹。”米娅也知道让修尔自己看是强人所难了，最终还是勉强解释道，“用仪器粗测，再用能量感知校正，通过内部能量流的位置和走向，在外侧复刻出内部法阵的结构，而我和蜜莉蒂这里”
    “喂，黄衣服的那个，你画错了。”亡灵法师虽然妩媚多姿，但严格起来可一点也不温柔，一边喊着，一边随手砸过去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骷髅头，莫名其妙成为凶器的无辜头骨在砸中受害者之后掉落在地，原地转了几圈，仿佛对自己的处境相当迷茫，不过在旋转过后，似乎找到了方向，依靠开合的下颌支撑，咔哒咔哒的跳回蜜莉蒂的手中。
    “就像这样，我俩是最终一道关卡，确保不会有人忙中出错。”米娅对下属的悲惨遭遇视而不见，淡淡的解释道，“至于上面那些人的工作成果，等都结束之后我们也会去复查一遍。”
    “呵”修尔努力保持着最礼貌的笑容，果然，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他的能量感知已经算非常敏锐的了，和传奇强者相比都只强不弱，但在他的感知中，里面就是一团巨大且狂暴的能量体，相互纠缠，彼此撞击，混乱不堪，想在这种环境下，分辨出能量流的走向和准确位置？别开玩笑了，这就和想在海啸里分辨每一股水流的流向一样夸张，而且还是隔着墙分辨，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所以我们才是专业人士，他们才会向我们求助。”米娅指了指远处一位不知何时赶来的蓝袍法师，法师公会的两位本地负责人之一，当初在对抗大裂隙的时候曾经合作过一次，刚才一直没有出现，看来最终还是坐不住赶过来了，“等我们核查完毕之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复刻的纹路，确定内部情况，包括里面的能量平衡性，汇聚节点，以及算了，看你也不理解，总之就是确定里面的各项参数。根据这些参数，就由各方面的法师合力，联手对内部的能量展开压制，这样可以降低我进入时的危险性。”
    “如果从外面能完全压制内部的能量，那进去以后的安全性就会明显提升，甚至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但很显然，完全压制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才需要寻求你的保护。”淡淡的瞟了修尔一眼，米娅轻声说道，“你也不用这么严肃，进去的是我又不是你，而且，外面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帮忙压制呢吗，虽然做不到完全压制，但部分压制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就算你的防护措施出现一点小问题，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损伤的。”
    “然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要按照外面的人一点都没能压制住内部的能量来施加防护措施。”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甚至还要更稳妥一点，避免有什么突发状况。”
    “呵，所以这是你的任务，不是他们的。”山精灵居然回头笑了笑，连蜜莉蒂都被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何况是修尔了，“就交给你了，队长。”
    “啧。”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就算我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打算怎么进去？”
    “传送。”
    “哈？你想在去空间乱流里旅游吗？”修尔斜眼看着米娅，没有提前定位空间锚点倒也不是不能传送，但对目标地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其中能量环境尽量保持稳定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既没有锚点，又没有实地勘测过目标，还明知道目的地能量极度混乱，这种情况下选择传送无异于自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自己的方法。”米娅神秘的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保证传送过程的安全性，这是我自己的安全，我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
    “啧，总觉得你这次是另有目的啊。”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虽说受邀来解决问题，有备而来倒也正常，但是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甚至连直接传送进动力室的方法都有，有点充分的过头了吧。”
    “当然另有目的了，不过具体内容过后再和你详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米娅已经收敛了微笑，恢复冷漠的常态，“倒是你，准备好了吗？”
    “一分钟。”修尔竖起一根手指，“我能保证你一分钟不受任何能量伤害，时间再长的话，就要转变为常规的神术防御了，我不敢保证防御效果能达到百分之百。”
    “一分钟里面并非满能量状态，我算算足够了。”米娅思索了一阵，突然皱起眉问道，“代价呢？你以前可做不到这么夸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别说是你那个以前隐约提起过的某种秘术。”
    “现在不是以前，你不会以为，上次的经历中获得收获的只有你们几个吧，呵，人总是会成长的。”发现即便自己这样说，米娅依然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修尔摸摸鼻子苦笑着说道，“好吧，我承认，一分钟的绝对防御，即便成长了我也办不到。但是，你运气足够好，呵，这里可是蔷薇之都。”
    米娅立刻明白了。
    的确，这里可是蔷薇之都，是暗月教会的总部所在地，换句话说，这里就是暗月女神露娜大人的圣域之外。圣职者在自己侍奉的神灵圣域之内，不仅能力会有明显加强，还会拥有各种不同的优势，比起在圣域之外简直是天壤之别，即便只是传奇战职者，只要身处圣域之内，也能在半神面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魔法塔虽然不在圣域内部，但距离圣域非常近，要在这里一定程度调用圣域的力量，修尔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他才有足够的把握，接下她不负责任扔过去的重担。
    修尔确实能做到，而且还很轻松，至少一分钟之后依靠自己施展神术防御要轻松的多，因为这种方法大部分消耗，都由露娜大人的神力承担了。
    如果换作一年多以前，还没有把褐星人纳入无光之月的信仰之中的时候，修尔肯定不会这样做，那时露娜大人的神圣之力弥足珍贵，虽说他提出请求，露娜大人肯定也不会拒绝，但他根本不会提出这样过分的请求，不过现在就没关系了，有了褐星人的信仰支持，这种程度的浪费，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我就放心了。”米娅拍了拍手，提高音量道，“你们都准备好了？”
    几位助手相继对她竖起拇指，做出无声的回应，这些助手看来也和她共事多年了，配合起来相当默契。
    “很好，最后一遍检查。”虽说时间紧迫，即便身在动力室之外，都能明显感受到切断了输出通道之后，动力室里的能量越来越狂暴，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但魔法这种东西，该做的检查绝不能省略，有时候一道线画错，结果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因此再怎么谨慎也不算过分，即便会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
    “但这种浪费是值得的。”米娅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反手敲了敲墙壁，“这里，还有这里，少了一道辅助线。那边又是谁画的？你画不了直线只是小脑的问题，但是你不知道拿把尺子帮你把线画直了就是智力问题了。还有这里，你确定这里应该是三十七度角？在动力室里出现三十七度角的法阵，你是想充能还是想引爆？”
    “给你们三分钟，把那些低级错误都给我修正完，谁修正的时候再出问题，明年的研究经费减半。”看来，山精灵法师和修尔的风格也差不了多少，一旦进入指挥状态，都严格的令人心生畏惧。

第十四章 月之凝视
    “顶部法阵。”“准备就绪”“左侧三组。”“就绪。”“右侧和后侧七组。”“就绪。”“正面主法阵，蜜莉蒂。”“没就绪。”
    好吧，蜜莉蒂确实还没准备就绪。
    亡灵法师被米娅拉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主法阵的压制工作，这同样是直接关系到米娅安危的工序，重要程度并不比修尔低。
    这个位置的压力最大，消耗也最大，理论上来说，应该交给最专业的，比如跟米娅一起来的助手，或者实力最强大的，比如本地的那位蓝袍法师才对。
    但是，山精灵可不愿意把生命交付到那些无关的人手中，值得她这样做的，也就只有那几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了。换成任何一个人负责主法阵，米娅都不敢放心，因为所有人都是凡人，凡人就一定会出错，她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只要事关自己，蜜莉蒂就绝不会出错，修尔也是一样的。
    米娅相信，如果魔法塔即将爆炸，塔内的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逃离，逃的越远越好，但蜜莉蒂和修尔一定会留下，帮自己一起想办法处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蜜莉蒂甚至到了最后一刻都不见的会撤离，这么多年彼此的恩怨，那个小气的亡灵法师才不会就这么放弃呢。
    因此，米娅才敢放心的接受这次的求助，否则像这种动力室的能量冲突已经达到红色等级的事件，理论上来说，是应该直接放弃挽救，尽快疏散民众后直接引爆隐患的，根本不可能亲自闯入动力室冒险。
    但即便身负重任，蜜莉蒂也还是不能就位，因为她还有其他任务。
    “谁管你。”米娅做了个鄙夷的手势，通过传声法阵发布命令，“各方位的负责人注意，命令我只下达一遍，所有人必须完成任务，绝不允许有疏漏，否则后果自负。在我宣布开始行动之后，所有小组尽全力压制动力室内部的法阵活性，记住，是尽全力，用尽你们一切办法。”
    “明白。”
    “一旦你们的压制产生效果，我会视情况选择合适的时机，进入动力室内部关闭法阵，我离开之后，指挥权转交蜜莉蒂负责。”
    “明白。”
    “那么下面是我的时间了。”蜜莉蒂慵懒的声音总是带着无尽的诱惑力，“那几位负责暂时切断魔法塔输出通道的法师，一会你们各自到自己负责的位置等候我的指令，收到指令后，第一时间重新恢复通道的畅通，你们自己确定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八秒。”一阵低声交流之后，有人在法阵里做出统一回复。
    “太慢了，现在可不是晚上，我也没要求你们坚持的越久越好哦。”蜜莉蒂看似妩媚的眼神里带着针尖一样的锋芒，“有时候太慢了可不会讨人喜欢的，对哪些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我可一向没什么耐性。”
    “三十七秒，这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被挑逗了，但法师们还是在讨论过后妥协了。
    “勉勉强强吧，希望回家以后你们也能坚持三十七秒。”蜜莉蒂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法师们不可能做的更好了，只能嘟囔着抱怨了几句，“那位会长大人，通道恢复后我会给你信号，到时请你以最快速度让魔法塔升空，随后最大功率输出。不管你控制魔法塔做什么，轰击城市也好，对半空的飞禽开火也好，哪怕驱使着魔法塔环游世界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做到就可以，总之就是以最大速度消耗动力室内的能量，哦，对了，记得留下足够的能量降落，否则魔法塔没被炸坏，却因为跌落伤害严重受损，那就变成法师年会上最大的笑话了。”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不错，我这里安排好了。”蜜莉蒂总算满意了，“米娅，你那边呢？”
    “不勾引人就会死的暴露狂，这个问题你要问他。”
    “嘁，不懂什么是女人魅力的蠢货，而且还是个平胸。”蜜莉蒂白了米娅一眼，倒也不再催促，因为她知道，修尔还没结束。
    此时米娅正直挺挺的站在修尔面前，修尔左手捧着圣典绕着她转来转去，右手手指伸出，悬在距离她身体几厘米的位置上不断悬空书写，口中还低声吟诵着其他人无法辨识的祷言。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大量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字凭空浮现，这些字闪着暗淡的微光，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没入了米娅体内。
    其他人对此没有什么概念，只有之前已经受到邀请作为旁观者的朱蒂，兴致勃勃的看着修尔的表演。
    外行人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同为圣职者的朱蒂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接近圣职者的极限了，或者直白一点说，已经走到了渎神的边缘。
    毫无疑问，那些神秘的字不属于凡人，是神灵特有的字，一定程度上被神灵赋予了法则的力量，只要表现出来，就可以产生效果。顶级神术之一的圣言术，就是通过吟诵或者书写某几个字，产生表现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效果。
    修尔现在做的看起来和圣言术差不多，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圣言术所使用的都是固定的字组合，身为凡人的圣职者并不理解其中含义，只是依照神灵的指引加以应用而已。但修尔所做的不同，他是真的理解了一部分神灵字的含义，并没有依靠固定组合，而是从中单独提取出一些能量防御相关的字，直接施加在山精灵身上，以更小的消耗，产生大于圣言术很多的效果。
    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涉嫌窃取神灵权柄的渎神重罪了，就算是个普通人无意中做到了，都会被所有教会视为敌人，何况一个原本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圣职者，绝对会遭受所有圣职者围攻的。除非，他已经受到神灵的认可，不认为这是僭越的行为了，而修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举动，而且一边应用神灵的字，还一边以神术辅助，像是唯恐神灵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足以证明他属于哪种了。
    “行了，差不多了。”修尔擦了把汗，长吁一口气，“就算现在有三个半神围攻你，我也有信心让你撑过一段时间了。”
    “真的？”米娅瞟了修尔手中的圣典一眼，“而且你这次居然没撕”
    “刺啦。”
    “好吧，当我没说。”
    怎么可能不撕书呢，修尔无比熟练的把圣典撕成了二十多份，这次拿出的手抄本很新，像是刚刚抄完没几天，但上面浓厚的信仰之力却逃不过朱蒂的眼睛，大主教可以断定，这份圣典的效果，和自己亲手制作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刚才是假的，但是，现在是真的了。”修尔并没有施法，反而直接把圣典塞进了米娅手里，“收好，在需要的时候，它们会自动消耗，越到后面效力越强，不过经常注意一下，因为我在外面没法提醒你，当它们全部耗尽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看来你能知道它们消耗的时间，它们其实是联系在你身上的吧。”米娅淡淡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谢谢。”
    没有再和修尔多说废话，米娅无言的走到自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道：“开始吧。”
    命令已下，所有法师同时开始施法，一时间，浓郁的魔力在下层聚集，能量强大，但并不强烈，保持着均匀地速度，温和的注入动力室的外壁，就像无数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在动力室内部狂暴的能量上，看似柔软无力，却越缠越紧，让内部暴戾冲突的能量渐渐出现了平静的趋势。
    “平胸，准备吧。”蜜莉蒂也加入了压制的行列，主法阵的参与，让压制效果成倍增加，就算在外行的感知中，也能发现动力室内的能量冲突明显缓和，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力。
    “我要进去了。”米娅朝修尔点头道，“现在开始吗？”
    “嗯。”修尔知道米娅指的是一分钟的能量攻击免疫，然而他却并没有做出太夸张的准备，只是很平静的走到米娅身前，抬起手摩挲着山精灵的头顶，轻声说道，“虽然你们法师没有虔诚的信仰，在寻求本质的道路上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你们依然是神的孩子，主的视线，始终注视在你的身上，会时刻眷顾着你。好了，你被强化了，上吧。”
    “哈？”
    “月之凝视，就这么简单，你还想要多复杂的仪式？越强大的效果，其实施放的时候越简单，因为能驱动那么强的效果的人，仪式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修尔在米娅的肩上拍了拍，“去吧，回来我请你吃饭，这次可是真的，而且是我出钱。”
    “滚开，别挡路。”就算正准备去面对生命危险，米娅也被修尔气笑了，朝着他虚踢一脚，一把把他推到一旁，下一刻，魔力爆发，山精灵突兀的原地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十五章 消耗
    第十五章消耗
    一道暗红色的月光从天而降，穿透魔法塔的层层地板，直接照到塔底最下层，照进封闭的动力室内，月光微弱暗淡，几乎游离于视觉之外，现在又是白天，即便视力最敏锐的人，在外面也无法看到这束视觉之外的微光。即便是身在魔法塔内部，又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用尽全力去观察，恐怕也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光线的存在，谁也不敢确信。
    然而，身在底层的人，大部分都能确信这束光确实存在，因为一股充满圣洁的磅礴之力，随着这束光一起降临，在没入动力室内部的人身上环绕着，凝聚着，那是来自神灵的注视，温柔而慈爱，保护她不受到任何能量的伤害。
    好吧，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神灵注视，除非特殊情况，神灵可不会亲自干涉凡世的纷争，这只是修尔借用圣域的帮助，引动了神灵的一部分力量，直接作用到米娅身上形成能量伤害防护，从米娅传送的瞬间，神圣之力就聚集在她的身边，大家都知道，这将持续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神圣之力的效果消退。
    一分钟，六十秒，外面的人从未曾想过，时间竟然会过得如此之快，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三十秒的时间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快的让人手足无措。
    “这个废物。”虽然在控制主法阵压制动力室，但蜜莉蒂依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测时间变化，眼看一半的绝对防御时间已经快过去了，里面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亡灵法师忍不住低声骂道，“关闭个法阵都要拖这么久，她还能干点什么，怪不得连长胸都长得那么慢，活该一辈子平胸，修尔，现在什么情况。”
    “暂时正常。”修尔没心思陪蜜莉蒂一起骂人，他的心比蜜莉蒂揪的更紧，有了那些圣典，一旦绝对能量防御的效果结束，里面米娅对抗和承受伤害时消耗的能量都是由他负担，他可不希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承受那么强的压力，否则万一发生意外，出事的不光是米娅而已，连他自己都要受到重创。
    “你”蜜莉蒂还想问什么，但突然脸色猛地一变，大声喊道，“连通输出。”
    “嗡”，一阵微弱的能量蜂鸣声，魔法塔里原本因为切断能量输出而熄灭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光明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很快直达塔顶，整座魔法塔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速度再快一点，压制组继续加大压制力度。”蜜莉蒂声音急促，“魔法塔随时准备升空，火力系统准备。”
    “平衡系统充能，浮空系统充能，稳定系统充能。”蓝袍法师到底还是领导法师分会多年，声音听起来至少比蜜莉蒂沉稳得多，当然也许因为在里面的不是他吧，“动力系统已经恢复，随时可以升空。”
    “自行决定。”蜜莉蒂只愣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虽然连通所有的输出通道需要三十七秒，但浮空系统可未必需要连通了所有输出通道才能运行呀，看来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固化了，不过还好，也算是意外的惊喜，“包括满负荷输出，你自己控制时机，不需要再等我指令。”
    “知道了。”随着蓝袍法师的话音落下，魔法塔内的人们就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震动，经验丰富的法师们都知道，这是魔法塔已经升空的征兆。
    巨大的魔法塔想要升空，塔身的震动本应非常强烈才对，不过有稳定系统的辅助，可以把震动降到最低，否则估计起落不了几次，魔法塔就会被自己震散了，至于里面的人，恐怕只需要一次，就会产生巨大的心理阴影吧。
    还好，现在稳定系统已经开发的很完善了，至少法师们还能很稳定的操控法阵，持续压制动力室里躁动的能量。
    一切似乎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唯独修尔，现在一点也不好。
    现在的修尔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如果不是背靠着墙，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没办法，因为一分钟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
    从天而降的微光来的很准时，离开的也同样准时，刚好到一分钟，微光闪烁了几次，便消散在空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微光消失的前一刻，修尔一手捧着圣典，一手握紧守护之锤，将自己和两者的能量合为一体，嘴唇快速蠕动着，默默念诵着暗月的祷言，随着他体内能量的提升，隐约的圣歌声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萦绕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来了。”微光消失的瞬间，修尔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果然，就在下一刻，他体内的能量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疯狂的向外涌出。修尔成为战职者这几年来，经历过的战斗也不少了，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能量消耗，之前在虫群世界面对虫群女王的灵能风暴那次，本以为能量消耗已经相当夸张了，然而到现在才知道，比起当前的消耗速度，对抗灵能风暴时的能量消耗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一样安逸。
    这还是修尔已经半只脚踏进传奇了，就算如此，如果没有守护之锤的增幅，他估计也支撑不了一分钟，如果换成以前，恐怕坚持几秒就耗尽所有能量了吧，该说不愧是连最顶级的传奇强者都无法存活的恶劣环境吗，自己能支撑两分钟，算不算足以自傲了？
    是的，在微光消失之后，已经过去两分钟了，靠着守护之锤的增幅，修尔勉强还保持着神志清醒，不至于当场昏迷，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到底还有多久？”手撑着墙壁，修尔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为什么还没出来？”
    “要等到里面的能量冲突读数降低到安全标准才行。”蜜莉蒂表情有些古怪，“快了，应该快了。”
    “开什么玩笑。”修尔觉得自己额头血管都在跳动，“能传送进去不能传送出来？你觉得是她笨到会这么冒失还是我会笨到相信这种说法？”
    “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现在内部的能量冲突下降的非常快。”蜜莉蒂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设备，“很快就能结束了，再坚持一下，也许一分钟就好。”
    “该死，一分钟？等一分钟以后，我估计已经”修尔突然停住了，一个词也说不出口。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蜜莉蒂吓了一跳，唯恐有什么意外发生，“什么情况？”
    “消耗停止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和蜜莉蒂面面相觑，“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止了。”
    “嗯？意味着什么？”
    “或者是她已经不需要我的防护了，或者是她已经再也不需要我的防护了。”

第十六章 这就是你们的理由？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修尔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就像之前的经历，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一样，而他询问的目标，正是山精灵米娅和亡灵法师蜜莉蒂。
    米娅已经出来了，毫发无损的平安归来，状态看上去比外面的修尔还要好，根本看不出刚刚度过必死危机的样子，但修尔看得出来，她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或许没有实质性损伤，但至少也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现在她体内残存的能量，甚至连刚见面时的五分之一都没有，起码要经过三到四天的修养，才能恢复正常。
    刚才修尔的感知并没有出错，当然，蜜莉蒂也没有。
    动力室里的能量冲突的确还没有降低到安全标准，对里面的人依然有很大的威胁，但修尔却感到自己的消耗消失了，那是因为米娅已经做完了应做的事，自行撑开了能量护盾，虽然很吃力，但还是勉强挡住了逐步降低的压力，这样一来，防护圣言不直接承受伤害，修尔当然就会感到自己的消耗停止了，以至于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内部的米娅出现了生命危险。
    不久之后，动力室的读书顺利降低到可控范围，水晶制成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米娅缓缓走了出来，在她身后，动力室里的能量反应越来越微弱，很快就会进入平静状态。到时候本地的法师们自然就可以暂时停止动力室汲取地脉能量，直到地脉能量恢复平静。
    “哗哗哗”，一阵掌声响起，对英雄般归来的米娅致以敬意，虽然被骂了好几次，而且还要向青之塔支付一笔不小的咨询费，但米娅一行人还是受到了本地法师的真挚感激，法师们不是笨蛋，他们很清楚，能又快又安全的解决了魔法塔的危机，米娅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冲进一个处于混乱中的动力室里，关闭能量汲取设备的，更不是谁都能活着支撑下来直到返回的。
    队友平安归来，又一次成功配合着完成任务，修尔本该高兴才对，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整件事看上去都很自然，发展的相当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修尔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因为正常情况下，米娅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种行为太疯狂了，不是山精灵的风格，她又不像是达克那样智力有问题，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
    山精灵并不冷血，但也绝称不上热血，而且她对很多事，看得比修尔还要清楚。
    她可以清楚的分辨一件事的责任，如果应该她承担的，那么她绝不会逃避，就像当年在西部旷野上的，她知道必须扛起领队的责任，因此根本没有过多犹豫，就决定亲身犯险，冒死进入异界投影，只为了能有渺茫的希望，把受害者救出来。
    然而责任不该她承担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多事，当然，假如非常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倒是不介意随手处理掉，但如果问题过于复杂甚至严重威胁生命，那她绝对转头就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冒失，甚至不惜把最亲密的敌人和修尔都牵扯进来。
    除非她的图谋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修尔并不介意被别人利用，在他看来，人活着就难免在利用别人的同时被别人利用，能被人利用说明有利用价值，对于上层人物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就等于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所以被人利用并不是坏事。
    但他不喜欢受人蒙蔽的感觉，而是更喜欢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在米娅迎着掌声走回自己身边的时候，平静但很严肃的提出要求，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米娅丝毫没有意外的表现，如果现在还发现不了问题，那修尔也就不陪有今天的声誉和地位了，“但不是现在。”
    “唔”米娅静定的态度让修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对，不对，山精灵外表冷漠，但内心其实相当注重感情，只是仅限于她认可的人，修尔绝对属于她认可的人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修尔也当成筹码的，更别说蜜莉蒂了，除非呵，修尔指了指鼻子，“和我有关？”
    “嗯？”米娅明显一愣，颇为惊讶上下扫视了修尔一番，“你这家伙真是”
    “不对，说的不准确，不是和我这个人有关，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呵呵，不愧是法师啊，看来光把命运交给神灵，你们到底还是不放心，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没错吧。而且算是对我的计划有辅助，所以把我牵扯进来心安理得。”
    “行了，闭嘴吧。”米娅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漠然，冷冰冰的瞪了修尔一眼，“别自我陶醉了，只是巧合而已。”
    “是是是，只是巧合而已。”修尔笑容古怪的附和着连连点头，如果不是还处于虚弱状态，米娅已经几个火球砸过去了，还好，修尔的求生意志相当强烈，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收起了戏谑，“好吧，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看你也没打算休息，朱蒂那边急匆匆的找过来，想必也很着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还是说你需要调整一下状态，再去应付那只让人头痛的狐狸？”
    “你是不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娴静成熟声线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属于大地之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高贵的女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修尔身旁，用惊讶又不失礼貌的目光打量着山精灵法师，仿佛刚认识她一样，惊叹的说道，“精彩的表演，干脆的解决了危机，方法倒是次要的，关键是那道传送，定位精准，时机果断。呵，你们七曜之塔以魔法的名义召集了那么多半神，又在蛮荒之地埋头研究了几年，看来还是很有成果的。”
    “果然瞒不过神灵的注视吗？”山精灵面无表情的说道，“算是有一定成果吧，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而且，现在七曜之塔正联手攻克其他难题，之前的超远距离传送研究已经暂时搁置了，新的难题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研究。”
    “原来如此。”朱蒂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你们把地母大人的地脉能量搅得一团乱的理由？”
    “嗯？”

第十七章 七曜之塔
    “焰之塔专精攻击，是法师里的重火力，尘之塔专精守护，负责大范围防御，灰之塔以火焰与钢铁为象征，傀儡与巨像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黑之塔游走在光明之外，在阴影中呼吸死亡与诅咒的气息，蓝之塔专精精神，幻术和预言系法术是他们的强项，而我们青之塔专精辅助，负责魔药和魔法工具的制作与维护。七曜之塔隶属于法师联合会，却又高于联合会，属于联合会内部更深层的组织，对大多数法师来说，都只是单独听说过几座高塔的名字，知道它们各自专精的领域就是极限了，真正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法师都很少，更别说法师之外的战职者了，往往对七曜之塔一无所知，只认为这些高塔各自是独立的研究机构。”
    米娅和朱蒂并没有打起来，虽然朱蒂说的好像很严厉，仿佛下一刻就要追究山精灵的渎神之罪一样，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甚至有可能诱发圣职者和法师两大阵营开战，如果神祇不直接降临插手的话，胜负还真不一定像谁倾斜呢。
    修尔本该很担心才对，这可和他的计划不符，但他了解朱蒂，因为他了解自己，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带有敌意，就会选择轻描淡写，不至于说的这么严重而且直白，嘴上说的越是严重，反而越说明有商谈的余地，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抱有敌意。
    刚好，米娅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她就根本没考虑过朱蒂带有敌意这种可能，要不以她的谨慎，也不会和蜜莉蒂两个人就带着一群助手跑来蔷薇之都了。
    果然，三方就像突然都忘记了朱蒂刚刚说了什么一样，一团和气的彼此介绍，随后在本地法师们的热情感激中转身离去，之后的问题，自然有法师联合会出面和青之塔结算，不需要米娅自己费心了，法师们倒也不是没想过留下米娅和蜜莉蒂留下招待，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在他们想要挽留两位拯救者的时候，某个神官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大有一副我们也出了大力气也要接受招待的意思，于是，法师们理所当然的就取消了原本的挽留计划，恭恭敬敬的礼送千里驰援的法师们离开了。
    于是，其他助手们先返回了青之塔，而大地教会的礼拜厅内，两位法师两位圣职者围坐在会客室内，在迷雾熏香淡雅的幽香中，品味着香浓的蓝铃茶。
    “不管喝多少次，蓝铃茶的味道总是那么吸引人。”修尔端着茶杯，轻轻嗅着袅袅上升的热气，“七曜之塔吗，听你解释起来，还不如叫七色之塔呢。”
    “你不觉得七色之塔这个名字很蠢吗？”米娅没好气的白了修尔一眼。
    “呃，好吧，的确有点蠢。”放下茶杯，修尔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不是我不识数了？为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怎么数都是六个？”
    “因为我只说了六个，还有一个我没有提起。”米娅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终点在圆心上，“中央之塔是核心，只有其他六座塔的最上级人员才能进入，相当于至高议会，也是暴力机构，帕瓦帝加所有半神法师都隶属中央之塔，没有例外。”
    “啧”最后一句回答，把修尔吓了一跳，虽然真的爆发战争，会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但如果只以战斗力而言，七曜魔法塔的实力已经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了。
    “有趣的配置。”修尔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戏谑的目光从米娅身上扫过，“不过，你居然不是焰之塔的成员而是青之塔的，还真让人意外啊。”
    “是啊，太可惜了，如果我是焰之塔的成员，你估计已经被炸到礼拜厅外面去了。”知道修尔在嘲笑自己喜欢重型火力和元素爆炸，米娅不屑的嘲讽道，“而且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七曜之塔的存在了吗，真以为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嗯？”一旁的蜜莉蒂挑了挑眉毛，有点出乎意料。
    “不然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凑到咱们的队伍里，连异界投影那种地方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无非就是测试和投资而已。”山精灵冷笑着说道，“这混蛋愿意投资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做的那么明显，显然是不怕人看出来，现在又假装什么？”
    “呵”修尔摸了摸鼻子，露出略带尴尬的微笑，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被人当面戳穿就有些尴尬了，不就是调侃了你一句吗，用得着这么报复吗，“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七曜之塔的确有所了解，没办法，你们法师和图书馆可是分不开的，在众神殿大图书馆呆久了，总能了解到一点端倪。但也仅限于此，只知道七曜之塔是法师组织的核心机构，很神秘也很强大，其他的并不比一般人了解的多，所以说我刚才可不是装的，我是真不知道。”
    “哼，算你诚实。”米娅冷哼一声，板着脸解释道，“你对我刚才的话有点误会，七曜之塔的专精，并非指里面法师的个人专精，而是指研究方向，我们本质上还是研究机构，每座高塔里，各个领域的人才都有一些，但他们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和高塔的主旨契合的。”
    “比如说我，虽然是元素法师，同时专精能量学，但是我主要研究的，还是炼金以及法阵的相关内容，包括魔法物品的制作维护，这正是青之塔的领域，所以我是青之塔的一员，至于那边那个暴露狂，你以为她是黑之塔的？不，其实她是灰之塔的一员。”
    “哈？”
    “很奇怪吧，但事实如此，太过具体的没必要说明也不能明说，但她参与研究的内容，其实和肉体与傀儡部件融合有关，以傀儡部件替代已经”
    “平胸。”蜜莉蒂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的废话也有点多了。”
    “嘁，白痴暴露狂。”米娅到底还是没继续说下去，不过修尔已经明白了，无非就是义体甚至机械器官的研究，这群法师还真是敢想呢。
    “总之，这就是我们七曜魔法塔的大体结构，其实并非什么机密事项，并不需要严格保密，但大部分法师好奇的目光，更讨厌麻烦，因此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麻烦。”不再揭露蜜莉蒂的研究课题，米娅继续解释道，“七曜之塔从建立到现在，已经五百多年了，最初几百年里，大家还是各自进行独立研究，最多，除了成果交流之外，没有太多的交集，不过最近一百多年里，随着研究的深入，各个领域之间的交互越来越频繁，一个课题往往涉及好几个不同领域，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独立完成，必须要几座高塔协同合作。”
    “比如，二十三年前比较轰动的战争傀儡的研发，只是一条胳膊，就需要集中红塔黄塔青塔和蓝塔的力量，这才能让傀儡的手臂在能够自由活动的基础上，兼具了晶能炮攻击和晶能护盾的功能。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如果还按以前的习惯，就会越来越麻烦，所以在十年前，七曜之塔干脆另外开辟了一个试验场，把中央之塔搬了过去。”
    “蛮荒之地？”修尔轻声询问，刚才他可是被朱蒂提到的蛮荒之地吓了一跳，以至于差点失态。蛮荒之地可是帕瓦帝加的生命禁区，在那里不仅有三大神秘杀手的威胁，更主要的是，据说那些从神话时代就延续下来的巨兽们就徘徊在蛮荒深处，那些可是连半神强者都要头痛的生物，把中央之塔搬到那种环境，这真是打算去做研究吗，恐怕只能满足法师们战斗和自杀的愿望了吧。
    “是的，蛮荒。”米娅知道修尔在惊讶什么，解释道，“城市之心虽然罕见，但并不是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以七曜之塔的隐藏势力，想要弄到一块还是不难的。因此，搬迁很快就完成了，蛮荒深处不为人知的多了一座属于法师的领地，当然，也不是真的不为人知，那些了解七曜之塔内情的人，大多都了解中央之塔的情况，比如说，朱蒂大主教。”
    朱蒂只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但是，那些巨兽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的确明白了，法师们不知道以什么为代价，把帕瓦帝加大多数半神都请到了域外的中央之塔保证安全，这背后肯定有很复杂的利益交换，而且大部分神灵肯定都参与进去了，但不管怎样，有半神们的护卫，中央之塔的安全足以保障了。
    “本来研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说着说着，米娅居然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发现，你们把地脉能量搅乱了以后，不但平复不下去了，反而影响在不断扩大？”朱蒂悠悠的说道，“这就是我今天想找你们的理由。”

第十八章 你们过分了
    “你们做的有点过分了，法师们。”修尔还是第一次看到仪态高贵矜持优雅的大主教朱蒂用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声音并不大，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凶狠的态度，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轻声交谈，然而随着她态度变得严肃起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你们违反了开拓时代的约定，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限。”
    “我承认，这次我们的确有些过分了。”米娅并没有出面回答，是蜜莉蒂替她回应的，亡灵法师并没有被朱蒂的态度吓退，慵懒的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轻声道，“但是我们并没有违反约定，更没有越界，出问题的是你们这边，我的损失也相当惨重。”
    “那个”修尔刚一出声，唰，三到目光同时转向他的身上，她们可以算是当世最可怕的一群女人中的三个，目光中压迫力十足，就连修尔都下意识的朝后靠了靠，不过后退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惊讶的脸上马上恢复了笑容，修尔重新端起茶杯，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样看我也没用呀，我是个热爱学习的年轻人，充满了求知欲，虽然你们吵架我是不太想阻止啦，但是，是不是能找个人先给我解释一下，否则我不明所以，看热闹我都看不过瘾呀。”
    “嗤。”米娅鼻子里发出冷笑，朱蒂的神情也稍有缓和，地母的大主教大人妩媚的瞪了修尔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才想起来，有点晚了吧。”修尔摊了摊手，一副无赖的表情，他看得出来，朱蒂可没有什么保守秘密的决心，“我已经知道一半了，再保密也来不及呀，要不，你们干掉我灭口？”
    “好啊。”
    “喂。”
    “唉。”虽然不至于起冲突，但朱蒂原本确实很生气，但被修尔一闹，火气也消散了不少，“这个约定，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她们两个都未必很清楚，最多也就了解个大概，记录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我们大地神殿了。”
    “开拓时代初期，魔法的水平井喷式的成长，除了无数大魔法师不断涌现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魔法塔的发明了。”像是为了反驳朱蒂的质疑，米娅主动解释道，“在魔法塔发明之前，魔法师都是很脆弱的，而且实力也没现在这么强大，说是魔法塔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也不为过。”
    “每位高阶法师，只要有充沛的资源，就可以在地脉能量节点建立魔法塔，抽取地脉能量驱动自身，攻击也好，防御也好，辅助也好，都能获得成倍的增幅，地脉能量就像是用之不竭的宝库一样，为我们法师提供了各种便利。其实，能做到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当年和神灵的一个约定。”
    “哦？”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关于地脉能量的约定吗？”
    “是，吾主和法师们达成了约定。”朱蒂点头道，“法师们对神灵的信仰虽然没那么虔诚，但是他们代表着凡人独立探索未知的精神，是凡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他们的很多奇思妙想，就连诸神都为之惊讶，很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达到何种高度，因此，吾主就同意把地脉能量赋予他们使用。”
    “呃，恕我冒昧。”修尔皱眉道，“地脉能量和凯亚大人之间”
    “就不用那些圣职者的套话了，直说了吧，其实大多数星球都有地脉能量，属于星球的一部分，帕瓦帝加星就是吾主的本体，所以说，地脉能量其实就是吾主的躯体自然产生的能量。和吾主密切相关，却又不至于影响到吾主，唔，如果举例的话，就像露娜大人体表的那些砂砾，你完全可以大把大把把砂砾扔到帕瓦帝加，露娜大人肯定不会受到影响的，也不至于反对不，我觉得吾主会揍我，但谁也不能否认，那些砂砾的确属于露娜大人，你要扔之前，必须取得露娜大人同意。”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修尔点了点头，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开拓时代的约定，其实就是一份使用协议呗，凯亚大人开放地脉能量的使用权给法师，而法师的这边的保证是什么？唔，猜到了，是不把借来的东西破坏掉。”
    “差不多吧。”朱蒂显然不太愿意认可修尔的说法，但也无从反驳，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地脉能量其实并不稳定，大部分星球上的地脉能量都处于混乱狂暴状态，即便是那些能量稳定的星球，也是出于平衡的临界点，一旦在过度抽取，就会导致这一区域的能量平衡被打破，地脉能量陷入混乱之中，如果持续混乱，地震，火山爆发，海啸，这些灾难就会接踵而来。”
    “为了避免这一现象出现，凯亚大人和法师们做了约定，抽取地脉能量要适度，不能一次性抽取的太多，如果出现混乱的征兆，就要马上停止抽取，直到混乱平息。”
    “哦？”修尔挑了挑眉，“还能自己平息？”
    “当然可以，星球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只要法师能按照要求做，那就算出现地脉能量混乱，也很快平息的，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哪怕诱发了地质灾难，影响也不会太大，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法师们以前倒是一直遵守约定，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偶尔有一两次混乱范围有扩大的趋势，也是因为意外导致，吾主随手就把问题解决掉了。但是这一次，他们违约了，诱发了大范围的地脉能量混乱，当我发现问题的时候，波及范围已经相当广了，虽然还没到诱发地质灾难的程度，但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那一天就不会远了。”朱蒂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才停下来盯着米娅和蜜莉蒂，“这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蜜莉蒂刚才就说过，我们并没有违约。”米娅冷着脸，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们始终遵循着开拓时代和神灵的约定，从来没有违反过一次，至少没有主动违反过。你刚才说的那几次混乱，并不是因为意外导致，而是一些难以避免的技术问题造成的，对此，当年的法师们主动上门，和凯亚大人以及大地神殿解释过，神灵也认可了这种解释，对这类技术问题表示可以接受，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这一次”
    “米娅。”修尔突然打断了米娅的解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道，“讲道理。”
    山精灵一窒，沉默了一阵，突然垂下头，低声说道：“好吧，不管有什么理由，麻烦终究是我们造成的，我代表七曜之塔向大地神殿道歉，向凯亚大人道歉。不过，我只是中央之塔法师议会的一员，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那过后可以请议长出面再道歉一次。”
    “不用了，我们接受了。”朱蒂虽然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惊讶，但其实争执的无非就是一个道歉而已，既然法师方退了一步，主动表示了歉意，作为经历了数千年合作的的另一方，大地神殿当然也不好太过逼迫，而且从法师的话里，朱蒂听出他们并非有意而为的，也就干脆顺势接受了法师们的歉意，“能解释一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开拓时代其实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但是到最近这几百年，类似的问题就多了起来。”犹豫了片刻，米娅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魔法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消耗也越来越大，以前一座魔法塔储备的能量，足够几十个实验消耗的，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往往一个实验就需要消耗十几座魔法塔能量储备的总额，如果直接抽取地脉能量的话，恐怕实验还没结束，就要出大问题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么尴尬的局面，几百年来，法师们往往使用另一种方法，就是同时在很大范围，大概几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范围内，布置数百上千个汲取法阵，从不同位置汲取能量汇聚到实验场所，以免出现同一位置大量抽取能量导致平衡被破坏的问题。”
    “嗯。”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虽然是外行，但也听得出来，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而且为了遵守约定，法师们也确实用心了。
    “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米娅苦笑道，“能量的传输和汇聚事件很麻烦的事，当这些法阵同时运转汲取地脉能量的时候，是不能突然关闭的，必须有一个逐渐降低汲取效率的过程，根据规模的不同，大概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吧。否则，如果突然关闭的话，汇聚的能量被破坏了平衡，直接连魔法塔带周围的物体一起炸的粉碎，也用不着等地震火山这类灾难了。”
    明白了，修尔暗中苦笑，看来这就是根本原因了。
    “之前几次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发现地脉能量出现混乱征兆的时候就开始关闭汲取法阵，但等到彻底关闭的时候，混乱已经开始了。这些问题，先辈们向凯亚大人表达过歉意，凯亚大人也说过，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反正影响也不大，她会善后的，让我们放心。但是这一次，混乱并没有平息，反而在逐渐扩散，我们放心不下，就借着解决魔法塔问题的机会过来请教一下。”

第十九章 法师的秘密
    “请教什么？请教为什么会有现在的结果吗？”朱蒂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个事之后再解释吧，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需要消耗那么大的能量。地母保佑，推算出你们法阵规模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你知道我们的汲取规模？”
    “当然知道。”身为凯亚大人的使徒，有人汲取地脉能量，朱蒂怎么可能不知道，就像如果有人在暗月上到处挖掘，修尔也能感应得到，这是神灵和侍奉者之间的特殊联系，“两万七千多个法阵，最终覆盖三千平方公里范围，你知道你们抽取地脉能量的规模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需把三天积累的能量一次性放出，就可以将一颗小行星直接轰出运行轨道，如果积累到五天”
    “我们就都被炸死了。”米娅耸了耸肩，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储存这么庞大的能量，储量越高，稳定性越脆弱，不加以消耗的话，连续存储一天，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们还炸不了行星。”
    “一天的储量已经很危险了，不管是使用还是自行爆炸，足以对一个地区造成灭绝性的打击。”朱蒂叹了口气，紧紧盯着米娅的脸问道，“这是我找你们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如果是以前，那我不会管这些事，吾主和你们法师有约定，为保证你们的隐私和机密，吾主不会窥视你们的研究，更不会干涉。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一年来，你们的研究规模越来越大，已经快要威胁到帕瓦帝加的生态了，如果不弄清楚，谁也不会放心把能量继续借给你们使用。”
    “修尔。”山精灵沉思了片刻，和蜜莉蒂交换了个眼神，蜜莉蒂垂下眼睑轻轻点点头，米娅这才把目光转向修尔轻声问道，“我应该告诉她吗？”
    “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问我？”
    “嗯。”
    “别开玩笑了好吗，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啊。”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别说内情了，我连你们法师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秘密行动都不知道呢，怎么可能给你”
    “我问你，我应该告诉她吗？”米娅就像没听见一样，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修尔沉默下来，他已经明白米娅的意思了，这里只有自己对双方都有所了解：“好吧，这个人其实很恶劣，以她的性格，只要形式需要，她随时可以利用你们的秘密换取好处，比如换点蓝铃茶喝，所以说，肯定是不值得信任的，至少是不值得我信任，你别看她不声不响的坐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威胁性，其实她心里估计已经至少冒出几十条恶毒的计划了。”
    “噗。”朱蒂不但没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难听的形容，说的好像你不是这样似的，换成你恐怕恶毒的计划只会更多吧。而且，咱们这种人彼此之间谈信任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因此公事上我是肯定不会信任她的，但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只要保持目标相同，那轻易不会彼此背叛，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嘛。”对于朱蒂的调侃，修尔只是耸了耸肩，“所以，米娅你如果觉得你们的秘密行动我知道了以后会表示支持，至少会保持认可的态度，那你可以酌情告诉她，毕竟她是凯亚大人的使徒，代表着你们的借贷人。但如果恰恰相反，你觉得我会反对你们的行为，那还是继续保密为好，不过那样的话，地母神殿和七曜之塔之间的纠纷，我会保持中立。”
    “白痴。”蜜莉蒂突然嗤笑道，“我们忙的其实是你的事。”
    “哈？”
    “闭嘴，暴露狂。”米娅恶狠狠的打断了亡灵法师，“这是所有人的事。”
    “好吧，好吧。”蜜莉蒂罕见的没有反击，只是不满的撇撇嘴，“你说的也对。”
    “既然修尔这么说，那我可以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但是”
    “保密吗？”
    “对，保密。”米娅板着脸说道，“虽然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但是在我们主动公开之前，还请保守秘密。”
    “可以，和你们发生冲突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所以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朱蒂有些好奇的说道，“所以你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还是从头说吧。”米娅手指在桌面上飞快的画着，“你刚才说的大范围汲取法阵，其实是一百多年前的一项研究成果，我们习惯称呼它为法阵序列，几十个基础型法阵各自分布在不同节点，这些节点会形成一个二级法阵，之后把几十个二级法阵再分布再在不同节点布置，从而组成更高级的法阵，这样以换套一环，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法阵序列。”
    “几乎所有法阵，都可以按照这种方式组合成序列，只要序列内的法阵种类保证单一即可，攻击，防御，辅助，都可以用法阵序列的方式增幅，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大范围汲取地脉能量的。”
    “唔”修尔和朱蒂面面相觑，“你们就在研究这个？”
    “不，这是基础，它的存在让法师突破了能量的限制和个人极限的限制，我们现在的研究，都给予这个基础上。”
    “哦？”修尔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超远距离传送技术和空间稳定技术，前者初见成效，已经可以做到只要两点之间在适当数量的传送节点，就可以一次性传送到另一点了，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一两百公里就要中转一次。当然，传送消耗的能量还是一样夸张，这是无解的难题，另一个问题就是稳定性太差，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完善。还记得我刚才传送进动力室的行为吗？那就是研究的副产品，传送环境的适应性已经大幅提高了。”
    “至于后者”

第二十章 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后者，也就是空间稳定技术，是为了摆脱城市之心的束缚吧。”朱蒂似笑非笑的说道，“或者说，是为了摆脱对神灵的依赖？”
    朱蒂太了解这些骄傲的法师了，虽然身为凡人，但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一直在神灵的庇护下生活，急切地期待着有一天能脱离城市之心的保护，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帕瓦帝加生活。所以他们才会连续几十年研究空间稳定技术，就是想要对抗三大神秘杀手。
    “信仰是一回事，凡人的独立性又是另一回事。”米娅看上去本来还想什么，突然失去了兴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主要课题暂时搁置了，最近一年，我们在集中研究另外几项课题。”
    “哦？”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几十年的研究，就这么搁置了？”
    “不然呢？”米娅瞪了他一眼，“你心里很清楚吧，三大灾难，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现在帕瓦低价的问题，已经不是对抗三大灾难就能解决掉的了，如果最终不得不进入裂隙空间，那三大灾难根本不会继续存在，如果可以不进入裂隙空间，就说明末日的威胁被解除，三大灾难自然也会随之缓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法师们的研究都失去了意义。
    “好吧，我很抱歉。”修尔的微笑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戏谑的调侃道，“停了主要课题，又开始大量汲取能量，你们这是终于被那些研究资料逼疯了，打算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吗？”
    “少废话。”米娅冷哼一声，“所以说，和你们这些外行人介绍就是麻烦，如果是其他法师，听到我刚才介绍的超大型法阵序列，就能看出问题来了。”
    “嗯？”修尔一愣，扭头看看朱蒂，发现她也一脸莫名，“有问题？”
    “你见过刻在球面上的法阵吗？”
    “哈？”修尔飞快的在脑中翻阅以前背下来的那些魔法相关知识，其中就包括魔法阵基础，很快，一条记录在意识中浮现，“魔法阵第二定律？”
    “算你那些资料没白看。”米娅总算表现出满意的态度了，“魔法阵是平面的图形，根据魔法阵第二定律，绘制法阵的物体，面积弧度比必须小于等于五，否则法阵的结构就会遭到破坏失去所有效果，因此，如果在球体上绘制法阵，所占面积不能超过总表面积的百万分之一，这样法阵才能生效。如果你发现一个球体表面刻着超过这一面积上限的法阵，那这一定不是正球体，刻面肯定经过加工，缩小了刻面的弧度，或者干脆就是假货。”
    “啧，这就奇怪了，星球虽然都不是真正的球体但相差也不会太大，你们那么大的法阵序列，是怎么生效的？”只要愿意，修尔通常都是一个合格的听众，随时可以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
    “如果是小型法阵序列就很简单了，或者范围足够小，面积弧度比小于五，或者直接平整地面，要不就是单独测算每一个序列节点的水平位置，不好解释，总之理解成让各个节点位于一个距离地核小于五的弧面就可以了。但这种覆盖几千公里的超大型序列，就不可能这样做，否则序列中部的那些节点，每个法阵都要下挖几百上千米才能刻上去，那实在是太蠢了。”
    修尔想象了一下，一群法师整齐的挥着铲子在地上挖坑，嗯，的确有点蠢。
    “还好，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就在前年，第二定律被否定了。”米娅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隐约可见兴奋和狂热，还有些自豪，看来这个成果和她也有一定关系，“不用猜，最后的突破就是我主导的，从虫群世界得到灵感的不止尤利娅，我的收获也不小，那边虽然没有魔法科技，但灵感这种东西是共通的。正是凭着这个成果，我在青之塔的地位才提升了一步，有幸加入中央之塔的法师议会，也才有了这一年的试验。”
    “你是主导？”修尔相当惊讶，“就算成为青之塔高层，但毕竟是新人，想在法师议会里掌握话语权也不容易吧，你做出突破作用很大吗，居然能有这种效果。”
    “不，确切的说，一点实际作用没有，只是基础研究而已。”米娅嗤笑道，“但它能颠覆性的改变一些固有的观念，是通向另一条路的钥匙，所以才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有资格代表整个七曜之塔，和朱蒂大人交涉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好了，直说吧，通过你新的理论，到底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了，啧，希望我没猜错。”
    “庆幸吧，你确实没猜错。”米娅开始在包裹里翻找，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随手一丢，顺着桌子滚到修尔面前，“刚好带来了一个小玩具，给你看看好了。”
    “刚好？呵呵。”修尔对所谓的刚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拿起金属球在手上抛了抛，很重，看来是实心的，表面平整光滑，看不出有铭刻法阵的痕迹，“这个玩具怎么玩？”
    “拿过来。”米娅取回样品托在手里，魔法能量的操控下，金属球表面很快亮起一道道纹路，很快，球面布满了魔法线条，“两个突破，一个是通过算了，总之打破了魔法阵第二定律，另一个是创造了无边界法阵的思路，把法阵的范围覆盖整个球体，也就是说，让法阵从平面转变为立体。”
    修尔若有所思的盯着金属球，像是上面刻着无数金币一样。
    “唰”，金属球开始在米娅手心里旋转，慢慢漂到空中，突然之间，一道光从球体上射出，闪电般刺向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的蜜莉蒂。
    然而，蜜莉蒂像是早有准备，手已经等在那里了，随手把射来的能量排开，恶狠狠的瞪了米娅一眼。
    就当没看见好了，反正也习惯了，米娅直接无视了蜜莉蒂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说道：“从样品到实物，总要经历漫长的实验过程，现在你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了吧。”
    “呵，帕瓦帝加的尊严。”
    “是帕瓦帝加人的尊严。”

第二十一章 依仗
    “这到底是什么？”朱蒂毕竟对很多内情并不了解，不像修尔这样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漂浮在米娅手心的金属球，疑惑的问道，“它能代表帕瓦帝加的尊严？”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修尔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意味深长的点头道，“有了它的存在，将来帕瓦帝加人就轻松多了。”
    “解释一下吧。”朱蒂皱着眉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接触过褐星明，见识过虚空里的万千星辰，听说过肉体横跨裂隙空间的梭型个体和虚空之眼，也目睹过庞大的巨虫在虚空中和星球一样巨大的战舰交战的影像，而且更关键的是，我和蜜莉蒂都知道将来的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很清楚，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之中，真正强大的明是什么样的，黄金？传奇？不，那都只是蝼蚁而已，也许只有半神强者能和其他种族平等接触，然而半神强者少的可怜，而且就算是半神强者，想和他们相比也相当勉强。”
    米娅双手抱胸靠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修尔和朱蒂，但眼神却像穿过两人看向了无尽虚空，声音轻的仿佛自言自语。
    “如果失去神灵的庇护，帕瓦帝加人算什么？呵，只是扭曲虚空里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一个平凡种族，没有任何特色，没有一点依仗，是的，什么都没有，和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历史之中的明毫无区别。现在帕瓦帝加因为特殊原因，拥有超然的地位，之后呢？失去了超然的地位之后，帕瓦帝加人恐怕就会沦为扭曲虚空共同体中最下层的基石吧。”
    “这样不好，至少我们这些法师觉得很不好，我们是帕瓦帝加法师，有着帕瓦帝加人特有的骄傲，我们不能允许自己的种族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需要拥有自己的力量，能和其他明正面对抗的力量。”
    “就是这个金属球吗？”朱蒂指了指漂浮旋转的样品。
    “是的，就是这个金属球。”米娅冷漠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轻柔地抚摸着半空的金属球，“从神话时代开始，神灵和圣职者都拥有着超然的地位，你们不干涉凡人之间的事务，冷眼旁观权力的交替，除非神殿受到威胁，否则你们连惨烈的杀戮都无动于衷。这并非责怪你们，也许愚昧的民众不明白，但我们法师完全理解，就像我们观测生态的时候，永远只是观测，绝不会随便插手其中，这是一个道理。”
    “也就只有这一千多年，在世界末日的威胁下，你们和凡世的联系才更紧密了一些，对凡世的信徒加大控制，限制战争和杀戮的发生，维持一个稳定的秩序。”
    “然而，当世界末日的威胁被摆脱之后呢？神灵们又会回到超然的地位，再次从云端俯瞰凡世，任由信徒们像过去那样生活，呵，也像过去那样争斗和杀戮。只要不发生种族灭绝，仅限于族群主导权的交替，那你们和你们背后的神灵，想必不会再插手，我说的没错吧，朱蒂大主教。”
    “这也符合你们法师的希望，不对吗？”朱蒂并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神爱世人，这句话的确是真理。然而很多凡人忘记了，神爱的是世人，而非某一个世人。”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没人觉得你们错了。”米娅冷笑几声，不予争辩，“但是作为帕瓦帝加的一员，我们需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等将来一切都结束了，扭曲虚空共同体恢复稳定，大家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帕瓦帝加这种远远落于人后的明，有什么资格在新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没有强大的个体力量，没有先进的科技水平，什么都没有，如果爆发了战争怎么办？如果受到了侵略怎么办？如果其他星系星球其他种族和咱们帕瓦帝加人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怎么办？”
    “不求可以去侵略别人，但至少要做到当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有办法可以自保才行。然而现在做不到，不说别的，就说新褐星那种逃亡飞船，没有神灵保护的情况下，人家一艘飞船，就可以灭掉整个帕瓦帝加星。当然，强者们如果想办法登上飞船，的确可以从内部摧毁敌人，然而可能吗？修尔你说，可能性有多大？”
    “什么可能性？登上飞船从内部摧毁敌人的可能性？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人家隔着好几十万公里的距离，直接远程一炮轰过来，就算是强如半神，空有力量却无可奈何。”
    “呃，其实我问的是将来战争爆发的可能性。”
    “呵，你在开玩笑吧。”修尔眯着眼睛轻笑道，“只要存在不同个体，就很难避免争斗的产生，何况是一群不同的种族了。但这也是明发展的必要动力，并不都是坏事，嗯，至少对死者和被灭掉的明之外的人来说，不都是坏事。”
    “所以，往远了说，为了不成为坏事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拥有有足够威慑力，足以对其他大多数明形成威胁的力量，这样在神灵们重回中立之后我们才有自保的可能。而往近了说，作为计划的发起人，修尔背后的明如果是个弱小的可怜的落后明，那修尔在其他明面前很难挺直腰理直气壮，所以即便为了不让其他明轻视，为了让帕瓦帝加明有资格成为主角的一员站在舞台前方的聚光灯下，而不像那些渺小的明一样只能藏身在暗中，我们就必须有所依仗。”
    “当敌人出现的时候，我们虽然无法进入虚空，但至少拥有可以作战的武器，我们需要防御住敌人的炮火，需要用能量撕碎敌人的护盾。呵，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比如说，星球型法阵。”
    “哈？”朱蒂眨眨眼，再眨眨眼，总觉得自己听错了，“把整个星球制作成一个法阵我明白了，就像这个金属球。”
    “没错。”

第二十二章 星球级战争兵器
    “帕瓦帝加的凡人从来不缺乏进取心，法师们也永远不缺少执行力。我们有足够的知识积累，魔导明方面也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很多东西以前开发不出来，是因为视野的限制，导致想象力受到了局限，根本不会朝那些方向去想，自然开发不出相应的技术。”
    “但现在不一样，走出封闭的环境，看过的外面的世界之后，见识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浅薄，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去努力之后，成果自然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了。”
    “星球内部的战事无须担心，以褐星明为例，就算他们扔下几百数千个雷霆之锤，以帕瓦帝加个体的战斗力，也能与之对抗，真正的问题就是虚空中的战争，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既然这样，那就尽量弥补我们的弱点就好了，只要能和他们在虚空中交战，哪怕只能单纯的防守，帕瓦帝加将来的话语权，也会有明显得提升。”
    “如你们所见，我们七曜之塔作为凡人最核心的研究机构，现在确立的目标，就是掌握制造星球级战争兵器的技术。各种技术其实都有储备，就是以前根本没有目标，现在已经确立了目标，实际研究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修尔轻轻叩打大腿，一直听着米娅的讲解，这时突然打断了她，“开发的过程我们这些外行人是没什么兴趣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们具体准备把所谓的星球级战争兵器开发出什么效果。”
    “一个正常的星系里，大部分都是不适合生命繁衍的星球，不是过冷就是过热，任何生物都很难生存。”米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说到了最关兴趣的话题，“然而对法师们来说，那些星球是最好的能量来源。整个星球都充斥着浓厚的火焰与冰霜的能量，天哪，那简直是取用不尽的宝库，可以任由所有法师大肆挥霍。”
    “啧啧，冷静一点。”修尔撇撇嘴，对米娅这种纯粹的法师行为相当头痛，“先说正事再自我陶醉。”
    “好吧，总之一个中型星系，大部分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利用汲取能量的法术序列保持能量充沛，然后，就是这个金属球了。”米娅手指在金属球上轻轻一点，几道细小的能量束从球体的各个方向射出，虽然在她的控制之下，能量很微弱，飞到一半几逸散了，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但毕竟概念已经演示出来了，“首先是攻击性，这就相当于褐星流亡舰队的主炮，事实上按我的估计，比起他们的主炮，星球武器依靠从内部汲取能量战斗，无论是威力还是持续战斗能力，都明显高于对方。刚才朱蒂大主教已经说过了，仅仅是三天的储量，而且这么小的范围，就已经能对行星产生威胁了，如果火力全开的话，毁灭一颗星球不成问题吧。”
    “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行星周围往往少不了卫星的存在。”米娅看了看修尔的表情，毕竟暗月就是帕瓦帝加的卫星，在确定修尔没什么过激反应之后才继续说道，“卫星当然越多越好，如果能有十七八颗，那这套武器的威力就相当可观了。”
    “卫星虽然小，没有那么充沛的能量来源，但胜在灵活和数量可观，至于能量来源，可以由行星本身提供。到时候每一颗卫星都是一门星球主炮，一颗行星就是一座星球要塞，也许拿金属生命体无可奈何，但面对次一级的敌人，完全可以正面拼一拼。”
    “啧，我发现你这个追求破坏性的习惯，恐怕今生是改不掉了。”修尔对着金属球左看右看，突然一回头，“就这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嗯？”
    “真正的战争中，敌人不是靶子，也会移动，也会反击。你们异想天开的设计虽然威力强大，但敌人如果硬顶着你们的炮击，直接破坏星球本体，武器不就失去作用了？”修尔在金属球上敲了敲，“所以，它的另一种形态呢，不演示给我们看吗？”
    “呵好吧。”和蜜莉蒂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米娅居然笑了，有这么了解自己的队友的确是种很棒的感觉，山精灵手指再次点在金属球上，这个动作仿佛是个信号，金属球上密密麻麻的魔力回路渐渐黯淡，虽然还漂浮在空中，但表面已经回复原本平凡的模样。但几秒之后，另一套纹路重新亮起，金属球再次散发出魔法的光辉，而且伴随着法阵的生效，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出现在金属球之外。
    “防守有时候比攻击更重要，我们当然不会忽略。”
    米娅用眼神向修尔示意，修尔尝试着把手伸向金属球，但这一次他没能成功碰触，一靠近护盾，手指就被护盾弹开了，力量不算太大，但足以阻止别人靠近。
    “一颗行星，攻防一体，而且能量用之不竭。最内层球型法阵负责充能，中层法阵负责防御，外层法阵负责攻击，至于最外层的地表，负责承受物理伤害，想破坏法阵？先把地面掀掉几百米再说。”
    “呼，确实是令人惊叹的武器。”修尔吁了口气，赞赏的说道，“而且它还能动，对吧，已经是移动要塞了。”
    “呃，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不过需要先解决星球重量太大移动中可能解体的问题。”米娅很遗憾的说道，“薇又一次说过，很有可能有类似现象，再加上场所限制，我们一直没做这方面的实验，过后我们需要和薇谈谈，希望能找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移动问题也解决了，那就真算得上星球级战争兵器了。”
    “一个小型样品容易做出来，但换成星球，真的可行吗？”朱蒂终于从震惊中回复，咬着嘴唇问道，“不说别的，在这么小一个金属球绘制法阵很容易，但在一颗星球上绘制全面覆盖的法阵，我觉得可能性太低了，你们连定位节点都无法精确吧，何况还要绘制了，就像你们这次的巨型法阵序列，只是几千平方公里，就已经很勉强了吧。”
    “如果换成以前的我，应该也会这样想的。”米娅面对朱蒂的表情很奇怪，就像在看一个原始人，“直到我知道了什么叫卫星定位。”
    “哈？”
    “魔法和科技的结合，简直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以前觉得绝不可能的事，现在看来居然如此简单。”

第二十三章 未来的趋势
    “啧啧，该惊叹法师不愧是帕瓦帝加接受力最强的一群人吗？即便是山精灵都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全新的思想，甚至比别人更早的根据它诞生无数奇怪的创意。”
    修尔是真的很惊讶，帕瓦帝加法师们的行为彻底出离了他的想象，他从未想到过，法师们居然有这么强的行动力，看样子是集中了七曜之塔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全力研究了一年，而且利用多年积累下来的理论基础，但即便如此，仅仅一年时间就接受了现实，而且基于这样的现实，从思路到理论都做出飞跃性的突破，也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惊讶了。
    “星球级战争要塞，啧啧，听起来就已经相当震撼了。不过，用卫星定位和人工主脑这种纯粹科技性的设备和技术，辅助魔法和晶能武器，这种事听着总会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有违和感就对了。”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两种在原本世界里很难兼容，甚至连基本规则都相互冲突的技术，放在一起当然违和，然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如果你设想中的新世界真的建立起来，这种违和才是真正的出路。虽然现在这则消息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我们七曜之塔的核心层基本都已经知道了，也为此开会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今后的世界，是两者相互结合的世界，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明用魔法辅助科技，有的明用科技辅助魔法，仅此而已。”
    “我甚至可以想象，几十个身穿个人战甲的精锐特种战士手持着转轮机枪冲入敌人阵地，在受到反击时，战甲上突然亮起防御法阵的光辉，让对手的攻击失去所有效果，也可以想象身穿法袍的普通法师们，驾驶着个人飞行设备从空中掠过，无数魔法的冰霜与火焰从半空中泼洒进敌人的阵营。和这样的场面比起来，仅仅是用卫星定位辅助法阵铭刻这种事，已经不值一提了。”
    “呃，无论如何，我觉得都是值得一提的，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想法，我连想都没有想过。”修尔轻轻按着额角，有些纠结的说道，“说真的，我这人最讨厌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了，不，应该说任何意外我都讨厌，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意外而高兴。呵，米娅，我很想知道，你俩是怎么让七曜之塔接受你们建议的，别告诉我这些不是你俩努力的结果呀，我可不会相信的。”
    “自从从虫群世界返回，我就接触到了七曜之塔核心层，不要脸的暴露狂还没有接触到，那只是因为她的领域问题而已，不过我俩的资源共享，七曜之塔里也都知道，把我们当成一个团队，只有一个核心层名额倒也不意外。”米娅瞟了好友和死敌一眼，沉声解释道，“当然，那时候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还没有太大变化，我和暴露狂做的，也只不过是把虫群世界那些先进到不可思议的科技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是生活在水潭底的清洁甲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
    “虽然几千年的逐影历史中，大家或多或少接触过其他世界更先进的科技明和魔法明，但那些明并没有如此强大，绝大部分都不如帕瓦帝加，至少战斗力上不如帕瓦帝加，就算有比帕瓦帝加稍强一些的，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如咱们经历过的那次，就是那个被神灵摧毁了整片大陆，不得不修筑起巨大的海底城市的那个世界。他们已经算咱们了解到的最强大的明了，但单论战斗力，也只比帕瓦帝加略强一点，所以法师们总觉得其他明也不过如此。”
    “而那次我只是用事实狠狠抽打了他们的尊严，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还记得米娅给咱们看的影像吗，一炮就能摧毁一座城市的战舰，肉体穿越虚空的巨大飞虫，机甲承载灵魂的钢铁战士，面对那些影像，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过去有多无知，也终于正视了从虫群世界带回的一些思路。”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修尔皱着眉疑惑的问道，“尤利娅不会也是你们七曜之塔的成员吧。”
    “很可惜，不是，他们翼人族的技术虽然也是基于魔法实现的，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确切的说，他们更接近现在我们想要达到的目标，也就是用魔法与科技结合，所以她和其他两位翼人，只是后来才邀请进入的客座顾问，当时还没有加入。”
    “好吧。”修尔点点头，“你继续。”
    “即便在我加入之后，也没有改变七曜之塔的研究方向，只是加入了一些和科技内容相结合的部分，因为就算是我，那时候也没有考虑到会有现在的变化，当时我也认为，我们只需要借鉴就足够了，用不着融合，也不可能融合。”
    “确实如此。”修尔点头道，“我最早也没这么想过，但局势的变化超出我的预期，最终走向了今天的地步。”
    “持续了几年都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咱们从裂隙空间返回帕瓦帝加。”米娅眯着眼睛，轻声回忆道，“因为褐星人带来的刺激，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思考星球级武器的设计思路了，可惜，当时因为对你承诺需要保密，无法对七曜之塔核心说明实情。因此，为了让我的计划可以顺利施行，回来之后我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欠下那个普通翼人很大人情，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在我这边，替我拉拢了一些支持者，才勉强让核心议会同意我的提议，把大部分精力转移到研究星球型法阵的方向上来。”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裂隙空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帕瓦帝加，核心议会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开始鼎力支持，算是集中了所有力量，就为了这个星球武器计划。而这次的超巨型法术阵列，就是计划的基础，没想到一开始就出问题了。”米娅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思的朱蒂，“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不是挥霍凯亚大人的能量，也不是想要违背约定，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还要亲自出面灭火。”
    “正常来看，这种程度的地脉能量混乱，很容易就能自我调节，凯亚大人也不介意帮忙平息才对呀。”
    “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正常。”朱蒂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事先准备
    “我承认，吾主对你们法师的行为，还是很宽容的，不不，已经不仅限于宽容了，而是相当支持，甚至不惜开放自己本体的能量供你们实验。呵，你们永远猜不到，吾主对你们有多高的评价。”朱蒂轻叹一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米娅和蜜利蒂，语气微酸的说道，“吾主曾经在精神交流里对我说过，我们这些圣职者比不上你们。虽然我们效忠于她，虽然圣职者全心效忠于神灵，在我们死后，神国里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然而对于帕瓦帝加世界来说，我们远远比不上你们，比起我们这些圣职者，你们才称得上先知。”
    “虽然你们不崇拜神灵，绝大多数神灵都不怎么喜欢你们法师，但是，你们追求真理，你们同样重视帕瓦帝加，不是帕瓦帝加人，而是整个帕瓦帝加。因此对于帕瓦帝加世界，你们远比我们更加重要，失去了我们这些圣职者，帕瓦帝加不会有什么变化，最多就是神灵和凡人的联系变得更加疏远而已，但如果失去了你们法师，那帕瓦帝加就等于失去了未来。”
    “赞美圣灵。”修尔在一旁手指画圆，轻声道，“圣灵之言即为真理。”
    “是的，主之言即为真理，所以我心里虽然很不信服，但也不得不接受主的判断，主永远是对的。”朱蒂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从这次的事件来看，果然主永远是对的，你们的努力还真配得上吾主的评价，确实走在帕瓦帝加的最前端，听到你们的解释，我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憋回去了，你们这次的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比以前那些要强多了，就算闹出再大的问题，估计吾主也会原谅你们的，可惜，你们这次选择的时机，实在不怎么恰当。”
    “恩？”修尔挑了挑眉毛，“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让人毛骨悚然啊。”
    “你想多了。”朱蒂白了修尔一眼，“吾主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你再敢这样说，小心我判定你渎神。”
    “啧，朱蒂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修尔一摊手，状似无辜的说道，“难道你觉得，我就应该认为凯亚大人出了什么问题吗，或者说你其实是在担心，凯亚大人现在的状态？”
    “吾主就算真有什么不适，应该担心的也是你才对。”朱蒂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着，既然有资格被修尔视为母狐狸，足以充当修尔语言交锋的对手，“别忘了你不久之后还要和吾主紧密合作呢。”
    “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修尔摸摸鼻子，决定不和长着好几条尾巴的生物一般见识，“毕竟之后的合作危险性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也很想问清楚，凯亚大人为什么没有及时平复躁动的地脉能量。我相信对于地母大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举手之劳而已，到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反而由你出面解决问题，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吧。身为之后的合作方，我觉得我有权知道原因，我是指真正的原因，不是你准备用来敷衍七曜之塔的。”
    “嗤，好吧。”朱蒂嗤笑，在盯着修尔看了半天，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吾主在为之后的合作做准备，所以一时无法离开那种状态，虽然和这边还有联系，可以对我下达指示，但想要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还是比较麻烦的，当然也并非做不到，毕竟神灵的能力凡人无法理解，不过那样影响太大，所以吾主暂时没有抽身处理。”
    “哈？”修尔愣了愣，“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是希望进入一个刚刚诞生，虚空里还没有星球，只有灼热星云的世界吗？”朱蒂惊讶的看着修尔，像是刚认识他一样，“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独特，说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谢谢，但是我介意。”想起之前和莫瑞娅在某块星云中的经历，修尔就觉得又感受到了那种仿佛被塞进烤炉里一样的痛苦，如果有可能，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过“这种东西还需要从头来吗？”
    “吾主也不知道。”朱蒂很不负责任的一摊手，显然是在报复修尔刚才的调侃，“很大可能不需要从头来，问题是，你敢赌一赌吗？”
    “不敢。”修尔用力摇头。
    当然不敢，凯亚大人也不敢，所以她才提前开始做准备，即便最后证明这只是无用的努力，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你们在说什么。”米娅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敲了敲桌子，“现在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这样故弄玄虚的，不觉得自己很不道德吗？”
    “呃，暂时还要保密。”修尔发现，自己到底还是被朱蒂坑了，她很巧妙的把回答的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逼她给出真实原因得仇，这种事的确不适合到处宣扬，于是为难的人就从朱蒂变成了自己。可惜，就算已经发现了，也没什么办法改变，只能苦笑着安抚两位队友，“但是我可以作证，凯亚大人的确有要事无法脱身，暂时不能平复地脉能量。”
    “那就麻烦了。”米娅和蜜利蒂对视一眼，“混乱越来越大，程度越来越重，如果不能及时平复的话，就算所有的法师都停止使用魔法塔，恐怕最终也会酿成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所以我来了。”朱蒂露出优雅的微笑，“知道你们有重复理由，那我也不想吓唬你们了，吾主虽然无法分心处理这些事，但我作为吾主的使徒，还是可以为吾主分忧的。所以你们可以不用着急，我会跟你们一起过去，从源头平复地脉能量的混乱状态，别担心，这一过程其实很快，几个小时就能结束，只要你们保证赶过去的速度，根本不会影响你们继续使用魔法塔。”
    “多谢了。”两位法师眼前一亮，“那你们就尽快做准备吧，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样估计你们还能赶回来吃当天的晚饭。”
    “果然，远程传送就是方便。”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今晚你俩就住在暗月神殿吧，这也是你们的希望吧。”
    “呵，当然。”

第二十五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私下里对米娅和蜜莉蒂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已经离开了大地神殿的礼拜厅，返回了位于城郊的暗月教会总殿，一路上大家显得心事重重，谁也没有说话，任由诡异的沉默，在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们之间弥漫。
    也难怪他们这样，毕竟突如其来的意外插曲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简直大的令人无所适从，即便以修尔的机智，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消化，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的话，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失态的变化呢，更别说对此做出正常反应了。
    当然，修尔内心已经接受了，他本来就属于另类的圣职者，对法师没有特别的成见。
    实际上在帕瓦帝加世界，除非是那些有虔诚信仰的法师，其余占据绝大多数泛信徒法师们，圣职者往往对其抱有一定偏见，认为他们时刻准备着逾越凡人的本分，试图挑战神灵的权威。
    但在修尔根本没有这些顾虑，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他看来，千百年来法师的高傲和对神灵的抵触，在他眼里无非是成长中的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矜持和对抗，其实同样尊重和敬畏神灵，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成熟和独立，故意做出的抵触表现而已，如果帕瓦帝加以及帕瓦帝加的神灵受到威胁伤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估计就是这群看似不敬神灵的法师。
    不，不是估计，绝对就是他们，这一年来法师们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一旦发现帕瓦帝加受到严重威胁，一旦发现神灵们正在谋划着重要的行动，法师们不等神灵们要求，就已经主动做出配合，当然，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方式。
    帕瓦帝加明的潜力，能有跨越性的增长，不仅对帕瓦帝加人将来在扭曲虚空共同体中的地位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对神灵们其实也不例外。作为从帕瓦帝加世界走出的神灵，虽说他们一视同仁，但神灵们的根基，也就是帕瓦帝加明是否足够优秀，也必然会影响其他世界凡人对神灵们的重视程度。
    一个还处于刀耕火种的世代，出门靠马车，照明靠油灯的古老明的原生神灵，和一个有实力控制整个星系，驾驭着行星与恒星在虚空中征战的先进明的神灵，得到的别人的看法当然截然不同，帕瓦帝加明表现出来的越是强大，底蕴越是深厚，那其他明对帕瓦帝加神灵的敬畏之心也就越显著。啊，连这么强大的明都如此虔诚的匍匐在神灵的脚下，我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老老实实的追随神灵才是唯一出路。
    实际上对法师们来说，帕瓦帝加明未来是否拥有牢固的地位，和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关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可以不去考虑这些问题，只要专心的埋头研究最感兴趣的魔法技术就可以了，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不会遭受太大损失，做与不做，对他们毫无区别，他们这样拼命的寻求突破，无非是为了支持明整体以及神灵们而已。
    修尔看的穿这些，所以他从来都不像一些圣职者那样对法师充满了偏见，大家都沐浴着神灵的恩泽，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神灵的付出，目的是同样的，只是方法不同，有什么值得偏见的。因此，他才能比朱蒂更早的接受了法师们的努力，为双方的合作斡旋，以求获得最大的收获。
    斡旋的很成功，几乎没有产生波折，虽然修尔很想问清楚，你们带朱蒂去处理地埋能量混乱的问题，为什么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跟着过去呀，而且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呀。不过为了避免在朱蒂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出内部分歧，修尔还是忍住了控诉米娅和蜜莉蒂的恶劣行径，算是默认了她们的提议。
    于是，提着一小包蓝铃茶的战斗神官，就在两位队友鄙夷的目光中，心满意足走在暗月神殿的路上，反正是骗不不，是友邦表现友善的礼物，代表着双方的亲密关系，如果不接受才是最大的失礼，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理解我的牺牲有多伟大。
    咳咳，总之，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已经认可了米娅的想法，不过认可是一回事，细节就是另一回事了，为了不至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比如修尔现在想要知道的问题。
    “我相信，蔷薇之都的魔法塔出现问题应该确实是意外，他们像青之塔求助也可以算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但是，随后的事就没那么正常了吧。”坐在返回外城神殿的马车上，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由你们两个带队负责解决魔法塔的技术问题，肯定是你们主动要求的。当然，这一行为的目的，可以解释为由你们出面的话，可以借助我这层关系作为缓冲，可以更好的和大地神殿进行交涉，说服大地神殿帮助你们，平息地脉能量的混乱。一切都很合乎逻辑，唯一不合逻辑的，也就是那枚金属球了吧，啧，真是的，现在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对球的感情这么深，真不知道是谁最先挑起的玩球的风气。”
    你说呢？山精灵眼角的肌肉抽动着，懒得和这个白痴计较。
    “风气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那枚金属球也是珍贵的样品，你们法师都习惯带着重要样品到处乱跑吗？”修尔指了指米娅一直拎在手里，显然极度重视的背包，“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跑到蔷薇之都，还想让我相信这是巧合，你这已经是在质疑我的智力了。”
    “还有，更早一点的时候，就是在魔法塔里，你把我也牵扯进来，现在我明白了，魔法塔危机的根本原因，还是为了支持我的虚空共同体计划，我的确有责任，让我帮忙解决问题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米娅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热血的人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进动力室里，而且蜜莉蒂居然也不拦着，要说你们没有目的，没事先商量好，你们觉得我会相信吗？”
    “所以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绝对不愿意
    “废话。”米娅板着脸，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你早有答案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了。”
    “啧。”修尔撇撇嘴，义正词严的说道，“我事先声明，暗月神殿是个极端贫咳咳，极端崇尚朴素节俭的神殿，没有多余的资金，要寻求投资的话，你们可找错人了，想让我们暗月教会投资？绝不可能。”
    “知道你还问。”米娅根本没有理会修尔的废话，反倒是蜜莉蒂白了他一眼，“呵呵呵，我们就喜欢打劫贫穷的神殿，越是贫穷，打劫起来越有成就感。”
    “居然敢污蔑我们暗月神殿贫穷，警告你啊，你这可是亵渎神灵。”发现两个法师配合的很拙劣，一点都没表现出害怕的意思，修尔无趣的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说清楚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支持。”
    修尔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有谁拿着一个研究成果的半成品，穿越大半个帕瓦帝加明世界特意去给别人展示这个半成品，那绝不会是因为过于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半成品引起目标的兴趣，让对方为自己的研究投资。
    当然了，所谓投资绝不会像修尔说的那样是资金方面的。法师们虽然开销很大，有时候也会缺钱，但七曜之塔这种核心研究机构的法师们，公共的研究项目往往由七曜之塔拨款，绝不会缺少研究资金，如果他们需要寻求投资，那只能是其他方面的配合和支持。
    “这次我俩的确带着目的来的，不过第一个目的并不是见你，也不是和大地神殿接触。”米娅一点都没有犹豫，应该说向修尔解释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我们的第一目的是收集数据。”
    “见鬼，被你们利用了，这才是你进入动力室的目的吧。”修尔一拳砸在手心上，斜眼瞪着两个法师，“不过你们法师都这么疯狂的吗？用生命去收集数据？”
    “有时追求真理本来就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死亡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了。”米娅闭着眼睛不去看修尔，很冷漠的说道，“何况有你保证我绝不会死，根本谈不上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嗯，就算用也是用你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很好，修尔发现这两个法师今天的战斗力格外强悍，让他根本无言以对，“我明白了，你是在报复我刚才让你讲道理，明明你们自己也明白我说的对，啧，法师都是这么记仇的吗？”
    “哼，地脉能量的混乱的确不是我们故意造成的，包括之后的蔓延和激化也的确是意外，但是我俩不能否认，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我们其实很高兴看到。”米娅直接无视了修尔的抗议，不过最终还是解释道，“其实想要解决这次危机并不难，青之塔最擅长的就是魔法道具的制造和维护，魔法塔作为大型魔法道具也包括在内，我们有好几种办法，在动力室之外切断汲取法阵的吸收功能。”
    “这样才合理。”修尔点头道，“否则每次都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你们青之塔有多少法师都不够消耗吧。”
    “不过这类方法今天都不能用，因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吸收了混乱的地脉能量之后，动力室内部的状态。虽然过去也发生过几次类似的意外，不过谁也没想到过收集这方面的数据，但现在必须要用到此类数据，没办法，只能冒一些风险了。”
    “嗯？”
    “没什么可意外的吧？”就像之前冒生命危险的不是她一样，米娅若无其事的说道，“虽然虚空中的行星众多，但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可是很稀少的，想制造星球级的战争武器，总不能寄希望于刚好碰到的都是地脉能量温和的星球吧，只有在让动力结构在地脉能量混乱的星球上也能正常工作，我们的计划才有普及的意义，否则对星球的要求太高，而且还会像帕瓦帝加一样不敢尽情消耗，那实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好吧，确实有道理。”修尔不得不承认，法师们的理由非常充分，虽然从计划到行为都相当疯狂，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但仔细想想，成功几率其实并不低，“那现在已经完成数据收集了？”
    “差不多了。”米娅点头道，“现场实测数据已经收集完毕，剩下的就是实验室分析，然后建造法术模型当然，这些你听不懂。”
    “咳咳。”
    “有了这些数据，后续实验才有意义，嗯，这也是你刚才啰啰嗦嗦想要知道的，我们找你要的投资内容。”米娅突然直直的盯着修尔，“我们需要一个星系，孤立的荒芜星系。”
    “哈？”修尔眨眨眼，再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一直觉得，七曜之塔无非是想要一颗星球，在上面建立自己的试验场，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法师们的胃口了，他们想要的居然是整个星系，“这是要绝对保密的意思？”
    “当然，怎么能让其他明知道这些都是近期开发的成果。”
    “其实我倒是觉得，让他们知道反而更有效果，不过这个可以之后再讨论。”
    “除此之外，还需要你出面，找褐星人借用一批穿梭机，深空航行的大型飞船就不必了，只要能在星系内部航行的穿梭机就勉强可以。”
    “那还真谢谢你们的勉强啊。”修尔觉得自己头很痛，倒不是这个要求有多难，对他现在的地位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问题是真把一个星系交给法师们，谁都不知道这群疯狂的研究人员会闹出多大的麻烦，把星系炸掉倒是小事，反正肯定不能在有智慧生物的星系里，炸掉也没什么损失，但就怕他们把自己一块炸掉，那可就损失大了。
    “我知道，这会让你挺难做的。”米娅虽然极力想要隐藏，但还是能听出语气里多了几分歉疚，“但看过样品，听过我们的计划之后，咱们都明白，这其实是很必要的。如果实在太为难的话，咱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慢慢”
    “不，其实也没那么为难，无论是星系还是穿梭机。”修尔盯着马车的车窗外，纠结的神色突然渐渐淡去，“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未来为此降临的神罚，你们两个愿意陪我一起承担吗？”
    车窗外，已经可以远远看到暗月神殿的广场了，广场上一个银色的和一个黑色的，两个娇小的身影正叉着腰针锋相对。
    “绝对不愿意。”

第二十七章 帮个忙呗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笨蛋安吉拉。”伟大的暗月大主教莉莎大人两手叉腰，做出非常非常凶恶的表情，张牙舞爪的说道，“虽然主教导我们，要以无言之爱，面对凡世的一切生灵，但也特意强调了，其中不包括那个叫安吉拉的银色笨蛋。”
    “居然又篡改圣言，不对，这已经不是篡改了，居然又捏造圣言，你家神灵的圣像在哭啊，你没看到吗？”同样伟大的银月大主教安吉拉大人双手抱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有个随便曲解神谕的战斗神官，就已经够悲哀的了，居然连大主教都变成这副模样，真不知道露娜大人心里会有多难过。也幸亏露娜大人温柔，懒得和你们一般见识，否则早就降下神罚把你们都劈死了。”
    “哥哥说过，语言动作只是形式而已，内心谨守对主的热爱，才是对主最大的尊崇，主是不会责怪这样的信徒的。哥哥之言即为真理，赞美吾主，赞美仁慈之月。”
    “你这是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在捏造圣言了吧，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承认了，不光你家圣像在哭，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也在一起哭泣吗？”安吉拉的头发都快气的竖起来了，瞪圆了眼睛大声斥责道，“还有，哥哥之言即为真理是什么意思，你连这种套路的说辞都要篡改吗，还有没有羞耻之心了？”
    “嗤，一看你就不够虔诚。”莉莎大人不屑地嗤笑道，“哥哥说过，身为圣职者，当摒弃一切凡人的情绪，将全部身心奉献给神灵。从我们成为圣职者的那一天起，凡人的情绪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们身上，贪婪也好，自私也好，胆怯也好，愤怒也好，这些凡人的情绪都必须彻底抛开，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圣职者。”
    “唔，那个混蛋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安吉拉品味着修尔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过，女孩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这话说的应该是负面情绪吧，你这个白痴，没让你把羞耻之心一起抛开啊。”
    “嘁，偏偏这时候那么敏感。”莉莎撇撇嘴，对安吉拉这么快就恢复清醒表示深切的遗憾，“总之，你这个银光闪闪的家伙跑到这里来就是你的不对。”
    “这算什么总之啊，因果关系在那里？你脑子里有逻辑这种存在吗？”安吉拉牙齿咬的比莉莎还狠，挥舞着拳头说都，“再说了，我现在站在广场外面，白痴莉莎，这次别想再骗我把我拉进去。而且这里是殿前广场，是公开对外的，我来这里，和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里可是我家门口。”莉莎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自己说的就是真理一样，“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在自己家门口晃来晃去，你烦不烦？”
    “都说了这种颜色叫银灰色，你是色盲吗？而且，什么叫银光闪闪的东西，这可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你这种没有品味的家伙，根本没有眼光欣赏世间最深刻的美好。”
    修尔三人的马车刚到附近，就听到了来自两位少女的争论，好吧，用争论太粉饰了，只是两个小孩子无聊的吵嘴而已。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很好，一听就知道到家了，修尔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妹妹的表现非常欣赏，这样才对嘛，笨蛋就是用来欺负的，不然不是太浪费了吗？而且不欺负的话，岂不是剥夺了他们存在在世上唯一的价值，这样对笨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一点吧。啧，所以说，暗月的信徒果然是一群仁慈的圣徒，连这种事都在为他人着想。
    “我觉得，小女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蜜莉蒂鄙夷的看着自我陶醉中的白痴，“你没感到你圣职者的尊严在哭泣吗？”
    “嗯，的确有这种感觉。”修尔闭上眼捂着胸口，认真的感受了片刻，用力点头道，“它正为我们的伟大而感动的哭泣呢。”
    “麻烦你滚远一点，谢谢。”蜜莉蒂朝旁边挪了挪，打算和这团人形的渣滓保持足够距离，“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怕被沾染上垃圾的气味，有事你可以让平胸转达，她肯定和你很有共同语言。”
    “你这是又打算开战了是吧。”被无辜的牵扯进来，米娅斜眼瞪着蜜莉蒂，指尖已经开始散发出森寒的温度，“我不介意让你在广场上当众表演，反正对你这个暴露狂来说，这才是你最喜欢的活动。”
    “别别别，这里可是暗月神殿门口，影响不好，你们还是在车厢里私下解决吧，我给你们让地方，记得出来的时候换好衣服，我可不希望明天爆出什么轰动性的新闻。”修尔迅速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嗯，虽然很想继续看下去，但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还是滚远一点比较好。
    “赞美圣灵，赞美皎洁之月。”刚一落地，修尔脸上就堆起了笑容，大步朝安吉拉走去，“莉莎，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呢，这可是狄安娜大人的使徒，暗月教会的亲密伙伴，我们应该表示欢迎才对。”
    “嗯？”莉莎眼珠一转，马上学着修尔的样子换上笑容，用标准的圣职者礼节，向安吉拉微微欠身，“实在抱歉，安吉拉大人，刚才我实在太不礼貌了，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对狄安娜大人只有崇敬之心，没有任何不敬之意，但毕竟我只是个经验浅薄的新人，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还请安吉拉大人原谅。”
    “你们两个躲远点。”态度标准的无可挑剔，然而安吉拉却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肩膀倒退了几步，恶狠狠的盯着兄妹两人，充满警惕的说道，“这副样子太让人恶心了，你们两个肯定又想坑我。”
    “啧，我们实在太伤心了。”修尔和莉莎用相同的姿势手捂着胸口，满脸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委屈，“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们哪次坑过你了？”
    “每次。”
    咦？好像还真是。兄妹两人面面相觑，开始掰着手指计算，一次，两次，三次，似乎确实每次都是啊。
    “哈哈哈，其实这并不重要啦不，这很重要。”修尔干笑着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伟大的狄安娜大人的使徒驾临暗月圣殿，这是我们这些暗月侍奉者的荣幸，当然要用最高规格的礼节迎接。其实您误会莉莎了，刚才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回来，莉莎担心只有她自己迎接阁下的话，会显得不够隆重，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一起恭迎您的到来。赞美圣灵，您的到来，就如同皎洁之月亲自到访一样，能沐浴银月的光辉，我们已经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我这里正好有大地神殿的蓝铃茶和迷雾熏香，配上几块刚出炉的小甜饼，咱们一定能度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下午茶时光。”
    “蓝铃茶啊，那确实是很不错的饮品呢，令人回味的感觉。”虽然觉得毛骨悚然，但安吉拉还是下意识和莉莎一左一右跟在修尔身后，朝暗月神殿里面走去，都快走到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前了，才突然明白过来，“不对，每次你们对我这么热情，最后肯定都要坑我一次，这次的态度这么夸张，我觉得你们不止想要坑我，连吾主都想要坑！”
    “哈哈哈，怎么会呢，安吉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莉莎眼神飘忽，干笑着说道，“而且，咱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你不该怀疑我的，我怎么可能坑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不行，你们给我住口，越来越恶心了。”实在太可怕了，要不是不想让这对混蛋兄妹看笑话，伟大的安吉拉大人早就跑掉了，“我决定现在就回家，至少半年之内，都不再靠近你们暗月神殿一步，唔唔唔，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还会变化。”
    安吉拉当然只是说说而已，银月的使徒，又怎么可能真要避开姐姐露娜大人的神殿呢，就算这对兄妹确实很混蛋，但是伟大的安吉拉大人胸怀如此宽广，是不会和他们认真的。没错，就是这个原因，绝不是因为自己嘴里塞进了一块甜甜的东西就被收买了，绝对不是。
    “来自褐星明的千层糖，七层分别是七种不同口味，上次你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复制出这些儿咳咳，娱乐性食品，我估计你们会喜欢吃，所以带回来了一些。”
    差点说出儿童这种违禁词，好险好险。
    “哼，味道勉强还算不错啦。”嘴里含着糖果，少女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伟大的安吉拉大人在其他场合当然不会这样失礼，但这里是暗月神殿，嗯，没什么关系啦，“说吧，吧唧吧唧，这次又打算怎么坑我，吧唧吧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合作而已，怎么能说是坑你呢。”修尔笑眯眯的说道，“帮我个忙呗。”
    “不帮，滚。”

第二十八章 退一步
    “所以说，你想要我帮你向吾主传话？”抿了一口犹自冒着热气的蓝铃茶，安吉拉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一样舒服的眯着眼睛，回味着茶叶的芬芳，直到香气渐渐淡去，这才睁开眼说道，“你果然不止要坑我，而且连吾主都算计进去了。”
    这里是暗月神殿的会客室，嗯，新建的会客室。
    砖石堆砌的神殿建筑，虽然的确宏伟壮观，却没有凡世的气息，看上去冷淡而无情。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建筑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夕阳的热度，恒温法阵吐出冰冷的气息，驱走了晚夏的燥热，晶能灯的光芒洒满房间，柔黄的灯光为冰冷的石室平添了几分温馨之意。
    会客室的空间并不大，这是有意为之，狭小但并不拥挤的房间，更能拉近主客之间的感情。
    墙壁上没有太多装饰，除了意料之中的暗月徽记之外，只有几副风景画挂在墙上，并非出自名家手笔，但精心绘制的风景优美逼真，和房间的色调异样协调。会客室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长长的羊毛几乎要没过脚面，地毯柔软而温暖，一脚踩上去，带着弹性的柔软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试着在上面打滚。
    地毯上，一组昂贵的沙发围着沉重的木质茶几摆放，茶几一角的香炉里，迷雾寻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香气仿佛有股特别的魔力，闻久了会让人感到身心平静。茶几正中，一壶蓝铃茶，一碟烤甜饼，甜饼烤制的恰到好处，一个个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咬一口美味的甜饼，口感松软中带着酥脆，奶油和蜂蜜的香甜随着咀嚼而化开，迅速扩散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征服了挑剔的味蕾，同时也足以征服挑剔的内心。
    必须承认，这间温馨的会客室看似朴素，但价值不菲。虽然没有装饰的金碧辉煌，因为修尔的品味不允许他那么做，也没有陈列什么奢华的艺术品，可那些看似随处可见的小摆设，其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件都相当贵重。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昂贵的摆设，光算脚下的地毯，普通人家积攒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买得起，何况还有专门调节温度的恒温法阵，要知道这里不是魔法塔，恒温法阵消耗的能量，可都是用晶石负担的。
    换成两年前，暗月神殿当然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但现在可不一样，一年六万金币的收益，已经足以让人数不多的暗月教会追求生活品质了。
    过去的暗月神殿只是特例，实际上，这种有别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奢侈享受，才是帕瓦帝加大多数圣职者真正的生活状态，优渥的生活，奢华的享受，就像大地神殿的朱蒂亲口说过的那样。
    这些资金的来源，当然都是信徒的供奉，确实有少数信徒对此表示不满，但大多数信徒并没有什么意见，这已经是帕瓦帝加的惯例了。掌握越大的权力，就要承担越大的责任，这是帕瓦帝加的真理，而这个真理后面其实还有另一半，担负越大的责任，就应该有越大的收获，所以除去一些以苦修为主的特殊教会之外，帕瓦帝加大多数教会的圣职者，都很会享受生活。
    比如安吉拉。
    少女用最正确的品尝方式享受过几百金币一克的蓝铃茶，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茶杯，正色的说道：“我已经替你向吾主回报过了，吾主说这个要求倒是没问题，只是在露娜大人的领地旁边提前开辟一块有序空间，即便你要求的很急很突然，以吾主的力量也可以很轻易的实现，选一堆星球也不难做到，虽然那些轨道啊平衡啊一类的东西很烦，但有也仅仅只是烦人而已，但是，为什么要让一群法师上去胡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求在一段时间里，不能有凡人出现在吾主的领地里，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的确有些过分，按照修尔的计划，神灵们在开辟了自己的领地之后，就应该对大裂隙展开探索，寻找类似于褐星世界这种濒临灭绝的世界，从里面吸收信徒入驻自己的领地，补充为开辟领地消耗的神力，也是为继续拓展势力积蓄力量。
    而修尔的要求，就相当于让狄安娜大人比其他主神落后一步，对现在这种剧变中的局势而言，有时候落后一步就是天壤之别，很有可能导致和其他神灵的差距越拉越大。银月大人虽然比较有个性，但绝不是真傻，对现状她看的很清楚，修尔这种要求，她只用过分来评价，而不是把他直接拍死，就已经算是很照顾姐姐的圣职者了。
    “狄安娜大人的顾虑没有错，确实会对她造成一定影响，但这是很有必要的。这个问题现在不方便解释，别这么瞪我，你想的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没法跟你解释，你理解不了，不过狄安娜大人肯定可以理解，有时候一味的前进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后退两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呵，毕竟不管再怎么闹矛盾，在众神眼中，银月和暗月也是不分彼此的。”
    “你就不能说通用语吗？这种莫名其妙的废话，谁听的懂呀，我”安吉拉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表情古怪的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吾主说，她明白你的顾虑了，但是，你真的能保证，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吗？”
    “呵，赞美圣灵，赞美睿智的皎洁之月。”修尔微笑着说道，“我不能保证，这需要看法师们的努力，但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他们的想法在概念上是可行的。”
    “什么想法？法师们要做什么，你就不能说清楚一些吗？”
    “不能，现在还太早，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不是说清楚的时候，不过等到和那边的条件谈妥了，银月大人可以自己观察他们要做什么。”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退后这一步的代价，是收获一个总部和一个发源地，狄安娜大人可以自己判断，这样的交换是不是值得，呵呵，我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吾主说，她信你，成交。”安吉拉气呼呼的说道，“但是吾主让我提醒你，等你谈妥之后，要亲自向她汇报，哼哼，你完蛋了，混蛋！”

第二十九章 回避
    修尔当然没有完蛋，如此热心的为狄安娜大人着想，狄安娜大人怎么忍心让他完蛋呢，嗯，至少暂时还不忍心，因此，他现在还可以很开心的带着两位法师客人，在神殿里转来转去，为米娅和蜜莉蒂介绍这些崭新的神殿建筑。
    时近傍晚，安吉拉已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神殿，回去处理银月的事务了，她倒是很想留下来蹭一顿晚饭吃，因为她知道，每次修尔出远门，临走前和回来的第一天，暗月神殿一定会准备一顿丰盛的美食，不狠狠吃一顿，实在对不起这些年自己受过的欺负。可惜，她还是懂的读气氛的，刚才谈起过关于法师们的问题，两位法师随后马上出现，说明修尔晚上肯定和法师们有正事商量，她留下来不合适，因此都没用修尔暗示，银色的少女就主动离开了，临走时还对着修尔的小腿虚踢了一脚，发泄内心的不满。
    莉莎倒是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欺负够你呢，你居然就借机逃掉了，真狡猾，居然还敢踢哥哥，胆量越来越大了，伟大的莉莎大人很想追上去再教训教训这个对哥哥不敬的笨蛋，可惜，她也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暂时避避风头。
    嗯，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米娅和蜜莉蒂刚进来的时候，莉莎下意识的叫出了自己对山精灵私下里的称呼，于是，迎着石头脸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目光，少女一缩脖子转头就溜。接待客人的工作就交给哥哥好了，世俗事务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嘛，我才不是怕那个石头脸呢，区区一个山精灵，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还有，对了，到晚祷告的时间了，不能让女神大人等着呀，我这就去祷告。什么，离晚祷告还有一个小时呢？那是以前，我现在以女神姐姐代行者的身份宣布，以后晚祷告提前一个小时好了，哈哈，哈哈，没错，所以我现在就要去。
    于是，伟大的莉莎大人化身为一只机智的仓鼠，沿着墙壁溜出了接待室，转眼就小时了，哼，可恶的石头脸，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怕你，哥哥刚才说过，适当的后退几步，反而可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没错，我现在就是在适当后退。
    “跑的真快。”米娅抱着胸冷笑几声，把目光从刚刚远远朝这边偷窥了几下，随后彻底消失的莉莎身上收了回来，“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
    “当然，那可是我妹妹，世上最可爱的生物。”修尔一脸骄傲，得意的说道，“懂得分寸，这不是最基础的要求吗？”
    “对呀，把哥哥当马骑是另一项基础要求吧。”蜜莉蒂带着嘲弄的微笑，懒洋洋的说道，“我们可都没忘掉当时你那副表情啊，身为高阶圣职者，不但驮着小女孩满地乱爬，居然还一副幸福到极致的表情，啧啧，这事大家都决定记一辈子，不，一辈子不够，最好能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唱下去。”
    “你懂什么，陪妹妹玩当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修尔撇撇嘴，决定不和两个可恶的法师争论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任务中，自己没有队长的权威性，二对一，争论起来似乎对自己不利，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好了。
    “行了，既然你妹妹给咱们留出空间，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米娅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蜜莉蒂的调侃，“你”
    “你们的要求，我已经和狄安娜大人谈妥了。”不等米娅问出口，修尔就主动答道，“她可以为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星系，没有任何智慧生物，在一段时间内，是专属于你们的试验场。不仅如此，如果你们要求，她还可以帮你们一些忙，比如修订星球轨道、控制自转速度这类你们可能要用到，但很难自己实现的需求。不过，这些事都是有条件的。”
    “当然有条件。”米娅冷冰冰的说道，“吃饭还要付饭费呢，何况这种夸张的要求，要是你说没有任何条件，我还真不敢答应。”
    “其实要求也不难，你们只需要”
    “别和我说。”米娅板着脸说道，“我不需要提前知道。”
    “哈？”
    “你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我是说明天跟我们一起去七曜之塔。”
    当然，刚才和朱蒂商量的时候，米娅说的就是你们明天一起去七曜之塔解决问题，修尔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上自己，不过随着之后的商议，他也明白原因了，让自己帮忙解决实验场地的问题，找自己要一整个星系，怎么都应该实地考察过现场才能决定，修尔可以不要求去看，但是从法师的角度来说，他们不能不邀请，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你去了以后，肯定要参加一次核心议会，以便双方正式交换意见，你有什么条件，银月女士有什么条件，你到时候直接在核心议会上提出来就行了，我不需要提前知道，也不参与会谈。”
    “啧，你到还真理性。”修尔不由咂舌赞叹，“居然能抑制住属于法师的好奇心，不是说法师的好奇，学者的固执，是帕瓦帝加最让人头痛的两样存在吗。”
    米娅确实相当理性，提前知道了修尔的条件，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等七曜之塔之后，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和修尔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易，还不如像这样不了解也不参与，回避具体事务呢。
    “那是你们圣职者为了贬低嘲弄我们编出来的俗语。”米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且我们只对知识性的东西保持充沛的好奇心。”
    “我明白了。”修尔被瞪的叹了口气，“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好了，我倒倒是不怎么在意。”
    “但是我在意。”
    “我知道，我知道。”修尔苦笑着说道，“那我晚上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最好一早就走。”
    “好吧，那我一会和莉莎说一声。”修尔点点头，“晚上住下来吧，一年不见了，晚上叫上萨芙，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也可以把你们七曜之塔的底线透露一点给我。”
    “滚远点，谢谢。”

第三十章 不太对劲
    “嗷呜嗷。”戛然而止的狼嚎打破了蔷薇之都夜晚的宁静，狼嚎由暗月神殿传出，却不仅限于神殿的范围，而是远远的传了出去。
    城市的安全范围里，突然出现魔兽的叫声，这可是很严重的治安问题，从城防部队到治安官，乃至于普通民众，都应该很紧张才对，然而附近的居民却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不知情的人见到了，恐怕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当然不是幻听，大家其实都听到了，不过蔷薇之都的居民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暗月神殿嘛，那可是噬金兽的魔窟，帕瓦帝加世界最恐怖的恶魔巢穴之一，那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别说传出狼嚎了，就是哪天里面突然飞出一群魔龙朝着周围喷火，估计周围的居民们也会相当淡定的远远围观，顺便品评一下火焰的颜色和火候。
    好吧，这么形容是有点夸张了，如果真那么危险，附近早就没人居住了，更别说不要命的凑上来围观了，大家对狼嚎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他们经常听到，嗯，基本上每天都要听到好几次，早就习惯了。
    大家都知道，暗月神殿里养了一只魔兽，银白色的巨狼高大威猛牙尖爪利，据说还是个狼群的头狼，实力相当不凡，按理说，周围的居民应该很害怕才对，但是很遗憾，那些人实在是怕不起来。
    刚开始一段时间，大家的确挺害怕的，只是碍于神灵的威严不敢说什么，不过过了几个月之后大家终于发现，之前害怕的自己简直太愚蠢了。
    是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围着神殿一通疯跑，跑累了就在神殿门口一趴，抱着一根骨头一啃能啃上一天，别人随便扔给它点什么吃的东西，就高兴地尾巴乱摇，这种白痴一样的表现，让人想装出害怕的样子都做不到。
    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神殿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一只漂亮的银狼被一群孩子追的满广场乱跑的场面，人们不禁有些疑惑，该害怕的到底是谁呢？
    当然了，银狼一般不会在晚上嚎叫，白天疯玩了一天，它也累的需要睡觉。不过今天晚上是特例，今天晚上的神殿格外热闹，以至于银狼也相当兴奋，绕着内庭的花园跑来跑去，跑的高兴了，下意识的仰天长嚎。
    不过马上就被一根丢过来的肉骨头堵回去了，于是，骄傲的狼王心满意足的把肉骨头叼回自己的窝里，嗯，不错，这根留作今晚的夜宵好了，至于现在，当然是回去继续要吃的啊，那么热闹的宴会，还有那么多吃剩下的美食呢，不行，狼王已经控制不住口水了。
    是的，暗月神殿内庭的花园里，一场半内部宴会正在进行中。
    柔软的草坪上，四盏高亮度晶能灯把内庭画圆照的亮如白昼，花园正中摆着一张长餐桌，十六个人外加一条白狼围在餐桌周围，正在享受宴会的乐趣。
    食物很丰盛，但也仅仅是丰盛而已，如今不管是修尔还是其他人都比以前忙的多，实在没有时间为了一场宴会花费一两天的时间准备食物，那实在不太现实，而暗月圣殿的规模，又还没达到需要雇佣专属厨师的程度，因此，食物都是从外面定做的制式食物，除了足够丰盛之外，味道并没有那么诱人，大家的快乐主要建立在热闹的基础上。
    十六个人，确实挺热闹的。
    除去神殿原本的十个人以及修尔的三位队友之外，琳达夫妇也在受邀之列，两人为了教会学校，也算是为了暗月神殿的未来，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暗月教会的大家早就把他们视为自己人了，所有教会内部活动都会叫上他们，而他们自己对此也习惯了，不再像刚来时候那样有意拉开距离，反正暗月神殿和水之神殿是同盟，不分彼此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另外一个人
    “长官，我建议你前往医疗中心检查大脑结构，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的大脑结构在裂隙空间内部受到了破坏。”一身军装的人工智能推了推平光眼镜，满脸严肃的说道，“邀请一个人工智能参加宴会，可以认为是为了善意的表示把我当真正的生命体看待，让一具金属机械体带平光眼镜，也可以认为只是品味低下，但是，还要劝人工智能喝一杯再吃点东西，就只能说明长官您的大脑已经不正常了，我觉得很有必要以开颅手术的方式进行治疗。”
    “开颅手术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可怕。”
    “就是用一把斧子把头劈开，然后把脑子取出来。”
    “那根本就是谋杀吧，你确定你不是在处心积虑的谋杀长官？”
    “当然不是，长官，我只是为长官着想，帮长官把无用的废物丢弃。”
    “谢谢，但是我一向有收藏垃圾的习惯。”修尔拍了拍头顶，呼，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丢掉实在太好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更新一条行为准则，严禁对长官行使语言暴力了。”
    “遵命，长官，下次改为行为暴力。”
    “喂喂，你不觉得这样更过分吗？”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明世界的生物，为什么就不能暂时忘掉暴力呢？”
    “因为”薇突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谢谢你，长官。”
    “呵”夸张的悲愤表情凝固在脸上，渐渐被一个了然的微笑的取代，修尔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是长官，你是副官，我们做的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没必要这么郑重的道谢，你说对吗？”
    “报告长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啧啧，太狡猾了吧。”修尔撇撇嘴，“我”
    “别你我的了。”背后突然伸出一只端着酒杯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涂着艳丽的指甲油，一看就是属于蜜莉蒂的手指，“居然还有心情和薇调情，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你那个世上最可爱的妹妹，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十一章 莉莎的心事
    莉莎当然很不对劲，因为她心事重重。
    没办法，风之神殿的大祭司中午说的那些话，始终在她脑子里打转，想忘都忘不掉，每当她压抑的心情因为种种原因缓解的时候，那些话总是恰到好处的冒出来，让她重新变得纠结起来。
    莉莎很想学着哥哥那样，把烦恼都藏在心里，表面还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少女发现，这种事做起来永远比想着难的多。整个下午，她不止一次尝试过哥哥说的那种心里在打雷但脸上却像湖水一样平静的境界，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平时最喜欢的活动，也就是和安吉拉吵架，也没能让她的内心平静多久。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是的，少女一下午都在烦恼，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哥哥。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必要告诉哥哥的，完全是浪费时间。
    米尔哈克大祭司和他背后的那些神殿，似乎并没有恶意，不，应该说并没有直接的恶意，只是在对哥哥将来的立场表示怀疑而已。他们并没有什么对哥哥不利的行为，至少现在还没有，现在还在观察哥哥立场，将来有没有恶意不好说，但莉莎觉得，以哥哥那种把各方利益都协调妥当的做事风格，也不会让他们有产生恶意的可能。
    他们现在只是有观望哥哥态度这种想法，其实类似的想法，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随时都会有，哥哥，甚至包括自己，也随时都在观望其他势力的态度，并做出针对性的应对，因此，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不那么正常的只有两点。
    第一，时机选择的太差了。
    最近几年，哥哥真的把命都拼上了，出入的都是最危险的地方，做的都是前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是为了替帕瓦帝加，替这个世界，抓住那丝渺茫的希望。就算是个土生土长的帕瓦帝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圣徒了，何况哥哥还是中途加入的，根本没必要为帕瓦帝加这么拼命。
    就连神灵都认可哥哥的努力，在众神殿里为哥哥预留了一个位置，而你们这些圣职者呢？危机当前，世界末日迫在眉睫，你们自己躲在后方安全的地方，不去冒任何危险不说，居然还在哥哥刚回来的第一天，就对哥哥指手画脚，质疑他将来的态度，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圣职者的耻辱，就连无关的人知道了，恐怕都会觉得心寒，要是让哥哥知道了，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说，那些不知道都有谁的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自己即便可以理解他们的担心，甚至被他们的话影响，不由自主开始有些担心了，但也绝不认同他们的行为。
    第二，人选选择的也太差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对哥哥有所怀疑，那是你们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的好听，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提醒我注意，注意了之后呢？还不是让我暗中提防哥哥。我为什么要提防哥哥，那可是哥哥啊，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我的生命的哥哥啊，我怎么可能提防哥哥。
    少女越想下去，心里就越是充满了愤怒，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替哥哥委屈，也是为自己悲哀。
    因为她悲哀的发现，米尔哈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在听了的话之后，已经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怀疑。
    哥哥会不会真的站在更上一层的立场上，忽略了帕瓦帝加人的感受呢？
    该死，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可是帕瓦帝加人，损伤帕瓦帝加的利益，就相当于损伤了我的利益，开什么玩笑，哥哥什么都为我着想，怎么可能损害我的利益。莉莎狠狠拍了额头几巴掌，想把这些不好的想法赶走，然而大脑是不会妥协的，怀疑就像是野草，一旦扎下了根，就很难再清理干净了，总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冒出来。
    这大概就是哥哥以前讲过的，离间中伤的上层境界吧，不做夸张，不加诱导，只把事实和因此产生的绝对合理的怀疑告诉你，之后就任由你自己用丰富的想象力浇灌那颗怀疑的种子，直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哥哥总说，这是杀伤力最大的一种挑拨方式，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在挑拨也很难防的住，自己以前还不理解，知道对方是在挑拨，那就不相信对方的话就好了，怎么还能让对方得手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事真不是知道就能解决问题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莉莎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修尔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哥哥是最厉害的，会把一切问题都安排妥当。但是，少女却有些不愿这么做。
    那些人的态度会让哥哥很伤心的，当然，这只是借口而已。
    哥哥如果知道自己因为别人的话而产生了动摇，那一定会很伤心的，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哥哥一定会处理好所有问题的，一定不会犯错误，更不会伤害我的，除非我的脑子坏掉了，否则怎么能觉得哥哥会出问题呢？但是，米尔哈克说的都是事实啊，当帕瓦帝加世界和多元世界的利益出现矛盾的时候，哥哥真的不会选择伤害帕瓦帝加的利益吗，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瞒不过哥哥的，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哥哥，那无论说的多若无其事，哥哥也能看出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怀疑吧，哥哥会怎么想？
    少女根本不敢去想象修尔那时候的心情，无端遭受怀疑，而且是遭受自己最亲近的人怀疑，一定会非常痛苦吧，这种痛苦会像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彼此的心里，留下很久很久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不行，不能破坏现在得来不易的幸福，不管世界末日会不会降临，我都想和哥哥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所以不能告诉哥哥这件事，绝对不能。
    没错，莉莎，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守秘密。
    虽然一直在这样说服自己，然而少女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总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回忆了许久之后，少女突然想起来，在几年前哥哥刚来帕瓦帝加没多久的时候，曾经给自己讲过一段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第三十二章 尘封的往事
    修尔不是帕瓦帝加人，这已经是高阶圣职者的领域里众所周知的事了，但他过去到底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就很少有人知道了，他对自己的过去总是绝口不提，因此这也就成为了他最大的秘密。
    人们只能从他的眼界和手段推测，他以前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是足以掌控一方势力的大人物，但绝不是势力领袖，否则不可能如此熟练的辅助莉莎，毕竟领袖和辅助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很难共通的。
    从他平时的玩笑中偶尔透露出的零碎信息，比如“别看我现在这样节俭，在故乡的时候，领地臣民对我的评价可是杀人如除草花钱像泥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节俭”，再比如“当年我封地的开支都是一年一结的，你这才拖欠了三个月而已，急什么，你是不是不信任主的信誉呀？来来来，这咱们要好好谈谈了，哎哎，别走呀”，诸如此类的信息，刚好可以验证人们的这种推测。
    但也仅仅是模糊的推测而已，更具体的信息一直是个谜，除去露娜大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呦呦，你确定？。
    莉莎也不知道，只能从日常接触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大概情况，但莉莎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修尔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妹妹。
    妹妹的情况和她类似，这让莉莎还暗中嫉妒了很长一段时间呢，不过，两人的结局一点也不美好，双方似乎产生了极大的矛盾，最终彻底决裂以内战收场。
    修尔一直有意回避提起过去的经历，聪明的少女也体贴的从不多问，因此这就是莉莎知道的全部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曾经讲过的那段故事，正是发生在他和他妹妹之间的往事。
    那天修尔正在给莉莎上课，非正式的管理学课程，或者按修尔的说法，那其实是领导学和权谋学。刚好讲到权谋学里的离间和中伤，需要举例解释，但修尔当时还没读完大图书馆里的人著作，历史也刚刚读到淳朴的开拓时代，实在无法用帕瓦帝加的史实举例，无奈之下，只好给莉莎讲了几个故乡的故事。
    像是一封涂改过的信件诱使叔侄反目成仇啦，一首童谣逼死最大的劲敌啦，一种思路一个例子，当讲到离间的最高境界，而莉莎又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时候，修尔只好拿出自己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一件事来举例。
    莉莎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间，也不清楚具体的前因后果，只知道当时修尔家族的势力正在崛起，处于一个很艰难的节点上，周围的势力为求自保，不得不联合起来针对修尔一方，一时间，或明或暗，各种各样的攻击接连不断，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保护妹妹，修尔站在了妹妹前面，替她也是替家族挡住了所有攻击，成功破坏了包围仅化解了危机，更让家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然而，就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一名下属对妹妹进言，要她下令让修尔退回来，由她自己站在台前，否则继续发展下去，修尔的名声会远远压过她，到时一旦修尔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虽然知道修尔现在绝不会心怀不轨，但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测，总要提前防备才好。
    修尔的妹妹当然不会听信这种荒谬的言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说的也都是事实，但敢提这种可笑的建议挑拨兄妹关系，那就绝对不能原谅。因此即便对方绝对忠诚，她还是把那名下属驱逐出领地，永远不准再回来。但是，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一向无话不谈的修尔，修尔还是过了一年之后，才无意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后面的事，修尔没再继续讲下去，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但聪明的莉莎知道举例的原因，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故事的结尾？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越是密切的关系，一旦出现裂痕，哪怕只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都会慢慢扩大，直到让美好的信任化为碎片。
    不知为什么，这段记忆突然就从少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和现在好像啊，少女心里想着，都是亲密无间的关系，都是有人在用事实挑拨，当时那个她，心里应该和我一样纠结吧，一样被埋下了猜疑的萌芽，一样不愿意让哥哥难过，所以才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态还是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直到最终的悲剧呢？
    一定是因为她太笨了没隐瞒好，最后还是让哥哥知道了真相，要是哥哥一直不知道的话，也就不会出现问题了。没错，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不要像她一样和哥哥敌对呢，我要和哥哥一起快乐的生活下去，她犯过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还好，我比她更有优势，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能好好的隐瞒下去，让它变成永远的秘密。
    少女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仿佛这些话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可以驱散自己心里的焦虑和烦躁一样，但圣职者特有的一种奇妙的预感，让她越重复越觉得心中不安。
    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吧，其实越是隐瞒，反而越会显示出自己的不信任，越会让哥哥多想吧。而且，即便真的能永远隐瞒下去，难道就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不可能吧，就算哥哥一直不知道，但我心里的这根刺已经扎了进去，不把它拔出来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何况哥哥那么聪明，真的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吗？
    不可能的，有太多不可测的因素了，等到哥哥哪天知道了一切，说不定故事里发生的一切又要重演了。
    但是，告诉他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这简直就像是在试探一样啊，会不会产生反效果，打破我和哥哥现在的亲密和信任呀。
    主哪，圣灵啊，求求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吧。
    可惜，露娜大人也许现在正在裂隙空间里忙碌，没能及时聆听自己使徒的请求，不过另一个人似乎听到了。
    “嗯？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到了这里，是在哀悼被他们吃掉的金币咳咳，晚餐吗？不用担心，现在咱们的财务状况，一顿晚饭还是负担得起的。”
    很好，最不该现在出现的人出现了，莉莎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第三十三章 先听我说
    银月当空，暗月无光，夜渐渐深了。
    暗月神殿内庭花园一角，莉莎正一个人靠坐在石凳上，默默的仰望着暗月的方向，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风拂面，夜色微凉，虫鸣此起彼伏，远处的花园正中灯火辉煌，宴会正进行到热烈的时候，伴随着微凉的夜风，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夹杂在一起飘了过来，为冷清的一角添了几分温馨。
    生活如此美好，宴会也如此热闹，为什么哥哥你不能老老实实的去吃东西，非要现在跑过来呢？虽然你看出我有心事，想着过来看看我，我的确是很高兴啦，但是时机选择的不对呀哥哥，我还没想好呢你就突然过来了，你让你妹妹该怎么办？
    “给。”
    修尔的手从背后伸过去，给少女递上了一杯果汁，虽然莉莎已经成年了，但比起难喝的酒精饮料，她还是更喜欢甜滋滋的果汁。莉莎没有回头，背向着修尔沉默的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果然，是自己最喜欢的轮叶果果汁，哥哥还是那么体贴，哪怕是对生活中的小事都如此细心。
    “我先回去了。”出乎莉莎意料的，修尔什么都没问，甚至连多呆一分钟的打算都没有，就像跑过来只为了给少女递上一杯饮料一样，“你再呆一会也早点回去吧，孩子们发现你离开太久，会担心的。”
    “咦？”这下少女坐不住了，惊讶的回过头，呆呆的看着修尔，“哥哥，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呵，知道你有心事，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自行判断，是不是该把心事告诉我了。你想和我说，我当然愿意听，但是你如果不想和我说，我也不会追问。”修尔拍拍少女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像如果小莉莎找了个小男朋友了，我还不识趣的追问，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咦，哥哥怎么知道的？”
    “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去打死他，剩下一口气都算我输。”
    “哈哈哈，哥哥你讨厌。”莉莎半天来第一次发出开心的笑声，可惜，只笑了几声，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随即渐渐淡去，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哥哥啊，我刚才坐在这里，想起了一件以前发生的事。”
    “哦？”修尔想了想，把莉莎挤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抢过她手里的杯子灌了一口，被妹妹在背后捶打几拳，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说吧，想起了什么事？是你在那边耍赖不肯吃药那次吗，还是你在花园废墟里被自己挖的坑绊倒那次，或者是”
    “哥哥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少女翻了个白眼，哥哥真讨厌，总拿小时候的事嘲笑我，莉莎咬着嘴唇强行克制着扑过去撕咬哥哥头发的冲动，气呼呼的说道，“现在要说的是正经事啊。”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呀。”修尔笑得像个混蛋，“好吧好吧，别咬别咬，我认真听不再闹了，你继续说吧。”
    “哼。”混蛋哥哥，把我认真酝酿好的情绪还给我，你这个大笨蛋，莉莎气鼓鼓的皱了皱鼻子，沉重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样子了，“我在想你以前给我上课时候的事。”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上课怎么了，只是回忆一下就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你就那么讨厌上课吗。
    “哥哥，你还记得吗？”收拾好心情，少女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有一次你讲到解释离间的手段时，给我举过一个例子。”
    修尔的脸色变了，一向自诩情绪不外露的他，在听到莉莎这句话的瞬间脸色突变，苍白的失去了血色。在脸色大变的同时，修尔浑身的肌肉也随之绷紧，紧到剧烈的颤抖着，以至于连宽松的圣袍都掩盖不住。
    不过，这也只是瞬间而已，几秒之后，浑身的肌肉重新放松下来，血液也重新流回脸上，虽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至少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呵原来如此。”
    修尔何等敏感，少女只是提示了一句，他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难怪妹妹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回来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本来以为是因为萨芙的原因。
    那件事修尔并没有瞒着莉莎，早上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修尔和她深入的谈过一次，隐晦的解释了自己要做什么和为什么要做，因此少女是知道中午发生过什么的。
    原本修尔还觉得，少女只是嫉妒了在闹别扭而已，但观察了一会之后，他发现恐怕没这么简单，问题比想象中的更复杂，因此才凑过来询问原因，也好借机开导她，顺便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纠结，回头找机会打死他去。
    然而，现在修尔已经没有回头打死他这种近乎玩笑般的心思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多年前的噩梦，也许又要重新出现在眼前。
    莉莎突然提起当初的例子，所指的除了关于故乡和妹妹的那个故事之外，不可能是其他内容。莉莎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没有必要，绝不会轻易揭人伤疤，对陌生人都不会这么做，何况是对修尔了，她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有不得不提起的理由。
    还能是什么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做过类似的事，对她说过什么了，莉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整个下午都在纠结。
    历史重演了啊，这样的纠结当年也见到过，但他并没有重视，以至于嫌隙越来越深，最终兵戎相见，现在呢，同样的开始，还会带来同样的结果吗？
    修尔苦笑，嗯，笑容的确很苦涩，当年的事，修尔已经其实已经想的很透彻了，大家是一步一步走到结局的，两人都不是无辜者，都有不对的地方，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错的更多。
    明知道这种挑拨的杀伤力极大，有所怀疑是人之常情，为什么我还要介意呢？如果我相信她对我的了解，相信她不会背叛我们携手相伴的誓言，完全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那么既然想通了这个道理，我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呵莉莎，我”
    “哥哥，你不要说话，现在先听我说。”

第三十四章 错误
    故乡的那段往事，说复杂其实只是当事人的错觉而已，如果在外人看来，实际上很简单。
    原本是两个彼此关心彼此相依为命的人，却因为一点小事产生了矛盾。
    修尔确实错了，错的厉害，他太想保护妹妹，也过于理想化了，一直站在妹妹的前面替她解决一切问题，有时甚至强行违背了她的意愿，既忽略了她的感受，也忽略了他人的看法。
    妹妹也错了，她真的受到了谏言的影响，认为下属所说的隐患确实存在，但是她坚信，修尔绝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修尔是不会伤害她的，所以她才驱逐了谏言者。然而为了不让修尔多想，也为了掩饰自己可笑的怀疑，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用各种手段把事情隐瞒了下去，没让修尔知道。
    然而，在修尔偶然间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误解就此产生了。
    常年与阴谋和策略为伍的经历，让修尔拥有了最敏锐的政治嗅觉，当他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为什么？
    以往这种中伤之事，你从来都是当笑话一样和我说的，为什么偏偏这次你没有说，是不是真觉得我会这么做？是不是真觉得我权力太大，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当年咱们两个联手推翻了那个人的残暴统治，把家族从灭亡边缘挽救回来，但同时也背负上了原罪，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当年推翻那个人一样推翻你，自己坐上最高的位置？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想那么做，当初就已经做了，又何必以自己罪孽深重为由，把干净的你推上家族的宗主之位？
    不，你当然不会，这么多年了，咱们两个始终相互依靠，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端的猜疑，就怀疑你的哥哥，这太可笑了，我绝不会相信的。但是，如果不是怀疑我心怀不轨，为什么唯独对我隐瞒这件事，而且还选择了驱逐谏言者？这不是惩罚，而是对他的保护吧，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他出于忠诚而提出的合理谏言就对他不利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跋扈的人，让你需要用把他赶走的方式来保护他？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不过不行，我今后需要谨慎一点，避免她再有这样无端的怀疑。
    可惜，修尔看透了别人，却始终看不透自己，他没有想到，当妹妹意识到修尔已经知道了她想要隐瞒的事，并且因此做出一些应对举措的时候，事态就已经脱离了控制。
    哥哥为什么这么做，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不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行为异常，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吧，不会不会，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怎么可能呢，哥哥就是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的。不过我是不是该稍微试探一下，也好证明自己只是愚蠢的胡思乱想？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这种安排，这明明是在针对我呀，难道她真的怀疑我了？怎么可能啊，她明明知道，只要她一句话，我连命都可以交给她的，为什么还要针对我？不，也许是我误会了吧，嗯，试探一下就能明白，肯定是误会了。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步又一步深入，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之后像见到其他人那样客套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防备的？呵，真希望我们彼此能更相信对方一点啊，哪怕一点就好。
    “哥哥，哥哥，你在听吗？”莉莎的呼唤，把修尔从回忆中唤醒，用力眨眨眼睛，把和回忆中渐渐重叠地影像独立出来，就在眼前，金发少女正咬着嘴唇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看到他回过神，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哥哥你怪我”
    “抱歉啊，莉莎。”修尔摸摸少女的头，长发柔顺的手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我只是想起了心里的一个死结，呵，一时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莉莎用力摇摇头，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修尔。
    “哈哈，放心吧，我还没那么脆弱。”修尔反倒是重新恢复了精神，坐直身体微笑着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抓住未来就好，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自我调节，那我估计早四十咳咳，早十八年就已经自己郁闷至死了。”
    “嘻，哥哥又在说自己十八岁了，明明其实已经八十岁了。”嗯，能开玩笑了，看来确实自我调节的不错，莉莎努力假装没有听到哥哥的口误，“女神姐姐都告诉我了，说哥哥在故乡时就是八十岁的老爷爷，只是长的年轻一点而已。”
    “喂，你这可是篡改神谕，是渎神呐。”修尔悲愤的说道，“身为大主教，你对得起女神大人的教诲吗？”
    “唔，但这是遵循哥哥的教诲呀。”少女歪着头，朝修尔吐了吐舌头，“都怪哥哥把话题岔开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哥哥都听到了吧。”
    “嗯，听到了。”
    还好，太好了，虽然勾起了哥哥不好的回忆，但哥哥并没有怪我傻乎乎的心生怀疑，果然选择告诉他才是对的，莉莎总算踏实了：“所以，哥哥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不，是你。”修尔皱起眉，沉思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再重新说一遍吧。”
    “喂。”我果然高兴的太早了吗，莉莎心里在咬牙切齿，不，不是心里，是真的在咬牙切齿，“不是说你听到了吗？”
    “是啊，确实听到你说了一大堆话。”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但是我刚才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哥哥是混蛋，生气我就输了，但是真的好气呀。莉莎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居然什么都没听懂，我的勇气就这么廉价吗？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大部分都听进去了，但是因为刚才情绪不对劲，难免会有忽略一些细节的可能，所以才让你重复一遍。”修尔捏捏少女的脸，心情突然明朗起来，“谢谢你，莉莎，谢谢你选择告诉我。”
    “嘻”莉莎心里的怒火一瞬间就消散了，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吧，原谅你了，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今天下午的时候”

第三十五章 替我道个谢
    “呵，这次是真的都听到了。”修尔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大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天都没有说话。不了解他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呢，就像过去那位伟大的暗月大主教听哥哥讲课时一样。不过他当然没有睡着，因为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修尔终于睁开了眼睛，一脸古怪的笑容，“所以，你怎么看？”
    莉莎已经说完了，用了三十分钟，把之前和米尔哈克会晤的全过程都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的每一句话，甚至连神态和动作都没落下。少女知道，哥哥最喜欢从旁人容易忽略的细节入手，准确的推测对方的意图，因此少女在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有意的把这些细节尽量详细的记录下来了。
    果然很有效，修尔听的很入神，偶尔还会打断她，追问一些更深入的枝节问题，有些甚至莉莎都没有注意过，自然也无从答起，对此少女觉得很抱歉，不过修尔反倒表示不需要对不起，很多问题没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说明他在这方面的表现还不足以引起少女的注意。
    半个小时其实已经不短了，花园里宴会那边的喧嚣已经小了很多，期间有人悄悄过来看了看情况，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反正一副偷偷摸摸不敢见人的样子，在探头探脑的偷窥了一阵之后，发现兄妹两人一如既往的亲密，正肩挨着肩坐在那里低声交谈，便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悄悄的退回去了。
    嗯，没错，连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修尔都听到了，可见对方的距离有多近，修尔决定过后要跟偷窥的人认真谈谈，偷窥也要遵守基本法，就算你视力很差，也不能离得那么近吧，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莎已经手舞足蹈的讲述完了全过程，此时正扇着两只闪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修尔，眼神中满是忐忑。
    “嗯？”听到修尔的问题，莉莎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楞了一下才说道，“我？”
    修尔的反应实在有点出乎莉莎的意料，少女本来以为，对于自己的怀疑，哥哥多少会有些失望，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修尔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伤心，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不满，反倒是平静的有些异常。就算没有对她失望，也应该对那些圣职者的行为态度表现出愤怒才对吧，然而就连最应该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恶劣行为一样。
    “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觉得挺对不起哥哥的，居然会怀疑哥哥，我”
    “不是问你这个。”修尔失笑摇头道，“你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就已经足以说明你的态度了，根本不需要再道歉，我问的是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咦？这么轻松？哥哥一点都不介意？莉莎偷偷瞟修尔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这才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太好了，过关了，哥哥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在问我怎么看，开玩笑，我还能怎么看。
    “我当然很生气了。”莉莎一点都没毫不犹豫，她的确很生气，不仅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在生那些人的气，“那些家伙实在可耻，如果危机已经度过，那他们再争夺这些利益甚至再内斗都没什么，毕竟追求利益是智慧生物的天性，问题现在危机才刚刚开始，他们提前考虑这些问题也就算了，居然还付诸行动，也不怕打破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而且，哥哥为帕瓦帝加那么努力，他们可以说都受到过哥哥的恩惠，现在居然这样对待哥哥，简直就是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恩，”
    “嗯。”修尔脸色平静的点着头说道，“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嗯？”一起生活好几年了，莉莎怎么可能不了解修尔的习惯，哥哥这种态度，就表明“哥哥，我说错了？”
    “嗯，彻底错了。”再次点点头，修尔沉吟道，“这样吧，明天你跑一趟风之神殿，去向米尔哈克祭司道个谢。你就说，他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谢谢他们，本来我打算亲自登门道谢的，但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请你替我致谢了。不不不，算了，这样不妥，还是等我回来吧，回来以后咱们两个一起去众神殿正式邀请米尔哈克会晤，到时候再致谢，这样更郑重一些。”
    “哈？”莉莎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修尔的想法，少女心里甚至怀疑，哥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别人当着我的面质疑哥哥，你居然还让我去道谢？开玩笑吧，他们可是在说你的坏话啊，又不是有什么好意，你等等，等等，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哥哥，你是认真的？”少女试探着问道，“你觉得他们其实是善意的？”
    “嗯，他们就是善意的。”修尔低声笑道，“惊讶吗？其实我也很惊讶，这些人还真是很有风度，知道该对别人的付出给予回报，只是这个回报吓了我一跳，啧，大家关系还没近到这种程度啊，用不用这么坦诚呀。”
    “哥哥”
    “你等等，我还在想。”修尔挥挥手，打断了试图说什么莉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别听米尔哈克胡扯，他背后根本没站着那么多神殿，只是”
    “那是我想的，哥哥，他并没有那么说过。”
    “那就对了。”修尔点头道，“他背后站着的，应该最多也就十几个神殿，可能还要更不，我再想想，也许我想错了，他背后真的站着绝大多数神殿才对。唔，这就有意思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呀，用得着这样吗？”
    “哥哥！”莉莎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呼呼的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你够了啊，我根本不明白！”
    “嗯？”
    “不要自顾自的念叨啊，总要照顾一下你妹妹吧。”少女咬牙切齿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好吧。”修尔一摊手，解释道，“他们只是在提醒我，虽然方式很值得商榷。”

第三十六章 两个故事
    “给你讲个故事吧。”
    哥哥又来了，莉莎心里暗暗发笑，哥哥最喜欢的讲解方式就是讲故事了，没办法，谁让他妹妹喜欢听呢。而且，据说在哥哥故乡的远古时代，应该算是上一个明纪元的远古时代，人们就很喜欢通过故事表达寓意，这已经算是传统了吧。
    “在故乡流传着一个故事，还是上个明纪元时期发生的果然，当时，突如其来的天灾加上君主的无能，导致民众生活极度困苦，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然后又赶上外族入侵，为了对抗外敌，不得不征收重税，本来就要决堤的民怨终于爆发了，那些活不下去的饥民开始起来对抗君主。”
    “会死的很惨吧。”
    “嗯，开始确实很惨，直到一位强者站了出来，把饥民凝聚起来，带着他们反抗暴政，在饥民们的眼中，这人就是他们的英雄，他们以他为荣。”
    莉莎不说话了，她已经开始明白修尔想要做的比喻了。
    “最终，内忧外患之下，无能的君主终于被打败了，君主也自杀身亡，英雄带领饥民们组成的部队走进了都城，彻底终结暴政，受到了万民的拥戴。”
    “确实是个英雄啊。”莉莎点点头，“就像哥哥一样，哥哥将来也会像他一样，受到所有人拥戴和崇拜的。”
    “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嗯？”
    “想知道之后的故事吗？”修尔讥诮的冷笑着说道，“十八天，呵呵，十八天而已。杀死巨龙的英雄变成了新的巨龙，推翻了暴君的英雄变成了新的暴君。英雄控制了国家，然而没过几天人们就发现，他的所作所为比旧的暴君更加残暴，对国家和民众的伤害更加深重。于是，十八天之后，在外敌和内乱的夹攻下，英雄被迫逃离王都，最终死在了荒野上，而曾经被万众敬仰的名字，也受到了所有人唾弃。”
    “这”莉莎有些茫然，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心理落差难免有点大，“为什么会这样？是他以前隐藏的太好了？”
    “不，其实按照常理考虑，他并没有那么不堪，能带着所有人走到这一步，肯定有着非凡的能力，只有头脑，力量，意志，都是最顶级的，才能正面对抗一个庞大的帝国。”
    “就像哥哥一样，都是最顶级的？”
    “呵，我该很无耻的说没错吗？”修尔笑着摇头道，“可惜了，就算是最顶级的也没用，因为在民众眼中他是个英雄，嗯，单方面的把他视为了英雄。在民众们看来，英雄就该无私无畏的像个圣徒，但他只是个凡人，也贪财，也好色，也恋权，也会自我膨胀，更会像每个凡人一样犯错误，最主要的是，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呵，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于是单方面塑造起来的形象崩塌了，觉得受到了欺骗的民众们被愤怒淹没，自然会把他想象的极端恶劣，因此英雄成了恶魔，最终变为荒野野兽的美餐。”
    “但是，落的这个结局，主要还是因为有外患吧。”莉莎还是很明白的，“如果没有外患，应该不至于这么惨的。”
    “对，如果没有外患，再给他一段时间，也许他真的能彻底取代旧的王朝，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嗯？”
    “他的确成为了新的君王，但人们今后只是畏惧他的权势，而非敬仰崇拜他自身，他再也变不回英雄了。”修尔的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而另一个故事刚好和他相反，一个权臣为他的君王策划了各种阴谋诡计，最终打败了另一个宿敌国家，而当最后成功的那一天，他带着从国库里霸占来的钱，和美女一起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很恶劣的行为吧，应该受到所有人的唾弃才对，然而恰恰相反，他不仅悠然自得的活到了寿命耗尽，而且所有人都在怀念他的功绩，敬仰他自身，把他的事迹编成故事四处传唱，甚至一直流传到了下一个纪元。”
    “我好像明白了。”莉莎若有所思的说道，“就像哥哥下午对那个银色笨蛋说过的，有时候后退一步，反而有更宽阔的空间，尤其对哥哥个人来说更是如此。”
    “没错。”修尔轻轻的点头，“一旦共同体稳定下来，作为一手促使共同体成立，可以算是半个创造者的我，其实已经不适合再站在最前面了。”
    “现在大家能全力合作，是因为世界末日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头顶，大家都本能的放下私心，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然而一旦危险过去，必然会有大量矛盾涌现，如果那时我还坐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就会相当麻烦。”
    “帕瓦帝加人希望我偏向帕瓦帝加，褐星人作为露娜大人恢复力量的关键，希望能和帕瓦帝加有同等地位，阿尼卡大人那几个追随者种族可以算是神之下最强，希望能有超然的地位，到时我该怎么做？呵，怎么做都是错的，没有正确答案，我甚至无法强行压制所有人的不满，因为我只代表露娜大人，不代表所有的神灵，呵，毕竟咱们的目标，是愿主永悬夜空，而非独悬夜空。”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人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不可能让所有人认同，所以只要不准备真正开战，那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各族都会各自做出妥协，尽量理解决策者的难处，唯独我是例外。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可以让所有人满意，一旦他们发现，其实我也做不到的时候，巨大的落差就会让我沦落到第一个例子的那种结局，我指的不是被野兽分食，而是指形象崩塌。只有我不在那里，新旧决策者有鲜明的对比，才会让所有人都怀念我，永远想着我的优点。”
    “如果我只是想要权力和地位，当然可以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去，我自认为以我的能力，可以做得很稳，不过”
    “绝对不行。”修尔还没说完，莉莎就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真是那样，那哥哥必须后退。”

第三十七章 成为神灵
    当然必须退一步，连莉莎都已经明白了，修尔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如果修尔此生只想做一个神灵的代行者，代表神灵在世间传播信仰争夺利益，甚至更进一步，成为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的王者，那他的确可以继续把一切都牢牢的掌控在手里，以他现在在几个明之中的威望，可以很轻松的被尊为共同的首领，而后续陆续加入的明，自然无力反对，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掌控整个虚空，让多元世界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这的确很有诱惑力，权力这种东西是最甜美的糖果，一旦品尝过，就很难再忘记了。
    然而，修尔的志向并不在此。
    见识过了神灵的意志，了解到神灵世界的伟大，尤其是一年前的众神殿会议，体会到了更高一层的东西，修尔又怎么可能还会迷恋凡世的权力。人永远不会去和一群蚂蚁争夺蚁后的为止，那样不仅可笑，而且愚蠢，同样的道理，修尔也很难再因为凡世的权力而动心，即便能够称霸整个扭曲虚空，但在神灵的眼里，也不会和一只族群和领地比较大的蚁后有什么区别。
    因此，修尔的志向早已不再凡世了，成为神灵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如果没有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这件事，假设他成功的挽救了濒临灭亡的暗月教会，以他的成就，足以令暗月女神露娜大人有理由把他确立为自己的从神或者属神，并分给他一小部分神职，这样众神殿也会确认的，实际上，露娜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一直对修尔相当宽容，而且寄予厚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扭曲虚空共同体，修尔的功绩就有了质的提升，足以令所有神灵重视，因此一旦修尔成功的挽救了帕瓦帝加乃至整个共同体，那么等待着他的，就不再只是区区一个属神的位置了，类似权术或者谋略这种概念上的神权，还没有一位神灵能够掌控，只要修尔获得成功，那帕瓦帝加和共同体必然会多一位主神级神灵。
    对此，不仅诸神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了，就连绝大部分高阶圣职者都已经看出了端倪，以修尔的敏锐，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此他当然不会反对，因为神灵们的意志，刚好与他的期望不谋而合了。
    修尔本质上是个很骄傲的人，成为救世主受到万众敬仰这种事他倒是无所谓，但能有机会拥有真正意义上更广阔的舞台，能和更高一层的存在站在同一水平上，却由不得他不动心，一旦成为神灵之后，强大的能力，无尽的寿命，这些都会接踵而来，这可比凡世的权力更加诱人的多。
    何况，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始终埋在修尔的心底。
    一旦成为神灵，就有机会亲手拯救故乡的世界。
    修尔的故乡，也许上个纪元有着相对先进的明，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故乡，是个比帕瓦帝加的科技水平还要落后不少，而且没有魔法和晶能明辅助，按照薇的分级方式，别说星球级明，连地区级明都算不上，不仅不是虚空霸主，而且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就算故乡所在的世界被发现了，神灵们的视线也只会集中在那个世界的霸主级明身上，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忽略了修尔故乡的存在，任由他们在裂隙空间的侵蚀下自生自灭。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如果那不是故乡，那么就算换成修尔，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很合理的决定，一边是可以代表着一个世界的霸主级明，一边是不起眼到随时可能被忽略的落后明，如果可以随手拯救，那神灵们当然不介意多解救一批生灵，但如果需要从中抉择，那谁都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但如果修尔的地位发生了变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便神灵们再怎么公正无私，也难免会因为修尔的存在，对他的故乡有所照顾，就算神灵们都不肯照顾，修尔还可以选择自己寻找故乡世界呢，那样更好，以亲手拯救故乡作为礼物向妹妹道歉，希望能求的妹妹的原谅，这恐怕是世上最独特的歉意了，相信妹妹不管有多不满，也一定会原谅修尔吧，更何况，想要道歉的人，恐怕未必只有修尔一个呢。
    当然了，这些都之后的事了，修尔想要实现，首先就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仅是对抗世界末日，而且还要成为神灵。
    看上去似乎已经很简单了，然而即便是修尔，想要成为神灵，尤其是成为主神，也并不容易，受到众神殿诸神的认可，只是最基础的一步而已。
    的确，如果诸神中的大多数并不认可，那成神之路会变的相当坎坷，而且名字很难出现在众神殿的墙壁上，也就意味着世界法则并不会认同这位新生的神灵，但这并不意味着获得了认可就能一帆风顺，恰恰相反，之后才是最麻烦的事。
    想要登上神坛，不仅要有神职，而且要有信仰，最关键的是，还要让信仰者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一神职，三个条件缺少哪一个，封神之路都不可能顺利走完，因此对于修尔来说，现在声望和信仰，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世俗的权力，在成神面前不值一提，紧握手里的一切，只能给自己的愿望增添阻碍，第二个例子中泛舟远去的聪明人才是修尔的榜样，只有像他那样懂得舍弃，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大多数人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想要舍弃到手的权力却一点也不容易，还好，修尔并不在乎这些，他懂得什么时候该放手，用已有的权力，换取更超然的地位。因此，即便没有米尔哈克这件事，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着关于遥远的未来该如何后退的问题了，不过
    “不过那些人并不知道，有人，或者有一些人，担心我看不透这个道理，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影响真正的目标。”修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说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真没想到，这些阅历丰富的圣职者，会冒着费力不讨好的风险做这种事。”

第三十八章 熟人作案
    第三十八章熟人作案
    “我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权力和声望只能选择其一的矛盾，我已经看清楚了，不过那些人看清楚的不比我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如果我不懂取舍，那将来会发生什么。呵，没错，不是现在，米尔哈克自己都说过了，现在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在观望，因为真正的问题，是出现在将来的。”
    “到时候，恐怕不止帕瓦帝加人会这么做，共同体所有成员的想法应该都会差不多，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迪莉亚那孩子，都会对我的成见越来越深，直到过去的那点感情被彻底耗尽，双方反目成仇。”
    “哥哥，你确定嘛？”莉莎却有些不放心，即便有质疑哥哥的嫌疑也顾不上了，“万一他们其实是认真的，并非只是提醒哥哥，那怎么办？”
    “莉莎，你记住一件事，现在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一定要牢牢记住。”修尔板起脸，正色的说道，“如果你想要和某个人为敌，想要把他置于死地，那就绝不要提前公布出来让对方知道，否则死的只可能是你自己。最保险的就是让对方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啊？”
    “不要啊，记住就行。”修尔此时的笑容，莫名的给莉莎一种狰狞的感觉，“像我们这些人，绝不会犯类似的低级错误，除非另有目的，否则我们一旦为敌，就一定会用最快速度把对方置于死地。像现在这样公布出来，而且选择你这种几乎可以肯定会告诉我的人选公布，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另有目的。”
    “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可以很肯定自己没有猜错，米尔哈克的话里除去无用的废话之外，恐怕只有一句话绝对真实，那就是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话告诉你，后面就看你我自己的选择了。”
    “你想想，如果不是提醒，那这些话被我知道了，就等同于严重的威胁，呵，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突然就遭到威胁，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他们不是白痴，不会做这种结果已经注定的蠢事。而且除了威胁之外，就只有挑拨离间了，但你仔细考虑一下，这种时候挑拨我们的关系，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嘛？很遗憾，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会招致你我共同的愤怒之外。”
    “所以说你尽管放心吧，其实就算我猜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决定退后了，虽然不是现在，而是在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之后遥远的未来。但这就已经足够了，因为矛盾的焦点就此消失，双方没有再爆发冲突的理由，你觉得他们还可能对咱们不利吗？他们心怀恶意的话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顾得上对咱们不利。”
    “到时候唯一让人觉得不忿的，恐怕就是在别人眼里，咱们在压力之下退让了，但这样的不忿毫无意义，除了满足可笑的自尊心之外，何况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咱们并不是在压力下退让。”
    “明白了？无论我猜对还是猜错，结果都是相同的，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担心，无论如何，情况对咱们都是有利的。”
    “嗯。”莉莎用力点了点头，仔细想想，哥哥说的没错，对方似乎是故意摆出当前的局面来的，“啊，哥哥”
    “都说了不要啊。”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你又不是乌鸦。”
    “哥哥真讨厌。”莉莎皱皱鼻子，用头狠狠在修尔的肩膀上撞了几下以示惩罚，这才询问道，“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嗯？什么意思？”
    “现在就像你说的，除非咱们选择和他们正面对抗，否则结果是一样的，咱们能领会到他们的善意当然最好，即便领会不到，不愿和所有神灵对抗的咱们，也会做出退出的选择，倒是虽然咱们会很愤怒，但从实际发生的事上来看，没什么区别。”
    “呵，很不错的想法，可惜，这些家伙可没这么富有牺牲精神。”修尔说的像是在讽刺，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讽刺的意味，“想出这个办法提醒咱们的人其实考虑的很清楚，不管咱们在此之前有没有打算退后，他们作出提醒之后，只要咱们明白他们的目的，就要承认他们的人情。”
    “一时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如果咱们真能隐忍下来，那就不至于看不出这样做对咱们的好处，就算一时被情绪蒙蔽，过后也能体会得到，到时候还是要承认他们的人情，而且对他们更会赶到歉疚。而如果咱们连隐忍下来都做不到，那就意味着咱们的眼界不过如此，担心咱们的报复？不存在的，难道我还能选择正面对抗吗？要知道，咱们都还只是凡人。”
    “所以说，不管咱们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而且有极大可能欠下他们一个巨大的人情，再加上以我之前的表现来看，不太可能会被情绪蒙蔽，领会他们意图的可能性极高。啧，这样想的话，这些家伙的行为虽然看似风险很高，但其实绝对不会赔本。”
    “哇，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化身成了另一种叫声的乌鸦，莉莎张牙舞爪的说道，不过此时的少女再也没有刚刚的紧张感了，知道那些人不是真抱有恶意就好，至于其他目的，会不会赔本，莉莎才不在乎呢。何况聪明的少女心里明白，这么说只是玩笑而已，不管他们会不会赔本，哥哥和自己都应该感谢他们，因为会作出这样善意提醒的人一点也不多见。
    “确实很狡猾。”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以示鼓励，眯着眼睛轻笑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个办法。呵，有意思，善意的提醒也好，先期投资也好，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啧啧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米尔哈克，不仅是因为他自己说过，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对咱们没那么了解，没办法把咱们分析的那么透彻。”
    “所以，绝对是熟人作案。”

第三十九章 莉莎的分析
    修尔不介意被人在背后算计，大家都是同类，互相算计本来就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动，有益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莉莎语：？？？，因此偶尔被算计一次，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对方不是真的抱着要把他置于死地的目的就可以了，大不了再算计回去，相比对方也不会太介意的。
    但是，被人算计的不明不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人算计是为人问题，但被算计的不明不白，那就是智商问题了，修尔自认为智商还算充足，因此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被算计的不明不白，不仅要弄清楚是怎么被算计的，更要弄清楚，凶手到底是谁。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九百三十一个教会，九百三十一个人选，除了米尔哈克的行为之外，又没有任何信息，想从中筛选出目标，就算知道是熟人作案，也实在有些勉强，莉莎很自信的确定，自己绝对做不到，但是她也确信，修尔一定可以做到。原因？因为那是哥哥啊，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很充分，所以修尔正在思考，不仅自己思考，而且同时给莉莎分析，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引导下找到确定目标，这样将来才能更好的掌控暗月神殿，总不能像某个银光闪闪的家伙一样，一辈子做个笨蛋吧？？？。
    “但是，目标也太多了吧。”莉莎苦着脸说道，“看谁都很有可能呀。”
    “我们从头来，第一步，要排除绝大多数可能性最低的目标。”修尔引导着思索道，“出面的人是米尔哈克，旅人之风的大祭司。风之塞洛是主神之一，米尔哈克本人又是黄金阶的圣职者，即便在圣职者这个群体里，地位也相当高，但他这次充当的是冲锋的角色，也就是他只是个士兵，而非统帅。暂时排除不可预测的私交这层因素，单纯从逻辑上分析的话，能让他冲锋在前，那幕后的人的身份一定也不简单。”
    “就像当初哥哥判断鲁本侯爵的意图时考虑的那样？”莉莎马上反应过来了，“所以，凶手至少也是一位主神的使徒，而且地位在米尔哈克之上。”
    “地位倒不一定。”修尔摇头道，“但至少要能让米尔哈克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劳。这事肯定没有神灵出面，所以不用考虑神灵间的关系，只要考虑教会和使徒之间的关系既可。”
    “嗯，这样一来，就至少可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对，绝大多数排除了，至少那些从神属神的教会不需要考虑，他们还不足以趋势米尔哈克这种地位的圣职者。”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初步筛选结束，第二步，就是精细筛选了，筛选的关键就是，为什么是米尔哈克，这个问题，你之前已经考虑过了。”
    “嗯，米尔哈克大人最合适。”莉莎的称呼上就有了明显的转变，“有一点关系，不至于显得突兀，又不是太密切，这样说话不至于有顾忌。”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咱们可以反过来考虑，幕后真凶显然不具备这一条件，或者和咱们完全没有关系，或者走的比较近。当然，不排除真凶也具备相同条件，只是单纯的想要隐藏自己，然而只是为了一个善意的提醒，就动用这么大的人情请米尔哈克大祭司出面，显然不值得，以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看，不至于做这种蠢事，所以这种可能性的几率不高，可以暂时忽略，等到最后还找不到目标再做考虑。”
    “还有就是几个年纪比较大，形象比较稳重的老资格使徒，比如太阳圣殿的奥古斯塔大人，苦难神殿的南丁格尔大人，他们其实也不适合自己出面，需要请米尔哈克代劳，但这样的人数量还是非常少的，单独挑出来备选就可以了。”
    “嗯，这样又可以排除一些了。”莉莎掰着手指盘算着，“他们，还有他们几个，都可以排除掉了，但是感觉数量还是有点多。”
    “所以，下一步呢？”修尔反问道，“该怎么筛选？”
    “啊？”莉莎愣了愣，明白了修尔的意图，顺着他的思路想道，“就算不考虑刚才哥哥说的熟人作案一事，我也觉得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可能性不大。”
    “理由呢？”
    “因为有风险呀。”莉莎解释道，“哥哥也说过，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对哥哥不够了解的人，不敢轻易做出这种事来，嗯，是的，没弄好的话，很可能会引来哥哥的反弹，到时候善意就变成恶意了。虽然哥哥现在在圣职者之间的名气很大，但这么冒险的行为，只凭传言就做决定的话，未免太过草率了，必须亲身接触并且足够了解，才敢这么做。”
    “很好，你已经渐渐掌握了。”修尔满意的点头道，“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继续。”
    “这样一来，人选就集中在很小的范围内，只有那几个和咱们关系最友善的教会才有可能了，嗯，和刚才的分析对上了。”
    “嗯，很不错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是谁呢？”
    “啊？”莉莎愣住了，“这就能直接考虑答案了？”
    “呵，考虑的人是你啊，你觉得能还是不能呢？”
    “不能。”莉莎倒是越来越有信心，摇头道，“我想还要进一步分析。”
    “好呀，我没有拦着你。”
    “嗯，我觉得，不止对哥哥足够了解，对我应该也足够了解，清楚我和哥哥的关系，虽说哥哥说，我就算不告诉哥哥这件事，对方也没什么损失，但是对方的目的既然是提醒哥哥，那当然还是确保我会告诉哥哥更好。因此，对方至少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我会把这些事都告诉哥哥，我想对我了解不足的人，是不敢有这么大的信心的。”
    “这样一来，哥哥的那些朋友，像是火神殿的费勒斯，战神殿的卡米尔，还有在狮子城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大部分就都可以排除了，剩下的人选，也不过只有五六个了。”
    “如果让我从这五六个人里选一个目标的话，我会选”

第四十章 真凶
    “茱蒂。”莉莎这次没那么自信了，有些犹豫的说道，“如果让我选，我选她。”
    “原因呢？”修尔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问道，“为什么选她？”
    “因为茱蒂阿姨”
    “叫奶奶。”
    “噗，哥哥你小心茱蒂阿姨知道了找你算账。”莉莎白了修尔一眼，“因为茱蒂奶奶哈哈哈，咳咳，因为哥哥总说，茱蒂阿姨是最狡猾的，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么狡猾的事，很大可能是她做的，她又符合刚才所有的筛选条件，所以我会选择她作为嫌疑对象。”
    “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主要还是靠猜。”修尔这次没有说笑，轻轻摇着头说道，“身为领导者，每一个判断，都背负着整个势力未来的命运，因此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旦判断失误，迎来的可能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只是靠猜，那就太危险了。”
    “抱歉，哥哥，我错了。”莉莎也收起了笑容，正色的道歉，“我不该贸然猜测。无法判断的时候就该存疑，这样至少给未来纠正错误留下了余地，贸然猜测再据此做出应对，确实太冒失也太危险了。”
    “能马上明白过来，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修尔再次露出笑容，拍拍莉莎的头以示鼓励，少女露出舒服的笑容，心满意足的在哥哥的手上蹭了蹭。
    “其实我也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不是那只母狐狸。”修尔捏捏少女光滑的脸颊，悠悠的说道，“因为这和她的风格不符。”
    “咦？”莉莎不解的问道，“茱蒂阿姨不是最狡猾吗？”
    “对，但是狡猾也分不同风格。”修尔指指自己，“我是通过我的风格来判断的。”
    “我和茱蒂是同类，我们的风格其实很类似，这种策略，我是肯定做不出来的，我相信她也一样做不出。”
    “我们还年轻，不许笑，我没说只有十八岁，严肃点，但和那些真正的老资历圣职者相比，我们还是年轻，虽然经验够了，但行为里难免会有着年轻人的锐利。虽然效果是一样的，都是一步步引人进入圈套，但过程完全不同，换成我们，绝不会这样温和。”
    “更重要的一点，母狐狸虽然足够狡猾，但她重享受，也重权力，而且一直非常顺利，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因此，她不太可能理解退让迂回的重要性。呵，她还只会前进，不懂后退，也许要等到她受到过打击之后，才会彻底蜕变成完成体的完美母狐狸吧。”
    “虽然她符合所有条件，但是现在的她，还想不出通过放弃即得的权力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这种方法，更不会用现在这种手段提醒咱们注意。因此我认为，真凶不会是她，她甚至都不知情，因为她不会认可这个计划，应该是位比她更加年长，经验和涵养也更加丰富，行事风格柔和如水的长者。”
    “奥兰纳大人？”
    “也可能是明妮大人。”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更有可能是她们两个联手，说不定还拉上了整个水之神系和森林神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米尔哈克会出面了，还记得咱们在狮子城水之神殿的那次会议吧，风神殿的分区祭司也代表米尔哈克出场了，当时她们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风之塞洛的侍奉者也会出席表明立场，但由于狄安娜大人的使徒也在场，两人都代表着天空神系，因此就忽略了这个疑点。现在看来，显然她们和风之圣殿的关系没那么简单，米尔哈克甚至风之圣殿很可能欠两人或者两大神系不少人情，才会替她们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呵，我甚至可以想象米尔哈克的郁闷和无奈了，想必当年那两位大人，并不比现在的母狐狸逊色吧，只是现在年长了，也温和了，才凸显出母狐狸的狡猾。”
    “但是，哥哥呀。”莉莎有些犹豫地说道，“万一这些只是巧合，并不是她们做的呢？”
    “呵，确实，再严密的逻辑，也无法阻止巧合的出现，何况我的分析里有着太多的主观因素，然而这就是首领的责任了。”修尔认真的说道，“有个你不认识的人，金属生命体的首领罗兰德，他其实很聪明，什么都能猜到，但他就是不敢做出决定，因为他不敢担负起决定背后的责任。”
    “然而身为首领，谨慎当然重要，可决断也同样重要，分析局势，做出决断，这是首领最重要的两个责任，当你认为自己的判断可能性极高的时候，就应该做出决断了，如果因为担心巧合而迟疑，那就变的和罗兰德差不多了。”
    “我明白了。”莉莎咬着嘴唇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哥哥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做出那些决断的吧。”
    “嗯，经验和分析，缺一不可，将来你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很简单的。”修尔赞许的说道，“现在，我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认为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那两位大人了，呵，她们还真会和咱们开玩笑。不过，她们真的是最根源的真凶吗？总觉得其中还有些问题。”
    “嗯？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她们判断的依据，也就是说对咱们的了解，有点太过深入了吗？在外人面前，很多事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她们凭什么那么笃定？”修尔眯着眼睛轻声道，“而且，以咱们暗月神殿和那两个神系的关系而言，虽然现在的确很亲密，但也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有感情投资的原因，也有她们心怀善意的成分在内，但我觉得还是有点过火了，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动，献计献策，希望促成此事。”
    “对你对我都足够了解，心里什么事都明白，但又不好直接出面，只能躲在两个神殿背后，偷偷摸摸的促成此事。”
    “肯定是那只野生动物，一切条件都符合，原来是她让我纠结了一个下午。”莉莎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烤鹿排！”
    “我更喜欢煎鹿排。”

第四十一章 魔法塔
    “你这是在做什么？”蔷薇之都内城，高耸入云的法师塔，两位法师陪同在侧。这些家伙平时高傲自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修尔想敲诈，咳咳，想合作的时候，都要花费不少力气，现在经过昨天的求助，法师们变得老实多了，态度恭恭敬敬的，只是当修尔想借昨天的事借几千块高储能晶石用用，用光能量再还回来的时候，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真是太遗憾了修尔语。法师们当然主要是陪同米娅和蜜莉蒂，不过米娅现在没空理会那些法师，她正斜眼看着修尔，板着脸问道，“看什么书呢，这么认真，连走路的时间都不放过。”
    “菜谱。”
    “嗯？”
    “鹿肉烹饪一百法。”修尔面无表情的答道，“另一本是论鹿肉的食用价值。”
    “啧，莫瑞娅又怎么惹到你了。”蜜莉蒂收起小手镜，把粉底放回化妆盒里，“让你这么恶狠狠的想要把她吃掉，嗯，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她没惹我，嗯，没有，只是我和莉莎刚好想要吃鹿排了，嗯，特别想吃。”
    “那记得烹饪好了给我留一块。”蜜莉蒂站起身，颐指气使的像个女王，“那边那个，对，说的就是你，过来。”
    原本至少有七八位法师陪在一旁，但由于某个名气相当响亮的神官非常友好的商业借贷尝试，为了避免给他留下可趁之机，其他有决策权的法师，早就找各种借口逃掉了，只剩下两个可怜的法师学徒，很绝望的被留下来供米娅和蜜莉蒂差遣。被蜜莉蒂选中的倒霉鬼正是其中之一，在普通人面前，也算是个上等人了，不过现在在场的都是大人物，像他这样的小学徒也只敢老老实实的守在一旁，直到被点名叫到，才一脸茫然的跑上前来。
    “去看看，传送法阵还有多久才能准备好。”伸展肢体尽显美好的身材，蜜莉蒂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说道，“时间就是知识，浪费时间可是相当可耻的行为，尤其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法师大人，还有七分钟。”很显然，小学徒对此相当熟悉，毕竟是专门负责这片传送区域日常维护的学徒，“大概再有两分钟，老师们就会回来了。”
    “嗯”亡灵法师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转头对始终在一旁笑而不语的大主教朱蒂说道，“抱歉，准备不周，让你见笑了。”
    今天一早，四人就按照昨天的计划，在暗月神殿门口集合之后前往内城的法师塔，准备通过几次传送，赶赴七千公里之外，隐藏在蛮荒之地的七曜之塔。当然，法师塔肯定不是昨天出问题的那座，那座已经暂停使用了。
    传送虽然耗能极大，而且限制很多，但以米娅和蜜莉蒂在法师中的地位，只要理由充分，还是有资格使用的，而且昨天本地的法师们也答应的很好，但没想到来到了法师塔之后，才发现出了点小问题。
    因为事故的关系，原本四座法师塔平坦的防卫任务，现在要由三座高塔负责，负担加重，能量储备也减少，蓄能时间加长，以至于四人还要多等一段时间，传送才能顺利进行。太丢脸了，在圣职者们面前，这可代表着法师的面子，还好传送阵是借用本地法师塔的，不是七曜之塔内部的设备，否则两位法师在朱蒂面前就真抬不起头了。
    “没关系，不用介意。”朱蒂早就把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像个矜持的贵妇般浅笑着说道，“地脉能量的混乱暂时还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至少几天之内不会，所以两位不用担心，呵，只是延迟十几分钟而已，就算延迟一两天也无妨。”
    “狐咳，朱蒂大人。”修尔突然合起书，打断了三个女人之间温尔雅的言语交锋，“地脉能量如果咱们放着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我是指最坏的后果。”
    “唔，很严重。”歪着头想了想，朱蒂掩着嘴轻笑道，“吾主将被从沉睡中惊醒，随后会自己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
    “哈？”
    “这还不够严重吗？身为侍奉者，居然让世俗之事惊扰主的沉睡，简直是最大的耻辱。”对此修尔只能承认，确实如此，使徒本就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世俗之事如果不能为神灵分忧，只能消耗神灵的力量，那神灵要你何用，“而且我说很严重，可是针对你而言的，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好吧，我承认，的确挺严重的。”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插入女人之间的战争果然是巨大的错误，特别是战争的双方还都不简单，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尽早转移话题为妙，“刚好向你请教一件事，最近明妮大人她”
    修尔突然闭上嘴沉默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位高阶法师从魔法塔上层核心区域走出，急匆匆的向四人走了过来。
    “几位请跟我们来。”高阶法师连招呼都没打，直截了当的说道，“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了。”
    “比想象中的更快嘛。”修尔朝米娅点点头，米娅随即带着大家跟在高阶法师身后，朝魔法塔内部走去。
    这当然不是修尔第一次进入魔法塔，但一定是他第一次进入一座运转中的魔法塔内部区域，魔法塔毕竟是法师最重要的魔法道具，不仅是住所，是实验场地，更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任何一位法师，都不可能轻易让外人进入。因此直到今天，修尔才第一次有幸观察魔法塔的内部结构。
    和平凡的下层会客区域不同，一进入上层内部区域，环境中就充满了魔法明的味道。
    墙壁上铭刻着各种各样的纹路，看似普通花纹，实际上里面流动着庞大的魔法能量，当周围灯光熄灭的时候，这些精致的花纹上，总是闪动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上去格外漂亮，然而就是这些漂亮的线条，里面往往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刚刚走进去没几步，两个银色的圆盘就漂了过来，漂浮高度大概和人类接近，速度并不快，但丝毫不做停留，目标明确的朝向四位外来者。

第四十二章 远距离传送
    在一行六人身前，两枚圆盘停了下来，在空中载沉载浮，圆盘致敬不足半米，小巧而精致，在它们停下来之后，两道光束从两枚圆盘中射出，将四位外来者从头到脚扫过。
    “退下，这是客人。”其中一位带路的法师早就习以为常了，很平静的朝圆盘挥挥手，“你们继续巡逻吧，这里不用管了。”
    两枚圆盘在空中晃了晃，转身划过一条弧线，转眼间消失在魔法塔深处。
    “各位请。”两位带路的法师对四人微微躬身，“那时我们法师塔的巡逻傀儡，攻击力很差，但是速度够快，由他们做警卫，可比用智慧生物安心的多。”
    这确实是法师的习惯，到不是对其他生物不信任到这种地步，虽然法师们很高傲，但还没狂妄到如此程度，主要是因为魔法塔的专业性太强，里面到处都是精密的魔法设施，对于外行人来说非常危险，稍有不慎，自己受伤死亡是小事，说不定还会影响整个魔法塔的运作，据说七百年前，就曾经发生过工作人员误操作导致魔法塔爆炸的事故。
    因此，与其让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在魔法塔里面工作，还不如使用魔法傀儡呢，至少傀儡经过严密的设定之后，一切按照既定程序运行，不会因为疏忽大意犯错。
    随着四人的深入，周围遇到人渐渐变少，原本时不时能见到几个穿着普通长袍的魔法学徒经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而现在已经半天没有碰到了，偶尔遇到一个人，也是身着华贵法袍，低着头行色匆匆的高阶法师，从来访者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对他们来说，脑子里正在思考的问题，比这些经过的外来者重要的多，不，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被问题占据，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身边经过。
    “感觉这里比看起来大得多啊。”跟在引路者背后，修尔好奇的左顾右盼，“是空间魔法吗？”
    “简单的空间拓展，和空间背包的思路差不多，不过是变体。”米娅皱了皱眉，对引路的法师说道，“差不多了吧。”
    “嗯，可以了，米娅大师。”引路的高阶法师突然停下脚步，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周围已经发生了变化，出现在一个宽敞的大厅之中。
    “魔法塔内部被施加了空间魔法，可以在生效和豁免之间切换，法师们经常利用这种方法，来隐藏一些重要区域。”米娅低声说道，“刚才咱们就是利用这种方式进来的。”
    “哦？正常方式进不来喽？”修尔朝四下看了看，果然，大厅是没有入口的，四周都是用魔法强化过的墙壁，“看来只能这么进入。”
    “嗯，只有拥有魔法塔操控权限的人可以做到。”看修尔依然一脸好奇，米娅解释道，“原本咱们算是站在一号点，由操控者令魔法塔内的空间魔法对咱们豁免，此时咱们的相对位置就发生了改变，出现在真实空间的二号点。此时操控者再让空间魔法生效，这时咱们虽然没有移动，但已经位移到了真是空间二号点在拓展空间内对应的位置，也就是咱们现在所站的地方。”
    “果然如此。”米娅说的虽然复杂，但修尔还是很快就理顺了思路，“这样一来，除非权限者，否则只能强行打破墙壁才能进来，算是最安全的防盗措施了吧。”
    “是的，自从开发出这种方法，还从未有过一例非法师生物制造的盗窃案发生。”蜜莉蒂悠悠的说道，“像马卡杰伦他们，就算开锁的技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打开一道根本不存在的门。”
    “那他们呢？”修尔朝前面扬扬下巴，就在他所指的方向，一红一篮，两位法师从墙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很眼熟，嗯，当初一起在空中对抗过大裂隙。
    明明是坚实的墙壁，还有魔法加固过，就算传奇强者也很难轻易突破，然而对两位法师来说，厚厚的墙壁就像是一道水幕一样脆弱。随着实体的墙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波纹，两位法师直接穿墙而入，出现在修尔几人面前。
    “那是元素转化，只有在自己的魔法塔里才能使用。”匆匆地解释了一句，米娅面无表情的迎了上去，朝两位传奇强者点头道，“抱歉，一会要麻烦两位大师了。”
    “米娅大师这就太客气了。”脾气比较温和的蓝袍法师微笑着说道，“两位大师不远万里来到蔷薇之都，就为了帮我们解决魔法塔的危机，于情于理，回去的时候也该送两位一程才对。还有两位圣职者阁下，愿意出面调查地脉能量混乱一事，我们又怎能不尽自己的一份力呢？像现在这样只提供传送的能量，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几位如果再这么客气的话，那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各位了。”
    “其实你们没必要不好意思。”修尔正色的说道，“如果你们实在觉得心里有愧的话，不如哎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不要你们那么多晶石，把你们魔法塔里的恒温法阵也帮我们每间房间里布置一套就可以了。”
    理所当然的，两位法师转头就走，任由修尔一脸遗憾的追在背后，很快，四位乘客就被带到了大厅正中。
    “这里就是我的传送室，大部分魔法塔的传送室不会放在核心区域，不过我的习惯比较特殊。”红袍法师拍了拍手，随即，地面开始依次显现出环状的魔法纹路，魔纹一圈接一圈向外扩展，很快就充满了圆形大厅的地面。
    魔法阵的规模把修尔吓了一跳，当年刚认识米娅的时候，米娅也带着队友们传送过一次，但那次的传送阵不过是一个普通房间大小，然而这个法阵几乎布满了整个大厅，规模至少是普通传送法阵的十倍。根据规模越大耗能越高，效果也越显著的原则，这个法阵的传送距离，恐怕已经接近六百公里这个正常传送的极限距离了。
    “祝各位旅途顺利。”两位传奇法师站在法阵两侧，红袍法师再次拍拍手，下一刻，法阵骤然光芒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第四十三章 真是简单的任务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
    这是修尔在最后一次传送结束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传送是种很高端的出行方式，帕瓦帝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智慧生物都没有尝试过，因为这种方式太麻烦，而且消耗也太大了。
    只有法师可以控制传送法阵，而且需要点对点传送，传送端和被传送端缺一不可，这本身就已经严格限制了传送的应用范围，但世界规则似乎觉得限制的还不够，又为它增加了巨大的消耗。
    按距离和传送重量，成比例的增加能量消耗，一个成年男性人类进行一次六百公里极限距离的传送，能量的消耗量大约是四万特尔，按照一万特尔容量的晶石一千五到两千金币的市场价来计算，传送一次就是七八千金币，就算是最顶级的贵族和富豪，面对这个价格，大部分也只能摇头叹息，至于剩下那小部分？那也要高傲的法师们愿意帮忙才可以。
    当然，魔法塔的能量也可以用于传送，倒是能节省一部分开支，问题是魔法塔这种东西同样高端，而且需要依托地脉能量的节点建造，起始端可以从魔法塔出发，但中转点的接收端可未必有魔法塔，只能使用晶石充能，因此，四人这趟旅途，巨额的花费还是少不了的。
    还好，米娅和蜜莉蒂都是七曜之塔成员，可以很方便的借用七曜之塔其他成员的魔法塔作为中转，基本没有额外使用晶石充能，但即便如此，一路传送到青之塔在明世界的总部之后仔细一算，嗯，三万金币就这样没有了。以至于修尔哭喊着回程的时候要走着回去，让米娅把金币折现，可惜的是根本没人理他，让他伤透了心。
    当然，他伤不伤心并不重要，也没人在意，重要的是，连续十七次传送，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四人就已经出现在八千公里之外的青之塔总部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沿途那些危险的环境和凶悍的魔兽，如果这种方法能够普及的话，一定会改写帕瓦帝加的历史。
    可惜这是在做梦，不解决能量消耗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传送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帕瓦帝加的传送虽然不像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设备那么反生物，但同样是空间跳跃，感觉也不会好都少。如果是普通生物，传送一次恐怕就回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即便四人一个传奇三个准传奇，大家都是高阶战职者，身体素质远超正常人，但连续传送十几次，也感觉相当难受。
    十七次传送结束，修尔已经一脸纠结，就算一贯优雅大方的朱蒂，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有两位法师，估计因为平时有过不少传送经验了，还能神色如常的自由走动，难怪当初用魂族折跃设备的时候，她俩也是最先恢复的呢。
    本以为旅程到此为止，可以稍事休息了，然而修尔马上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里只是旅程的而非终点，真正的传送，现在才正式开始。
    法师们的新技术，突破六百公里传送极限，一次性跨越上万公里。不，据米娅和蜜莉蒂描述，只要供应充足的能量，上万公里只是基础而已，十万，百万，千万，法师们的目标是只要能量供应跟得上，可以直接传送到其他星球。
    并非这一年才开始的，从上百年前，在知道虚空中还有其他生命可以生存的星球之后，法师们就已经开始试图向虚空探索了，只是最近这几年才初见成效而已。
    超远距离传送技术虽然还不成熟，但已经试用过很多次了，还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这是米娅介绍时的原话，听的修尔毛骨悚然，他很想问问到底什么样的问题才算是大问题，不过仔细想想，有时候无知未必是坏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修尔没机会观赏青之塔的全貌，因为大家根本没有离开青之塔，修尔和朱蒂跟着米娅和蜜莉蒂在青之塔里绕来绕去，直接走进了另一间传送室。
    除了刚刚抵达青之塔时看到的那位操控接收端法阵的法师之外，一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实在难以想象，偌大的一座青之塔居然这么冷清。不过米娅说这实在太正常了，青之塔总部的确人员众多，但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谁也不会平白无故整天往传送区跑，消耗巨大的传送法阵，经常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没人使用，碰到人才是意外呢。
    哈？绕了五分钟，居然还是在传送区？那整个青之塔要有多大啊，虽然知道是经过了空间压缩，但就算如此，青之塔的规模也远超想象了。
    还好，五分钟之后，四人在一间小房间里停下了脚步。
    嗯，三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比起之前在蔷薇之都的魔法塔里那个传送厅来说，的确小的多，这个房间不止地面被法阵布满，就连四壁和屋顶都刻满了法阵，密密麻麻的，一进来就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安全，便捷，高效，超远距离传送是连接前哨基地和总部的最佳途径，就是传送一次有点心痛。”这是米娅对新技术的介绍，兴奋中带着一点法师独有的狂热和自信，不过在修尔看来，此时的米娅就像是个拙劣的商人，正在试图向客人推销自己的劣质商品一样。唔，不过这句修尔没敢说出口，在魔法塔里和法师争论，简直就像在圣域里和圣职者争论一样愚蠢。
    “你以前传送过吗？”在传送之前，修尔终于没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当然传送过。”米娅毫不犹豫的说道，“一次。”
    “哈？”
    “没办法，这次传送咱们四个，就会消耗青之塔能量储备的一半，至少需要一个月的补充才能恢复，塔里绝大多数成员都没有机会尝试，我尝试过一次已经很难得了。”米娅冷着脸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出现意外，放心吧，发生意外的几率很低，只有百分之四。”
    “那叫很低？”
    “已经算很低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百分之十九呢。”米娅转过身，开始启动传送法阵，“别紧张，几秒钟之后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蛮荒之地七曜之塔内部了。”
    “等等，等等，我还是想知道。”发现周围的法阵依次亮起，传送已经进入临界状态，修尔急促的问道，“如果发生意外，会有什么结果？”
    “所谓的传送，就是根据目标点的坐标进行空间跳跃，只要坐标准确，就不会有问题。”站在房间中心，米娅引导着法阵的运转，由于法阵已经设定好了坐标，她只需要引导能量即可，因此还有余力解释道，“但是随着传送距离的增加，定位会发生非常微小的误差，距离越远，误差越大，所以好了，传送开始，下一站，七曜之塔。”
    于是，下一刻，四人同时出现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上，嗯，没错，直接出现在空中的树干上，幸亏战职者的平衡性比普通人强的多，否则大概已经摔下来了吧。
    “你刚才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想知道，我们这是在哪？”修尔看看周围的环境，深深叹了口气，按着额角说道，“还是说，七曜之塔其实是露天的，而且是棵大树？”
    难怪修尔叹气，这里显然不是七曜之塔，确切的说，没有一点魔法塔的样子。
    嗯，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树林。
    “奉主之名。”两张圣典的书页自动从修尔的口袋里跳出，围绕着四人在空中盘旋，“主说，此地为吾眷顾之地，凡于此驻足之人，皆可受吾之庇护。”
    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瞬间启动，让四人同外界彻底隔绝，曾经花费极大的神术，对此时的修尔来说已经很轻松了。
    这个神术其实早在传送之前修尔就已经准备好了，他可不是闲的没事做放个神术玩玩，他提前做准备是因为他并没有忘记，传送的目标所在地，可是帕瓦帝加最危险的蛮荒之地。
    蛮荒之地从来都是帕瓦帝加人心中最可怕的地带，在他们看来，那里到处都是凶猛的神话时代巨兽，半神魔兽成群结队，智慧生物只要踏入蛮荒，连一秒都坚持不了，就会变成它们口中的食物。
    这当然只是夸张而已，再怎么恶劣的环境，也不至于危险到一秒都坚持不了的地步，但修尔很清楚，蛮荒之地的危险性无需质疑，再怎么小心也不算过分，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并非出现在室内的时候，一边调侃着米娅，一边第一时间启动了准备已久的神术。
    “看来刚好赶上那百分之四了。”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传送发生了偏移，就像掷飞镖没能准确命中靶心一样，咱们现在应该是在七曜之塔附近。”
    “很好，我该向主祈祷，希望这次不至于脱靶吗？”
    “没有那么夸张。”蜜莉蒂站在树上东张西望，“这个传送距离，偏移误差不会超过三公里的。”
    “啧，所以说，咱们只需要在蛮荒之地步行三公里就可以了？哈，哈，哈，这还真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啊。”

第四十四章 意料之中的意外
    蛮荒之地是半神的世界，半神之下，危险重重，即便是传奇强者也不例外，这是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共识。修尔虽然是逐影者，偶尔也客串佣兵，经常出没于危险地带，但这只是工作而不是爱好，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可没兴趣去挑战帕瓦帝加的共识。
    然而在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怕，比如说现在。
    修尔并没有生气，的确，是米娅和蜜莉蒂邀请他和朱蒂来的，而且也是因为她们的传送事故，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但他既然答应两人一起来七曜之塔，就没天真的认为会一切顺利，毕竟这里可是蛮荒之地，就连强大的半神，在这里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安全，何况是他们了，因此在答应两位法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遇到麻烦的心理准备，相信朱蒂也是一样的。
    而且，修尔还有其他不生气的理由。
    虽说这里到处都可能潜藏着危险，但传奇强者组成的队伍，也不是没有出入蛮荒之地的先例，每隔几年，都会有一两支传奇队伍深入蛮荒，挑战智慧生物的未知地带。
    当然，多数队伍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然而四人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挑战蛮荒之地，只要能回到七曜之塔所在地就可以了，比起那些挑战蛮荒之地的队伍来说简单的太多了，何况，修尔真不觉得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不疏忽大意或者自己找死。
    是的，修尔现在只是觉得麻烦，并不认为自己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在他看来，想回到七曜之塔一点也不难，只要能先确定目标到底在哪。
    反正有算得上绝对防御的世界之外的庇护所保护，暂时不用担心外来的危险，可以放心的寻找，于是，一边不着边际的调侃着，修尔一边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几十米高的不知名植物像剑一样直插天际，下方的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丛偶尔晃动，几只矮小的魔兽时隐时现。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魔兽似乎对树上的四人毫无兴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钻回草丛消失了。
    “似乎很平静。”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更别提和塔有关的建筑了。”
    “为了减少麻烦，七曜之塔周围固化了光线偏转魔法，从外面是看不到的。”米娅指了指东方，“我们有特殊的辨识方式，在那边，两公里左右的位置。”
    “呵”修尔嘴角抽了抽，“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每个有资格来这里的法师，都要事先学会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蜜莉蒂耸耸肩，干脆在树上坐下，“你这个神术我记得是有极限时间的吧，我建议你先取消吧，反正身在几十米高空，周围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又没有任何大型生物，看你刚才的释放速度，有危险的时候再释放也来得及。”
    “也好，多观察周围的树干就可以了，这种环境，小型生物还不足以形成威胁。”
    修尔点点头，取消了世界之外的庇护所。
    万幸的是这里虽然是树林，但更接近草原，而且气温比蔷薇之都还低不少，危险性最高也是最难防备的蚊虫和蛇类生物在这里没有滋生的土壤，还不足以构成威胁。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法师们又不是傻子，既然要建试验场，当然会选择比较舒服的温带地区，谁会蠢到去雨林那种随时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杀死的恶劣环境里去建啊。
    “好吧。”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两位队友，修尔学着蜜莉蒂的样子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始终一言未发的朱蒂问道，“朱蒂大人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
    “想看我的笑话？你这是把我当成安吉拉了吗？”朱蒂淡淡的微笑着，居然也跟着坐下，四个人在树干上坐成一排，除了目光还谨慎地搜索着周边的移动物体之外，放松的简直像是在旅游，“还是说，你真觉得我应该紧张？”
    “啧，总感觉安吉拉已经成了某类充满智慧的群体的代名词，真可怜。”修尔叹了口气，一点也没有身为凶手的之一的自觉，反倒是悠然的说道，“好吧，我承认，的确没什么可紧张的。”
    当然不值得紧张，既然这是正常现象，法师们肯定有一套应急措施，传送又不只是一边的事，需要两边法阵同时运作才能完成，也就是说七曜之塔一边肯定有人配合，发现传送完成了但是人没有过去，当然会第一时间出来把人接回去。
    何况两位圣职者可是重要的客人，一位是请来解决问题的，一位则是投资人，真让两人因为自己的邀请出了事，那他们也不用再想什么探索未知了，还是躲回城域的安全范围里生活吧。因此在传送开始之前，恐怕七曜之塔周围的各个方向，就已经都布置好接应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搜寻了。
    当然，这只是修尔的推测，毕竟是关系到生命安全的大事，肯定不能只凭推测行动，所以他还是第一时间展开了神术，试图寻找目标，并且短时间内拟定了几套穿行方案，不过看到米娅和蜜莉蒂的反应，他已经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才悠闲的和大家坐成了一排。
    “所以说，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可以了？”修尔朝下张望，嗯，很高很可怕，但更可怕的还是地面的草丛，谁也无法确定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危险生物，修尔虽然有感知敌意，但他可不准备过分相信感知敌意的效果，万一有什么生物能避开神术的侦测，那不做任何准备就下去的话，就真是自己找死了。
    “嗯，应该有半神强者在附近巡视。”米娅点头道，“其实最快的方法，就是发个信号让对方知道咱们的位置，不过”
    “是死的最快的方法吧。”发信号告知的可不止是搜寻者，也会让附近可能存在的食者知道四人的位置，万一引来一两只神话巨兽，修尔可没把握能坚持到搜寻者赶到。
    “是的，所以”
    “嘘。”
    不需要修尔提醒，米娅已经主动闭上嘴把身体尽量藏在树叶之中，十几秒之后，一只七八米长的大型生物从树林外绕了进来，它绝非普通的魔兽，只是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四人冒出冷汗了。
    似乎是气味的原因，虽然四人已经尽量隐藏了，但对方还是径直走到了四人的下方，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的看着树上的四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十五章 雷暴兽
    树下是一只庞大的魔兽，形象对修尔来说并不陌生。
    修尔当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魔兽，否则也就不可能今天还活蹦乱跳的了，但是在众神殿大图书馆的生物学分区里，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种魔兽的图鉴。
    神话时代就生存在大地上的巨兽，最顶级的食者，称霸帕瓦帝加大地数十万年，有少量巨龙血统，唯一一种没有天敌的魔兽，雷暴兽。
    按记载所述，雷暴兽这个名字的来源，是它的吼叫声犹如雷鸣般巨大，一声嘶吼，数十平方公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听到雷暴兽的吼声，弱小一点的生物直接被吓得浑身瘫软，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就算胆子最大的魔兽，也不敢在原地驻留，只能闻声而逃。
    不过，它能有传说中最顶级的地位，可不止是叫声可怕而已，它本身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以两条下肢行走的雷暴兽有着一身灰绿色的皮肤，皮肤硬度超过帕瓦帝加最坚固的合金，传奇强者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破坏它皮肤的表层，皮肤之下，覆盖着健壮到夸张的肌肉，尤其是一对粗壮的腿，腿上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好像弓弦一样绷紧，而且充满了韧性，凭着这身肌肉，就算体重高达十多吨，它也能轻而易举的一跃十数米，数十吨重的岩石都能被它轻松推动。
    前肢看似短小无力，但那是和它自己的下肢相比，实际上两条前肢比人类的大腿还要粗壮有力，据说有半神强者曾经测试过，雷暴兽的前肢力量并不小，几百公斤重的东西可以轻松提起。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它的巨口和獠牙，雷暴兽的头部极大，大嘴张开，一口就能把一头牛咬成两截，洁白的牙齿尖锐而锋利，齿尖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感觉只要碰一碰，就一定会见血。传说中远在开拓时代，曾经有人在蛮荒之地外围遭遇过雷暴兽，他们垒起石柱作为阵地，想要依托防守，然而两抱粗的石柱被雷暴兽一口咬断，可想而知，它的咬合力何等惊人。
    然而只有真正和雷暴兽作战过，而且幸运的活下来的强者才知道，它们真正的武器并不是看起来很可怕的巨口獠牙，而是拖在身后的尾巴。对雷暴兽来说，尾巴是保持平衡的工具，同时也是最强有力的武器，两米长的尾巴，就算末端也粗达一抱，长尾横扫不仅快如闪电，而且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就算是巨大而坚固的岩石，它一次甩尾之后，也要被抽的粉碎。
    写下这份记载的人曾经描述过一个场面，在令人遐想的神话时代，草原上风平浪静，魔兽们各自享受着自己的生活，突然地面颤动的越来越剧烈，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如雷的吼声响起的那一刻，毁灭和绝望充斥了整个魔兽的世界。
    还好，由于众神的努力，神话巨兽们最终退入蛮荒，把适宜生存的环境让给了智慧生物，从此，它们就变成了一个虚幻的符号，只在书本上和故事里流传，特别是雷暴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它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修尔不想验证这个传说，嗯，一点都不想，然而女神大人最近一定不在帕瓦帝加，无法保佑自己可怜的神官，于是，他还是见到了这只明世界只存在于记载的生物。
    地面确实在震动，十几吨重的躯体，每走一步对地面都是一种折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至于之前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魔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是你们七曜之塔安排的见面礼？”修尔重重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对你们七曜之塔重新评价了。”
    “你觉得呢？”一贯冷漠的像石头一样的米娅，此时脸色也变得苍白，下意识的擦了一把冷汗，声音干涩的说道，“法师们可没有见面就送礼的坏习惯。”
    “好吧，我觉得也是。”修尔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慢慢靠近的巨兽，“而且我还觉得，它似乎正在朝咱们走过来，米娅，你能不能放个隐身魔法，让咱们躲起来？”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这东西对能量很敏感，真的用了隐身法术，估计比不用还容易被发现。”修尔叹了口气，皱着眉思索着对策，“不对，它就是朝咱们过来的，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呃，但尽可能优先选择回避战斗，蜜莉蒂”
    “在。”
    “记载里说过，它的精神抗性比较低，准备恐惧术，争取把它吓跑。”
    “好，不过它怕什么？”
    “哈？该死。”修尔反应过来了，这东西虽然精神抗性低，但是它足够强大而且没有天敌，基本算得上无所畏惧，恐惧术虽然可以倾向性的勾起对方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但对这种强大到异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生物，就很难产生效果了。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修尔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天灾，火山喷发，地裂，海啸，哦，海啸算了，总之就是天灾，它再怎么强大也还是生物范畴，对天灾的恐惧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
    “明白。”蜜莉蒂点点头，手已经伸进材料包里，开始准备施法材料。
    “果然，直奔咱们就来了。”修尔叹了口气，树叶还算浓密，但雷暴兽径直朝四人所在的大树走来，显然是已经发现它们的存在了，“蜜莉蒂，你先准备好施法，但要等我命令。”
    “嗯。”
    “米娅，一旦迫不得已爆发战斗，马上施放信号宣告咱们的位置，半神魔兽还是交给半神强者来处理比较好。”
    “了解。”
    “朱蒂大人。”修尔发现，大主教朱蒂不愧是久居高位，虽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略微发白，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还能做出正常应对吗？”
    “应该可以吧。”朱蒂苦笑，她也只能苦笑，雷暴兽的名气她也曾经听说过，谁知道居然这么巧，刚一落地，就碰上了最不该碰上的生物。面对绝对的力量，再狡猾的大脑也无济于事。
    不过就像修尔一样，她也还没有太过担心，高阶圣职者多少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就算面对半神强者，也能让对方一两分钟之内无法攻破神灵赐予的力量。听修尔的安排是要发信号，那么有这个时间，足够七曜之塔的半神强者赶来了，所以朱蒂相信，至少保住生命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真把她逼急了，拼着被神性同化的风险，借用大地之母的力量强行把自己提升到半神水平，也不是没有何对方一战的资格，因此，朱蒂只是正常的恐惧，还不至于慌乱。
    “那就好。”修尔点点头，显然朱蒂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你不是战斗人员，有实力但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一会万一开战的话，你尽量避免参加战斗，跟在我们身后就好。”
    “你确定？”朱蒂有点意外，不算真正的战斗力，至少在能量水平上，自己可是在场的人里最强的。
    “我确定。”修尔毫不犹豫的说道，“而且你是她俩请来的客人，如果让你死在这里，七曜之塔从上到下，恐怕都没脸再出来见人了，她俩就算拼死也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在我们倒下之前，你不需要参战。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倒下，呵，我不觉得你有机会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你不也是客人吗？”朱蒂居然还有余裕似笑非笑的揶揄，“为什么也要参战？”
    “我不一样。”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w w w . txt 80. c o m “虽说她俩生死与我无关，但她们可是我画了两年时间培养出默契的队友，她们死在这里，我今后会很困扰的。为了不让这两年的力气白费，也要尽量和她们一起活下去。”
    “嗤。”蜜莉蒂一声嗤笑，根本懒得理会口不对心的白痴。
    “行了，别废话了。”米娅冷笑道，“就你话多，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最后再确认一遍。”雷暴兽已经走到了树下，正抬起头用绿色的竖瞳盯着四人观察，修尔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一会由蜜莉蒂恐惧术开头，连续释放，次数越多越好。”
    “明白。”
    “米娅，不管恐惧术成功与否，你直接向天空发火球术。”
    “明白。”
    “如果恐惧术成功，它会逃跑一段时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成功就会激怒对方，那么它会选择摧毁这棵树。所以不管成功与否，它都会离开当前位置，借着这个机会，咱们直接跳下去，记住，是不施加缓落术的跳下去，要尽快落地。”
    “啧。”三位女士轻轻咋舌，但都没说什么。这个高度有点高，但下面是柔软的草地，以四人的身体素质摔死倒是不至于，但运气不好的话是会摔断腿的，但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落地之后，我会再次启动世界之外的庇护所，然后，就是盼着七曜之塔的强者们能及时赶到了。”
    “了解了。”
    “看来它是不准备离开了。”又互相对视了片刻，雷暴兽丝毫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修尔紧紧握起了拳头，“不能让它先动手，蜜莉蒂，准备了，开等等，不太对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十六章 要不要下来
    就在即将发动袭击的那一刻，修尔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罕见的终止了命令。
    修尔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战斗中随意变更命令是指挥者的大忌，但他认为，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必须更改命令。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实际上从一开始看到雷暴兽，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即便是他，面对神话巨兽也有着巨大的压力，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问题，直到最后一刻，他习惯性的最后一次梳理作战计划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雷暴兽，庞大的身躯，灵活的动作，震撼的威压，以及外形特点，无一不宣告着它神话巨兽的身份，怀疑它不是雷暴兽，肯定是脑子不正常了。但是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修尔长吁一口气，轻声说道，“它有点过于干净了？”
    “哈？”三位女士显然没有理解修尔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并非无关紧要，这个问题很重要。”修尔重新打量着下面盯着他看的巨兽，“回忆一下你们看到过的魔兽，相比之下它太干净了，这绝不正常。”
    仔细看看，下面的雷暴兽的确很干净。
    有着丰富冒险经验的米娅和蜜莉蒂，过去也见过无数魔兽了，各个种类的都有，她们不得不承认，修尔说得对，这只雷暴兽确实很干净。
    大部分魔兽其实并不会太脏，它们也会戏水也会洗澡，但既便如此，除非是水生魔兽，否则也难免会有些污浊。
    就像和雷暴兽有一些血缘关系的巨型蜥蜴，经常捕进食，坚硬粗糙的外皮上，难免会布满干涸的血迹。这种长年累月留下的顽固痕迹，可不是简单洗几次澡就能清理掉的，往往会越积越多，但这只雷暴兽的身上却异常洁净，别说血迹了，就连泥土都很少。
    “也许它刚刚泡完澡。”蜜莉蒂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作为生命学专家，她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废话，一点都不符合常识。对于强大的魔兽来说，洗澡是毫无必要的消耗，更别说泡澡了，她这么说，也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个理由而已。
    “嗯，顺便还刷了个牙对吧。”
    是的，刚才大家就发现了，雷暴兽的牙齿洁白发亮，充满了威慑力，然而哪有魔兽魔兽的牙齿会这么白的，泛黄的牙齿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污垢才是常态。
    “还有当初那只蠢狗，刚碰到它的时候，你们也都近距离接触过，还记得有什么感觉吗？”
    当然是臭，一种食肉性魔兽特有的腥臭，那是肉糜在口腔里腐烂之后散发的腐臭，混合在干涸血迹的腥气之中形成的独特味道，外形再怎么漂亮的魔兽也避免不了。当时它迁居到暗月神殿之后，莉莎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想了很多办法，才把这股气味消除掉的，但下面这个东西，肯定没有莉莎帮它驱散气味。
    “这么大型的魔兽，隔着三十多米，应该已经足够咱们闻到它的味道了，我自认为鼻子没出问题，但是什么也没有闻到。”
    说什么都没闻到是有点夸张了，还是有一点细微气味的，但那不是凶兽特有的那种腥臭，而是很淡的，属于动物的气味。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不太符合生命学常识。”蜜莉蒂和米娅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一脸茫然，但对事实还是要承认的，不过“问题是，你见过神话巨兽吗？”
    修尔无言以对，的确，神话巨兽从远古时代就一代代繁衍下来，和如今的生物有着不少差别，他发现的异常，说不定只是雷暴兽的特殊性而已，毕竟他的信息来源，都是从书本里得到的，天知道记载里为什么没有写雷暴兽特别爱干净，说不定是因为作者本身也不知道呢。
    “而且，你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想说明什么？”米娅板着脸问道，“你不会是想说，这只雷暴兽是被人豢养的，每天有人帮它刷牙洗澡，所以它才这么干净吧。”
    开玩笑，当然不可能，这可是神话巨兽，强大的半神生物。就算是半神强者，一对一也未必能获胜，不，普通的半神魔兽是未必获胜，换成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雷暴兽，应该说一对一根本不可能取胜，谁有能力去豢养这种凶猛的生物。
    听说有些特别有钱的普通人，喜欢饲养一些猛兽，比如狮子老虎之类的，那些虽然是食肉猛兽，但毕竟还是可控的，而像是雷暴兽这种神话巨兽根本不可能控制，稍有不慎，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敢饲养它，那真是活够了。
    “我故乡的人常说，一件事如果特别反常，那就一定有特殊原因。”修尔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神话巨兽虽然特殊，但说到底也还是生物，不应该违背生命学常识，违背了就是特别反常，所以我觉得，背后肯定有特殊原因。”
    “当然，我不是说有人饲养它这种神话故事一样的猜测，那实在太夸张了，但是我认为这个未知的特殊原因，值得咱们冒一冒险。”
    “理论上来说，想从神话巨兽口中逃生，最好不要等着它先动手，它先动手的话说不定就是碾压的效果，咱们未必能反应的过来，所以刚才我说先一步动手。但是，既然值得冒险，咱们所在的位置又是它无法直接攻击到的地方，能给咱们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那不如先缓一缓攻击，看看它有什么反应再说。”
    “两种选择，我都没有把握，所以这不是命令，而是商议，我觉得再观察一下的选择可行，看看你们有没有其他意见。”
    “不用解释。”米娅冷冰冰的说道，“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加入你的队伍，就是把命交给你了，一切由你决定。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照你说的做好了，万一出了问题你再向我们道歉也不迟，只要到时候咱们还活着。”
    “呵，好吧，我明白了。”修尔笑了笑，“那么”
    “那么，你们到底要不要下来？”
    “哈？”

第四十七章 这是常识吧
    左顾右盼，左顾右盼，四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东张西望，四下寻找传声设备。
    传声法阵？肯定没有，四人都没有察觉到魔法波动。
    新出现在帕瓦帝加的纯机械传声装置？这个不确定，声音是从雷暴兽的位置发出来的，但它的身上肯定没挂着设备，难道是吞进了肚子里？
    “你们还在找什么。”和刚才同样的声音，声音很粗很沉，但格外响亮，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觉得有些吵，“和女士说话的时候四处张望，你们很没礼貌呀。”
    哈？女士？这个声音你告诉我是女士？修尔知道自己的关注点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没办法不朝这方面想。
    是的，控制不住大脑了，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有点过于震撼，不想点别的东西，很难保住自己的理智啊。
    什么情况？魔兽在说通用语？而且还自称女士，谈论礼貌问题？开玩笑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人在和修尔开玩笑，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神话巨兽雷暴兽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坐了下来，没错，用尾巴支撑着地面当椅子，身体坐在了尾巴上，仰头看着几十米高处的几个人类，嘴巴微张，两只短小的前肢搭在胸前，眼睛一眨一眨的，居然看上去有点意外的不可怕。
    没办法继续自己骗自己了，随着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从它嘴里冒出，修尔觉得自己的判断力还是可信的，说话的声音绝对是它依靠喉咙里的振动发出来的，绝非什么传声设备。
    见鬼，魔兽说话了？
    “你们到底在惊讶什么？”雷暴兽的声音里反而透出不快，虽然无法从一张诡异的面孔上看出表情，但声音里的情绪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的，“一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这是常识吧。”
    见了鬼的常识，谁会把这种东西当常识啊。修尔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绝对称不上常识，但如果深入细想，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惊讶。
    各个圣殿里都有明确的记载，民间也有很广泛的传说，在神话时代末期，神灵与大地上游荡的神话巨兽们达成了共识，神话巨兽退入蛮荒，智慧生物终于有了可以生存的突然，这是神话时代走向终结的标志，在几万年之后，懵懂的生物们终于走进了蛮荒时代，踏出了明的第一步。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段历史，但大多数人，都把它视为神话而已，就算确信这段历史真实性的少一部分人里，也是很少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传说中的信息量其实很大。
    首先，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是不可能和神灵达成共识的，更不可能懂的什么叫退守蛮荒之地，它们的智慧至少要充分到支持它们和神灵交流，至少是一部分个体有足够的智慧，可以让它们完整的了解双方的约定并懂的遵守约定，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和大多数智慧生物差不多了。
    其次，神灵们讲述这段历史时，用的就是达成了共识而非降下神谕，圣殿也如实的记录了下来，显然这些生物不仅有足够的智慧，而且并不信仰任何神灵，神灵们竟然也默认了他们这种资格，由此可见，它们绝不只是一群普通的强大魔兽。
    修尔曾经想到过这些，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曾经想到过这些，但问题是，有智慧是一回事，据海精灵们说，某些海洋生物也有很高的智力，相当于十四五岁的人类，能理解大多数指令，在修尔他们原本的认知里，神话巨兽们的智力差不多也是这种程度，也许稍微再高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但会说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语言本来就是明的标志物之一，掌握一种语言，即便这种语言来自于其他明，但只要熟练掌握，就代表着进入了明阶段，就算只是族群中的某一个体，那么这一个体也就脱离了原本的层次，进入明的范围了。
    传说中从未有过魔兽也拥有自己的明，否则不可能隐瞒数万年之久，因此修尔一直认为，神话巨兽也只是有基础智力而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一只雷暴兽教育，告诉他这是常识的一天。
    “呵，呵，呵，没有常识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要我们下去？”
    “米娅，蜜莉蒂，修尔，朱蒂，这是你们的名字吧。”雷暴兽没有回答修尔白痴一样的问题，短短的小爪子挠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半天才叫出了四人的名字，“没错，你们不下来吗？那是想在上面呆多久？”
    “等等，你等等。”修尔眨眨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先求证一下，我听米娅说，七曜之塔派出了，不不不，请出了一些半神强者在周围守着准备接应我们，以免我们传送出现偏差时遇到危险，呃，在这边守着的不会就是你吧。”
    “对呀。”雷暴兽歪歪头，像是很奇怪修尔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你也是七曜之塔的成员？”
    “当然不是。”巨大的头晃了晃，“我们只是和那个什么塔合作而已，同你们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联手，保证这片区域的安全性不会受到威胁。”
    “你们？”修尔很敏感的抓住了重点，“不止你一个吗？别告诉我你们神话生物都是有智慧会说话的，那我觉得过去那些历史记录者真应该从土里挖出来再打死一遍。”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了。”雷暴兽不满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智力是随着寿命增长的吗，而寿命则是随着实力增长的，所以我们之中只有最强壮的个体才拥有高等智慧，数量并不多。”
    “原来如此。”好吧，历史记录者可以安心继续躺着了，毕竟只是少数特例，不代表整体族群。想想也是，如果所有神话巨兽都拥有智慧，那它们早就发展处明了，根本轮不到这一代智慧生物。那太可怕了，想像一下把莉莎萨芙莫瑞娅这些人都换成雷暴兽的形象，修尔打了个冷战，它们没有明真是太好了。不过，智力和寿命成正比，这就很有意思了，“那个，请问您已经度过很漫长的岁月了吗？”
    “怎么可以问女士这种问题。”
    雷暴兽居然人性化的扭了扭身子，就像是在害羞，它居然在害羞，而且尾巴伴随着身体扭动，在背后甩来甩去。这倒是可以理解，问题是它的躯体相当庞大，尾巴也很长，身体一扭，尾巴就扫到了几根树干，其中就包括修尔所在的这棵。砰砰砰的闷响，几棵树一阵晃动，对树上的四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好在四人平衡性比较好，不至于被晃得一头甩下去。
    万幸万幸，它只是扭动的时候尾巴碰到了树干而已，并非真想摧毁这棵树，否则凭它碰一下造成的效果，斩断这棵树恐怕根本就不用花费力气。
    “这位女士，冷静，冷静，你可是淑女，要学会控制情绪，要含蓄。”修尔一头冷汗的安抚着自成熟女的雷暴兽，“当我没问过，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所以你是来接我们的？”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来这里捕的吗？”雷暴兽四处张望了一圈，“这里可没有合我口味的物，而且我这个月吃的很饱，暂时不用捕呢。”
    “那真是太好了。”修尔觉得自己的味道不够和口味实在太幸运了，“请问这位女士，很抱歉我们一直留在树上浪费时间，呵，没办法，您的种族对我们来说，冲击力有点过大了，实话说，我们依然有些畏惧。”
    “可以理解，当初那些人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哦，我是指那个什么塔请来的强者们。”雷暴兽倒是没怎么在意，长久以来处于食物链最顶端，让它们早就习惯了其他生物的畏惧，“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们的。”
    “呵，那实在多谢了，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来接我们，其他正咳，智慧生物的半神强者们呢？”
    修尔一边不着边际的胡扯着，一边朝米娅使了个眼色，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米娅脸上看不出喜怒，同样以轻轻敲击作为回应。
    “为了保证你们绝对不会出问题，还是我们这些神话生物在外围搜索更稳妥一点。”雷暴兽意有所指的说道，“这里毕竟不是你们的明世界。”
    修尔明白了，很合理的解释，强大的猛兽天生就带着强烈的威压感，而智慧生物的这种威压感其实早就已经退化了。因此，如果由雷暴兽这类生物出面，蛮荒之地那些危险的生物会本能的回避，宁可饿死，也不敢靠近攻击他们四人，但如果换成智慧生物的半神就不一样了，即便有半神强者的威压，但比起神话生物还差得远呢，说不定就有某些饿极了的生物冒险动手，法师们可不敢用未来赌博，所以才请这些庞然大物帮忙了。
    “哒哒哒，哒哒哒”，敲击声还在继续，最终还是米娅先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叹息道，“抱歉，我无法确定。”
    “没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了。”修尔拍拍山精灵的肩膀以示安慰，看着下面的巨兽，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定了。
    下去还是不下去，这是个问题。

第四十八章 我下来了
    四人无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能判定对方是否有敌意。
    如果对方有敌意，一棵树当然无法保护四人的安全，即便树再高也不行，刚才雷暴兽已经用事实证明，再坚固的树，被它的尾巴碰一下都支持不住，何况这棵树也算不上太粗。
    然而就算不能形成实质性的保护，但在至少是个心理安慰，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如果雷暴兽真的心怀恶意，那么它让大家自己下去，就肯定有特殊原因，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不按照它说的去做，不让它得逞就对了。但另一方面，如果它没恶意，四人却呆在树上不肯下去，那不仅显得很蠢，而且非常伤人。普通人的话，伤了也就伤了，但这可是神话生物，而且是强的可怕的神话生物，惹得它生气了，那是会酿成血案的。
    因此，修尔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七曜之塔的几个负责人狠狠揍一顿。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其实只要法师一方在他们来之前告知一下就可以了，虽然比较惊世骇俗，但至少比现在强。当然修尔也理解，也许对法师们来说，这是机密中的机密，不到万不得已，比如修尔他们没有传送事故的话，法师们还不准备透露，由此看来，米娅虽然进入了七曜之塔的核心议会，但机密等级还不够，至少这方面的信息还无从得知。
    “我下去试试看。”很清楚修尔在为难什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我们法师的问题，我们自己承担责任。”
    “按照队伍配合规则，还轮不到你下去。”修尔瞪了自告奋勇的山精灵一眼，“法师们的计划不光你们感兴趣，其实我也感兴趣，你是联系我和七曜之塔的纽带，你如果死在这里，双方合作的基础就断裂了，和我出事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我比你们有把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们先老老实实呆在上面，等我的消息。对了，一会给我释放一个缓落术，我可不想被你们扛回七曜之塔。”
    “哼。”米娅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打算和白痴多说废话。
    “下去之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这位女士。”已经被视为白痴的那位稍一犹豫，突然提高音量朝下面喊道，“法师们不，应该说半神们，为什么要把你们的情况严格保密？是你们要求的吗？”
    “我们？我们无所谓的，恰恰相反，是他们要求保密的。”雷暴兽不耐烦的晃着头，修尔总觉得一只凶恶的魔兽嘴巴一开一合的学人说话充满了娱乐性，“至于理由，你不如自己想想，如果直到我们情况的人多了，会发生什么事。”
    “我明白了，米娅，缓落术，我下来了。”
    修尔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因为它给出的理由修尔认为非常合理。
    神话生物中，只有非常非常少数，是拥有智慧的，绝大多数都是懵懂的魔兽。也许它们自己有办法分辨谁是可以交流的同类，但外界的智慧生物可没有这种能力，因此万一它们的存在广为人知了，一旦有外界的团队进入蛮荒之地冒险途中遭遇了神话生物，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是不是特殊种类？要不要第一时间开战？要不要致命攻击？强者之间的交战，有时候几毫秒差别就足以改写战果，因此那些半神们的担心是对的，知道的人多了，绝对会严重影响进入蛮荒探险的团队的生存率。
    很合理的解释，可以自洽的逻辑，足以说服多疑的修尔了，因此他不再犹豫，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在他下落的过程中，头顶已经泛起强烈的魔法波动，中间还夹杂着神术的征兆，他知道，那是两位队友正在准备攻击性魔法，随时准备支援，而神术自然是朱蒂的力量，看来这只母狐狸虽然狡猾，但至少为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啪”，修尔轻飘飘的落到地面，在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下意识的缩紧，等待着最坏的结果发生，还好，一切正常，巨兽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并没有打算攻击的意思，不过就算如此，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也让修尔颇为不适。
    更不适的是高度，从上面朝下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处于水平位置了修尔才感觉到，好高。一条小腿的高度，就和修尔的身高近似了，整体高度更是修尔的好几倍，修尔必须把头仰到极致，才能与神话巨兽的眼神对视。
    “终于敢冒险下来了？”没想到雷暴兽在修尔落地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调侃，“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迟疑一段时间呢。”
    “呵原来你果然都明白。”修尔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就觉得奇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寿生物，可以和神灵讨价还价的古老存在，虽然是魔兽，但真会是不谙世事的样子吗？呵呵，这么看来，刚才你尾巴撞树那一下，并不是无意而为啊。”
    “咦？”雷暴兽居然愣了愣，修尔的反应让它相当惊讶，“难道有人说，你敏感的令人惊叹，思维快的有点夸张，看来的确如此，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你并没有打算瞒着我呀，你不正是想让我看出来，才那么说的嘛。”修尔仰起头朝三位女士招了招手，“下来吧，人家给咱们留了面子，没逼着咱们狼狈的摔下来，那咱们也不能太过分，还是主动一点的好了。”
    确认三位女士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修尔再一回头，就看到一颗和自己身高一半差不多大的头出现在面前，一根比自己还宽的舌头伸出口腔，飞快的从他脸上舔过。
    修尔觉得眼角直跳，强行忍住过激反应，嘴角抽搐着说道：“这是神话生物的见面礼吗，这位女士。”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修尔。”雷暴兽的记忆方式相当微妙，“今后有机会，欢迎你来找我们玩，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些法师们应该已经等急了。”

第四十九章 蛮荒之地
    走在蛮荒之地的野外，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从蛮荒时代起，这里就是智慧生物的禁区，没有谁敢轻易的深入蛮荒，就连自由自在的翼人们，也只有在成群结队的情况下，才敢从蛮荒之地上空飞越，落单的翼人宁可绕行半个大陆，也不愿从中直接穿过，由此可见，蛮荒之地的危险有多深入人心了。
    也就只有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巨龙，才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自由的飞翔，或者说，其实巨龙们本来就是神话生物的一种，只是因为他们拥有比其他神话生物更完善的智慧，才被划分到了智慧生物的领域。巨龙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明世界和蛮荒之地两侧随意往来的种族，而且相比和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为伴，他们更喜欢蛮荒之地上的邻居，这里是他们的游乐场，也是食场，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千百万年，至于未来如何，谁知道呢。
    蛮荒之地具体面积有多大，没有人能拿出确切数据，大家只能估算，大约有两千多万平方公里，占整个帕瓦帝加世界陆地面积的三到四分之一。
    这片广阔的陆地环境优美，食物丰富，虽然经常会受到三大灾难的影响，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适宜居住的，甚至比明世界里的一些贫瘠地区，比如西部旷野，更适宜居住。在这里生活的野兽族群生活相当幸福，充沛的食物，丰富的水源，不管是食草还是食肉动物，在这里都很少受到饥饿的困扰。难怪当初神灵们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的时候，不懂崇拜神灵的神话生物们情愿接受退守蛮荒的要求呢，有这种宜居环境作为居所，神话生物们也没必要去明世界那一半和智慧生物争抢生活空间。
    可惜，环境再好，智慧生物也一点都不羡慕，因为这里的食者实在太可怕了，平均都有传奇等级，实力相当的惊人。因此，每个探险者在深入蛮荒之后都会谨小慎微，甚至连休息的时候都不敢熟睡，就算有人守卫也不敢，唯恐在睡梦中遭遇不测。谁也不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看到几只传奇甚至半神食者，正带着餐巾围在自己身边准备用餐，那真是会死人的。
    就连清醒的时候也不希望见到任何一种食者，它们如果光是实力强悍也就算了，明世界也不是没有传奇和半神等级的食者，问题它们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小半都是神话生物，这就很让人纠结了，庞大的身躯，坚韧的肉体，普遍比表面水平高半个等级的实力，想要从它们的杀中活下来，三分靠实力，剩下九十七分，全靠运气。
    因此，凡是深入蛮荒的团队，都会选择尽可能的隐藏自己，不被食者发现，才是在这里自保的最佳方式，可以说每一支深入蛮荒而且成功脱出的团队，其中都有一个或者几个隐匿行踪的专家，甚至有人总结出了一套在蛮荒之地自我隐藏的技巧，其中条目有很多，而且经常会有所变动，但第一条是始终不会变的，那就是在蛮荒之地行动，绝不能堂而皇之的在地面走动，否则几天之内，一定会遭遇食者的致命袭击。
    但修尔一行四人可以很自豪的说，我们已经成功打破了这条规则，根本没必要像你们说的那样小心翼翼，即便我们光明正大的在蛮荒之地漫步，也没有食者敢对我们发动袭击，不仅如此，什么食者见到我们都要以最快速度逃跑，根本不敢接近我们百米之内。
    确实如此，因为他们身边不但有一只最顶级的食者雷暴兽陪伴，而且现在他们正骑在雷暴兽的身上。
    实际上，就算是雷暴兽这么强大的存在，也不敢让四位客人自行移动，虽然它的存在足以吓退所有大型食者，但问题是蛮荒之地的小型食者也同样危险，而且经过千百万年相安无事的生活，那些小型生物对雷暴兽并不会太过畏惧。
    地面是一米多高的密集杂草，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小型生物，这些小猛兽对体型远大过它们的人形生物不感兴趣，然而当它们受到惊吓的时候，往往会暴起伤人，它们的攻击对雷暴兽来说毫无意义，连表皮都无法突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损伤，但对于修尔他们来说就很麻烦了，如果遭到突然袭击，雷暴兽说不定来不及救援，他们就已经被分食掉了。
    为了不让客人们以零件的形式抵达目的地，雷暴兽只好让一行四人站在自己身上，载着他们穿越这两公里的路程。刚出树林，雷暴兽就一声轻吼，吼声中迈开大步，朝米娅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速度没有太快，只是正常步行的速度，但比起靠自己在警戒中前进还是快得多了。
    七米多长的雷暴兽，依靠两条后腿移动，行走的时候身体前倾尾巴伸直，背部几乎呈水平状态，四人就站在它的背后，粗糙的皮肤表面坑洼不平，虽然看起来很影响美观，但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却很牢固，即便行走中稍显颠簸，也不至于从背后滑落。于是，旅途变得相当悠闲，四人不仅不用小心翼翼的在危险中隐蔽，甚至还有余裕四处张望，欣赏美丽而奇异的蛮荒之地。
    放眼望去，蛮荒之地上充满了生机，与想象中恐怖的绝地截然不同，也许是因为雷暴兽的出现，百米内看不到大型生物，但远远的，还能看到不少大型魔兽正远去的背影，姿态各异，种类繁多，可以想象雷暴兽没有出现时，这里是何等生机盎然。
    而更远的地方，几十个小山一样的黑影并未受到雷暴兽影响，依然在悠闲地踱步，说是小山一样并非夸张，这些巨兽远比雷暴兽更加庞大，身高就有二十多米高，仿佛一座厚实的肉山，这样的体型，像人类这样的躯体恐怕碰一下就四分五裂，即便最强大的雷暴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把它们当成物，毕竟蛮荒之地的食物足够充沛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地面生气勃勃，天空中也并不孤独，十几只怪鸟在空中盘旋，始终跟随在雷暴兽上方，似乎对它背后的小东西们很好奇，有几次，其中几只甚至降低了高度，像是想看清楚这些渺小生物的样子，虽然展翼二十多米的躯体给修尔四人相当大的压力，不过降低高度也让四人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类似的生物，修尔曾经亲眼见过，在遥远的新褐星上，他甚至亲身经历过和它们的战斗，不错，就是那些以血肉之躯围攻钢铁飞船的怪鸟，蝙蝠般的膜翼，灵活锋利地前肢，强健有力的后爪，以及让人记忆犹新的，长满牙齿利剑一半的长长尖喙。修尔很难忘记这些暴躁凶残的飞行生物，因此一眼就看出了它们的相似之处，虽然也有很多不同点，但并不影响把它们的形象重叠起来。
    怪鸟们发出嘎嘎的刺耳尖叫，进一步降低了高度，颇有想要俯冲下来，把四个看上去很可口的食物叼走的打算，到底是飞行生物，即便是陆地上的霸主雷暴兽它们也敢围观，大有一副有本事你上来打我们呀的样子。
    于是它们就挨打了。
    一颗酝酿已久的大火球冲天而起，直径接近怪鸟展翼长度的压缩火焰带着近千度高温，朝怪鸟们迎面砸了过去，它们选中的物可不是什么温顺的食草动物，小看他们的话，即便是神话生物，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凝实的火焰在欢快的伸展舞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灼热和焦臭，怪鸟们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向四周逃离，算是勉强让出了火球经过的路径，几只跑得慢的被火球擦过，体表留下轻重不一的灼烧伤势，哀鸣着提升了高度，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了。
    它们算是幸运的，因为那些没有受伤而提升高度的同类，比它们的处境更危险，或许是它们嘈杂的叫声让雷暴兽听烦了，巨兽突然扭转脖子，口中喷出一颗无形的能量弹，能量弹的速度远比火球快的多，威力也大得多，一只躲闪不及的怪鸟被能量弹正面击中，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鲜血泼洒在巨兽走过的路径上，残肢和内脏散落了一地。
    剩下的怪鸟终于害怕了，迅速拔高去陪伴它们受伤的同类，但它们没有想到，这才是真正不幸的开始。
    几道黑影，从遥远的天边出现，初时只有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但几秒之内，黑点就扩大为黑影，可见它们的速度有多快了。怪鸟们终于发现了危险的降临，尖叫着想要朝远方飞去，然而现在再跑已经晚了，在被那几个黑影盯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们可悲的命运。
    “呼”，转眼之间，黑影就从天边出现在眼前，即便在百米高空，依然掀起巨大的风压，吹的四位乘客摇摇晃晃，必须俯低身体才能勉强站稳。几道黑影没有理会下方的乘客，各自选中一只逃的慢的怪鸟张开大嘴，随着几声惨叫，怪鸟们停止了挣扎，从手变成了物。
    一击得手，黑影们转头就走，丝毫不作停留，只有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捕的黑影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
    巨龙降临。

第五十章 巨龙
    地面属于雷暴兽，但天空属于巨龙。
    雷暴兽是地面的霸主，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地面和雷暴兽抗衡，即便是巨龙也一样。但综合实力还是巨龙更胜一筹，他们翱翔于天空之下，喷吐着元素的能量，所过之处，万物臣服。
    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他们全部都拥有高等智慧，是纯粹的智慧生物，甚至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这就奠定了他们在蛮荒之地的地位，和雷暴兽一样，他们也是没有天敌的顶级存在。
    尤其是万年前的那场大战，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战神福格斯发起了挑战，那是凡世生物第一次挑战神灵。传说中赛格拉斯的实力已经由量变产生质变，超越了凡世的极限，即便是掌握了规则力量的神灵，也无法用神圣之力轻易压制。
    神话时代之后，神灵再次以实体降临凡世，战斗持续了三个昼夜，余波在龙之壁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好吧，主要是赛格拉斯的力量造成的，战斗末期他陷入了劣势，无法再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力量的余波对地表形成了严重的破坏，鉴于此，双方最终停止了交战，凡世与神灵的交战，以赛格拉斯承认失败而告终。
    但是虽败犹荣，凭此一战，赛格拉斯不仅收获了所有巨龙的崇拜，而且就连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也有一部分对他敬仰有加，当千年之后，他漫长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前，终于依靠各族的信仰成功登上神坛，成为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龙族的神灵。
    龙神赛格拉斯，巨龙之主，龙群的骄傲，所有巨龙崇拜的对象。
    不过巨龙们并没有纷纷效仿赛格拉斯的打算，那是千百万年才出现一个的特例，何况巨龙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大多都相对平和，更喜欢悠闲的生活，挑战神灵？开玩笑，我们又不是闲的，没事做那种事干什么。
    修尔从未亲眼见过巨龙，就像没有见过雷暴兽一样，但看到天空中黑影的第一眼他就可以确定，这一定就是巨龙。
    光滑明亮的鳞片，健壮匀称的肌肉，优雅与强大的和谐体，力量与美丽的结合，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诠释了高贵与完美的定义，难怪曾经有记载说过，他们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甚至比人形生物更加完美。
    心满意足的巨龙们叼着物各自返回巢穴，他们可没兴趣像大多数神话生物那样茹毛饮血，他们更喜欢在巢穴里慢慢享受这顿美食，而唯一没有参与捕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开始慢慢降低高度。
    “居然同时出现了这么多条巨龙。”作为在场实力最强的智慧生物，朱蒂大主教的五感最敏锐，她仰头望了望，忍不住问道，“他在缩小？”
    “嗯，我也觉得是。”修尔用目光询问身边的生命学专家，“这符合生命学理论吗？”
    “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是不可能改变自己体型的，哦，应该说不可能大幅度改变，否则也就没人要去减肥了。”蜜莉蒂悠悠的说道，“但是这可是巨龙啊，他们还能变成人形呢，只是缩小体型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具体情况请参考你的那棵野生动物。”
    好吧，这么说就明白了，林精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她们甚至可以在动植物之间切换状态，相比之下，巨龙这样变更外形也确实没什么可惊讶的了。何况修尔现在也没心思为此惊讶，他和蜜莉蒂一样，都有些担心的暗中观察着米娅。
    米娅正在微微的颤抖着。
    当然不是害怕，身为经验丰富的逐影者和佣兵，面对再强大的生物，也不至于怕的发抖，就像刚才初见雷暴兽的时候，就算心里非常紧张，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对。
    但是巨龙不一样，至少对米娅来说不一样。
    每当看到巨龙甚至只是想起巨龙，山精灵就会回忆起年轻时的那段痛苦经历。毁灭的城市，死亡的亲友，以及铺天盖地的虚空邪灵，半小时的记忆成为了将要伴随她终生的梦魇，永远无法忘记。
    还好，米娅的心理素质足够让她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感应到了朋友们的目光，山精灵法师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了。虽然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真的没事了，但两人还是选择相信她，由她自己平复内心的恐惧。
    空中的巨龙显然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他越飞越低，体型也越来越小，但始终跟随着雷暴兽的行动，在临近大家头顶的时候，形象开始逐渐扭曲，最终转变为人类的外形，轻飘飘的降落在雷暴兽的头顶上。
    “呦，雷克斯，好久不见了。”年轻的声音，轻佻的语气，仅凭一句话，就让人产生一种想在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也不知道堂堂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没想到连你也被找来帮忙了啊。”
    “该死的尼克，谁允许你站在我的头顶。”雷暴兽晃动着自己的大头，同时两只小爪子不断朝头顶挥舞，想把头上的蠢货赶下来，可惜前肢太短，很难够到头顶，反倒是显得意外的笨拙和可爱，“另外我已经说过几十遍了，我是淑女，根本不叫雷克斯这个难听的名字。”
    “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要怪就去怪当初给你命名的雷暴兽长者吧。”人形巨龙在雷暴兽的头顶灵活的跳来跳去，敏捷的躲闪着小爪子的抓挠，动作相当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不然我总不能叫你喂或者雷暴兽吧，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们一族也没有几个能正常交流的，我认识的更少，就叫你雷暴兽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啧啧，修尔暗自咂舌，真会聊天，要不是巨龙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吧。这话说的相当有破坏性，雷暴兽一声咆哮，加大了对头顶的攻击力度。
    巨龙尼克倒是跳来跳去玩的很开心，雷暴兽雷克斯拍打的也很过瘾，但是她背后的四位乘客就没那么愉快了，剧烈的晃动让四人脚下就像地震了一样，摇摇摆摆的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赞美主，赞美龙神，两位的娱乐活动我们倒是无权干涉，但是，是不是能稍稍延后一点？”
    唰，两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集中在修尔的身上。

第五十一章 猜的
    “修尔莱特？”巨龙化成的男人外表相当英俊，英俊的甚至有些妖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修尔的脸，轻佻的声音变得低沉阴郁，“暗月女神的使徒，暗月神殿的战斗神官？”
    “嗯？”修尔心里骤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脊背一阵发凉，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勉强保持了脸上的圣洁笑容，手指在胸前轻点，“赞美主，我是大地女神教会的圣职者，那位才是修尔。”
    嗯，手指着的是朱蒂，哭笑不得的朱蒂。
    “放屁，你以为我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吗？”巨龙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不是说圣职者都很注重自己的信仰吗，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难怪有人说，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见到就可以就地打死，我之前还有所怀疑，原来果真如此。”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没办法了。”修尔撇撇嘴，提起胸上前一步，“说出你的意图吧，你这只达克的爪牙。”
    “咦？”巨龙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嘿嘿，你和他一样轻佻，肯定关系很好，而且像我这样诚实善良圣洁无私的神灵使徒，除了他这种邪恶之徒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满怀恶意的形容我？”修尔说的一气呵成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啧，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类，和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有趣。”巨龙并没有生气，反而颇感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修尔，“不过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不觉得害怕吗？我可不像达克那个白痴一样拿你没办法。”
    “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才跟这位高贵的神话生物女士交谈时，用了也这个词，呵，那你此行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我还需要害怕吗？”修尔背负着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而且，我现在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就是关于你们为什么这么积极配合的猜想，如果猜想没错的话，那应该觉得担心的，反而是尼克先生您才对吧，呵呵呵。”
    “嘁，没意思的人类，一点意思都没有。”完全忘记了不到一分钟之前自己刚刚做出的评价，轻佻的巨龙撇撇嘴，虽然对于修尔的话不置可否，但这种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了。似乎懒得理会看穿自己想法的修尔了，巨龙重新漂浮到空中，嘟嘟囔囔的说道，“雷克斯，既然你先接到了他们，就由你负责把他们送回去吧，我先回去了。”
    “快滚吧，会飞的浑蛋。”感觉头顶的偷渡者终于离开了，雷暴兽愤愤的扭头朝对方吐出一颗能量弹，不过理所当然的被对方轻松闪过，“祝你明天飞行的时候翅膀抽筋，掉到地上活活摔死。”
    “嘿嘿，没翅膀我也能飞呀。”巨龙显然在故意惹雷暴兽生气，在她面前扭了扭，“你看，我还能变成人形呢，而且人形也能飞。”
    “那就祝你明天开始被你们族长禁足，几百年都离不开你那个狗窝。”雷暴兽终于找到了更好的诅咒方式，尖利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啊，对了，我要告诉你们族长，你在恶意干扰我的工作，想要让他们几个陷入危险的境地，到时候就不是禁足几百年了，直接禁足你一辈子都有可能。”
    “真是恶毒的女士。”人形的巨龙翻了个白眼，雷暴兽的威胁看来很有效果，成功的让他放弃了继续挑衅愤怒中的雷暴兽，转头对修尔说道，“那就暂且告别吧，人类，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当然，我也这么认为。”修尔抖抖圣袍，手指在胸前画圆，露出标准的圣职者式微笑，“无光之月永远都会眷顾着夜幕之下的凡人，无论他是巨龙还是人类，赞美仁慈之主，圣哉。”
    “希望如此吧。”巨龙尼克顿了顿，显然对修尔的淡定很意外，不过停顿也只有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轻佻，朝在场的几位女士各自抛了个挑逗的眼神，随即重新化为巨龙，向来时的方向飞去，只有龙形态发出的雷鸣般的吼声还在原地回荡，“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尽量不要太早离开，过一两天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那真是太不幸了。”修尔目送着巨龙尼克远去，脸上带着让蔷薇之都所有商户都充满了恐惧的奇怪笑容，“当然，我是说那你真是太不幸了，呵呵呵。”
    “谢谢你了，人类。”修尔刚刚收回目光，突然发现三位同行女士的表情有点奇怪，一回头，就看到脚下的雷暴兽正扭着脖子盯着他看，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但修尔发现自己居然从对方奇怪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扭捏，“要不是你提醒，还没那么容易把这个白痴赶走呢。”
    “这人咳咳，这龙到底是谁啊。”修尔装作刚才提醒雷暴兽如何威胁巨龙的人不是他一样，“巨龙一族的成员，都像他一样无聊吗？”
    “那倒不是，龙族大多都很稳重，那个白痴是特例。”一提起巨龙尼克，雷暴兽就忍不住咬牙，锋利的牙齿咬合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是龙群中的异类，最喜欢的就是在蛮荒之地到处招惹有智慧的雌性生物，只要物种相差不是太大，他就一点也不介意。简直是蛮荒之地的耻辱，就连很多巨龙都对他很鄙视，但他的实力确实很强大，在巨龙之中能够稳定的排在前十甚至前五，他的同族就算想要揍他，也要慎重考虑才行。”
    “难怪他能活到现在。”修尔嗤笑道，“实力不强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吧，果然，我就说嘛，他和达克肯定很有共同语言。哦，达克是我的一个朋友，对了，那只龙是不是经常跑到明世界里去呀。”
    “嗯，他说那里的雌性生物也是他捕的目标，所以没事就朝那边跑，估计某一次认识了你的朋友吧。”雷暴兽烦躁的摇摇头，试图把烦人的形象从脑海中赶出去，“对了，问你一个问题吧。”
    “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的？”
    “呵猜的。”

第五十二章 搬家吧
    修尔在面对意图不明的强者时，的确喜欢用一些手段，把双方拉到通一平面上平等接触，但这一次他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猜出了对方的想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几率极高，因此他才敢用那么随意的态度，对待一个半神强者，而且还是神灵之下最强大的种族里的半神强者。
    修尔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突然暴怒伤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对方显然有求于他，只要他不太过分，对方绝对会放低姿态平等相处的。
    果然如此，修尔的态度就像对达克一样随意，一点也没有对龙族强者的尊重，而传闻中并不是特别友善的龙族强者居然没有任何不满，已经足以验证他的猜测了。至于雷暴兽的问题，可以算是第二次验证，修尔已经可以彻底肯定他的猜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以前和七曜之塔虽然有合作关系，但还没有这么密切，最多也就是互不干扰，偶尔会有交流，但绝不会过于频繁。否则即便保密工作再严密，也很难长时间瞒过所有人，至少瞒不过七曜之塔内部的人。我刚才就在奇怪，像米娅这种核心议会的成员，居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这有点不太正常，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双方的深入合作刚刚开始不久，让我算算看，唔，也就是半年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一年，因此消息还没有扩散开，米娅和蜜莉蒂什么都不知道才对，知道的话反而不正常了。”
    “嗯。”过了半天，雷暴兽才闷闷地应了一声，肯定了修尔的判断。
    “你们愿意帮助七曜之塔在周围布控，以防我们传送发生意外，这件事应该连法师们自己都很惊讶吧，但你说的没错，你们做确实比七曜之塔以及智慧生物的半神们自己出面更稳妥，又有龙族从中担保，七曜之塔也就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
    “对。”雷暴兽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怀疑修尔当时一直都在现场，全程观测了事态的进展。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呀，刚好和某件事发生加上它的传播时间吻合。”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说你们对七曜之塔伸出友谊之手，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打算找我合作，一直在等我回来，你们要的就是这个。”
    “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我，你们希望和我建立联系，达成进一步的合作，然而智慧生物对神话生物的恐惧之心太过牢固了，你们需要一个自我介绍的机会。我估计龙族的族长已经把这些都和七曜之塔的法师们说过了，法师们知道你们确实没有恶意，因此也乐于给你们提供这个机会。”
    “嗯。”雷暴兽开始明白，智慧生物为什么叫智慧生物了，她觉得如果智慧生物都像背后这个家伙一样，那他们这些神话生物退守蛮荒，还真是相当正确的选择。
    “至于你们想找我做什么？呵”修尔沉默了片刻，在两位法师和朱蒂惊讶地目光中，突然弯腰拍了拍脚下雷暴兽粗糙的皮肤，声音轻柔地说道，“一直忍受着这样的孤独，也难为你了。”
    雷暴兽迈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似乎真被修尔说中了心事。
    “呵，怎么样，看来我没有猜错，对吧。”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我一向对自己猜谜的水准很有自信。”
    “居然能猜到这种程度？”雷暴兽挥挥小爪子，重新开始行进，“还是说，其实你们智慧生物才是一群怪物？”
    “其实也不算是猜吧，只是我比较了解内情，掌握的信息更多，说出来的结论，只是按照信息分析的必然结果。”
    “真的吗？”雷暴兽扭过头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算了，怎么猜出来的无所谓，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不喜欢这种生活。”
    “可以理解，确实太孤独了。”修尔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偌大一片蛮荒之地，虽然资源确实很丰富，但能交流的智慧生物却没有几个，分布在这么大的空间中，密度实在是小的可怜。一抬头，身边都是毫无思考能力的同族，自己就像是个孤独的异类，就算偶尔和其他有智慧的神话生物相聚一段时间，很快就又要回归各自的生活。”
    “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跑到明世界里去生活，虽然原理故乡，但至少不那么孤独了。但这是可耻的逃避，新产生智慧的个体怎么办？没有长辈指引，他们会比你们更孤独更无奈，你们不可能割舍掉他们，只顾自己的生活。更何况，就算真想要逃避，也是不现实的，体型相差太大了，你们又不像龙族那样可以化作人形，帕瓦帝加的明世界，确实容不下你们的存在。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和你们相比，智慧生物实在太脆弱了，你们的出现，对明世界是毁灭性的灾难，你们深知这一点，才放弃了这种努力吧，嗯，龙族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很少出现在明世界里。”
    “嗷”雷暴兽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粗犷的嘶吼，并非攻击性的，没那么大的破坏力，更像是在发泄内心的压抑。
    “你们应该是听说了吧，在裂隙空间里，找到了一些其他世界的失落种族，虽然外形各异，但都拥有极为强悍的躯体和实力。他们数量也不多，正在试图恢复族群，而且各族混居在一起，你们如果能迁移到那里生活，简直是最好的选择了。”
    “有其他智慧生物可以交流，不用害怕外形的问题受到排斥，不需要担心实力过于强大引起周围生物的恐慌，最关键的一点，不用时刻保持警惕，唯恐一不小心就把正和自己交流的生物弄死，再没有什么选择，比迁移到那里更好了，呵，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呢？”
    雷暴兽没有回答，飞快的甩着尾巴，一路走来杂草翻飞，地面被尾巴砸的坑坑洼洼的。
    “这些我都明白，唯一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你们的消息有点过于灵通了吧，我还没有回来，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在加上刚见面的时候，你很微妙的说过一句，有人夸我思维敏捷反应快，呵，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一向都是这么闲的吗？”
    “咱们到了。”雷暴兽不置可否的迈出了最后一步，下一刻，四人感觉像是越过了一道水幕一样，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五十三章 中央之塔（两章合一）
    一座四面锥形的法师塔，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四人眼中，修尔和朱蒂这是第一次从外面观赏真正意义上七曜之塔的全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一百五十米高的塔身，底部的边长却至少有一千米，这让它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座塔，而且视觉规模格外宏大，其实不止视觉规模，事实上这座塔的内部空间，比已知最大的法师塔还大好几倍，而且也根本不能算是一座塔。
    按照米娅的介绍，原本七曜之塔里，是没有这座塔的，中央之塔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核心机构。但是一百年前，在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商议下，最终决定建造一座特殊的高塔。
    高塔将有别于所有现存的法师塔，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从功能上来说就和绝大多数法师塔有所不同，大多数法师的法师塔，都是自己或者自己所在派系自己使用的，充当着居所、实验室和堡垒的作用，但这座塔不同，这座塔建造之初的的目的，就是想要建造一座单独属于法师的城市，供那些能够专心于学术和魔法的法师们使用。当然，法师们也不排斥没有施法能力的学者进入高塔内部，对他们来说，学者们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伙伴，虽然不是战职者，但探索未知领域的心是相同的，这就足够了。
    根据这一目的，高塔设计的非常具有针对性，简直就是研究型法师们的乐园。一方面这里的设施可以满足他们的任何需要，拥有数以千计的法师宿舍供大家临时居住，有藏书量仅次于众神殿的巨型图书馆，有种类繁多的实验室和试验场，有大量实验用动植物，当然，还有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各种研究记录。
    而另一方面，另一些设施则完全不存在。
    娱乐设施？根本用不着。
    会在这座塔进行研究的人，当然是需要最好的实验设备和最适合的实验环境，否则直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工作就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其他六座高塔，根本没必要来这座塔，因此，他们肯定是正在进行相当重要的研究工作，一天恨不得当成四十四个小时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把时间荒废在娱乐上？那是最可耻的浪费。
    生活设施？一样也用不着。
    法师们是一群忍耐力最强的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们可以连续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食用不会腐败的压缩食品，这时候进食对他们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行为而已，至于生活？只需要一个睡觉和冥想的场所，以及可以解决必要生理需求的地点就足够了。
    商业设施？更没有意义了。
    能暂时进来工作的法师，肯定都是七曜之塔的内部成员，所有施法材料和生活必需品，都是用积分直接兑换的，很多法师甚至很缺乏商业概念，让他们去买卖东西？别开玩笑了。
    于是，一座属于法师们的城市就这样建成了，也就只有狂热的法师们，可以在这里一呆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其他正常的智慧生物，恐怕很少有能忍受这里枯燥乏味的生活。或许这才是法师们的目的，嗯，想必如此，其他人就算知道了这座塔的存在，一看到内部的具体情况，恐怕也很快就会被吓跑了吧。
    据说，这座塔原本坐落在三大帝国之一的狮鹫帝国的领土上，七曜之塔内部成员只要达到一定地位，都有资格花费积分换取一间实验室一年的使用权，虽然需要花费的积分算得上是天价，但法师们依然趋之若鹜，塔内不管任何时间，至少有几十组数百个法师在里面工作。
    可惜，这种福利性措施，在十年前被终止了，世人眼中最i怪的法师塔一夜之间从狮鹫帝国的领土上消失，狮鹫帝国的皇族和高层们到现在还在奇怪，那座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们恐怕很难猜到，高塔越过了上万公里距离，出现在蛮荒之地的深处。
    当时的核心议会全票通过了这一迁移的提案，原本就有升空能力的法师塔拔地而起，在大量半神的辅助下，对蛮荒之地发起了远征。
    上万公里的距离，路途相当遥远，还要深入蛮荒之地，即便有被法师们花费重金请来的半神们帮助，也是一件相当疯狂的举动。法师们可并不都是半神强者，特别是七曜之塔的核心法师群，他们主要是研究者而非战斗者，里面还有为数众多的传奇甚至黄金阶法师，然而法师们却无所畏惧，不止是因为勇气，主要还是i因为，不管中央之塔的功能如何变化，法师塔最核心的功能还是没有改变的。
    移动的战斗堡垒，行走的毁灭之源，法师们最可靠的伙伴，最依赖的武器。
    尤其是这座众多法师投入了毕生心血的高塔，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战争兵器，护盾几乎可以阻挡所有外来攻击，魔法的攻击力量更是坚不可摧，仅凭一座法师塔，几乎就可以抗住途中绝大多数神话生物的袭击，何况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半神们协助。
    在双方共同努力下，帕瓦帝加最疯狂的举动之一居然成功了，奇怪的魔法塔终于抵达了核心议会选定的场所，也就是现在的位置。
    这里拥有帕瓦帝加最丰富也是最活跃的地脉能量节点，却也拥有数量最多的神话生物群体，多到如果齐心协力，足以轻而易举的把所有外来的半神们碾成碎片。
    可惜，神话生物们大多不懂得什么是齐心协力，它们只凭生物的本能驱动，更重要的是，这些神话生物之中，还有一批的名字叫做龙族，是的，龙族的巢穴也就在这里，法师们当初敢选中这里作为目的地，正是因为获得了一些巨龙认可。
    终于，在经历了七个半月的隐秘航程之后，法师们终于完成了足以轰动帕瓦帝加，却始终不为之人的壮举，中央之塔在新家扎下了根。
    保护法师塔的，不光是一道隐匿结界而已，敢远征蛮荒之地而且能取得成功，法师们也有很完善的自保手段。
    首先当然是单向隐匿结界了，这种开发自开拓时代的技术简直就是法术界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它的存在，足以为法师塔免除绝大部分麻烦。
    它可不光是隐藏结界内的声光效果而已，那是最基础的应用，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不配称为法术界的伟大杰作，它可是能够完美遮蔽内部能量反应的，也就是说，只要没有突破遮蔽界限，内部别说一些魔法实验了，就是让魔法塔重新飞起来疯狂攻击，外面也感受不到一点能量波动，最多只能察觉到隐匿结界自身的波动而已。
    正因为隐匿结界的存在，在雷暴兽带着四人进入法师基地的时候，修尔和朱蒂才会被突兀出现的高塔所震撼，就算明知道高塔就在那里，但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难免会惊讶的。
    在进入的一瞬间，修尔甚至想到了，是不是能把这种结界小型化，从而应用到危险的冒险旅途之中，那样会让最危险的休息时间变得安全不少，大大降低了冒险的危险性。可惜，米娅打破了他的幻想，想要实现当前的效果，需要一套非常复杂的大型设备，很难应用到日常冒险中去，也许在某个世界会有类似的技术存在，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短时间内还不切实际。
    除了隐匿结界之外，其次就是诱导屏障了。
    这里面不止是法师们的力量，也有着神灵的意志。不知道是哪位神灵在建造的时候帮了法师们一次，把自己的意志投入到屏障里，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唯一的总用，就是让绝大多数意志不坚定的生物，在靠近屏障的时候，本能的选择绕行。
    本来一直走左边的路，今天突然想从右边走了，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点也不奇怪，原因分析起来非常复杂，但简单形容，就是之前的所见所闻，对选择产生了诱导。而神灵的意志，就是很神奇的加强这种诱导性，让被诱导的生物，下意识的选择绕行，而且还始终坚定的认为，这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
    神灵的意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这道屏障在，虽然法师塔占地面积不小，而且高度也远高于帕瓦帝加绝大多数建筑，但就算这么大的覆盖范围内，经常一两年都没有任何生物经过，足见诱导屏障的效果如何惊人了。
    是的，不是没有大型生物经过，而是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大到神话巨兽，小到虫蛇鼠蚁，所有生物都被诱导到了其他方向上，远远地离开了中央之塔的范围，让这片区域成为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当然，对意志坚定相对坚定的智慧生物来说，效果其实并不是太大，尤其是智慧生物如果事先知道那里有一片空间，打定主意要过去的话，那诱导屏障也就无法产生效果了。
    这确实是一点轻微的瑕疵，如果用在其他地方，效果会打不小的折扣，但对法师们的用途来说不造成任何影响，就算有下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诱导屏障在最外层，隐匿结界在最内部，填充在中间的，当然是几层防护措施了，防护能量攻击，防御物理攻击，远程武器偏转，甚至还有刚性护盾，七八层防护屏障，把内部空间首的严严实实，别说魔兽和神话生物了，就算是智慧生物，在没有得到法师许可的情况下，也很难踏入中央之塔的范围内。
    有了这一整套防卫系统，法师们基本可以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全了，他们不需要终日龟缩在魔法塔内，虽然他们情愿这么做，而是可以像原本在狮鹫帝国时那样，在实验的间歇期，偶尔走出魔法塔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明世界之外的新鲜空气，欣赏一下蛮荒之地的花草树木，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透过单向的隐匿结界，观察那些从外面经过的生物们，普通生物也好，神话生物也好，都足以让法师们大开眼界了。
    没错，欣赏花草树木，防护措施除了保护魔法塔之外，甚至把一部分蛮荒的土地笼罩了进去，其中那些生长茂盛的植物们，自然成为了魔法塔的一部分，修尔甚至在高塔外看到了一片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花园，其中还有几个法师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暗月保佑，在蛮荒之地建一座花园，说出去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不过，为什么会有花园？法师们应该没有这种爱好吧。
    “嗯，当然没有。”米娅丝毫不觉得这是贬义的说法，事实上，法师们对这种评价其实相当自豪，“那些只是试验田而已，如果你绕到魔法塔另一侧，还会发现一片兽栏，里面饲养了不少动物呢。都是我们的实验材料，这里毕竟是蛮荒之地，想要实验材料，总不能从外面运进来吧，那样实在不方便，而且太不安全了，而且你觉得应该和护送的佣兵们怎么说？要他们运送一批饲养的动物，目的地是蛮荒之地？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确实如此，虽说佣兵们都是拿命换钱的疯子，但应该还没疯到这个地步，向蛮荒之地运送家畜？别开玩笑了，这是打算给神话生物们喂食吗？用什么喂，自己吗？
    “好吧，必须承认，这里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修尔和朱蒂对视了一眼，都难掩内心的惊讶，“很难相信，蛮荒之地内居然也能出现这样的区域，一点都不像智慧生物的进去，说它是在某个城域范围之内，我估计都有人相信。啧，我还感到了城市之心的能量，七曜之塔这是真打算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建城吗？”
    四人已经从雷暴兽的背后跳了下来，真正踏足蛮荒之地，踩踩地面，似乎和外面的明世界也没什么不同。正当修尔在调整心态的时候，远处的魔法塔中，五六个法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必然（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那六个法师，是七曜之塔核心议会议长级的成员，一座塔一位，代表着各自高塔，而我则是议员，算是他们的协助者，由议长和议员共同组成了核心议会。”六位迎接者距离还很远，米娅有时间在修尔的耳边低声说道，“有点出乎意料，本来我以为有两三个议长到场就已经足够隆重了，没想到六个议长居然同时出面，注意一下，六位议长里，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都是半神强者，比他们落后半步的那三位则是资深传奇，实力都极为强大。另外，虽然他们表面上经常互相争执甚至争斗，但一旦触及七曜之塔的利益，就会一致对外，嗯，对外的程度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严重，甚至宁可一定程度上牺牲自身的利益。”
    “啧，内部团结的势力是最麻烦的。”修尔撇撇嘴，突然靠近米娅的尖耳朵压低了声音，“不过，你的立场可不对呀，把这么重要的内部信息泄露给我，这可不是七曜之塔想看到的。”
    “咳咳。”背后一声干咳，蜜莉蒂无意之中上前一步，插在修尔和米娅之间，慵懒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又怎么知道，平胸不是得到了授意才和你说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呵呵呵，这可就不好说了。”修尔视线在两位法师脸上徘徊一圈，促狭的笑了笑，“还好，我一向是个诚实可靠的圣职者，遵从主的教诲，以诚恳和信任待人，像利用对手内部派系之间的矛盾，以图谋更大利益的事，我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的，赞美主，主的教诲时刻铭记在心，所以说，有没有得到授意，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啦。”
    “还真是诚实可靠的噬金兽呢，呵呵呵呵。”
    “是啊，哈哈哈哈。”
    充满了诚意的笑声，在两人之间徘徊。
    “你们在说什么呢，人类。”雷暴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但还是学着身边智慧生物的样子，站在刚刚进入护盾的位置等待着，不过她可没有其他四人那样富有耐心，长长的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抽打的护盾外的地面砰砰直响，是的，身体在护盾里面，但尾巴还拖在护盾外侧，如果这时候有生物从外面路过的话，就会看到一条奇怪的尾巴凭空出现，而且还在不断抽打地面，会不会被吓到就不好说了，不过反正雷暴兽也不在乎。
    “呵，只是智慧生物之间肮脏的交流而已。”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另外，这位山精灵可不是人类，别弄错了。”
    “看起来都差不多。”雷暴兽瞟了一眼米娅尖尖的耳朵和淡青色的皮肤，“在我们眼里，你们就连外貌都没什么区别，已经习惯统称人类了。”
    “但是，这种习惯并不好，需要改一改了。”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纠正不良习惯没坏处，以后你们很呢鞥会用得上的，呵呵，你们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形生物就叫人家人类吧，被弄错种族，对一些人来说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因为他们几十几百个人，往往就代表着一个曾经兴盛的明，作为明仅存的遗族，种族对他们来说可相当重要。”
    “嗯？”雷暴兽可一点都不傻，立刻听出了修尔话里隐含的意思，眨眨人头大的眼睛，竖瞳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是说”
    “呵，我只是提醒一句而已，不用在意。”修尔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轻轻抖抖圣袍，对身旁优雅端庄的中年女性朱蒂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地母凯亚大人在诸神之中的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受到所有神灵的尊重，因此，由凯亚大人的使徒优先发言，已经成为所有教会的共识了。
    “愿智慧之光常伴于诸位身侧。”朱蒂也早就习惯了优先的待遇，而且作为凯亚大人的侍奉者，就算面对半神也不会怯场，地母的大主教带着矜持而优雅的微笑，迎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几位法师上前一步，手指轻弹间，一片犹如阳光下的微尘一般的光辉洒在法师们身上，“凯亚大人永远眷顾着你们，追寻未知与神秘的孩子们。”
    “以无光之月之圣名，赐福与汝等，视外之光必将常伴左右，各位倔强的寻路者。”落后于朱蒂半步，修尔也跟着上前，轻轻抬了抬手，让一道无光之光从天幕降下，“愿未知的大门，永远对各位敞开。”
    “多谢两位的祝福。”法师们互相看了看，显然不是很习惯如何和圣职者和睦相处，最终或许是因为米娅的存在，其中一位身穿青色法袍的法师正了正头上歪向一边的尖顶法师帽，努力让自己的形象更加严肃，这才上前一步说道，“两位这次能来，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我代表七曜之塔所有成员，向两位表示感谢。”
    “各位法师先生太客气了，遵从地母大人与法师之间古老的协议，我来处理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完全没必要这么郑重地致谢。”朱蒂含蓄的笑了笑，果然就像她所侍奉的大地之母一样，很快就能让人心情恢复平静，“其实该由我感谢各位法师先生才对，要不是各位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知道，在明世界之外还有如此美丽的明领地，更不可能了解到，在智慧种族之外，原来还有不逊色于你我的高等智慧存在。各位给了我增长见闻的机会，我又怎能不表示感谢？既然大家都很感激对方，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如何？”
    不愧是资深圣职者，太习惯应对类似的场面了，简单几句话，就在化解对方心理压力的基础上，把双方的距离巧妙拉近，说完，还不忘侧身对修尔回敬以请的手势，露出淡淡的微笑。
    “呵，我没有朱蒂大人这么有涵养，各位法师先生的感激，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修尔眯了眯眼睛，随即眉间舒展，轻笑道，“但是，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这些主的侍奉者，和各位法师先生之间会是密切合作的关系。既然双方紧密合作，那难免会有相互麻烦的时候，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这再正常不过了。问题是如果今后每次彼此协作的时候，都像今天这样相互感谢，那是不是太繁琐了一点？不如干脆把需要致谢的事件记录下来，最后一次性结算如何？嗯，这样我也不会吃亏，不错，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呵呵，修尔阁下说笑了。”你以为这是外贸交易吗，还一次性结算，连一声谢谢的亏都不愿意吃，你是有多小气啊，青袍法师很想这样说，但修尔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因此只能收起客套的态度，笑着岔开话题，“我们法师是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太懂得如何和人接触，更不懂得如何对两位的到来表示欢迎，本想为了欢迎两位做一些准备的，但实在没人懂得该如何准备，只好保持现在的状态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法师确实是一群喜欢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的狂人，但这类人和白痴可不一样，专注到忽视日常生活的法师的确存在，但数量绝不多，而且也绝不会坐上核心议会议长的位子。能走到你们现在的位置，说你们不懂人际交往？你是觉得我蠢吗？
    “哈哈哈，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就很不错呀。”修尔和朱蒂的目光接触，确认朱蒂很谦虚的让出了优先发言权，愿意让他暂时代表，这才跨前半步，站在和朱蒂齐平的位置，“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恰到好处，我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欢迎仪式了。”
    修尔并不是在客气，他是真这样想的，因为他现在确认，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布好的计划里。
    法师们的目的，是和暗月教会合作，这点毋庸置疑，而不管是想要平等的合作也好，还是互利性质的投资也好，只要不是单方面的归属，那么在谈合作之前，一定要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
    展示自己的价值。
    没有无缘无故的合作，想要合作，首先要让对方知道，我有用，我有潜力，我有价值，只有这样才有合作的基础，否则，如果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势力跑来谈合作拉投资，估计根本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一步法师们已经用那个金属球体样品完成了，事实表明，他们有合作的价值，那就需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了。
    决定合作中双方的地位，谁主导，谁配合，万一有了收获又要如何分配，很复杂的内容，但决定方式里，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绝不可以忽略的一个方式，就是展示自己的实力。
    归根到底，是由实力和价值决定双方地位的，那么把实力明明白白的在双方面前铺开，让双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大家都是聪明人的话，那自然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不至于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修尔主导过无数次合作谈判，对此自然非常熟悉了，所以他才不相信，懂得该如何让谈判顺利进行的人，会像他们自谦的那样，不懂如何和人接触。
    暗月一方的实力和价值，至少是已经公开的那一部分，法师们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才会找上门来合作，为了争取合作中的平等地位，法师们正在展现他们的实力，所用的方法，就是四人一路走来的见闻。
    呵，传送意外？修尔在心里嗤笑，太可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在重要的时刻，出现这种不会影响大局的小意外？本来还只是将信将疑，毕竟小概率事件也是有可能出现的，但蜜莉蒂和米娅刚刚已经用实际行动，很隐晦的向他表示了，这些说不定都是核心议会的议长们计划好的，所以修尔才会说，她们的立场不对。
    是的，修尔心里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认，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已经安排好的，一直没有脱离核心议会的布置。
    传送偏移？也许确实会有，但绝不是现在。可以说，只要自己进行了传送，就必然会出现在那个树林里，呃，除非真的发生小概率的意外事件。这种故意制造出的意外假象，不至于影响超远距离传送的价值，因为不是哪里都像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却可以让修尔一行看到后面的一切。
    必然会传送到那里，也就必然会遇到某只神话生物，嗯，就是那边东张西望的雷暴兽。虽然她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但估计她并不知道法师们的意图，只是被利用了而已，法师们就是想要让修尔看到，我们有资格和这些强大的神话生物合作，进而利用神话生物来提升自己谈判的分量。
    龙族的出现，是第三个必然，修尔本来就觉得奇怪，那只莫名其妙的巨龙远远飞来一趟，难道目的就是在雷暴兽头上踩几脚？如果按现在的思路，就可以解释通了，看，我们还获得了龙族的支持，那可是一个相当沉重的砝码，何况巨龙背后还有龙神赛格拉斯的支持，难道还没有和你们暗月神殿平等合作的资格吗？
    至于第四个必然，自然就是这片蛮荒之地上的安全地带以及这座宏伟的法师塔了，两者结合，堪称现阶段魔法明的极致表现，象征性意义甚至还要超过浮空城和浮空艇的地位，掌握着法师塔，法师们在谈判之中会更有底气。
    包括七曜之塔核心议会的六位议长一起出面，也是其中一步，而且修尔相信，在随后很短一段时间里，法师们还会给他展现更多的实力表现，以求用密集的攻势造成精神冲击，让他能有足够深刻的印象。不过朝另一方面考虑，法师们为了争取平等合作的资格做了这么多准备，足以表现出暗月神殿在他们心里的重要性了。
    果然，他意有所指的话，只换来青袍法师的会心一笑，心照不宣的说道：“请大家跟我来，我为两位客人介绍这里。”
    “呵呵，乐意之至。”

第五十五章 法师们的成果展示（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这里是第一试验区，属于光属性能量试验区，现阶段主要进行光能量武器的开发工作。”在六位议长的带领下，一行四人沿着奇怪的中央之塔绕行，高塔周围还分布着不少简易建筑，这些简易建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下，门口还有不少行人出入的痕迹，可见法师们对这里的防御相当自信，即便脱离了高塔的保护，也不需要担心生命安全问题。
    “不过，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实验室实验阶段，嗯，外面其他区域还有更大规模的试验场，进行实际操作的实验步骤。”经过之前心照不宣的交流，双方都确认对方已经看清了现在的情况，了解到己方隐含的目的了。因此，青袍法师作为主要讲解人，对本应属于绝密信息的研究内容毫不掩饰，介绍的格外详细，“不过外面的场地由于危险性过高，大多都有魔法傀儡负责维护，实验人员想要前往的话，必须有至少一位半神强者陪同。”
    “呵，那些强者们对七曜之塔的工作看来很支持啊。”修尔就像一位纯粹的参观者一样，一路背着手面带笑容，跟在后面饶有兴趣的观察，至于他心里的想法，当然不会表露出来。
    “当然，开拓时代一直是所有人最向往的黄金时代，能够效仿开拓时代的壮举，在蛮荒之地开辟属于人类的新领地，作为直接参与者，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这可是很多半神强者们梦寐以求的事。”青袍法师捋着胡子，笑吟吟的说道，“而且，大多数强者还是很有远见的，他们很清楚中央之塔的研究对魔导明未来的重要性，他们明白，保护和支持中央之塔，其实就是在保护帕瓦帝加的未来，因此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支持。其实翼人族位于蛮荒之地边缘的几座浮空城上，正在进行另一条不同未来道路的尝试，那边也有不少半神进行保护。”
    “这些都是废话。”一旁的灰袍法师冷笑道，“只要每年根据安排，在这边连续进行三个月的守卫工作，就可以换取中央之塔一整年的使用权限，也就是说在蛮荒之地的探险途中，拥有了一个安全的休息场所和补给基地，而且每年还有一次使用超远距离传送阵往返明世界和中央之塔的机会，如果换成你们，你们愿不愿意配合？”
    “啧，利益互惠本来就是维持良好合作的必要因素嘛。”修尔对半神们的意图不予评价，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这个试验区现在在研究什么？”
    “无坚不摧的光能量武器。”几位议长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开始摆弄简易房间内大大小小的实验设备，大多是一些魔法阵，有些甚至是绘制在玻璃上的，“米娅，这部分实验你是创意者，而且部分参与了，也来帮忙吧。”
    “啧，果然参与了。”修尔轻轻咋舌，山精灵法师的爱好修尔很清楚，有机会开发这种大威力武器，她怎么可能错过。
    有了开发者的参与，准备速度果然提高了不少，很快，所有设备就位，议长们一个一个退到了一旁，只有米娅一个人留在设备前。
    “详细的原理就不解释了，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米娅一开口，就对修尔和朱蒂的理解能力表达了深切的鄙视，偏偏两人还没法反驳，应该他们确实听不懂，“总之简单的说，就是为武器提供高强度光源，然后通过魔法阵进行能量增幅和集中压缩，使光源的强度集中在一个点上，形成强大的破坏力。”
    “就像用透镜烧蚂蚁？”修尔脱口而出。
    “你的童年是有多无聊？”米娅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否定他的猜测，“虽然比那个复杂的多，但至少概念上差不多吧，你们看”
    说着，米娅手中出现了一枚光球，漂浮在她的手掌上方。让光球悬停在一个法阵上方，任由光球自己发光，米娅开始低头操控复杂的设备，随后，周围大大小小数百个法阵相继亮起，能量开始在法阵之间流动。
    “注意了。”随着最后一处法阵进入活跃状态，米娅重新抬起头，“荧光术本身的能量是很微弱的，即便加上这些法阵运转时消耗的能量，理论上来说造成的效果也很有限，至少在攻击性上很有限，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想法是错的。”
    说着，一道极细的光柱，从最前端的法阵射出，以超越常人反应极限的速度，命中了三十米之外的一根石柱，并且持续照射在石柱上。三秒，只用了三秒，直径二十厘米的石柱，就被光线灼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小洞，光柱透过小洞射向石柱背后的空间，在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后，渐渐逸散了。
    “啧，激光武器。”到底是经过了褐星世界的洗礼，又接触过金属生命体和虫群世界，最主要的是某个副官在背后不断鞭策，导致修尔对科技方面的知识已经有所了解了，一看到眼前的效果，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褐星明的光束类武器，仔细想想，米娅也是经历过褐星世界的，她研究这种武器的灵感来源，自然不言而喻了。没想到，短短一年之中，居然已经初见成效了。
    “效果并不固定，是随着光源的强度以及设备的复杂程度正比例提升的。”似乎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效果并不满意，山精灵对议长之中的蓝袍法师轻轻点头道，“尤达大师”
    “好。”矮小的蓝袍法师摸摸光秃秃的头顶，走到设备前，在法阵上方猛地攥紧了拳头，随即，强光由拳头发出，还隔着十几米呢，就让修尔和朱蒂感到眼睛隐隐作痛。
    “多谢了。”由于需要近距离操作，米娅这时已经带上了一副奇怪的黑色眼镜，边启动设备，边若无其事的讲解道，“由于经过高强度压缩，发射出去的光线能量高度集中，反而不会对眼睛造成灼伤。这种程度的光源，除了照明和刺眼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没错吧，但是经过全力压缩之后，效果自己看。”
    “唰”，设备启动，细细的光柱极为明显，直射对准的目标一块一米多高的岩石。一发即收，光柱只存在了一秒，设备就停止了运转，然而这一秒所产生的效果已经足够了，足够惊人。
    岩石的形状并不规整，但厚度绝对不容小觑，然而光线射中岩石，就像灼热的餐刀刺中了凝固的黄油一样，连半秒都没用，就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过去，而且整个过程，岩石没有任何晃动，仿佛丝毫没有承受半点力量。
    “在外面的试验场，有一套占地十五公里的大型设备，是现在最成功的试验品。如果使用那套设备的话，一位传奇强者全力制造的光亮，经由设备的增幅集中，完全可以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击穿一位半神的能量护盾，甚至对半神的本体造成伤害。当然，面对半神有准备的防御，还是无法奏效的，但如果继续扩大设备规模增加威力，未必不能纯凭设备伤到半神强者，啧，这在帕瓦帝加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吧。”
    “我在想，如果制造一个超大型的系统恒星附近，那会是多恐怖的威力。”
    “我可以给你答案。”米娅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样整个系统亏直接崩溃，醒醒吧，任何武器都是有负载上限的，现阶段我不觉得有什么武器，可以承受恒星的能量。”
    “果然如此，略微可惜啊。”修尔叹了口气，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等到整个系统足够完善，并且加强它的规模和承受能力之后，如果把它装在翼人的浮空城上，或者直接装在褐星人那类的虚空战舰上，你觉得会有什么效果？”
    “那么帕瓦帝加就拥有了足以对其他明战争兵器形成巨大威胁的光束武器。”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不止是光束武器。”这时，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红袍法师突然开口了，代表焰之塔的他并没有元素法师那种几乎要透体而出的暴力，反而相当温和，更像是个图书馆学者，“两位请来这边。”
    “哦？”修尔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朱蒂，充分尊重她的地位，直到朱蒂微笑着点头，才跟随在红袍法师背后一起走了过去。
    一路走来，路过不少简易房，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智慧生物，想来为了几位访客，议长们已经提前把相关人等全都轰走了，免得那些不懂事的学者们影响到双方的交流。
    “这里是七号实验室。”红袍法师走到一个半圆形的设备背后站定，设备像是一口锅，锅底对准自己，锅口对准外面空旷处，“这个武器需要一个辅助人员配合，爱德森，你去配合一下吧。”
    “该死的特斯拉，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混蛋。”被称为爱德森的黄袍法师虽然不满的低声咆哮着，但还是自觉地走到了锅口所对的方向站定，可以看到，锅口正对着他，彼此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而在他背后三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上，立着十几根金属柱。
    红袍法师并不喜欢废话，更懒得和爱德森争执，在黄袍法师就位后，特斯拉第一时间开始施法，雷电的能量在他周围凝聚，很快，肉眼可见的电弧就在他的体表轻快的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而他的双手一直按在设备上，雷电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不断像设备内传导。
    风平浪静，站在设备前的黄袍法师也没受到任何攻击，似乎武器并没有什么效果，然而就在修尔感到疑惑的时候，突然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金属柱，金属可一向是和雷电相关的，金属柱无端出现在那里，必然有出现的原因。
    能量感知延伸过去，果然，金属柱的周围，正有强大的雷电能量汇聚。
    不是由红袍法师发出的，这点区别修尔还是能分清的，能量来自于整个环境，仿佛自发地在金属柱周围聚集。聚集的能量越来越强，金属柱之间开始有明显的电弧跳来跳去了，四周充满了空气烧焦的气味，金属柱之间的视觉效果开始变得扭曲，那是空气被解离或者温度升高的一定程度所产生的现象。
    “砰”，十几根金属柱终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能量，被炸的断成了几节，可以看到，内部就是实心的金属，没有任何人工零件存在。而整个过程中，无论是设备和金属柱之间的空间，还是站在中间的黄袍法师，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中间那段空间中，修尔没有感到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嘶”，修尔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类似武器的存在，但看它的效果，像是诱发目标地点的能量非正常汇集，从而达到远程非接触性攻击目标的目的。
    相当有效，任何设施中，都必然有金属存在，那么如果没有针对性的绝缘措施或者防护屏障，目标内部空间的命运，恐怕就会和那十几根金属柱差不多。修尔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是其他明的大型金属战舰受到这样的攻击，很可能还没弄明白危险来自哪里，就已经走上了毁灭之路。当然，战舰自身也会有防护措施，比如绝缘屏障一类的，但谁又能保证，这种武器只能对雷电能量产生效果呢？
    “我们给它起名叫电离武器。”红袍法师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轻松的说道，“现在还处于实验室研究阶段，我们的初步目标，是把它的攻击距离延伸到一万公里，虽然地表因为大量金属干扰物的存在，导致效果几乎为零，但对虚空中的目标，应该具有很好的打击效果。如果能”
    红袍法师突然停下讲解，深深叹了口气，所有的议长们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修尔也皱了皱眉，因为这么严肃的场合，不知何处却飘来一股烤肉的香气。
    还真挺香的。

第五十六章 烤肉
    “这是谁把自己给烤了？”这是修尔的第一反应，在大众的认知中，法术失败烧到自己这种事，法师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没烧过几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是法师，因此在一群法师之中，突然闻到烤肉的气味，第一反应难免会像修尔这样。
    不过实际上这种看法有点夸张了，一个优秀的法师，首先要保证的就是魔法效果不会作用在自己身上，之后才会施法，至于做不到的那些，要么经过努力成功变成一个优秀的法师，要么就成功变成一具尸体，没有第三条路。所以说法术失败是常有的事，但把自己变成烤肉就是胡说了，也许在魔法学徒之间不乏类似的情况出现，但这里可是中央之塔，研究型法师最核心的机构，这里绝不可能出现那种蠢货。
    何况，香气中还有香料的味道。
    就算法术失败烧烤自己，也不可能中途给自己撒点调味品，所以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附近烤肉。
    哈？深入蛮荒的腹地，在法师们最机密的核心机构，几方势力为了未来相互接触展示自己的实力，展示出来的，都是足以改变帕瓦帝加未来的秘密武器，在这么严肃的环境里，有人在烤肉？
    修尔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弄错了。
    “呃，修尔阁下。”青袍法师一脸尴尬，不，六位议长都是一脸尴尬的露出非常纠结的表情，青袍法师拽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苦恼的说道，“其实，这两天还有一位客人。”
    “嗯？”
    “他代表着另一方势力，好吧，也不是代表，应该说是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青袍法师努力的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能够被正常人理解，“你应该知道的，和那一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修尔居然明白了，这让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青袍法师指的显然是神话生物那一方，就是刚才已经离开，据说就在附近转悠的雷暴兽雷克斯他们，或许还包括巨龙在内。之前雷暴兽已经承认了，它们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和法师们密切合作的，派出一个代表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就是不知道青袍法师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不是代表而是代替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理解含义就可以了。
    这就难怪青袍法师有这种奇怪的表情了，那一方可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智慧生物之外的存在，基本都可以被归类于魔兽，修尔的眼前已经幻想出几只魔兽围坐在火堆旁，兴高采烈的烤着不知道是谁的肉的场面了，嗯，他的表情也随即变得精彩起来，一点也不亚于青袍法师。
    “所以说这是那位代表突然想吃烤肉了？”
    “呃，也许吧，我们对那位代表并没有做出限制，他可以在安全范围内随意活动。”青袍法师相当无奈，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人作为代表去和其他势力交涉的时候，都不会四下乱跑到处胡闹，这是最基本的外交礼貌问题，但法师们显然忽略了重要一点，对方似乎并不懂得这些规矩，或者懂了也不打算遵守。
    然而法师们又不好说什么，人家又没有搞破坏，只是从魔法塔里出来透透气，顺便烤个肉吃而已，你们这个破魔法塔里天天吃压缩干粮，除了狂热的法师之外谁能受得了，自己弄点吃的完全合理。因此，青袍法师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朱蒂阁下，修尔阁下，不知两位是否介意，多一个人和两位一起共同参观我们的研究机构？”
    “赞美主，大地的胸怀宽广辽阔，可以包容一切。”朱蒂淡淡的微笑着摇头道，“作为大地的侍奉者，我当然不介意有伙伴同行。”
    “我倒是也不介意。”修尔皱了皱眉，“问题是，你确定对方合适一起参观吗？”
    说着还用手比了比高度，显然他考虑的是体型问题。
    以雷暴兽和巨龙作参考，神话生物的体型远超过当今的智慧生物几倍，像雷暴兽那样的体型，一步走错，就能把一个普通人踩成地板砖，修尔虽然不担心自己被踩扁，但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的好。
    “唔，这倒没什么影响，由他代替另一方势力和我们接触，就是因为体型问题。”青袍法师摇头道，“修尔阁下可以尽管放心，对方的体型和我们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修尔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只要你们不担心泄密问题，我是不在意的。”
    修尔是真的不在意，就像他一年多以前和尤利娅谈判时说的那样，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法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意图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就是想获得一位神灵的支持以便提前进入裂隙空间，在无人的星球上，不受干扰的进行各种各样的魔法实验。
    取之不尽的地脉能量，广阔无人的实验空间，不需要加以控制的魔法效果，这些是法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用害怕造成灾难，不用担心魔兽干扰，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和那些无知的平民解释协调，还有什么地方，比裂隙空间的新世界更有吸引力？
    所以法师们才像今天这样，在修尔面前敞开自己的秘密，努力展示已有的成果，因为他们看的很清楚，修尔和他背后的暗月女神，是最有可能满足他们要求的势力。
    倒不是说其他教会不感兴趣，实际上就法师们现有的研究成果而言，就已经足以让大多数教会动心了，何况重要的不是现在，解除了一切拘束的法师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他们合作的势力，自然也拥有分享成果的资格。
    但法师们的目的，是为了帕瓦帝加未来的地位，这是神灵们不需要考虑的，而想要满足这一目的，一手建立扭曲虚空共同体的暗月教会，或者直接说修尔本人，才是最佳的合作对象。和所有神灵联系密切，与其他世界的种族关系都很亲近，可以轻易调动裂隙空间内部现有的一切资源，只有修尔，才能全面满足法师们的所有要求，因此法师们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修尔。
    而修尔也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和他抢。
    对于法师们的目的，神灵们其实无所谓，地位变化这种事只是凡人之间的争夺，对神灵这个整体来说，法师们的努力很值得称赞，但也仅此而已，和神灵无关，神灵们也不是很在乎法师们的研究成果。
    当然，对神灵之中的个体来说就不一样了，还是值得关注的，但于情于理，暗月女神和修尔都拥有优先选择权，诸神们并不打算只为了法师们的成果，就和地位越来越重要的暗月女神交恶。也许一些教会不这么想，但教会又不能违背神灵的意愿。
    理论上来说，同样拥有优先选择权的，还有森林女神阿尼卡和她的森林神殿，但阿尼卡大人现在是和露娜大人合作最深入的神灵，双方可以自行协调。而且刚才从雷暴兽的话里，修尔已经看到了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可以看出，阿尼卡大人把关注的重点，更多的放在神话生物这些个体实力强大的存在身上，以阿尼卡大人的智慧，绝不可能贪心到想要占有所有利益，她一定懂的如何和盟友共同分享。
    所以修尔很放心，他知道除非他否决了合作提议，否则法师们的合作对象一定会是他，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多谢体谅。”青袍法师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这就去把他请过来，两位请在此稍等，米娅，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替我们陪两位圣职者等一会，我们很快就回来。”
    “一起去好了。”修尔耸耸肩，“这么香的味道，我都有点饿了，干脆一起过去坐坐，我实在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生物，能做出这种事来。”
    “也好，那大家就跟我来吧，两位请走这边。”青袍法师苦笑着点点头，转头虚引，“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那位代表的身份，会让两位非常意外的。”
    很显然，魔法塔周边区域的动向，都在核心议会的掌握之中，刚才没能提前发现对方的行为，是因为议长们都专注于成果展示，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等到烤肉的香气一出现，议长们不仅第一时间发现是谁做的，连他的位置也掌握的一清二楚，就算他正位于一个建筑的拐角处，也逃不过议长们的眼睛，在青袍法师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走了过去。
    越是接近拐角，香味就越浓郁，看看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难怪觉得香味这么诱人，也就是靠着魔法塔的隔绝屏障隔绝了气味，对方才能这么悠闲的烤肉，否则在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野外，早就引来几十只食肉魔兽，围成一圈等着开饭了。
    “咳咳”，距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青袍法师就加重脚步干咳了几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出现，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回应着青袍法师的预警。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修尔皱了皱眉，刚才青袍法师的提醒，让他对对方的身份做了很多猜测，综合自己掌握的信息，按照对方的行为分析，修尔突然开始很认真的考虑，是不是应该转头就走才对。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转过拐角，修尔就看到了一堆篝火，以及趴在篝火前烤肉的生物。
    没错，是趴着的。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外貌，长发瀑布般披在身后，一看就是位漂亮的女士。
    嗯，如果只看上半身的话，因为她的下半身是一只鹿，四条腿跪在地上，舒舒服服趴着的鹿。
    林精，这样的生物，只可能是林精。
    仔细想想，背后有阿尼卡大人的影子，做出的事又让人如此无奈，除了林精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种族了，难怪青袍法师会提醒两人做好心理准备呢，谁能想到会有林精出现在这里呢。
    可惜，修尔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好，因为他并不惊讶的发现，对方不仅是林精，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这位女士，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诶？我吗？当然是在烤肉了，连烤肉都不知道，修尔你是不是变傻了？”长发的林精一转身，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肉串递到修尔面前，“哈，烤好了，时间刚刚好，给你尝尝味道。”
    “不，我觉得我的智力还算正常。”修尔面无表情的接过烤肉，用刻板的语调说道，“烤肉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因为我是母亲的代表呀，呦呦，由我出面来烤肉，再合适不过了。”林精一跃而起，用力抖了抖身上短短的绒毛，兴高采烈的说道，“在蛮荒之地烤肉，早就想要试一次了。”
    用力咬一口被林精递过来的烤肉串，味道居然还不错，但修尔已经顾不上品尝味道，他现在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到底怎么回事？”
    “历史记录里一直在说，当年神灵和神话生物达成共识，神话生物退守蛮荒，智慧生物掌控明世界。”林精终于正经起来，慢悠悠的说道，“但是，你没有好奇过吗，记载中所说的神灵到底是谁？又是谁在监督约定的执行？”
    修尔确实曾经好奇过，当时众神殿还未建立，不可能是由神灵集体做出的约定，必然有一位出面的神灵。而且这种事又不是建一座高墙把两边分开就能解决的问题，神话生物如此强大，就算有了约定，对它们也没有什么约束力，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遵守约定，虽然蛮荒之地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环境，但不能排除有些无聊的神话生物会做些蠢事，除非有一位监督者，让强大的神话生物也不敢违背约定。
    可惜，由于年代太过久远，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再加上这种事对当时的修尔来说毫无意义，根本没有像神灵寻求答案的必要，因此他暂时搁置了疑问，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出面达成共识并且负责监督的神灵，正是森林女神阿尼卡。

第五十七章 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到底是什么，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蛮荒之地，法师塔下，大白天点起的火堆旁，林精莫瑞娅向所有人讲述着远古时代的故事，气氛相当严肃，唔，如果她能不带着标准的林精式笑容，一边绕着火堆蹦来蹦去，一边时不时地抖抖毛，偶尔还用力咬下一口烤肉的话，那就更好了。不过大家听得都很专注，自动忽略了她那些奇怪的行为，毕竟在场的人不是法师就是圣职者，都是求知欲非常旺盛的职业，对于这种秘闻相当感兴趣。
    特别是修尔和朱蒂，身为圣职者，他们当然比普通人更了解神灵的世界，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比普通人对神灵的秘闻更关注，因此他俩听的比谁都认真，嗯，修尔认真的连烤肉都忘记吃了。
    “在最早的年代，帕瓦帝加除了一些很奇怪的微型生物之外，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动物存在的，除了植物之外，就只有随着世界诞生而存在的神性生物在帕瓦帝加生活，天空中，海洋里，大地上，神性生物的足迹遍布了帕瓦帝加的每一个角落。”
    “战神福格斯大人，雪与冰之主典伊大人，奥夫瑞根大人，母亲，当然还有不少其他神灵，他们在成为神灵之前，就是自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神性生物，不会衰老，不会自然死亡，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帕瓦帝加的凡世，或者浑浑噩噩，或者天真烂漫的度过了无数个岁月。那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话时代，因为世间奔走的都是分享了创世之初那缕神性的生物。”
    “可惜，现在那些神性生物已经都不在了。”
    “神性生物虽然不会自然死亡，但时间依然会对他们的意志造成影响，大部分神性生物在渡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之后，渐渐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也许这才是世界的发展规律，但还是有一部分意志比较强大的神性生物坚持了下来，一直坚持到智慧生物的诞生。”
    “在智慧生物诞生后，他们一部分舍弃了凡世的躯体，借助信仰的力量把神性凝聚成神格，成为了真正的神灵，而另一部分则失败了，和过去的同伴一样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是，你说的都是神性生物吧。”修尔皱着眉问道，“这些我们也知道，算是圣职者之间公开的秘密了，但是这和神话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没有关系？”林精歪了歪头，像是奇怪修尔为什么这么问一样，“诶？你觉得咱们的孩子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这个人太恶劣了，居然吃干净以后就不想负责，你唔唔唔唔。”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修尔一头冷汗的捂住林精的嘴，一个没注意，就让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大概明白了，你是说神话生物其实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
    “修尔真聪明，呦呦，可惜猜错了。”
    “哈？”
    “其实也不算错，只是真相比较复杂，你不太可能猜出来，我也是前几天母亲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的。”莫瑞娅不再故意调戏修尔，正色的说道，“还要继续从神性生物接着说，神性生物里有一个分支是很特殊的，因为他们是以族群而非个体存在，血脉分薄了他们体内的神性，因此他们也会衰老，虽然衰老的很慢，也会死亡，虽然很难看到那一天，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属于神性生物，和母亲还有其他那些大人一样。而且，正因为他们以族群存在的特性，他们顺利的延续了下来，成为仅存于世的神性生物。”
    “呼，我想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哪些法师议长们，都原地愣了许久，最后还是修尔轻叹道，“巨龙。”
    “是的，传奇是起步，半神是标准配置，龙族的实力强大到不讲道理，正是因为他们体内有一丝神性的存在。”莫瑞娅夸张的比划着说道，“不然你以为赛格拉斯凭什么以凡人之躯挑战战神，正是因为他血脉中继承下来的神性，让他可以违背凡物无法攻击神灵的铁则。”
    “啧，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咂舌道，“怪不得神灵和龙族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如果划分等级的话，龙族的地位低于神灵却高于凡物，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并非错觉，而且是有原因的。”
    “嗯，巨龙们由于知识传承的特性，以至于他们的记载不会因为时间而遗失，因此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部分历史，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所以不光是神灵，他们自己也把自己摆在中间的地位。”
    “所以呢？”修尔追问道，“神话生物都是巨龙的子嗣？”
    “嗯。”
    “哈？”修尔眨了眨眼，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哈？”
    “神性生物其实都有子嗣，虽然绝大部分不是现在传统意义上的后代血亲，而是受他们影响诞生的生物，但还是可以归类于神性生物的子嗣。”没有理会修尔的惊悚，莫瑞娅指着自己的鹿身说道，“比如说我们林精就是母亲的后代，冰雪妖精自然是典伊大人的后代，还有现在很罕见的火焰元素，就是因为奥夫瑞根大人诞生的，形象和奥夫瑞根大人完全一样，至于兽人族最得力的伙伴战争巨兽，其实就是福格大人的子嗣。”
    “原来你属于神话生物。”修尔嘴角抽了抽，悄悄后退几步，“和外面的雷暴兽是一个等级的。”
    “诶？修尔你变心了。”莫瑞娅瞬间变得眼泪汪汪，声泪俱下的控诉道，“明明刚把人家吃掉，居然就说这种话。”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的。”很好，修尔认真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过“你说了两次了，问题我什么时候把你吃掉了？”
    “刚才呀。”莫瑞娅理所当然的指了指修尔手里的肉串。
    冷汗，满头冷汗，修尔呆呆的盯着吃了一半的烤肉，心中的警兆越来越明显，表情微妙的问道：“这是什么肉？”
    “鹿肉呀，很好吃的。”莫瑞娅开心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烤肉，“我觉得你最近一定很想吃烤鹿排，就烤好给你送过来了。”
    很好，不用修尔问，莫瑞娅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某些行为，可惜修尔一点也没觉得很好，反而无奈的盯着肉串：“对不起，我更喜欢煎的。”
    “咦，煎的更好吃吗？”
    “不，因为你不会做煎肉，只能我自己动手。”修尔突然再次重重咬了一口烤肉，用力咀嚼着说道，“这样我就可以自己选材了，嗯，就地取材。”
    “呦呦，幸亏我不是野生的鹿，我只是路边生长的野树而已。”莫瑞娅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矜持，眼睛都不眨的就更换了种族，“哗啦哗啦，我只是一棵树，要来一颗橡果吗，很好吃的。”
    “咳咳。”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朱蒂大主教干咳几声，打断了两人当中调情这种令人发指的恶劣行为，提醒他们这里不仅还有其他人，而且也有正事要做呢。
    “咳，跑题了。”修尔瞬间换上圣洁的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虔诚的说道，“赞美主，是主的祝福，让我有幸得以听闻这些远古的知识。”
    “诶？是露娜大人不是我吗？”
    对于这样无聊的问题，修尔报以和善的微笑。
    “好吧，好吧，我继续说。”终于在杀人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莫瑞娅嘟嘟囔囔的继续说道，“其实你有一点没说错，我们和那些神话生物确实是一个等级的，我们都是神性生物的子嗣，只不过我们的祖先是神灵们，而那些神话生物的祖先”
    “是巨龙。”
    “是的，他们的祖先是巨龙，一部分神话巨兽拥有智慧，是因为当他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体内巨龙的血脉会觉醒的更加彻底，以至于开启了智慧之门。”莫瑞娅点头道，“就像是雷暴兽，传闻中他们有巨龙的血统，其实这不是胡说，他们是真有。巨龙们在这方面的兴趣很独特，食谱非常广泛，几乎覆盖了所有物种，因此神话生物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
    “嗯，就像达克，难怪达克和那条龙的关系那么密切，他们果然很有共同语言。”
    莫瑞娅偷笑，显然不打算涉入两个老对手之间的争端。
    “好吧，你继续。”
    “由于巨龙是神性生物的特例，依靠血脉延续，因此那些神话生物自然也就遗传了巨龙的一部分特性，真正的神性他们肯定是遗传不了了，但或是强大的力量，或是庞大的体型，或是坚毅的意志，他们多少都会遗传一种或者几种，因此神话生物远比智慧生物更加强大。”
    “等等。”修尔突然打断了莫瑞娅的讲述，疑惑的追问道，“这么说的话，智慧生物又是什么？和神性生物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完全没有。”莫瑞娅用力摇头，“因为除了像我们这样的神灵眷族，也就是神灵的后裔之外，现在绝大部分智慧生物，都是自然生物演变而来的，只能说，你们远古时代的祖先，和那些神话巨兽的远古祖先有血缘关系，但到了现在，这层关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因此你们可以算是和神性生物毫无关联得独立物种，但正是因为你们的信仰，才让一部分神性生物成功成为了神灵，所以有有一定关系。”
    “好吧，有点复杂，不过还能理解。”修尔挠了挠头，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快速的推演了一遍，这才点头道，“大概明白几方之间的关系了。”
    “那就好，这样才能解释之后的事。”莫瑞娅松了口气，笑嘻嘻的说道，“接下来就是神话时代了，随着大量自然演变的生物诞生了智慧，充沛的信仰之力终于诞生了，以往只依靠极少数有智慧的神话巨兽，以及数量有限的神性生物，产生的信仰根本不足以诱发质变，但现在数量够了，质变也就随之发生了。”
    “随着信仰的堆积，先是那些实体神灵诞生了人格化的意志，之后，那部分成功的神性生物也褪去了凡世的形体，以人格化神灵的形态存在，最后是规则性的神灵，像是公正，财富，苦难，快乐，知识，智慧这些规则的化身，他们在之后一段时间内，随着各种规则的出现而诞生，帕瓦帝加的神灵世界终于变得丰富起来。”
    “智慧诞生信仰，信仰唤醒神灵，神灵守护智慧，帕瓦帝加就依靠这样的良性循环，顺利的运转起来，开始了漫长而又多彩的神话时代。”
    “那个时代，神话巨兽和懵懂的凡人们混居，开始一段时间里，还是像过去那样，依靠最原始的杀戮和争斗，来决定生存的权利。”
    “嘶”修尔深吸一口凉气，眯着眼睛轻声道，“怎么总觉得，那是第一场战争啊。”
    “嗯？”
    “巨龙挑战神灵的第一场战争。”
    “嗯，如果不严格的话，的确可以这么想。”莫瑞娅居然认可了修尔的猜测，“因为有着巨龙血脉的原因，刚刚拥有智慧的智慧生物们根本不是神话巨兽的对手，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自己信仰的神灵们求救。”
    “神灵们由于时间原因，也没有处理这方面问题的经验，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比如直接介入凡世的争端，甚至亲自加入争斗，从神话巨兽口中保护自己的信徒们。”
    “比如奥夫瑞根大人？”修尔并没有忘记火焰之主的传闻。
    “奥夫瑞根大人只是其中之一，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温蒂大人在圣湖深处枯坐万年的行为，也可以算作其中，只是没有那么直接而已。”莫瑞娅轻轻点头道，“这引起了巨龙们极度的不满，毕竟那些都是他们的后裔，因此，当不满堆积到顶点的时候，群龙之首赛格拉斯向战神发起了挑战。”
    “等等，时间”
    “嗯，那场战争的时间记录有误差，并非爆发于万年前的蛮荒时代，而是更久以前的神话时代末期，只是在蛮荒时代才形成了记录而已。”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相啊。”修尔苦笑道，“之后呢？”

第五十八章 远古的秘闻
    “以福格斯大人干扰了龙族的后裔狩为理由，赛格拉斯在龙之壁向他发起了挑战，那其实是一场赌约，而赌注就是神话巨兽退出智慧生物们涉足的领地。”认真起来的莫瑞娅显得格外严肃，嗯，虽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的抖毛，但至少把烤肉放在一边了，“北起西奥莱尔草原，南至索拉姆山脉，以此为界，东部属于智慧生物，西部留给神话巨兽们繁衍，当然，这是龙族一方的赌注，而战神一方的赌注，自然就是福格斯大人不再干预神话巨兽与凡世生物之间的战斗。”
    “原来共识是这样达成的。”修尔轻轻叩打着大腿，思索着说道，“他选中福格斯大人作为赌约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双方原本就很熟悉吧。”
    “嗯，赛格拉斯虽然是第三代龙族，但也经历过神性生物还没有成为神灵的那段时期，而且经历过很久，因此，他和绝大多数神性生物都很熟悉，但最熟悉的还是福格斯大人。双方都在凡世的时候，彼此了解对方的力量，但神性生物成为神灵之后，赛格拉斯并不知道他们会变得有多强，赛格拉斯需要试探神灵的力量，首选目标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朋友，就像你说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开始就选择了福格斯大人。”
    “但是我不太理解。”修尔皱着眉问道，“这和阿尼卡大人有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啊，真没关系，你就不会现在给我们讲这个故事了，所以说，为什么阿尼卡大人会牵扯进来？”
    “因为母亲是赌约的见证者，也算是监督者。”莫瑞娅理所当然的说道，“母亲也是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早在大地上还没有动物存在的时代，母亲就和其他神性生物一样，在凡世悠闲地生活了。那时候，神性生物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尤其是母亲，和大多数神性生物都相处的不错，在神灵之中，也算是力量非常强大的个体之一，由她来做见证人和监督者，不光赌约的双方都放心，其他观望的神灵们也认可。”
    “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决斗的结果当然是赛格拉斯惨败，所以阿尼卡大人才出面，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并且从古至今一直在监督着他们的动向。”
    “也不算是惨败，赛格拉斯其实非常强大，又拥有神性，就算是福格斯大人，也陷入了苦战之中，幸运的是，赛格拉斯毕竟还不是神灵，没有掌握规则的力量，又没有充沛的信仰之力作为后盾，因此在苦战了三天之后，还是露出了败象，否则，历史说不定就要改写了。”
    “另外，母亲也没有把神话生物逐入蛮荒，他们是自己走的。当赛格拉斯发现自己无法战胜福格斯大人的时候，就主动中断了挑战，承认自己的失败。在此之后，由他出面负责说服神话生物，让他们主动退出了智慧生物的领地，并且约束他们不再侵犯人类的领地。神话生物里虽然有智慧的不多，但最基础的理解能力还是有的，血脉中的本能也让他们愿意服从龙族的命令，于是，在母亲的监督之下，神话巨兽从此在明世界中消失，甚至一度被认为只是传说而已。”
    “当然，龙族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的后裔不在此列，我们这些选择留在明世界中，成为帕瓦帝加智慧生物的一员，而龙族”
    “龙族虽然战败了，却并不是输家，恰恰相反，他们因为这次战斗而获益良多。那是赛格拉斯第一次全力战斗，也是龙族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实力，围观的神灵们看到了龙族强大，那是另诸神都为止忌惮的力量。诸神也不愿意给龙族太大的压力而引起他们的反弹，而且由于那只是决斗，他们又是主动退让的，诸神也没有施压的借口，因此并未因这一战而受到影响，他们依然悠闲地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当然，他们更喜欢和自己的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至于诸神，第一次彼此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没错，就是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之间的对立。诸神在这场纠纷中，看到了过度干涉凡世的弊端，奥夫瑞根大人因为本来就是神性生物，对弊端的感受更深刻一些，所以主张放手让凡人们自己同命运抗争，而温蒂大人没有这层关系，感受自然没有奥夫瑞根大人那么深刻，因此无法理解他的顾虑，于是双方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抗，直到地母大人”莫瑞娅朝朱蒂笑了笑，朱蒂回以一个谦逊的礼仪，“直到地母大人看到了矛盾的危险性，不得不站出来终止了双方的对立。可惜，矛盾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算是凯亚大人也无法组织它生根发芽，到了混乱时代前，矛盾还是彻底激化了，当然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啧啧。”修尔眯着眼睛轻轻咋舌，意有所指的说道，“龙族真的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们，才向神灵发起的挑战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呢？如果从结果倒推原因的话，呵呵，他们才是最大的赢家，除了神话巨兽失去了一部分生活空间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大有收获。不仅赛格里斯成为了最新一位神灵，龙族也赢得了超然的地位，就连看似丢掉了大片领土的神话巨兽们，其实也在无形之中得到了更安全的环境。智慧生物不再生活在它们的阴影之下，其实也就意味着它们同样不会受到智慧生物的威胁，不需要担心某天自己会变成智慧生物的物，双方到底谁受益更多一点谁也说不好。”
    “而且他们最后也还是报了仇，神灵们的关系，被他们那一站造成的影响彻底搅乱，虽然这样说有点牵强，但没有赛格拉斯和战神的战斗，双方的矛盾估计还要到很久之后才会爆发。所以说，那真是一次一时兴起的挑战吗？”
    “谁知道呢？”莫瑞娅一摊手，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我只是一只无辜的野生动物，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我根本听不懂通用语呀。”
    “见鬼的野生动物，像这种听不懂通用语的野生动物，就该拿去做成煎鹿排。”修尔对莫瑞娅的狡猾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撇撇嘴嘀咕几句泄愤，“那就把疑问暂且放在一边吧，之后呢？”
    “母亲其实和两边都是不错的朋友，特别是赛格拉斯，正因为如此，母亲才接下了这个麻烦的任务，否则以母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么复杂的事。”莫瑞娅一点都不害怕煎鹿排的问题，反倒是让她想起手里的烤肉了，赶快啃几口，像是唯恐吃亏了一样，这才继续说道，“当然，母亲作为森林之主，是全帕瓦帝加植物概念的化身，有植物的地方，就有母亲的存在，由母亲作为监督者再合适不过了。事实也是如此，有母亲监督，千百万年来，很少有不知死活的神话生物试图越过界限。”
    “唔”修尔沉吟着问道，“但是，还是有特例呀。”
    林精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修尔，就像见到了某个不畏死亡的勇士一样，嗯，看遗像的哪种眼神。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
    修尔苦笑，他也只能苦笑。果然，就算已经成为了神灵，但林精依然是林精，活泼跳脱，思维发散，让她千百万年专注一件事，简直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能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就已经很不错了，让她完美的完成这种有悖于天性的任务？别开玩笑了，那根本不是林精的风格。
    恐怕神话生物很少越界，主要还是靠着他们对龙族命令的本能服从以及龙族的管理，要是真靠阿尼卡大人来监督，那估计明世界早就被神话巨兽搅乱了，不可能只有十几几十起。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所谓的监督本来也不是亲自管理和惩罚，而是维持最后的底线，像阿尼卡大人这样，反而更符合监督的责任，唔，虽然遗漏的比较多吧，没办法，毕竟是阿尼卡大人嘛，哈哈哈。
    心里疯狂的自我安慰顺便亵渎神灵，不过表面上修尔可不敢多说什么，莫瑞娅这家伙是神灵的眷属，而且越来越受到阿尼卡大人的重视，从把这么重要的联系任务交给她这一行为来看，说不定今后就会成为罕见的非圣职者使徒。这样一来，神灵的视线随时可能关注着她，虽然她本人会有感觉，但以这家伙恶劣的性格来看，绝不可能提醒修尔，在她面前乱说话，万一被阿尼卡大人知道了，是真会挨打的，那可是比神罚还要恐怖的威胁。
    当然，能被神灵玩笑般的亲手殴打，对凡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荣耀，因为那就证明和神灵的关系足够密切，可惜，修尔一点也不像要这种荣耀，所以还是控制一下自己乱说话的欲望好了。
    “下面终于可以回到正题了。”莫瑞娅自己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跑题，不过可以理解，不解释清楚原因，很难理解这些复杂的关系，“因为赌约的关系，母亲和龙神赛格拉斯之间，还是保持着偶尔联系的习惯，也知道龙族以及神话巨兽这几万年来的难处。”
    “虽然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但作为远古时代一路走来的老朋友，母亲还是不忍看着老友的后代一直忍受这种孤独感。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万一这种越来越严重的孤独感吞噬了理智，神话巨兽甚至龙族本身，说不定就会做一些极端的行为，影响帕瓦帝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局势。如果是在其他时间，倒也不用这么担心，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和谐局势不再，那你的整个计划说不定就会被全盘破坏。所以母亲从多半年以前，就把一切告知了赛格拉斯，顺便把你作为最佳人选推荐给了龙族和神话巨兽，当然了，最初还是由我来和你交涉。”
    “等等。”修尔发现了一个问题，“轮不到你出面吧，龙神自己的教会呢，为什么不出面？不对，从来没听说过赛格拉斯的教会，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教会？”
    “赛格拉斯虽然成为了神灵，但情况不是太好。”莫瑞娅摇头道，“教会倒是有，但都是巨龙，而且因为成员的原因，教会非常松散，只是一种象征，很难履行职责。再加上他们和你之间的交涉，其实本质上是神话巨兽和智慧生物之间的对话，属于当年赌约的范畴，初步交涉也必须由母亲出面才可以。”
    修尔也看得出来，龙神的状况并不理想，两人从始至终，在提到赛格拉斯的时候都没有使用过敬语，在修尔的记忆里，提起龙神的时候，也从未有人使用过敬语，由此可见，赛格拉斯在绝大多数凡人眼里，都是一位很边缘化的神灵，不太可能给他提供信仰之力，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全靠龙族的信仰以及少量智慧化巨兽支撑，能维持存在性就已经很难得了，当然不可能好的起来。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了。”还是莫瑞娅了解修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原因，“所以说，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神话巨兽和龙族的代表，代表他们和七曜之塔进行合作。”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是直接和我合作呢。”
    修尔没有问为什么神话巨兽不是直接和阿尼卡大人合作，毕竟暗月教会控制着信仰通道，想要绕过暗月教会并不现实，而且阿尼卡大人还是很懂分寸的，不愿为了这种事，做出绕过盟友的行为，毕竟这一行为很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合作，阿尼卡大人是不会做的。
    “和你？”莫瑞娅上下打量着修尔，“不管是神话巨兽还是法师们，单独摆在你面前的重要性都不够，不足以让你用最慎重的态度对待，但联合起来就不一样了，所以说，为什么要直接和你合作？我警告你，我虽然是野生动物，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诱骗我啊。”
    “啧，见了鬼的代表。”

第五十九章 你知道了吧
    林精是种外表天真无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生物，常年生活在森林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大半时间以植物形态扎根于地面一动不动，每天嘻嘻哈哈的从不知道烦恼是什么，一看就是一群愚蠢的野生动物。但如果谁真相信她们天真无知，那就是真的愚蠢了，因为林精从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们的生活其实并不像冰雪妖精和火焰元素那样封闭，她们有木精灵作为邻居，可以随时从木精灵那里汲取最新的见闻，她们也不像战神的眷族战争巨兽那样被肌肉侵占了大脑空间，她们和其他智慧生物一样聪明，甚至可以说，她们比其他智慧生物更聪明。
    因为她们拥有仅次于巨龙的漫长生命，而且其中一多半的时间是以植物形态维持原地不动，静静地去观察去思考，嗯，还有去睡觉。睡觉和观察思考所占时间的比例暂且不考虑，总之这样的生活方式，让她们有充足的时间静下心来拓展自己的思维，虽然大多数时间拓展的有点过头了，但这也的确让林精们拥有了比大多数智慧生物更敏锐的观察力和更灵敏的头脑，在天真无知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个个智慧的灵魂。
    别的林精修尔不熟悉，没资格下定论，但他认为至少对莫瑞娅来说，用狡猾来形容更恰当一点。
    莫瑞娅其实什么都懂，这是修尔早就建立的认知了，事实也是如此，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明白，她甚至懂的不说，这是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不懂的道理，甚至就连修尔自己，都不敢说自己真正懂的不说，但莫瑞娅却掌握的很熟练，唔，虽然有时候熟练的也同样有点过头了。
    这样的莫瑞娅，当她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然是最好的帮手，事实上的确也是这样的，这几年来，莫瑞娅一直站在修尔的身旁，陪着他面对所有危险，笑嘻嘻的看着他，每时每刻都在胡闹捣乱，却从来不多嘴，只有在她认为最需要的时候，才会在嬉笑间露出锋芒，用尖锐的刺轻轻戳醒修尔，让他记起自己疏忽或者有意疏忽的一些问题。
    就像昨天莉莎的经历，分析透彻之后，就能明显看出其中带有浓浓的莫瑞娅风格，毫无疑问，这是这只愚蠢的野生动物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修尔，不要因为其他人的恭维和敬重就得意忘形了，有时候成功和失败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当然，这件事主要还是明妮大主教的行为，但背后肯定有莫瑞娅在鼓动和策划，这一点从刚才林精的玩笑之中也得到了肯定，无端出现的烤鹿肉，当然就是对昨天那件事的道歉了，嗯，果然就连道歉也充满了莫瑞娅的风格。
    野生动物如果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当然没问题，但如果站到了对立的另一边，就让人很头痛了，即便这种对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足以让修尔觉得麻烦。
    因为双方太了解对方了，特别是莫瑞娅，因为她从来不说，所以连修尔都不敢确定，她到底都看透了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喜好，乃至于风格和习惯，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就像法师们这次求助，或者说是寻求投资，其实昨天听到的时候，修尔脑中就已经形成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由狄安娜大人出面，把法师们放到她最初一块领地上，代价就是只要双方还存在合作关系，法师们就永远不能把重心从在狄安娜大人领地上的最初之地转移出去，而且对法师们的研究成果，银月和暗月的信徒们要有优先使用权。
    可以想象，以法师们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能量和空间，他们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作为现有的唯一一个魔法明，当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起来之后，狄安娜大人的领地，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整个共同体都认同的魔法圣地，在千百万年之后的历史记载中，狄安娜大人的领地，就会被记载为共同体魔法明分支的发源地和圣地，从而使她的名字传遍共同体各地，甚至银月自身，都会因为这次合作而添上一个魔法的神职，成为为数不多的掌管魔力魔法的主神之一。
    而这样巨大的收获，代价仅仅是比其他神灵晚几十年收纳移民或者说信徒。虽说现在是在抢时间，过几十年之后，很可能会恢复到现在帕瓦帝加这种各个神灵信徒混居的局面，再没有一块领地只有自己忠实的信徒这种好事了，浪费了这个机会确实可惜，但和巨大的收获相比，就算把机会浪费掉也是值得的，何况就算她不提出来，露娜自己和修尔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比如把银月找到的幸存者，也就是银月未来的信徒们暂时安排在自己的领地上，不可能真让她吃亏的。
    其实修尔不是没有想过，由露娜大人自己为法师们提供帮助，虽然无法像银月那样给他们一整个星系，但至少可以分出一颗星球供他们实验。
    但一方面现在露娜大人刚刚从虚弱中恢复，又要专注于对抗帕瓦帝加的大裂隙，实在没那么多精力，何况一颗星球和一个星系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算不上给法师们提供足够的空间任他们发挥，就像投资一万枚金币和投资一百万枚金币，虽然都能解决对方迫在眉睫的问题，但会直接影响对方今后取得的成就，而且换来的人情也完全不同。而另一方面，就像莫瑞娅提醒的那样，不能被胜利迷惑了自己，把所有利益集中在自己一个势力身上，并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分享出去一部分，才是最长久的发展方式。
    因此修尔决定把狄安娜大人也牵扯进来，银月和暗月本来就关系亲密，虽然最近几百年双方有矛盾，但那也只是妹妹担心姐姐而闹别扭而已，把利益让给狄安娜大人，不仅可以化解姐妹之间的小矛盾，拉近姐妹之间的距离，而且可以让姐妹两位神灵在裂隙空间里形成最早的利益共同体。
    这可比绝大多数神灵之间的联盟更加可靠，用利益和感情同时维系的联盟牢不可破，不出意外的话，两位神灵今后在共同体之中的地位，将远比各自努力发展要重要得多。
    神灵是无所不知的，何况狄安娜大人又不像她的某个使徒那么睿智，昨天修尔只是简单的一提，她就什么都明白，而且马上同意了。虽然这也和她对修尔的信任有关，毕竟修尔这些年为暗月教会，为露娜大人做的事，狄安娜大人其实都看在眼里，早就像露娜大人一样信任修尔了，但同意的那么快，也足以从侧面证明，这次合作对狄安娜大人的诱惑有多大。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法师们，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选择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学术上，但并非对世俗事物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法师之中的高层也有不少嗅觉相当敏感的智者，只要修尔一说自己的安排，他们就能看清他背后的想法。
    需求和收获对等，既然知道自己的对修尔一方的诱惑有多大，于情于理，法师们都会提出更高的要求，比如把合约添加一个时限而非不可以转移圣地，或者要求更多资源更大支持这种，修尔已经可以设想出十几种他们可能提高的要求了，不提出这些要求，简直是在侮辱双方的智力。
    可惜，修尔一个也不准备满足。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而且法师们的重要性，对神灵们来说，还没有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站在帕瓦帝加人的立场上，法师们所做的努力当然很重要，但是对神灵们来说其实没有区别，神灵对凡人的爱是针对整体而非个体，于是法师们的价值，也就只有修尔所承诺的这么高了。
    因此，修尔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妥当了，甚至包括谈判的重点，都早已一一列请，甚至包括谈判破裂时的对策都包含在内，做最充分的准备，做最坏的计划，这是修尔故乡远古时代流传很广的一句名言，修尔把它奉为真理，而且一直在行动中贯彻。
    所以修尔才这么讨厌意外，意外会让他事先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空谈，比如修尔就从来没有想过，莫瑞娅会突然蹦出来，代表阿尼卡大人把局面搅成一团乱，而且有着相当完美的理由，让人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修尔甚至有一种猜测，这只野生动物的目的，也许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无辜。
    “啧啧。”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修尔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的问道，“你知道了吧，虽然没和你说过，但你肯定看出来，我回来以后准备对谁做些什么了吧。”
    “诶？你在说什么？”一向跳脱的林精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慌乱神色，虽然只有一瞬就马上掩饰过去了，但修尔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我只是一只路过找草吃的鹿，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六十章 林精不愧是林精
    修尔一直感到有些不对。
    也许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还可以用莫瑞娅的爱好比较特别，选择了相当诡异的方法提醒修尔来解释，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很不对劲了，再结合莫瑞娅之前原本已经认为合理的行为，修尔觉得问题相当严重。
    这只鹿绝对有问题。
    不过现在问题终于明朗了，难怪最近几次接触这只鹿表现出的攻击性这么强，难怪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给修尔找麻烦，原来如此，就算能看透一切，说到底她也是一只母鹿咳咳，也是一个女人啊。
    雌性该有的细腻心思，她其实并不缺乏，只是平时用嬉笑隐藏起来了而已，实际上她和绝大多数女人没什么区别，也会紧张，也会恐慌，也会担心，也会无缘无故的找麻烦。
    只是她找麻烦的方式比较特别，特别的惊天动地而已。
    想通了这些，修尔已经成功的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在新褐星留守城那次两人独处的时候，修尔一时有些失控，有了一些比较亲昵的行为，这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亲昵没有进一步发酵。
    这就很过分了，特别是对方能隐约猜到原因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恐怕从那时候起，莫瑞娅就已经埋下了今天这类行为的心思。再加上她知道自己把宝石带回了帕瓦帝加，也知道自己打算对萨芙做什么，可对她却没有任何表示，以莫瑞娅的性格，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忍下来？
    虽然修尔相信，她能理解自己这样安排的原因，但理解是一回事，会不会为此不满是另一回事，很显然，莫瑞娅就是在用行动表示，我现在很不满。
    到底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啊，修尔自嘲的笑了笑，他之前天真的以为，既然彼此都能看穿对方的心思和计划，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但是他显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看不看的穿是莫瑞娅自己的事，说不说出口却表明他的态度。
    很显然，莫瑞娅的确能看穿他的计划，也非常理解而且愿意配合，她想要的，也许只是一句话一个承诺而已，为此她给过修尔很多次机会，然而修尔却把每一次机会都完美的忽视了。
    很好，既然你忽视了对我的承诺，那我就让你好好了解一下我的破坏力，我要用实际行动，让你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忽视我的存在，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修尔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她在思考这几步计划的时候，咬牙切齿露出阴险笑容的样子了，不愧是林精，就连报复行为，都充满了捣乱的意味。
    必须承认，林精一族不愧是捣乱的大师，至少莫瑞娅称得上大师，她对分寸的把握相当精准，刚好卡在玩笑和恶意行为的边缘，让人想要生气都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再进一步，就不再是玩笑了，就像昨天那次，和自己在故乡时的经历完全相同的局面，却因为选择的切入点恰到好处，最后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如果把切入点换成另外一个，比如牵扯到故乡的妹妹从而引发莉莎的警惕和对抗心，那就从玩笑变为赤裸裸的恶意行为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因为选对了切入点，以至于这一过程无论对自己还是对莉莎来说，都是一种锻炼，至少修尔可以肯定，万一再遇到有人用类似的方法分化两人的关系，莉莎绝不会上当，自己唯一的弱点就这么被轻易的弥补了。
    而今天这次更是如此，不错，修尔的计划确实被干扰了，但那也不过是从百分之百的胜利变成了百分之八十而已，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如果她干脆鼓动森林女神直接抛开修尔和露娜，单独和法师们接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结果显然也会截然不同。修尔并不怀疑莫瑞娅能鼓动阿尼卡，他相信这家伙只要想这么做，绝对能成功说服森林女神改变主意。
    所以说，她并未破坏修尔的计划，也并没有真的伤害莉莎，只是让一切都停留在玩笑的程度，而且是可以令人接受的玩笑，这只会让修尔觉得头痛，觉得麻烦，觉得无奈，却绝不会感到愤怒。
    修尔现在就很头痛，真的很头痛，倒不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和法师们的谈判，实际上就算有阿尼卡大人介入，对修尔的计划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就像之前他想的那样，最多也就是让出一部分利益而已，还算不上严重的问题，修尔现在头痛的，是该如何安抚这只正绕着火堆蹦蹦跳跳的鹿。
    如果真把这只鹿的行为视为玩笑，那就是最愚蠢的行为，这些行为既是发泄又是示威，从而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安抚好她的情绪，说不定她还要制造多大的麻烦呢。
    倒不是担心她真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以修尔对莫瑞娅的了解，就算双方真的决裂了，只要不出现原则性的问题，那莫瑞娅的武器和智慧就绝不会指向他，何况修尔不觉得自己会蠢到真和这只让人又爱又恨的鹿决裂。
    问题是虽然不用对立，但只要没有安抚好她，类似的麻烦就会层出不穷，最后苦恼的还是修尔自己，就算是为了让自己的头不会继续痛下去，也要尽快把她安抚住，变回原本那个合作默契的野生动物。
    这可不像处理萨芙的问题那么简单，现在再给出承诺已经晚了，如果现在再给出承诺，不仅不能让莫瑞娅满意，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这是要来的施舍的想法，从而起到反效果，加重她不满的情绪，因此现在只能考虑其他方式，比如
    我想不出来啊。修尔的内心在哀嚎，林精这种生物根本不正常，就像正常生物绝不可能从头发里摘下橡果放在火上烤，更不会把烤好的橡果分给大家品尝，真是见鬼了，又不是松鼠，谁会吃你的橡果，思维模式如此诡异，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呀。
    “不用头痛哦。”然而修尔怎么也没想到，正致力于让所有智慧生物刷新对林精下限认知的莫瑞娅，突然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头痛。”
    好吧，修尔并不奇怪莫瑞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这只鹿眼中，自己的心思并不难猜，因此根本不值得奇怪，让修尔奇怪的其实是她的态度。
    “呦呦，很奇怪吗？其实挺正常的。”莫瑞娅歪着头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和纯洁，但说出的话却值得玩味，“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你，顺便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现在我的想法已经顺利传达了，而你的态度和想法，根本用不着你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说你其实什么都不用说，更不用觉得头痛，继续按自己的步调前进就可以了，因为我已经玩够啦。”
    “哈？”看着莫

第六十一章 一点也不好（五千字大章，今天两章合一）
    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这是修尔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
    虽然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开，莫瑞娅的小嫉妒也已经发泄过了，但修尔可没天真的认为，现在已经一切恢复正常，可以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执行，这么想的话，也太看不起莫瑞娅了。
    同样，一直在围观的朱蒂和其他法师们，虽然不了解两人之间在说什么暗语，但至少收集过情报，了解两人之间的队友关系，但法师们并没有担心莫瑞娅会因为修尔的出现改变立场，帮着修尔一起在谈判桌上对付他们，就算两人之间仿佛猜谜一样的对话让法师们莫名其妙，法师们也没想过两人是在用暗语串通，一起坑害他们，因为他们也很清楚，莫瑞娅不会那么做。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接下了阿尼卡大人的这个任务，就会用心去执行，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的原因影响委托方也就是阿尼卡大人的利益，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佣兵应有的职业道德，矛盾解开，只意味着下一次不会再捣乱了呦呦，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但这一次并不会因为矛盾解开而做出改变。
    所以法师们很放心，特别是米娅和蜜莉蒂，她俩是最放心的，大家一起同生共死无数次了，她俩对修尔和莫瑞娅的为人都很了解，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轻易改变态度，那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况她俩作为旁观者，又充分了解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很容易就猜出这两个白痴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最好先把的事放在一边，这里不是的场地。”虽然议长们并没有说什么，但米娅还是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时间紧迫，正事要紧。”
    “诶？这里不适合吗？”如果是萨芙，估计早就红着脸抛到一边躲起来了，可惜，米娅面对的是一只鹿，嗯，动物的羞耻心显然和正常智慧生物不太一样，莫瑞娅只是眨了眨眼，呆呆的盯着米娅，一脸纯真的问道，“我还以为这里是专门用来的呢，不然你俩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很好，第一回合林精是胜利者，米娅嘴角抽了抽，蜜莉蒂的嘴角也抽了抽，两人越来越觉得手里的鹿肉好吃了。
    “所以说，我很想知道，阿尼卡大人到底想要什么？”不懂就要问，修尔把这条真理贯彻到了实际行动之中，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就算是监督者，就算帮着法师和神话巨兽们牵线，也没有必要直接站到前台来吧，除非，她有自己的打算。”
    是的，这才是修尔的困扰之处，也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莫瑞娅的故事很有知识性也很有趣，而且完美的解释了阿尼卡大人被牵扯进来的原因，但如果仅此而已的话，她只需要降下神谕，为神话巨兽们背书，促成法师和神话巨兽的暂时联合，一起应对某只噬金兽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派出最重视的孩子作为代表，从而暴露自己的存在，更没必要把远古的秘闻摊开在凡人面前。
    但她偏偏这么做了，也许其中有莫瑞娅努力撺掇的结果，但不管原因，至少她现在认为有这么做的必要，修尔唯一能想出的解释，就是阿尼卡大人也想从这次前所未有的合作之中，分得一部分利益，除此之外，修尔视线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阿尼卡大人在忙于裂隙空间内部事务的时候，还把注意力集中到蛮荒之地。
    “诶？你确定这种事适合现在谈吗？”
    是啊，一团营火，一个烤架，烤架上的鹿肉串滋滋的响着，油脂从肉串上滴落进火中，不仅让火焰更加旺盛，也让诱人的香气飘满四周，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现在这里绝对是适合吃饭的好地方，但是很遗憾，也绝对不是谈判的好地方，尤其谈的事还关系到一个种族一个职业的命运，甚至关系到帕瓦帝加的未来。
    后世的史书会怎么记载这次谈判？某年某月某日，一群人围着营火席地而坐，一边吃着烤肉串，一边决定了帕瓦帝加的命运？修尔甚至不敢想象，多年后的学者们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因此莫瑞娅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事，的确不适合现在谈，问题是
    “你觉得现在的场面是谁造成的啊。”修尔翻了个白眼，对林精的思维逻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说，你到底是有多无聊，才能想出跑到蛮荒之地的野外烤肉串这种天才一样的想法呀，别说这不是你蓄谋的，我不觉得中央之塔里会常备烤架和营火的材料，更不可能常备肉串。”
    “诶嘿嘿。”
    “这不是在夸你，你不需要露出得意的表情。”修尔揉着额角，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表情微妙的青袍法师议长说道，“抱歉，这只鹿打扰了大家的计划，不过还好，通过前两个成果演示，我已经大概了解各位法师先生研究成果的重要性了。嗯，必须承认，各位的成果出乎我的意料，的确有影响裂隙空间未来势力平衡的资格。”
    修尔并不是在恭维对方，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实际上昨天在听到了米娅的介绍之后，他整晚都没有睡着，因为他很清楚，法师们研究的东西，对帕瓦帝加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原本的扭曲虚空共同体，明被他心里划分为四个体系，科技，，精神，以及利用魔力和晶能改造世界的魔导明，最后一个体系最典型的也是唯一一个代表者，毫无疑问就是帕瓦帝加。四个方向，绝大多数明都多方面发展，但一定会向其中之一偏重，那么所偏重的这个方向，就代表着它的明体系。
    帕瓦帝加人虽然也追求和精神的强化，甚至现在也开始接触科技，但本质上还是用世间无处不在的魔法能量强化自身，包括帕瓦帝加人日常使用的设备，也都是依靠魔力和晶能来驱动，因此把帕瓦帝加归类为魔导明倒也合适。
    问题是，和另外三个体系的代表性明相比，帕瓦帝加实在太原始了，原始到根本没法比较的程度。其他明的成员现在是还不知道帕瓦帝加的真实情况，一直认为帕瓦帝加的魔导明也是相当强大的，这种认知完全是因为神灵们造成的，诸神出自帕瓦帝加，那些明就很自然的把神灵们的强大误认为帕瓦帝加的强大。
    但修尔却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如果抛开神灵的加成，帕瓦帝加相当落后，落后的他甚至不敢公开交流，否则一旦被其他明知道了，影响帕瓦帝加人未来是小问题，说不定还会影响一部分种族对神灵的敬仰和崇拜，这可就是严重问题了。
    修尔其实并不像米尔哈克对莉莎形容的那么冷血，虽然他以前总说自己是外来者，和帕瓦帝加没什么关系，也不在乎帕瓦帝加的存亡，但内心深处，几年的生活让他已经认同了这里，因此他还是和其他帕瓦帝加人一样，希望帕瓦帝加明在未来的共同体中能占据有利的位置，不止是希望，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他也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比如想办法解决帕瓦帝加这个致命的缺陷。
    实际上不止是修尔想到了，很多有远见的领袖其实都已经看到了帕瓦帝加的致命缺陷，也在为此而苦恼，只是他们的努力的方式不同。
    圣职者们侍奉神灵，自然希望从神灵入手，既然抛开神灵的加成会显得帕瓦帝加相当落后，那不抛开不就好了，只是促使神灵们格外眷顾帕瓦帝加，那帕瓦帝加人自然会和其他三个体系明的代表种族一样，拥有同等地位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共同体能够建立，所有教会乃至所有有信者都是出了大力的，于情于理，神灵们也应该对此有所回应。
    相比之下，法师们的方式就显得惊人的有效了，他们没有舍本逐末，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既然落后原始是最严重的问题，那么直接解决问题，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落后原始不就好了。
    于是，法师们就这么做了，而且居然做到了。
    是的，之前还只是推测，而从现有的两个演示里，修尔确认他们已经做到了。
    不是说他们的成果有多先进多强大，实际上就算法师们把成果转变为实物，也不可能和另外三个明体系的代表对抗。
    金属生命体的科技力量让他们可以凭借改变局部维度直接摧毁一片星系，梭型人的躯体就算任由法师们的星球炮台狂轰滥炸，也不会受到损伤，至于虚空之眼用意志打开的小型黑洞更是无解的威胁，三个体系代表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法师们的努力化为泡影。
    但现在要的也不是对抗，而是认可。
    法师们的成果，让修尔认可了魔导明不再是局限于一个地区或者一颗星球的小体系，它已经一只脚跨入了星际时代，有资格不依赖神灵纯粹依靠自身而登上共同体的舞台，成为第四个明体系，修尔相信，其他明的领袖们也会有类似的认知。
    现在的实力不强，发展比较落后，那是发展时间和体系特点的问题，可以弥补，因此反而没那么重要。但体系是否被认可，则是直接关系到帕瓦帝加未来地位的决定性问题，只要其他三个明体系接受魔导明这种他们认知之外的明体系，那么只要后面不出现比较成熟而且远超过帕瓦帝加的魔导明，帕瓦帝加明体系代表的地位就绝不会受到动摇，也就是说，帕瓦帝加将依靠魔导明的名义，拥有与其他三个强大到不可理解的明对等的地位。
    也就是说，法师们用惊人的效率，解决了圣职者们还在苦恼，而且连修尔这个创建者也没想好怎么处理的难题。
    现在其实已经不是法师们找修尔索取投资了，而是修尔主动想要把投资送到法师们面前，不够还可以再加，啧，扭曲虚空共同体四大明分支之一的魔导明的发源圣地，而且是四大分支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裂隙空间抹去的发源圣地，还有比它对双月更重要，更能吸引信仰的身份吗？只凭这个名头，修尔就绝不可能放过法师们。
    因此在明白了法师们的重要性之后，修尔马上决定，把法师们抓在手里，不仅是帮他们完成研究，也是把未来的利益抓住，由双月共同分享，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当然，那是今后的事了，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开发实验以及无数次失败，难题才能被真正解决，至少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个希望而已，正因为如此，修尔才好放心的压价，如果等到图纸上的设计变成了现实，再想压价就来不及了。
    就当前而言，帕瓦帝加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灵之中，只有修尔才真正了解这些成果的重要性，法师们找他寻求投资算是做出了最恰当的选择。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他的信息最全面，又掌控着整个局势的发展，对未来的走向最了解，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修尔本以为是这样的，然而莫瑞娅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帕瓦帝加人了。至少那只活蹦乱跳的鹿和她背后的森林女神，掌握的信息不比他少太多，未必猜不到他能看出的东西，如果她们真的看清了法师们的重要之处，那跳出来要求分享一部分利益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修尔可不会傻乎乎的去问莫瑞娅你们看出来了没有，那种行为实在太蠢了，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修尔现在还需要考虑，怎么抓住还不了解自己实验重要性，不知道需求和供应的地位已经互换了的七曜之塔，不让他们跑掉。
    “通过刚才的演示，我的了解已经很深刻了，所以我觉得也就不需要继续演示了。”
    “嗯，也好。”几位议长对视一眼，修尔这句话表现的态度很暧昧，既可以理解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读为他对此根本不感兴趣或者非常失望，不希望继续浪费时间。截然相反的解读，但看看表情平静的米娅，好吧，她的表情估计未来几百年都不可能有太多变化，但至少她的行为还是很镇定的，因此议长们决定还是朝好的方面理解，青袍法师笑了笑，轻声问道，“不如我们换个正常一点的地方详谈？”
    “诶？为什么要换地方，是这里坐着不舒服还是烤肉不好唔唔唔。”
    “也好。”强行镇压了还打算继续胡闹的野生动物，修尔向朱蒂示意，“不过，是不是应该先解决首要问题？毕竟朱蒂大人的时间宝贵，不该浪费在这里太多。不如一会大家分头行动，朱蒂大人去解决地脉能量的混乱，咱们几个坐下来进一步详谈。”
    分头行动本来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行动，修尔准备把因为莫瑞娅而稍有失控的局面拉回正规，然而今天似乎连命运都在和他开玩笑，本已经定好的计划又遇到了问题。
    “地脉能量的事其实不急。”没想到，之前表现的很急切的朱蒂，这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着急了，反而露出被修尔称之为摇尾巴的优雅笑容，“想要平复混乱的地脉能量并非随时可行的，需要特定时间点，而且每天的时间点都在变化。今天的平复时间点还早，还有充足的时间，看你们刚才演示成果的时候那么热闹，我突然对你们的谈判也有了点兴趣，不如让我做个旁听者和见证人如何？”
    如何？当然是一点也不好了。
    修尔一点也不希望朱蒂也参与进来，开玩笑，真让她旁听谈判，了解了双方的打算之后，以这只狐狸的狡猾，自己的图谋肯定瞒不过她，而且见者有份，她不打算参与进来就实在太对不起她狐狸的身份了，因此修尔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详细说明情况。
    没想到即便已经很小心了，最后还是没防住，到底是犬类动物的近亲，这只狐狸的嗅觉太灵敏了，应该是莫瑞娅的出现，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干脆找个理由改变了原定计划。
    修尔偏偏还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能说我要坑人了所以不让你参加吧，那也太明显了，为了让法师们安心，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苦笑着表示同意。
    真见鬼，这只狐狸肯定已经看清楚我的处境，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了，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啧，连借口都找的这么随意，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呵，那就多谢了。”掩着嘴露出满意的微笑，朱蒂大主教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那就让我这只母狐狸看一看，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次又闻到了哪里的金币气味吧。”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我觉得很好笑呀。”
    “呵呵，呵呵，好了，我笑过了。”修尔撇撇嘴，怏怏的对青袍法师说道，“那就请议长阁下带路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六十二章 能量源
    进入中央之塔的瞬间，修尔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蔷薇之都虽然还是晚春时节，蛮荒之地的这片地区，已经比较热了，临近正午，苏尔大人驾驶着太阳车在天幕正中散发着无穷的威力，阳光炽热如火，让环境温度不断上升，所以修尔很佩服莫瑞娅，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还能坐在火堆边上烤鹿肉玩，实在是太有林精精神了。
    然而一进入中央之塔，温度马上下降到舒适的水平，被阳光炙烤过得皮肤凉飕飕的，上面冒出一片片细小的战栗，清凉的空气让人无比舒爽，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
    唔，空气很清新，外面明明看上去没有窗户，但塔内的空气却丝毫不显污浊，甚至带着几丝森林里特有的清新感，看看四周，角落里摆放着几盆植物，植物的土壤干干的，有一盆土的表面甚至干燥的出现了裂纹，然而植物不仅还没死，反而茁壮生长，绿意盎然。
    唰，修尔的目光马上转到了莫瑞娅身上，现在看到违背常理的植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精这种可怕的生物，以尖叫草的名义，林精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诶？别看我，这个和我无关。”莫瑞娅一脸无辜，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法师居然能种活观赏植物。”
    两人的表现一点也不夸张，实际上在帕瓦帝加，研究类法师最出名的一点，就是养什么死什么，除非是实验用的动植物，会受到他们最精心的照看，甚至比照看自己还用心，其他的非实验用生物，基本很难在他们身边活过一年，倒不是因为他们虐待，而是任何一种生物，如果饲养者隔几个月才想起来照看一次的话，估计都会是同样的结局。因此，在法师塔里看到活着的观赏性植物，已经是很神奇的事了，生命力还能保持如此的旺盛，难怪修尔会觉得，这是林精的种族天赋才能创造的奇迹了。
    可惜不是，因为莫瑞娅也很惊讶。
    “造型问题，这种形态的魔法塔，只要按照一个固定的比例建造，就可以产生很多很特殊的效果。比如你们所感到的清凉的温度，清新的空气，干燥的环境，这些并非来源于魔法，而是建筑本身的效果。”青袍法师看出了两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不是魔法的力量，而是世界规则的产物，即便一个普通的屋子，只要严格按照比例建造，也能实现类似的效果。这只是我们探索神秘世界时获得的一些赠品而已，用来创造更好的研究环境倒还挺方便的。”
    “怪不得有些魔法塔就喜欢建成这种奇怪的样子。”修尔想起蔷薇之都的四座魔法塔里，似乎有一座就是相同的造型，原来背后还有这种特殊原因，仔细回忆一下，在故乡上个纪元的远古时代，似乎也有类似的传闻，不过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传闻语焉不详，已经不值得采信了。不过，修尔觉得很奇怪，既然有这么特别的效果，为什么从没有见人应用过，无论是故乡还是帕瓦帝加都没有。
    “法师的名声在民间的确不怎么太好，但我们也没有那么封闭，实际上现在帕瓦帝加的各种魔导设施，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研究法师和学者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嗯，另一部分是翼人族的成果。不管出自哪方之手，只要适合民用的成果，我们肯定会尽量公开，投入到民用之中，最多只是在背后控制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渠道而已。”像是知道修尔和朱蒂在疑惑什么，青袍法师苦笑道，“但是很可惜，有很大一部分成果是不宜对外公开或者不宜投入应用的，局限性太大了，比如这种建筑造型。它对建造比例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要精确到万分之一位，否则无法产生效果，所以根本没有民用价值，只能供我们这些法师自娱自乐。”
    “像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设备，如果没有搬迁到这里，还在原本的闻名世界，时刻需要顾虑到普通民众，那恐怕连开发都是严重的问题，更别提应用了。”
    “再比如超远距离传送阵，其实就连米娅都不知道，这项技术二十年前就已经相对成熟了，所以才会筹备中央之塔的迁徙工作，但是传送一次的消耗太昂贵了，就算普通魔法塔都消耗不起，整个帕瓦帝加，算起来能支撑这种消耗的魔法塔不超过五座，而且就算是这些魔法塔，比如我们的青之塔，在使用一次之后也会消耗一空，而非只是一半，如果不是中央之塔依靠特殊方式为传送供能，恐怕你们也没机会使用。”
    “等等。”修尔挑了挑眉，青袍法师说的这些，显然是争取投资的第二步工作，也就是尽量突出自己所受的局限，让听的人产生一种只要让我解除束缚，掌握充足的资源，就马上可以腾飞给你看一样，这种套路修尔见过太多了，并不会为此惊讶，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刚才我们的传送，就属于你说的超远距离传送吧，用的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没错。”青袍法师捻须微笑，“不然还有什么方式可以一次传送出这么远的距离。”
    “之后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也是用超远距离传送的方式？”修尔说的简直就是废话，好像是在消遣强大的半神法师一样，“而且，用的也不是青之塔的能量？”
    “呵呵，当然如此。”明明像是被消遣了，青袍法师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就等着修尔这样问一样，“修尔阁下看的很准，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呼，我明白了。”修尔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意外，而且不知道该说是惊喜好还是惊吓好。
    现在还不知道法师们所说的是事实还是夸大，修尔更倾向于事实，毕竟法师们不是他这种政治领袖，法师们还是有廉耻的，在这种可以轻易被揭穿的事上夸大的行为，估计他们还做不出来。但如果他们说的是事实的话，问题就有点麻烦了，未必可以像计划的那样彻底压榨这群学者的价值，因为局势有些失控。
    一边想着，修尔一边瞟了米娅和蜜莉蒂一眼，两人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所以在介绍的时候，一直在说传送消耗的能量属于青之塔，看来这些议长们瞒的很深啊，想必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震撼吧。
    修尔并非是在做无谓的担心，用谁的能量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小事背后隐藏的意义，可足以让他的态度发生改变，因为这件小事很可能有资格轰动还为成型的扭曲虚空共同体。
    传送法术，是帕瓦帝加的法师们几千年前就已经可以熟练应用的远程移动方式，修尔就不止一次使用过，他甚至可以说的出最基础的原理，无非是一端充能随后发送，另一端少量充能随后接收，这已经固定模式了。
    然而青袍法师刚才说的那些，意味着固定模式改变了，无论是发送还是接收，主要能量都由中央之塔一端供应，青之塔并没有消耗多少能量。
    这就值得深思了，当然不是指学术上的，学术上的问题修尔才懒得理会呢，深思的关键，在于应用上的巨大改变。
    以前修尔根据米娅的叙说所想象的超远距离传送方式有着极大的局限性，想要传送到某个位置，就需要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驱动法阵，才能完成传送，这就代表传送只能在两个巨大能量源之间往返进行。
    但按照青袍法师的意思，既然中央之塔可以为这次传送供能，就意味着四人其实没必要抵达青之塔，不管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那里有可以激活的传送法阵，就能由中央之塔供能完成传送，直接抵达中央之塔，再由这里做中转，传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可是颠覆性的变化，世界的距离被无形中缩短了，会带来多大的风暴，连修尔都无法预测。
    “并没有那么夸张。”青袍法师看出了修尔的惊讶和忧虑，解释道，“首先，想要完成传送，两端都要有极为精密的魔法设施，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进行的，现阶段也只有少数几个魔法塔可以建造这样的设施。其次，即便主要由中央之塔供能，起始端也要有很强的能量进行激活才行，大多数魔法塔都做不到，所以至少现阶段还做不到颠覆性的改变。”
    “呵”修尔眯着眼睛轻轻摇头，他不知道对方是真没想到还是在装傻，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傻，他的视线并没有局限在帕瓦帝加，而是想到了扭曲虚空共同体。
    原本修尔还在担心今后帕瓦帝加人在共同体中的地位呢，现在才知道那根本是自寻烦恼，魔导明能做到的事，其他明就算经过了几十上百万年科技发展都无法掌握。

第六十三章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
    所指的当然就是超远距离传送了。
    法师们现在专攻几个项目，超远距离传送就是其中之一，目的当然是希望把这种方式利用在星际移动上，特别是利用到未来法师们在星际试验场的各个星球的移动上。
    到时候能量倒是不成问题，只要掌握了使用混乱能量的方法，那很多极端环境的星球都可以作为能量源，但那些宜居星球却不能这样做，特别是今后如果有了移民，就更要保持宜居星球的稳定了。所以修尔一直觉得，超远距离传送并不实用，只能从供能星球返回居住地，却不能反向传送，因为宜居星球是无法提供那么充沛的能源的。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法师们在各个星球之间设置好传送阵，然后适度抽取地脉能量为其供能，类似青之塔那样，就可以以供能星球为中转站，几分钟抵达任意一个星球表面。这样一来，原本不实用的超远距离传送，立即变得极为实用了，如果法师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给每一个神灵的领地都设置类似的设备，虽然未必能做到跳过裂隙空间在领地之间移动，但至少可以满足领地也就是星系内的移动需求，而不再需要飞船的辅助。
    啧，更关键的一点，即便是其他三个体系最强的种族，也做不到这一点，他们在星系内部移动，还是要正常的靠速度飞行，只有在星系之间的空间，才会选择其他更快的方法，比如金属生命体的点对点折叠，梭族人的空间撕裂，还有虚空之眼的修尔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首先都需要离开星系才能进行。这是因为他们方式或者需要达到一定速度，或者会对周围的空间造成极大影响，在修尔的记忆里，也就只有虫群世界里魂族的折跃和法师们的传送有点类似，但折跃也想法师们以前的传送方式一样有距离限制，不可能在星球之间进行。
    因此，如果法师们的研究完成了，那超远距离传送阵，就是整个虚空共同体各个明中，唯一一个可以在星系内部瞬间穿梭的移动方法，一旦普及，改变的可不止是帕瓦帝加人，而是会改变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所有种族的生活。单从这方面来看，帕瓦帝加何止并不落后，简直太先进了，嗯，虽然出门还是要乘马车。
    如果法师们只有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些，即便之后有着宏伟的计划，修尔也可以随意压低价格，压榨这些学者们的时间和精力，而双方谁也不会对此不满，因为法师们只值这么多，暗月教会占有垄断地位，其他神灵不会为了法师们的价值，选择和暗月教会争夺利益。
    但是如果法师们真创造了颠覆性的变化，而自己把代价压得太低，逼的法师们选择和其他神灵合作，在充足的利益面前，说不定真有神灵和教会会插手，到时候唾手可得的利益，说不定就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呼，看来这几年一切顺利，让我也有点膨胀了啊，太自大了，居然连续小看了其他人。修尔摇头反思着，自己先入为主的小觑了法师们的学术野心和成就，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法师们自己没忍住主动说出来了，否则开出的条件过于离谱，不仅会闹出大笑话，还会让法师们怀疑自己的诚意。
    “精彩的补充。”这些想法只在修尔的一念之间，连一秒都没用，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手指胸前画圆，“赞美命运，帕瓦帝加有你们存在，实在是所有人的幸运。”
    “哦？修尔阁下这么认为吗？”青袍法师倒是颇感惊讶，显然修尔态度的转变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很可惜，这些都还只是雏形，连上万公里的距离都无法保证，据说星球之间动辄几十上百万公里没有亲眼目睹，我甚至无法想象那种距离是什么概念，所以”
    “呵，所以你们才需要找我，不是吗？”修尔像是突然失去了故作姿态的性质，轻轻摇着头说道，“好了，我看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态也都调整好了，不如尽早进入正题吧，另外，朱蒂大人，您确定要参与进来吗？”
    “你的问题让我有点意外呢。”朱蒂的表情有些微妙，刚才修尔的几次追问，让她也想到了法师们的研究意味着什么，虽然她的视角和修尔不同，并没有考虑到研究成果对其他种族的意义，但她也看到了成果本身的潜力。按她对修尔的看法，修尔肯定会阻止她参与进来，毕竟喜欢和人合作取得双赢的结果是一回事，被人无端分走一部分利益是另一回事，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喜欢别人抢走自己手里的东西。
    因此作为合作者，她要求加入谈判有着玩笑的性质，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修尔要求，她会按原定计划退出，算是为之后的合作创造一个良好的关系吧。
    没想到修尔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更像是在邀请，啧，这只噬金兽突然受刺激了吗？朱蒂甚至疑惑的瞟了修尔一眼，可惜，和其他绝大多数高层领袖一样，在修尔脸上看到的只有微笑，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还有更意外的呢。”修尔微笑着说道，“虽然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建议你也参与进来。”
    “哦？”朱蒂突然明白了，露出狐狸摇尾巴式的笑容，“原来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赞美主，无光之月以守护帕瓦帝加为己任，以无言之爱面对一切，现在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为了给可敬的法师们最好的条件，宁可牺牲自己的利益，也不会选择独占的。”修尔说的很真诚，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所以说你的决定呢？”
    “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要求了，我当然不会拒绝。”朱蒂满怀虔诚的说道，“地母大人对凡世之人的爱并不比露娜大人淡薄，既然露娜大人愿意为此付出，吾主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诶？圣职者的情绪里，真的没有羞耻这种感情的存在吗？”莫瑞娅在一旁抖了抖毛，“别这么瞪我，要保护野生动物。”

第六十三章 会撞墙
    四面锥形的魔法塔，很像当初在沙漠世界里遇到的蜥蜴人明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也许当初蜥蜴人们采用这种造型，就是为了同样的特殊效果吧，当然这只是猜测，是否真实可以留到之后向绿洲女神询问。
    一进魔法塔，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之后，一个和魔法塔外形相同等比缩小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相当宽敞，仅高度就有十多米，不过想想灰之塔里那些时不时就因为系统崩溃而拆房拆墙拆自己的大型傀儡，大厅有这种高度也就不值得惊讶了。
    值得惊讶的是进了大厅就发现，眼前根本没有路，除了进入的走廊之外，大厅被四堵墙围着，每一面墙上都开着七八扇小门，门被关的死死的，也不知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魔法塔？修尔有些惊讶，虽然魔法塔有多种风格，但他大多都进去过一两次，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部空间呢，说好的几千个房间呢？大片实验场地呢？还有只在米娅的形容中出现过的，仅次于众神殿大图书馆的七曜藏书室呢？咳咳，最后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两个。
    “要不要先带各位到休息室休息片刻？我们虽然不懂享受，但简单的休息室还是有的。”青袍法师像个殷勤的主人般询问道，“两位一路走来想必很辛苦，还有莫瑞娅女士也辛苦了。”
    “呦呦，是呀。”林精理所当然的用力点头，“烤肉烤的很辛苦呢。”
    很可惜，没人理她，法师们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和林精相处，指导思想就是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没错，青袍法师甚至已经考虑新写一本学术著作，书名就是与林精共存论如何在同林精的相处中活下去。
    “感谢法师先生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们已经在虚伪的客套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你以为这是因为谁呀，而且是谁的废话最多浪费时间最多呀，相信六位议长心里都在这么想，不过修尔可以假装没看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主说，浪费是最大的罪恶，特别是浪费时间，是对生命的亵渎。主之意即吾等之意，奉主之言，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呵，这样也好。”青袍法师不愧是强大的半神，至少心理素质极为强大，一点也没有因为修尔的无耻而失态，捻着胡子轻声道，“看来修尔阁下已经做出决定了。”
    “决定早就做出了，否则我为什么会来？”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着青袍法师的眼睛，说着自相矛盾的话，“而且，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岂不是很对不起几位议长阁下的精心准备？所以哪怕是为了几位阁下的苦心，也要及时做出决定啊。”
    “呵呵呵，修尔阁下不愧是侍奉神灵的使徒。”几位法师相互看了看，虽然还不确定修尔到底是什么打算，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青袍法师点了点头，对朱蒂和修尔伸手虚引，“两位圣职者阁下，还有莫瑞娅女士，这边请。”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了一道门。
    “嗯？”初次拜访的修尔和朱蒂感到相当惊讶，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习惯了情绪内敛，但眉尖眼角还是动了动，难掩惊讶之色。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扇门而已。
    问题是，那真的只是一扇门而已，门后面就是实心的墙，根本没有路，就像建筑工人的恶作剧一样。
    开玩笑，代表帕瓦帝加凡世最高战斗力的半神，身处帕瓦帝加最机密的研究机构核心，怎么可能有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存在，再联系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了。
    “那就请两位直接来会议室吧。”
    青袍法师用目光向圣职者询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把门轻轻的关上，再重新拉开。
    这一次，在门被拉开前，淡蓝色的光已经先一步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依然是实心的墙壁，但门框里已经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覆盖在墙壁外侧。水波一样的光幕是半透明的，表面偶尔还会泛起一圈波纹，透过光幕可以看到背后的墙壁，和刚才相比没什么变化。
    “大家请进。”刚才参与过武器演示的黄袍法师爱德森加快脚步走到大家身前，回头对两位圣职者微笑示意，随即先一步走进了蓝色的光幕，明明光幕背后就是墙壁，但走进光幕的爱德森像是被水面吞噬了一样，从大家面前消失了，而全程修尔都可以断言，没有感到魔法能量的异常波动，绝不是他了解的那些类似于次元门或者空间传送一类的魔法。
    “魔法的特殊应用，一点小技巧而已。”青袍法师说的轻描淡写，像是真觉得微不足道一样，“由于塔里的空间需求比较高，通道设计必须很合理才行，但我们又不太希望建筑师们太多的介入魔法塔构造的设计，所以就用了这种取巧的方法。只要知道目标房间的密码，打开任何一扇门，都可以直接抵达想去的房间或者区域，即便一个低阶法师的魔力也可以操控。这样一来即节省了大量空间，也为我们节省了原本那些浪费在走廊上的时间，因此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设计，把它命名为随意门。”
    “很贴切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修尔苦笑着挠了挠头，“确实很方便，不过就怕有些人记不住密码，对了，密码如果错了会怎么样？”
    一边说着，修尔一边抢在朱蒂前面，先一步走到了门前，这种时候当然不能犹豫，一秒也不可以，否则不仅会让合作对象看低了，而且对他们也是一种侮辱。
    “会撞墙。”青袍法师理所当然的说道，“随意门无法和目标端对接，自然不会生效，走过去就等于直接撞到了墙上，嗯，的确有过类似的例子。”
    正要迈出的最后一步在空中一顿，修尔用纠结的目光回头瞪了青袍法师一眼，随后脚步落下，像法师爱德森那样凭空消失了。

第六十四章 随意门
    这几章好水啊，嗯，我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最近几天冥想了很久，感觉找到问题所在了，和之前的节奏控制不一样，比那要严重的多。
    我也知道该纵向写，尽快推进剧情，但一写起来就开始横向拓展，而且越来越水，这个问题在雅拉后期就凸显了，但一直没有找到症结。
    不是我不想推进剧情，而是不敢推进。
    也许有人会觉得，又没人拿刀逼着你，有什么不敢的？但我还真是不敢，这和我码字的姿势有关。
    我码字首先要坐着，咳咳，不对，我开书的时候首先会写出一份大纲，细致程度中等的大纲，规划了每一卷的主体内容和剧情走向，但是没有更深入的细纲，也就是这卷每一章或者每几章的具体内容，这些不太可能在开书的时候就全都规划好。我的办法，是在每一卷末期的时候，就开始梳理下一卷的细纲，嗯，脑内梳理，没梳理完的部分，下卷开篇的时候继续。
    这就导致我每卷的开篇和末尾都写的很纠结，开篇焦躁是因为一边写一边梳理思路是件很累人的事，而卷末焦躁，是因为总觉得还没有准备好，不敢开始下一段大剧情。
    因为不敢，所以想要回避，回避的办法就是拖延，总想着再晚几天再准备几天，然后开始写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于是就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这个问题其实整本书都存在，但在书的末尾最明显，因为前期中期好办，可以走的很多很宽，不至于那么畏惧开新剧情，但到了末期就不一样了，剧情都在收束，可选项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所有难题都必须直面，不可能再迂回了，所以离结尾越近就越害怕换卷，拖节奏的感觉也就越明显。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么拖是没用的，就算让我写完一卷，然后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准备，开启新卷的时候，一样会不敢的，但这种拖延已经成了本能反应，明明感觉到不太对劲了，但身体却很诚实。
    问题根源找到了，肯定要改进，问题是这卷分支的摊子已经铺开，不太可能直接掀了摊子，所以效果我实在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全力吧。
    今晚这章已经码完了，从明天的章节开始尝试吧。

第六十五章 苦心
    “轰，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蛮荒之地上空盘旋。
    地面在颤动，偶尔可见的水塘中泛起阵阵波纹，几只趴在水塘边小憩的神话巨兽被震动惊醒，懒洋洋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然而几只神话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的站直身体，长长的脖子顶着小小的脑袋伸上十几米的高空，拳头大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尽力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只停顿了几秒，巨兽们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以和体型绝对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转身就跑，随着它们的逃离，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身躯分开浓密的草丛，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壮的体型，坚实的肌肉，巨大的头颅，锋利的尖牙，鞭子一样的尾巴，蛮荒之地最凶猛的神话巨兽，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雷暴兽，在震撼中登场了。
    雷暴兽的体型比刚才逃跑的几只巨兽小不少，然而在蛮荒之地，体型永远不是决定人与物的标准，只要差距不是太过夸张，那决定吃与被吃的只有实力。
    很显然，雷暴兽的实力更强，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尽显王者风范。
    它也的确配得上这份待遇，睥睨一切的眼神，俯视生灵的气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
    当然，要是她头上没有站着两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头上顶着两个人型生物，于是，威严和气势，在两个人站上头顶的那一刻，就注定将要变为滑稽。
    毫无疑问，远远走来的雷暴兽，当然就是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巨兽美女雷克斯了，而敢站在她头顶的，除了修尔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因为另一个根本不是人，是用来骑的，嗯，坐骑的那种骑。
    修尔就骑在她的身上，双腿夹着她柔软的腰，胳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脖颈，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红润的脸颊砰砰砰。
    “不要胡乱描述场景。”修尔收回敲打在莫瑞娅头顶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没捣乱够吗？”
    “诶嘿嘿。”莫瑞娅甩着绒球般的短尾巴，看来这只鹿现在很开心，连毛色都好了不少，鹿背上的皮毛油亮，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还有昨天的份。”看着小鹿灿烂的笑容，修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
    修尔心里确实明白，不管表面上怎么说，莫瑞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对他发泄情绪给他找麻烦，而是为了帮他，虽然用上了林精的方式。
    法师们在蛮荒之地的具体研究内容，莫瑞娅事先肯定不知道，毕竟这是连米娅和蜜莉蒂一年前都不了解的东西，莫瑞娅自然无从知晓，但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而且背后站着龙族和龙神，和几位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之间也有一定关系这件事，她肯定有所了解，绝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只是昨天刚刚知道的。但由于事关远古的秘闻，她不可能拿出来随便宣扬，所以才一直保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当阿尼卡大人暗中对她降下神谕，由她负责代表龙族和神话巨兽，和法师之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时，敏感的野生动物就已经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法师们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无依无靠，也许以前确实找不到支持者，只能依靠大地之母的善意，在帕瓦帝加星上勉强开展研究。但一旦和神话巨兽或者说和龙族合作，意义就不同了，龙族自己就是仅存的神性生物，未必不能像裂隙空间那几个顶级种族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裂隙内部穿行，何况龙族还和众多神灵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即便忽略掉龙神塞格拉斯的存在，那些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神灵们，多少都会对龙族和他们的后裔有所照顾，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法师们和龙族一旦联手，暗月教会和修尔当然还是合作最优先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如果修尔压制的太过分，或者干脆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等龙族真的代表法师和巨兽们，找上了战神福格斯乃至森林女神阿尼卡，他们还真的不好拒绝。阿尼卡大人是也有能力满足法师们要求的，而且她这么做了，修尔偏偏还无话可说，谁让他太过分了呢，何况人家还有充足了理由，只能自认失败了。
    但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有想法，虽然不至于影响暗月教会和森林神殿乃至两位女神之间现在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但会出现裂痕是难免的，双方都不愿意看到，可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在形势的推动下，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就是地位的代价。
    修尔已经想通了，这次会面法师们最大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但也不排除互相考察的因素，他们要判断暗月教会是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给他们足够满意的资助，如果不能，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绝没有第二种可能。而阿尼卡大人显然也默许了法师们的想法，即便她并不愿意因此产生矛盾影响当前的合作关系。
    想要避免谈判破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修尔接受法师们的求助，把一切安排妥当，能兼顾各方的利益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可能产生矛盾的根源消失，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但阿尼卡大人不放心，或者应该说，至少莫瑞娅不放心，不是怕修尔做不到，而是不愿意把责任都压在修尔身上，一旦失败，全是修尔的责任？不，不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应该为此而努力，没有人有义务为所有人所有事的成败而负责。
    所以莫瑞娅出现了，是阿尼卡大人的意思还是她主动要求由她出面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莫瑞娅为此肯定是出了力的，她比自己提前几天离开裂隙空间，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需要背叛母神，这本来就是阿尼卡默许甚至授意的，她也不需要欺骗法师们，她确实没有和修尔串通，一切都很正常的发展，只是她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向修尔暗示了一切。
    暗示了阿尼卡大人的难处，暗示了法师们的第二种选择，为了怕修尔不理解，甚至还讲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来提示，就是为了让修尔知道局面的复杂，至于知道了这些之后，修尔会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莫瑞娅不会干涉，只要保证他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和昨天那件事一样，在胡闹的掩盖下，用特殊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重视的人，让一切为难和苦心都隐藏在嬉笑的表情之下，这就是标准的林精风格，如果谁认为她们只会胡闹，那就太不了解林精的性格了。
    虽然她们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胡闹。
    比如之后的谈判，原本这种关系到几个势力未来走势的谈判，气氛应该是很严肃很凝重的，但从烤肉开始，气氛就从来没正常过，谈判时更是气氛不正常的顶点，严肃？有林精在场，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微妙的状态。
    不过还好，修尔对场面的控制能力还是不错的，谈判算是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野生动物泛滥的原因，大家不免身心疲惫，但至少辛苦没有白费，对于结果，包括临时加入的朱蒂在内，几方都很满意，毕竟是修尔主导的计划，只要能谈成，还很少有哪方不满意的现象呢。
    皆大欢喜，不过当然的没有什么庆祝活动，虽然理论上应该有，但大家面对的可是最务实的法师们，庆祝会？是实验不够多还是设备不好用？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意义的傻事？
    于是，刚刚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修尔，就这样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反倒是朱蒂像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被法师们簇拥着，去解决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当然了，修尔也谈不上欲哭，他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忙着抓野生动物。
    在一切敲定之后，搅乱了一切的野生动物居然想要偷偷溜走，开玩笑，煎鹿排还没下锅，怎么可能让食材逃掉，于是，小鹿可怜的尾巴就落到了修尔手里，毛茸茸的，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你们到底在傻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做这些蠢事？”终于，两人的胡闹引来了巨兽的嫉妒，雷暴兽雷克斯发出不满的低吼，“而且你们在里面到底都和那群法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嘿嘿，保密，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吗？这是报复。”修尔悠悠的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真实的蛮荒之地
    “轰，轰，轰”，阵阵轰鸣声，在蛮荒之地上空盘旋。
    地面在颤动，偶尔可见的水塘中泛起阵阵波纹，几只趴在水塘边小憩的神话巨兽被震动惊醒，懒洋洋的抬起头向四周张望。
    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芳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然而几只神话巨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的站直身体，长长的脖子顶着小小的脑袋伸上十几米的高空，拳头大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尽力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只停顿了几秒，巨兽们就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以和体型绝对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转身就跑，随着它们的逃离，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身躯分开浓密的草丛，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高壮的体型，坚实的肌肉，巨大的头颅，锋利的尖牙，鞭子一样的尾巴，蛮荒之地最凶猛的神话巨兽，食物链顶端的王者，雷暴兽，在震撼中登场了。
    雷暴兽的体型比刚才逃跑的几只巨兽小不少，然而在蛮荒之地，体型永远不是决定人与物的标准，只要差距不是太过夸张，那决定吃与被吃的只有实力。
    很显然，雷暴兽的实力更强，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尽显王者风范。
    它也的确配得上这份待遇，睥睨一切的眼神，俯视生灵的气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
    当然，要是她头上没有站着两个人就更好了。
    是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王者，头上顶着两个人型生物，于是，威严和气势，在两个人站上头顶的那一刻，就注定将要变为滑稽。
    毫无疑问，远远走来的雷暴兽，当然就是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巨兽美女雷克斯了，而敢站在她头顶的，除了修尔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因为另一个根本不是人，是用来骑的，嗯，坐骑的那种骑。
    修尔就骑在她的身上，双腿夹着她柔软的腰，胳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脖颈，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红润的脸颊砰砰砰。
    “不要胡乱描述场景。”修尔收回敲打在莫瑞娅头顶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还没捣乱够吗？”
    “诶嘿嘿。”莫瑞娅甩着绒球般的短尾巴，看来这只鹿现在很开心，连毛色都好了不少，鹿背上的皮毛油亮，在阳光下闪闪泛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还有昨天的份。”看着小鹿灿烂的笑容，修尔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你的好意，我心里明白。”
    修尔心里确实明白，不管表面上怎么说，莫瑞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是为了他，不是为了对他发泄情绪给他找麻烦，而是为了帮他，虽然用上了林精的方式。
    法师们在蛮荒之地的具体研究内容，莫瑞娅事先肯定不知道，毕竟这是连米娅和蜜莉蒂一年前都不了解的东西，莫瑞娅自然无从知晓，但部分神话巨兽有智慧，而且背后站着龙族和龙神，和几位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之间也有一定关系这件事，她肯定有所了解，绝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只是昨天刚刚知道的。但由于事关远古的秘闻，她不可能拿出来随便宣扬，所以才一直保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当阿尼卡大人暗中对她降下神谕，由她负责代表龙族和神话巨兽，和法师之间建立更深入的联系时，敏感的野生动物就已经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法师们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无依无靠，也许以前确实找不到支持者，只能依靠大地之母的善意，在帕瓦帝加星上勉强开展研究。但一旦和神话巨兽或者说和龙族合作，意义就不同了，龙族自己就是仅存的神性生物，未必不能像裂隙空间那几个顶级种族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裂隙内部穿行，何况龙族还和众多神灵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即便忽略掉龙神塞格拉斯的存在，那些从远古走来的神性生物神灵们，多少都会对龙族和他们的后裔有所照顾，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法师们和龙族一旦联手，暗月教会和修尔当然还是合作最优先的选择，但绝非唯一的选择，如果修尔压制的太过分，或者干脆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等龙族真的代表法师和巨兽们，找上了战神福格斯乃至森林女神阿尼卡，他们还真的不好拒绝。阿尼卡大人是也有能力满足法师们要求的，而且她这么做了，修尔偏偏还无话可说，谁让他太过分了呢，何况人家还有充足了理由，只能自认失败了。
    但自认失败并不意味着心里不会有想法，虽然不至于影响暗月教会和森林神殿乃至两位女神之间现在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但会出现裂痕是难免的，双方都不愿意看到，可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在形势的推动下，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就是地位的代价。
    修尔已经想通了，这次会面法师们最大的目的当然是寻求帮助，但也不排除互相考察的因素，他们要判断暗月教会是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能不能给他们足够满意的资助，如果不能，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绝没有第二种可能。而阿尼卡大人显然也默许了法师们的想法，即便她并不愿意因此产生矛盾影响当前的合作关系。
    想要避免谈判破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修尔接受法师们的求助，把一切安排妥当，能兼顾各方的利益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可能产生矛盾的根源消失，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但阿尼卡大人不放心，或者应该说，至少莫瑞娅不放心，不是怕修尔做不到，而是不愿意把责任都压在修尔身上，一旦失败，全是修尔的责任？不，不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应该为此而努力，没有人有义务为所有人所有事的成败而负责。
    所以莫瑞娅出现了，是阿尼卡大人的意思还是她主动要求由她出面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莫瑞娅为此肯定是出了力的，她比自己提前几天离开裂隙空间，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需要背叛母神，这本来就是阿尼卡默许甚至授意的，她也不需要欺骗法师们，她确实没有和修尔串通，一切都很正常的发展，只是她的出现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向修尔暗示了一切。
    暗示了阿尼卡大人的难处，暗示了法师们的第二种选择，为了怕修尔不理解，甚至还讲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来提示，就是为了让修尔知道局面的复杂，至于知道了这些之后，修尔会做出什么决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莫瑞娅不会干涉，只要保证他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和昨天那件事一样，在胡闹的掩盖下，用特殊的方式在背后默默守护着自己重视的人，让一切为难和苦心都隐藏在嬉笑的表情之下，这就是标准的林精风格，如果谁认为她们只会胡闹，那就太不了解林精的性格了。
    虽然她们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胡闹。
    比如之后的谈判，原本这种关系到几个势力未来走势的谈判，气氛应该是很严肃很凝重的，但从烤肉开始，气氛就从来没正常过，谈判时更是气氛不正常的顶点，严肃？有林精在场，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存在过，整整两个小时，大家的心情都保持着很微妙的状态。
    不过还好，修尔对场面的控制能力还是不错的，谈判算是顺利完成了，虽然因为野生动物泛滥的原因，大家不免身心疲惫，但至少辛苦没有白费，对于结果，包括临时加入的朱蒂在内，几方都很满意，毕竟是修尔主导的计划，只要能谈成，还很少有哪方不满意的现象呢。
    皆大欢喜，不过当然的没有什么庆祝活动，虽然理论上应该有，但大家面对的可是最务实的法师们，庆祝会？是实验不够多还是设备不好用？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意义的傻事？
    于是，刚刚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修尔，就这样被无情地丢弃在一旁，反倒是朱蒂像他扬了扬漂亮的眉毛，被法师们簇拥着，去解决地脉能量混乱的问题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当然了，修尔也谈不上欲哭，他根本顾不上，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忙着抓野生动物。
    在一切敲定之后，搅乱了一切的野生动物居然想要偷偷溜走，开玩笑，煎鹿排还没下锅，怎么可能让食材逃掉，于是，小鹿可怜的尾巴就落到了修尔手里，毛茸茸的，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你们到底在傻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做这些蠢事？”终于，两人的胡闹引来了巨兽的嫉妒，雷暴兽雷克斯发出不满的低吼，“而且你们在里面到底都和那群法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嘿嘿，保密，你不是也不肯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吗？这是报复。”修尔悠悠的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建立秩序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茂盛的蛮荒之地草原上，两个人形生物站在高大的巨兽背后，虽然巨兽每迈出一步，都跨越数米的距离，以至于速度相当快，而且非常颠簸，但两人却站的很稳，身体随着巨兽的颠簸上下起伏，一点都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阳光，草原，巨兽，骑乘者，诡异的景象，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和谐感。
    可惜，如果接近一点就能知道，三个生物之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修尔一边配合着巨兽的步伐晃来晃去，一边絮絮叨叨的，破坏了午后的宁静。
    “但是它们在挑战我的威严，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理，这就是蛮荒之地的规矩。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反而无所谓，但像它们这样的萌芽，绝不能容忍它们挑战我的威严，否则以后我们怎么在这里立足？我们一般不会攻击同样拥有智慧的物种，但这种情况是例外。”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修尔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道，“谁管它们去死啊，问题是你这样撞上去倒是痛快了，我们怎么办，刚才我们差点飞出去，你这是准备把我们空投到目的地吗？”
    “所以说，你们刚才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我头顶啊。”雷克斯满心的委屈，你们刚才要是像现在一样站在我背后，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我背后有凸起的角质层可以扶住，也不会把你们甩出去，我头顶又没长角，你们非要站在那里能怪谁，“而且你们还把我的头顶弄得乱七八糟的，这都是什么东西呀。”
    这是树叶，莫瑞娅的残留物，此时的雷暴兽头上正顶着一篷树叶，远远看上去绿油油的。雷暴兽刚才才发现，正把两只小短爪子努力伸向自己的头顶想要拍打掉，可惜生理条件限制，这个动作做起来相当吃力，而且相当有趣。
    “呃，因为站在那里风景好啊。”我才不会告诉你，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体验把神话巨兽半神生物踩在脚下的虚荣感呢，那太幼稚了，而且万一惹火了你把我们吃掉怎么办，于是修尔相当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就像刚才抱怨指责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你刚才说，一般不会攻击智慧生物？蛮荒之地上看来也有自己的秩序啊，不止是弱肉强食。”
    “嗯？嗯？”到底只是没见过大场面的野外生物，这么快的思路跳跃让她差点没跟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而且顺利的忘掉了追问之前的话题，“当然有秩序啊，毕竟一部分是智慧生物呀，没秩序怎么生活，你这个问题问的好蠢。”
    那是为了让你忘掉那些不该问的事，你看这不是挺成功的吗？不过，修尔虽说这样想着，但还是被雷暴兽引发了兴趣，询问道：“也有稳定的社会结构吗？哦，这个应该没有，那具体是什么状况？”
    “社会结构是什么东西？”雷暴兽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本能的把这个复杂问题扔到了一边，“就是智慧生物不能没有原因的相互杀戮，但弱者不能挑战强者的地位，否则强者将不受限制，可以直接杀死弱者，当然弱者也同样可以不受限制的逆袭，只要不怕来自强者族群和亲友的报复。大多数情况下，一旦发生争执，弱者必须退让，当然强者也不能太过分，过分的话倒是也不会受到制裁，但终归不太好，容易造成局势混乱。”
    “诶？听起来好熟悉。”林精一脸天真的说道，“这不就是人类的秩序吗？”
    修尔无言以对，莫瑞娅说的实在太直接了，但完全无法反驳，人类世界最初的秩序其实完全一样，只是智慧生物为了社会稳定，所以才慢慢诞生了完善的法律。当然，就算有了法律，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变化，因为抛开一切粉饰的言辞，就算现在的人类世界，本质上依然如此。
    “也不能说完全相同吧。”沉默了片刻，修尔还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种族解释道，“至少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并没有这么直接，毕竟有法律的存在，能让大多数人多一份保障，比蛮荒之地这种只有最基础秩序的环境安全稳定的多。当然我也承认，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但这是生物的本能，绝大多数种族都没什么区别，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但是我们林精”
    “你们是树。”
    “诶？我们明明是野生动物，你不要胡乱给我们分类呀。”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没想到，雷暴兽突然说道，“即便本质相同，但至少表现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哦？”修尔和莫瑞娅相视一笑，不再故意吵架，“你羡慕这种区别？但你要知道，这种区别从根本上来看其实是对强者的一种限制，是在牺牲强者的自由来换取弱者的利益，你作为最顶端的强者，应该不喜欢这种限制才对吧。”
    “但这种限制才是明的象征啊。”雷暴兽似懂非懂的反驳道，“而且这种限制其实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吧，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最强的，就算最强的个体，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最强的，总有老去或者衰弱的一天，现在限制自身也许的确利益受损，但正是为了今后的利益提前付出的代价，这样不是很好吗？”
    “呵，是巨龙们对你们说的这些吧。”
    “是啊，我觉得挺有道理的。”雷暴兽的脚步都慢了下来，迷茫的挠了挠下巴，“他们还说过，越是强大的生物其实越需要这种秩序，所以强者们会本能的建立并且维护它，只有毫无智力的野兽，才会沉溺于弱肉强食的蛮荒法则，因为它们根本不懂考虑更深层的问题。怎么，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不对的，说的挺好，虽然这类问题现在还有争论，但至少有一定道理。”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说，我大概明白龙族和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嗯？你在套我的话？”雷暴兽一愣，突然警惕起来。
    嗯，我就是在套你的话，而且已经套到了。
    龙族和神话巨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修尔已经考虑过好几个小时了，大概的目的他能猜的出来，无非是想要享受明世界的生活，让这群有智慧的生物不再像原本这样孤独的和绝大部分野兽生活在一起。
    但这个猜测实在太笼统了，毫无实际作用，修尔想要知道的更加详细。具体要求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想要做到什么程度，了解的越详细越好。
    修尔可没有不做任何准备就和别人进行交涉的习惯，那等于是把主动权拱手让给别人，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喜欢也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所以在交涉和谈判之前，要尽可能的了解对手的目的，看穿对手的想法。
    方法当然就是套话了，这里放着最合适的套话对象，不利用起来简直对不起自己蔷薇之都第八大奇迹的名声。
    不错，雷暴兽的智商很高，思维也很清晰，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被套话，但雷暴兽不同，她的社会经验实在太贫乏了。
    在刚见面的时候，雷暴兽曾经用过很巧妙地方法，向修尔做出一些暗示，让他们不至于做蠢事，当时修尔还以为雷暴兽拥有丰富的阅历，很会和其他生物交流。可惜在之后短时间的接触之后，修尔已经确信了，之前只是错觉而已，那些方法绝对是其他人教的，而雷暴兽本身虽然聪明，却单纯的比白纸强不了多少。
    从这样的生物嘴里套话，简单的修尔甚至有点欺负人的负罪感，何况旁边还有个心意相通的野生动物帮腔，简单几句话，就已经让修尔明白了龙族的想法。
    建立秩序。
    虽然太过具体的内容，估计雷暴兽自己都不知道，从她嘴里自然也逃不出来，但知道他们想要建立秩序就已经足够了，从这个目的中，修尔已经可以推测出太多内容了。
    “所以说，大家都被龙族说服了？”修尔直接用无视的方式跳过了雷暴兽的警惕，让她想要发作都找不到机会，何况以修尔的社交经验，又怎么可能让她顾得上考虑是否该表示愤怒，“我觉得理论上来说应该有人反对吧，向你这样站在最顶端的强者恐怕未必都像你这样冷静，总该有些想不通的个体存在。”
    “龙族在我们这些特殊个体眼中，地位是很特别的。”果然，雷暴兽又一次忘记了不满，下意识的回应道，“他们提出的要求，大家都会格外重视，既是再怎么暴躁的个体，也都会耐下心来冷静思考的。何况他们也不止是说说而已，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是对的，大家都因此而收益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反对呢？”
    “嗯？你等等。”修尔和莫瑞娅愕然对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开始测试了？”
    “对啊。”
    “啧啧，我突然有种预感。”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一座神话巨兽的城市吧。”
    “呐，你可以自己看，咱们已经快到了，就在前面。”
    抬头眺望，一个半封闭的山坳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第六十八章 聚居地
    高耸的山峦，陡峭的悬崖，以及一个神秘的山坳，山坳的入口处云雾缭绕，再好的视力也无法透过雾气看清内部。云雾之中，偶尔传来清亮的鸣叫声，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动物发出的，抬头向上，几只奇怪的鸟类优雅的舒展着翅膀，在山坳上空盘旋，为山坳平添了几分宁静的色彩。
    突然，雾气翻涌间，几只奇怪的巨兽从山坳中钻了出来，五只趴在地上四足行走的巨兽，身长至少八米，背后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尾部的角质层锐化为几根尖刺，大腿粗的尖刺坚硬而锋利，随着尾部的左右摆动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刺尾蜥蜴，也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神话巨兽，个体实力极端强悍，而且喜欢群居，一旦三四只联手，甚至连雷暴兽都不敢招惹它们。
    五只刺尾蜥蜴慢悠悠的爬出山坳，迎面就撞上了刚刚返回的雷暴兽，双方对视了不足一秒，就同时移开了视线，爬行魔兽朝雷暴兽晃晃尾巴，雷暴兽挥挥短短的前肢，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随即谁也没有再理会谁，双方擦身而过，完全没有想象之中惊天动地的对抗场面。
    “你们的关系不太好。”修尔简直是明知故问，关系好的话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至少在人类世界是这样，修尔估计这里也不会相差太远，像这样连话都懒得说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好。
    “他们是食草动物。”
    好吧，明白了，很少有人会把以自己的同类当成食物的生物保持良好关系，就算肯定他们不会吃自己个人也不行，这是很难克服的心理障碍，越是高等智慧生物越做不到。
    “嗯，你们的记载没错，他们的确很强，就算是一对一搏斗，我的同类们有时也会受伤甚至死亡，何况他们很少会给别人一对一的机会。”
    说起同类被对方杀死，雷暴兽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起伏，就像在她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又像是她根本没有把大多数雷暴兽视为同类。
    “有意思。”修尔眯着眼睛笑容微妙，“他们平时都住在这里？”
    “偶尔而已，大多数智慧巨兽，都很少住在这里，各自有各自的巢穴，这是偶尔回来住几天，不过也有一些更喜欢住在这里的，比如说”
    “你。”
    “嗯？你怎么知道的？”雷暴兽愣了愣，“我没告诉过你吧。”
    修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雷克斯解释他是如何从对话中的细节推导出这一结论的，那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因此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我确实更喜欢住在这里，虽然我也有自己的巢穴。”还好，雷暴兽只是下意识的问问，并不是真想知道，“不过他们食草性的生物就更喜欢外面了，因为他们食量太大了，外面觅食比较方便。”
    好吧，很合理的理由，巨兽一部分神话巨兽，每天要保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进食时间，否则就要消耗躯体自身的能量，会让实力减弱，随之遭遇更多的危险。
    “我们也进去吧。”雷暴兽罕见的在征求两人的意见，“我代表神话巨兽，代替龙族，邀请你们进去做客。”
    “嗯？呵呵，好，感谢你的邀请。”郑重的邀请让修尔一愣，这是要上升到外事交涉的层次啊，不过也好，越是郑重，代表龙族越是重视，之后可操作的空间也就越大。
    得到肯定的答复，雷暴兽尾巴甩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显然心情相当舒畅，迈开大步就走进了雾气之中。
    雾气的范围并不深，一分钟之后，眼前就恢复了正常视觉。
    豁然开朗。
    山坳里其实藏着一个大型盆地，盆地至少有数百平方公里，入口位置是最高点，进入山坳就是一个缓坡，缓缓通向谷底。盆地内部是一片稀疏的丛林，地面绿草茵茵，大型蕨类植物错落的生长着。
    树木间，隐藏着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大型巢穴，大家按照各自的习惯建设自己的巢穴，导致什么样的巢穴都有，没有统一的造型，显得有些凌乱，然而这种凌乱并未破坏整个山坳的整体气氛，让人觉得非常和谐。
    山坳正中，有一片明显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很大，至少几平方公里，上边影影绰绰的有不少高矮差别很大的身影徘徊，就算看不太清也能分辨出，那些都是神话巨兽，没有一个属于人形生物。
    雷暴兽没有解释太多，直奔着空场走了过去，稀疏的树林刚好不会对她庞大的体型构成阻碍，虽然走的地动山摇，而且不时曾到周围的树让它一阵剧烈晃动，但至少速度并未受到影响。
    一路走来，至少四次遇到过其他的智慧型神话巨兽，体型大小的都有，这些偶然经过的路人一直在用好奇的眼神，大量雷克斯背后的两个乘客，但面对雷克斯的时候他们却表现的相当谨慎，很郑重的侧身主动让到一旁，唯恐挡住雷克斯的路。
    至于雷克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随意的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看都没多看几个路人一眼，就昂然的大步走了过去。
    很显然，雷暴兽刚才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大家已经接受了这种初级秩序，而聚居地的存在，说明他们很可能也开始接受高级秩序了，像是法律，规则，甚至是道德。
    修尔觉得自己正在掀开蛮荒之地神秘的面纱，窥探到它最深层的一面，如果不接触谁敢相信，恐怖的蛮荒之地，居然还有这样和平安定的一面呢。
    “现在可以说了吧。”等路人远去了，修尔才询问道，“是谁想要见我们？”
    “龙族的族长，为数不多的第四代龙族，群龙之首奥丁。”雷克斯的小短手指着山坳对面的峭壁说道，“奥丁就住在对面的山上，一会咱们去敲响广场上的铜钟，通知他你们到来的消息，他和一些龙族代表很快就会赶来的。”
    “唔，在此期间，方不方便一起在广场上转转？”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实话说，我对你们聚居地充满了好奇。”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这里了。”雷克斯突然来了兴致，兴冲冲的点头道，“一会我陪你们一起转转好了。”

第六十九章 令人目瞪口呆的空地
    毫无疑问，空地是人为的，原本这里也是一片树林，但如今几平方公里的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地面已经被高高的青草所占据，最令人惊讶的是整片空地上的青草居然保持同样的高度，明显是经常被人修剪维护，好吧，当然不会是人，修尔可以肯定，修建草坪的只可能是野兽中的一员。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利齿兽，一种比较普遍的中型魔兽，甚至算不上神话巨兽，不过它们在远古时代的近亲锐齿兽就不一样了。早在神话时代之前，锐齿兽就已经游荡在帕瓦帝加的大地上了。
    早期有学者认为，这种杂食性魔兽拥有少量昆虫血统，因为它们有一部分虫子的特征，尤其是嘴部两侧生长的一对锋利的大螯，就像虫子的口器一样。不过后世的学者经过血统分析，确认这种认知是错误的，锐齿兽和虫子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是手与食物的关系，至于那些很像虫子的特征，只能说是一种微妙的巧合而已。
    之前的冒险生涯中，蜜莉蒂曾经和大家介绍过利齿兽，非常详细，因为她是一边解剖着一只可怜的受害者一边介绍的，这种草原上的魔兽最擅长使用那对剪刀般的锋利巨齿，一抱粗的的大树，它三次开合之内就能从中切断，至于柔韧的青草更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如果在草原上突然发现一条一米左右宽度，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通道，那就一定要小心了，不想单腿跳着回家或者干脆只能爬回家的话，最好尽早转向，利齿兽的胆子可是很小的，一旦受到惊吓，就会疯狂的向四周剪切，多年来不少旅人都是无意中惊吓到利齿兽，最终以肉块的形式永远留在草原上。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过，它们也可以成为最棒的草坪修剪工，至少他们的近亲锐齿兽可以，修尔就亲眼看到五只锐齿兽排成一排，五对牙齿开合的非常整齐，咔嚓咔嚓的开合声中，参差不齐的草地变成了整齐的草坪，至于切下来的杂草？已经不见了，因为它们后面跟着几只双角巨犀。
    那是最古老的犀牛，应该是所有犀牛的祖先，头上的两只角一前一后，一短一长，可以喷射出冰霜与雷霆，这对角可是最优秀的锻造材料之一，在打造的过程中加入一对，武器根本不用附魔，就可以拥有元素的力量。帕瓦帝加现存的类似武器不超过五把，每把都是天价，价格即便是现在的修尔都根本不愿意听到，而以前的修尔，嗯，会就算听到了也会本能的忘记的。
    没办法，数量实在太少了，当然会贵的惊人，至于数量少的原因不是因为它们快灭绝了，谁灭绝谁还不一定的，主要是它们实在太强了。
    神话巨兽中的食草类生物从来都不是弱者，就算是雷暴兽这样的顶级食者，遇到少部分食草巨兽也要绕路，倒不是打不过，问题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蛮荒之地大部分区域又不缺乏食物，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甚至因为一顿饭把命丢掉。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些食草动物的强大，足以对顶级食者造成致命威胁了。
    像刚才看到的刺尾蜥蜴就是一例，而双角巨犀则是另外一例。它们往往以家庭为单位群居，七八只组成一个小群落，每一只都实力强悍。身披重甲，免疫绝大部分元素能量，双角吞吐雷霆与冰霜，而且跑起来速度惊人，近十吨的躯体奔跑在草原上，七八只合在一起简直比兰蒂斯王国的披甲重骑大队集团冲锋的声势更吓人，很难想像，还有什么生物能和它们的冲锋正面抗衡。
    在蛮荒之地上，就算是由传奇强者组成的五人标准狩小队，也不敢招惹任何一只落单的双角巨犀，十支小队联手还差不多，否则必死无疑，何况落单的双角巨犀也是极为罕见的。但他们也不会害怕这种拥有珍贵双角的巨兽，就算他们跑到巨犀身边晃悠也不会有危险，倒不是因为巨犀比较友善，而是因为它们实在太懒了。
    因为几乎没什么生物可以撕裂它们的重甲般的表皮，因此它们根本不担心被其他生物靠近，除非那是足以威胁到它们的食者，虽然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确很烦，但是想要驱赶真的好麻烦啊。
    跑起来好累，喷闪电喷冰锥好累，双足践踏好累，真是太麻烦了，你们还是继续晃吧，我转过身去不看你们就好了。
    没错，这是雷克斯介绍中说的，据说是一位优雅的巨犀绅士亲口告诉她的，事实也是如此，双角巨犀正如她所言，是一种非常非常懒的生物。
    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它们可以在同一个位置趴上好几天不动，当然如果食物匮乏的时候，它们也可以完成两天之内狂奔一千多公里觅食的壮举，但那只是特例，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懒出一定水平的巨兽，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虽然雷克斯介绍说聚居地的规则，是不管食肉还是食草的，都不允许在聚居地里觅食，以免破坏聚居地的环境，但切下来的草却不在限制之内，因此每个月广场草地例行修剪的时候，这两只巨犀就会跑回来，享用一顿丰盛的大餐。对他们来说，连撕扯的力气都不用，就能把草吃进肚子里，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当然有。
    空场上可不止这几只神话巨兽而已，这里至少聚集了四五百只大大小小的巨兽，不同体型，不同种类，不同食物种类的巨兽集中在一小块区域里，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还频繁互动，这简直是生命学上的奇迹，如果被蜜莉蒂看到的话，估计会当场疯掉吧。
    是的，他们在互动，这是修尔靠近之后的第一印象。
    修尔和莫瑞娅并没有从雷克斯背后下来，虽然雷克斯说进入山坳之后，只要跟在她身边就绝对安全了，绝不会受到攻击，因为这里不仅有巨龙存在，而且巨兽过于集中，大部分还都是超级强者，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混杂在一起，会对蛮荒之地所有无智慧的生物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因此除了智慧体之外，没有任何生物敢于进入山坳，就算只是接近都不太敢，以至于这里的植物甚至只能依靠风媒授粉，因为这里连虫子都没有。
    不过，比起巨兽们，两人的体型有点太小了，他们还没有雷克斯的小腿高，而雷暴兽单论体型，只能算巨兽里的中等体型而已，据说还有一些高度就能达到十多米的庞然大物存在，为了避免重复人类一不小心踩死蚂蚁的惨剧，修尔很明智的决定，还是留在雷克斯背上比较安全。
    于是，由于雷克斯太挡视线，是广场上的声音先传进两人耳中的，一时间两人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城市里，正提着篮子靠近一个嘈杂的集市。
    两者混乱的程度差不多，至少就噪音来说差不多。
    “口腔清洁，口腔清洁，最棒的口腔清洁，一个小时就能让你的牙齿变得又白又亮，和刚长出来一样。一个小时，不管多顽固的污垢都能清理掉，只要我们三天的肉食而已，价格便宜的吓人，而且还附送一次牙龈按摩，你还等什么，现在马上来体验吧。”
    一只雷克斯的同类舒服的趴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几只和半身人高度近似的鸟类正在它的嘴里上蹿下跳进进出出，尖尖的喙不断敲击在牙齿上，内侧外侧牢固的结石和污垢随即悉悉索索的落下，重新露出牙齿的底色。另一只同类没有和它们一起工作，而是在上空盘旋着，不断出吵闹的喊声，非常烦人，但也意外的有趣。
    “还是以前的价格，皮肤冲洗一条野牛腿，角质层保养一头野牛，护甲抛光两只羚羊，记住这次一定要连内脏一起，自己把内脏偷吃了的不算。”
    几只四米多高肚子鼓胀的巨兽正聚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传说中的深潜兽。古书上记载，这种两栖类巨兽喜欢潜伏在湖底，通过喷射水箭的方式远程捕，虽然只是水箭而已，却可以洞穿岩石，自然也就可以轻易刺穿物的躯体了。
    如今这几只水底的手，正围着一只体长超过十米的地行蜥蜴喷吐水柱，裹在地行蜥蜴体表的污泥被水柱带来的高压轻易冲走，露出污泥下黄褐色的粗糙鳞片。
    “牙齿打磨，爪子修剪，还在为你的牙齿生长过快下颚无法闭合而烦恼吗，还在为爪子尖端变钝而纠结吗？别犹豫了，由我们为你服务，保证还你尖牙利爪，让你们连双角巨犀的皮肤都能撕开。别犹豫了，我们是最便宜的，只要和我等重的干草就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务。”
    “伤口缝合，腐肉清理，生肌止血，只要你受伤了，找我准没错，已经死了的就不用来了。”
    “你在挑衅吗？用我同类的肉当报酬是什么意思？”
    “石灰岩，我要的是石灰岩，那个最好吃，你不要再把大理石带来了，太伤牙齿，下次记得是石灰岩。”
    嘈杂，混乱，忙碌，空地上的一切，让修尔和莫瑞娅目瞪口呆。
    “我总算明白，刚见面时的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呆呆的看了许久，修尔看着干干净净的雷克斯露出苦笑。

第七十章 观测实验
    “啧啧，商业活动的雏形啊。”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已经到这个阶段了。”
    “诶？很特别吗？”莫瑞娅到底不是修尔，修尔当年为了帮助妹妹掌控家族领地，曾经深入系统的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但莫瑞娅可没有类似的经历，她确实不懂其中的象征意义，“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原来是有代表性的吗？”
    “嗯，具体的比较复杂，很难短时间内解释清楚，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三十六，不对，三十七本书，众神殿大图书馆都能找到，看懂了以后，你就差不多能理解了。”
    “呦呦呦，这片青草味道一定很好，我去吃草啦。”让林精这样的种族耐着性质百~万\小!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三十七本，而且是最枯燥的学术著作，开玩笑，莫瑞娅敢肯定，从远古时代到今天，就没有任何一个林精成功过。
    “总之，你理解成这是明发展到某一程度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可以了。”修尔没有理会正伪装成一只鹿的家伙，而是拍了拍脚下的雷暴兽，“这片市场我是说这片交易总之就是广场上这种活动已经持续多久了？”
    “很久了呀，我刚诞生智慧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大概七十多年前吧。”雷克斯问出了和林精几乎相同的问题，“怎么了，很奇怪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是巨龙们指导你们建立的？”
    “不是吧，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长辈说，最早的时候巨龙们并不住在这里，只是一些智慧体觉得这里比较清静，选择在这里安放巢穴而已。后来智慧体聚集的越来越多，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势，当然也有自己的缺点，以至于有些其他种族可以很轻易做到的事自己却做不到。也不知道是谁先产生的想法，大家开始互相配合了，最初只是偶尔互助一下，反正也不是太麻烦的事，还能让双方都过得更舒服。但随着智慧体数量的增多，需要互助的情况也越来越多，慢慢的有的智慧体就专门帮其他个体解决这类问题，让大家都能满意。”
    “而大家占用了他们太多时间，以至于他们无法出去觅食，为了表示感谢，每次找他们帮忙，就会带回来他们喜欢的食物作为谢礼，慢慢的这个模式就固定下来了，谢礼也变成了报酬。到我产生智慧的时候，大家对此都很习惯了，而且除了帮忙清理身体之外，还可以交换一些东西，你看那边。”
    修尔已经看到雷克斯指的是什么了，一只食草的长颈巨兽尾巴上拖着几只被踩死的生物。
    长颈巨兽太重了，四条腿不仅粗，而且脚底极大，尽量扩大接触面积，这样才不至于陷进地里。因此他们行走的时候，经常会无意中踩死一些普通野兽，就像人类踩死虫子一样简单，看来修尔刚才的担心不无道理。
    正常情况下，踩死也就踩死了，反正又不能吃，也不懂该怎么哀悼倒霉的家伙，长颈巨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这些智慧体可不会这么做了，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把尸体收集起来，换取一些自己想要的服务。为此有些类似的超大型巨兽甚至开始有意的踩死一些野兽，不过这也要看准机会才行。
    当然，超大型智慧体毕竟数量稀少，大多数食草巨兽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身体特点又不适合捕，不过不用担心，在他们在需要食肉巨兽服务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说用收集来的最新鲜的嫩草，找一些杂食性生物换取新鲜尸体，再用这些尸体作为报酬，雇佣那些特殊巨兽服务，虽然数量上显然不成比例，但青草哪里都有，收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没错，就是交换，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修尔才会在发出感叹的同时，脸色也变得相当微妙。
    “那巨龙们呢？”修尔思索了片刻，突然发现雷克斯没有提到龙族。
    “以前龙族和大家并不生活在一起，而是住在一片很遥远的山区，但自从这片广场开始成型以后，他们好像很感兴趣，经常过来看看，到最后干脆把大部分族人搬到这里居住了。”
    “啧啧，原来如此。”修尔点点头，他并不怀疑雷克斯的讲述，也并不奇怪龙族会搬过来，看来龙群里那些强大的高等龙族们，对孩子们自发的行为也很有兴趣，搬过来就是为了就近观测，至于观测的目的呵呵，不言而喻。
    “这些家伙们到底想做什么？”修尔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肯定不会想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目标或者说野心，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大。”
    “诶？你已经有想法了？”莫瑞娅抬起蹄子踢了踢修尔，“不是简单的观测吗？”
    “不好说，也不敢肯定，不过观测只是手段而已，他们肯定有其他目的。”修尔突然斜眼瞪着莫瑞娅，“你可是联络代表，在法师面前也代表着龙族的，龙族的你居然来问我？”
    “他们也没和我说目的呀，我都没见到他们。”莫瑞娅一脸无辜的说道，“只是赛格拉斯和母亲密谈过一次而已，也许母亲知道吧，不过母亲没有告诉我。”
    “嗯，我想阿尼卡大人应该有所了解，毕竟她曾经亲眼目睹过类似的历史。”修尔沉吟道，“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目的，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
    “呵，不知道亲手推动一个种族进化是种什么感觉，也许赛格拉斯想要重走一遍当年他那些老朋友们的路也说不定呢。”修尔轻松的耸了耸肩，不再像之前那样思虑重重的样子，不过下一刻，他的瞳孔突然微微收缩，目光停在一个方向上。
    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
    一根黑漆漆的节肢，一侧布满了锯齿，就像一把天然的手锯一样，正被一只拖着一大捆青草的巨兽叼在嘴里。

第七十一章 老对手的消息（两章合一）
    “虫子也属于神话巨兽吗？”盯着那根节肢，修尔一时有些出神，直到雷克斯用雷鸣般的吼声叫了他几次，这才收回目光问道，“而且神话巨兽也开始使用工具了吗？”
    “工具？有顺手的当然会拿来用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哦，你说那个家伙叼着的腿啊，对，这两年经常有智慧体用它。我们食肉类的身体只适合捕，想割草换东西就很麻烦了，但偏偏有些家伙又只要某种特定的草，而且需求量还挺大的，以往我们只能用物和别的生物交换，太费事了而且很亏，不过现在好多了，那东西拿来割草实在太方便了。”
    雷暴兽显然很有兴致，一边说，两只小短前肢一边在身前比划，唯恐修尔不理解到底有多方便。
    “所以说，那东西哪里来的？”修尔本想让雷克斯帮忙叫住正叼着节肢从一旁经过的巨兽，不过看雷暴兽解释的这么起劲，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干脆也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怎么看怎么像是虫子的残肢，而且体型还不小呢。所以我才问，虫子是不是也属于神话巨兽的一员？”
    “那倒不是，我们和虫子可不是同类，虽然蛮荒之地倒是不乏虫子，其中也有一些体型比较大的种类，但它们可不像我们这样可以萌发智慧，它们只知道吃和繁殖，算不上蛮荒巨兽。”雷暴兽用力摇动长方形的头，满是不屑地说道，“而且它们太弱了，只靠数量多和藏的好，才勉强在蛮荒之地生存下去。”
    “对于它们的实力我持保留意见。”修尔想起了虫群世界里漫山遍野的虫子，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就算是雷克斯这么强大的雷暴兽，扔到那个世界里，也会被无止尽的虫群淹没吧，不过那并非修尔关注的重点，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根节肢上，“另外，这里的虫子都是没有智慧的？”
    “当然了，难道你们明世界的虫子都有智慧？”
    “呃也没有。”这家伙是故意气人的吧，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一旁的小鹿看到他被噎的说不出来，已经笑得快要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了。
    “对呀，我们这里也一样，不过”雷克斯的小爪子指了指路过的巨兽，“这东西是个例外？”
    “嗯？”
    “这东西的主人住在两小时路程以外的一个山谷里，是一窝蜘蛛，也不知道原本住在哪里，两三年前搬过来的。它们的母虫就有智慧，算是迄今为止我唯一见过有智慧的虫子了。”
    果然如此。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苦笑，时间和族群都对上了，看来节肢的主人是当年的老朋友了啊。
    穴居蜘蛛的变异蛛母，依靠能量型变异突破种族的实力限制，又从虫群世界吸收了特殊的水晶能量，个体智慧和身体素质大幅加强，实力相当恐怖，当年如果不是和它联手，恐怕除了几个黄金阶战职者之外，那些误入虫群世界的队员们一个都回不来。
    自从在西部旷野上分手之后，它带着几个孩子们，向着蛮荒之地的方向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听说过它，本以为那是双方最后一次有交集，没想到三年之后，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它。
    刚才看到这枚漆黑的节肢，修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变异蛛母。没办法，当初在魔法塔里为了干掉它修尔曾经反复观察，早就把它的肢体特征都记在脑海里了，因此一看到节肢修尔就能确定，这绝对属于穴居蜘蛛，而且是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巨型穴居蜘蛛。
    的残肢。
    此时修尔的心情有些微妙，老对手和老朋友的残肢摆在面前，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毕竟当年是帮过忙的，很难把它当成一只陌生的虫子看待。
    “不是说智慧体不会互相杀戮吗？”为此而伤感到谈不上，但修尔还是希望弄清楚变异蛛母的死因，也算是对它当初的协助表示感谢吧，“还是说你们双方之间有什么冲突？”
    “智慧体的确不互相杀戮呀，但有些智慧体还是会死在其他没有智慧的食者口中，虽然不常见，但这是难免的事，毕竟这里可是蛮荒啊。”雷克斯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有些不理解修尔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仔细想想也对，就算有智慧，但毕竟还是蛮荒之地的住民，智慧体之间彼此优待，但那些纯粹的兽类可没这种概念，它们不会因为物有智慧就改变目标。当然，有智慧的个体在被捕的时候，的确有更大的优势活下来，和同类相比死亡的几率更小，但碰到倒霉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智慧生物离开城域还经常被魔兽袭击吃掉呢，何况是蛮荒之地的神话巨兽了。
    “而且那只大蜘蛛虽说也能算是智慧体，但它和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甚至很少到这里来。”
    “嗯？”修尔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说话呀。”雷克斯外头斜视着修尔，没好气的说道，“你见过蜘蛛会说话吗？不会说话怎么交流。”
    “我也没见过雷暴兽会说话呀。”修尔嘟嘟囔囔的说道，“今天这不是也见到了。”
    “但是我们有发音器官，有了智慧以后，只要用能量调整声带，就能模仿你们智慧生物的发音了。蜘蛛可没有声带，它们再怎么能量调整，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正常交流。”
    “好吧，确实如此。”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刚才说的是没有太多交流？”
    “对，虽然它嘶嘶作响的时候我们无法理解，但是龙族却能理解。龙族有一种技巧叫心灵共鸣，可以通过心灵的碰撞，直接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灵魂之声？”修尔首先想到的就是神灵们才可以使用的灵魂之声，直接通过灵魂来对话。
    “那是什么？”可惜，雷克斯几乎没有接触过神灵，当然听不懂修尔在说什么。
    “不是的，修尔。”还好有莫瑞娅在，也许因为母亲当年和龙族同属神性生物的原因，让她对龙族也有所了解，“心灵共鸣算是龙族的种族技能，和灵魂之声完全不同。它不是通过灵魂对话，而是只要某种生物有健全的意识，可以通过发声来表达，龙族就能通过心灵共鸣让双方互相理解。有点像木精灵里的兽语者，或者我们人的野性之声，但心灵共鸣比野性之声更高级，我们只能很模糊的感受到野兽的想法，龙族却可以百分之百的准确翻译，而且是双向的，当然前提是对方的灵魂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内容。”
    “啧，真方便。”
    “是啊，我一直觉得，林精人掌握的野性之声，其实就是和龙族学来的，之后又传授给木精灵，才有了兽语者这种职业。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实在没法确认，我们问过母亲，但母亲说她也不记得了。”
    “神灵还会忘事？好吧，神灵好像还真会忘事。”想起阿尼卡大人的风格，修尔也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我倒是觉得，那是龙族为了到处留下后裔才开发出的技巧。”
    “诶？那不是刚好适合你？难怪你一直追问，原来是也想学，到时候好方便你唔唔唔唔。”
    虽然是在胡闹，但两人其实都明白，修尔的猜测很可能接近真实，龙族可以和远古时期的各种巨兽留下后裔，除了它们特殊的血脉之外，肯定也有心灵共鸣这种种族技能的关系。
    “不用理她，你继续。”发现莫瑞娅居然要像真正的鹿一样舔自己的手心，修尔赶快把捂着她嘴的手抽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雷克斯说道，“所以龙族和它交流过了？”
    “对呀，我们多了一个新的邻居，而且是有智慧的，巨龙们当然会去查看一下，之后它就算是正式加入了智慧体的行列了。”雷克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补充道，“对了，你和它是认识的吧，难怪你一直在追问呢，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巨龙们第一次提起了你的名字。”
    “哈？”修尔差点没站稳，从巨兽背上摔下去，“你等等，你等等，我记得当时刚刚见面的时候，你说有人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我当时以为是阿尼卡大人，难道不是她而是变异蛛母？”
    “阿尼卡？我们又没有见过，也许她也和龙族提起过你吧，不对，是肯定提起过你，夸你的那些话应该都是她说的。”雷克斯摇头道，“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龙族最早知道你是通过那只大蜘蛛，然后又告诉了我们，你应该是除了那些法师之外，我们大家第一个关注的智慧生物。后来前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左右吧，他们又去找了那只大蜘蛛一次，回来以后就开始研究和法师塔加深合作的事了。”
    半年之前，也就是那次裂隙空间诸神大会前后，嗯，这就对上了，修尔已经在大脑里把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没有其他智慧生物只剩下虫子的星球，不介意和野兽合作的战斗神官，实验中的城市雏形，待开发的裂隙空间，新生的扭曲虚空共同体，虚弱的赛格里斯，全族拥有神性的神性生物，龙族的目的已经在意识中慢慢勾勒成形。
    野心的确不小，不过
    “既然龙族也接受它了，怎么最后还是死了？”修尔还没忘记原本的关注点，“应该不是被那些普通的神话巨兽杀死的吧，否则它的残肢也没机会被你们当成工具了。”
    “谁说它死了？”
    “哈？”
    “你不知道虫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褪一层甲壳的吗？”
    “哈？”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谁能想到这只是它褪下来的外壳啊，修尔朝天上翻着白眼，默默的哀悼刚刚自己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
    “它毕竟只是虫子，没有厚重的鳞甲和坚硬的肌肉保护，身体不够结实我觉得达克那个白痴一定不同意这句话，和上万只小蜘蛛一起守在山谷里还是很安全的，但如果从山谷里出来就比较危险了，除非带着所有小蜘蛛一起行动，否则一旦遇到成群的食者难免会变成食物，因此很少到这边来。”雷暴兽没有理会修尔的不同意见，自顾自的说道，“不过它褪下来的甲壳和吐出来的蛛丝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挺喜欢，需要的时候就主动赶一批野兽到山谷附近作为交换物。我也认识它们住的山谷，你想去看看的话，过后我可以带你去转一圈。”
    “免了，我对蜘蛛没兴趣，另外，莫瑞娅你闭嘴。”修尔想都不想就用力摇头，“而且，我估计以后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到时候再说吧。”
    “随便你了。”雷克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盯着我和莫瑞娅看，你已经被忽略了。”
    此时雷暴兽已经载着修尔和莫瑞娅走到了广场中心，周围来往的全是神话生物，简直像是一场远古生物展览会，而且这些神话巨兽还很违和的说着通用语，进行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交易，还好，迄今为止还没有货币出现，否则修尔就要认真考虑神话巨兽们是不是已经拥有自己的明了。
    但即便没有货币，这片聚居地发生的一切也远远超出了修尔的预料，神灵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吗？神灵无所不知，修尔认为至少一部分神灵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设置障碍，而是任由龙族和神话巨兽们自己慢慢发展。
    也许在诸神的眼中，这些拥有智慧的神话巨兽，其实和凡人们并没有区别吧，之前选择把双方隔开，也只是为了避免野兽屠杀信徒而已，既然智慧体神话巨兽可以接受秩序的存在，像真正的智慧生物一样正常生活，只要他们能保持下去，也许以神灵们的博爱，并不介意他们慢慢发展出自己的明，甚至乐于见到这一天的到来。
    当然，那是原本的事了，至于现在嘛
    正在思索中的修尔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第七十二章 双眼和叹息
    实际上，修尔的面前空无一物，整个神话巨兽智慧体广场上的所有生物都可以证明，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是啊，毕竟是站在雷暴兽身上，再怎么不怕死的神话巨兽，也不愿意凑上来碍事，虽说智慧体之间竭力避免相互杀戮，但仅限于杀戮而已，攻击并不在受限范围之内。
    雷暴兽毕竟是最顶级的存在，拥有众多特权，真烦躁起来，把碍事的白痴打个半死也不是不可能，为了避免平白无故被打一顿，还是不要凑上去的好。
    因此，修尔面前什么生物也没有，然而他偏偏看到了一双眼睛，是的，只有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凭空出现，无声的凝视着他，仿佛跨越了千百万公里的距离，跨越了无尽的虚空，把视线倾注在他的身上。
    类似的情况他并不陌生，当感受到神灵视线注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不过被神灵注视，他可无法看到实体化的眼睛，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应而已，而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看到了一双眼睛，虽然这双眼睛其实并非实体化存在。
    一双巨大的眼睛，虽然没有头部的对比，无法判断实际大小，但对他本身来说，眼睛几乎和他一样巨大，绿色的眼底，金色的竖瞳，带着难以形容的感情。
    感受到了苍老，感受到了恬静，感受到了淡然，感受到了冷静，感受到了深情，只看到这双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一位热爱着世间一切的苍老长者，坐在一隅静静的看着世间变幻云聚云散。
    眼睛穿越空间的界限，不知跨过了多远的距离，正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敌意，没有友善，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目光对视，修尔的目光和这双眼睛终于接触，无法确定过去了多久，对周围的人即便是莫瑞娅来说，也只是一瞬而已，但在修尔的感受中，仿佛已经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随后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眼睛突然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修尔的错觉一般，但修尔可以确定这绝非简单的错觉，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并非因为恐惧而流汗，而是因为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目光其实很平和，但修尔却难以控制的感觉到了紧张，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是上位者在面临着被人看穿被人摸清底牌的危机时的本能而已，一瞬间的经历，却让修尔记忆深刻，修尔可以断定，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一瞬，永远无法忘记这双饱含深情的眼睛。
    龙族，这绝对是龙族，而且是龙族中最顶级的存在，连一秒都没用，修尔就已经在心底确定了答案。
    这绝不是凡世生物能做到的事，再强也不可能，但又绝不是神灵，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神灵了，所以说，恐怕只有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龙族，才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感受。
    之前修尔有过和巨龙尼克接触的经历，同行的还有一些下位巨龙，尼克可没有表现的这么诡异，在修尔眼里，那就是一头和达克这种蠢货相当有共同语言的白痴而已。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龙族，至少小看了龙族中最上位的存在，毕竟能让目光就让自己浑身冒汗，除了神灵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生物能做得到。
    他甚至觉得，这双眼睛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其实比神灵更可怕。
    “你怎么了？”谁也不知道修尔经历了什么，但最先发现他有异常的，只可能是最关心他也是最了解他的莫瑞娅了。林精这时候可没心思胡闹了，修尔的表情让她明白，自己的爱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扰状态，因此她第一时间碰了碰修尔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问题？精神冲击？神音降临？”
    可不止是询问而已，在询问的同时，小鹿的手在头发上一抹，一片翠绿的树叶已经出现在她的指尖，除了林精之外很少有外人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林精生命精华的凝聚。
    虽然林精们怎对着果实喊孩子孩子的，但那不过是胡闹而已，开花结果对林精的树形态来说，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真正可以算得上生命精华的，其实正是这种特殊的叶片。
    平时这些叶片根本不存在，只有在急需的时候，林精才会让叶片从体表生长出来，对林精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东西，每损失一片，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影响，需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正常。叶片的作用也有很多，其中一个作用是给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服下之后，可以暂时把双方的精神抗性连接在一起，共同对抗精神层面的打击，同生共死其实也不过如此。
    很少有林精在外人面前摘下生命之叶，更别提想给异族服下了，然而莫瑞娅偏偏这么做了，而且是在还不确定修尔受到何种打击的时候，就在最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而且丝毫没有犹豫。
    因为她太了解修尔了，他不可能空气被吓得汗流浃背，只有超出理解能力，完全无法解释的意外，才能让他如此紧张，而修尔都无法对抗的意外语言苍白无力，还是用实际行动联手面对吧。
    “别紧张，我没事，你不要冲动。”修尔及时推开了已经递到嘴边的叶片，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时候莫瑞娅会送到他嘴边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野草和树叶，想要请他吃草也不用赶在现在。能让专注中的莫瑞娅如此郑重送到他嘴边的，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你把这东西收好，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暂时用不上呢，对方没有恶意。”
    “呦，呦。”疑惑地看了修尔一眼，莫瑞娅发出两声长长的鹿鸣，像是在确认修尔的态度，在修尔再次确认之后，这才让叶片重新在发丝间消失，“你恢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双眼睛而已。”修尔说着露出了很微妙的苦笑，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就像随时可能断绝一样，却听的格外清晰。
    “已经等待你很久了，修尔莱特，暗月的神官。”突然响起的声音低声絮语，“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聊聊，上来吧，我就在最高峰的山顶住所等你。”
    果然是龙族，修尔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式实现了当前的效果，但这并不影响判断，因为现在会说出这种话的除了龙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选项了。
    “雷克斯，问你个问题吧。”修尔慢慢的说道，“这一代群龙之首是不是就住在山顶？”
    “嗯？山顶？”雷暴兽愣了愣，摇晃着方脑袋说道，“不是呀，他住在峭壁上的洞穴里，我肯定上不去，不过一会有龙族的成员来接你过去，去了以后你就能看到了。”
    “那山顶住的是谁？”不是？修尔皱起了眉，追问道，“就是最高峰的山顶。”
    “那里没人居住啊，至少据我所知没有。”雷克斯疑惑的挠了挠下巴，“巨龙喜欢住在山洞里，山顶可没有洞，龙族们不会选择那里。至于其他生物龙族从来都不喜欢有生物居住在他们的头顶，没有谁愿意为这种小时引发龙族的不满，何况山顶那么高，爬上去可是很累的，谁愿意去住啊。怎么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只有一堆无法解开的疑惑。”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太过在意，我现在突然开始期待这次会面了，何止期待，都有点等不及了。”
    “诶？”莫瑞娅表情有些惊讶，虽然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她知道，修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因为他绝对不正常。以林精对修尔的了解，这种谈判，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主动权，同时用种种方法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越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对手越是如此，自己有决定性优势的对手，反倒是会主动把决定权让给对方，让对方感到充分的尊重。
    比如和褐星人谈判，他故意把裂隙空间的影像伪造出来，给褐星人带来极大的精神冲击，而在和金属生命体罗兰德交涉的时候，更是不断冲击对方的意志，以求彻底摧垮罗兰德的底线。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面对神灵，那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了，没有参考价值。
    而这一次，莫瑞娅猜他很可能会在会谈地点上作为发力点，打乱对方的布置，逼对方按他的步调行事，一旦对方做出了第一次让步，就很容易形成惯性，最终走进他的计划里。
    但是很意外，修尔并未如此，不仅没有纠缠于会谈地点，反而相当配合，而且明确表示了期待，就像面对的对手是规格外的存在一样。
    等等，原来如此，莫瑞娅抖了抖毛，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倒不只是因为她习惯于看破不说破，也是因为巨龙降临了。

第七十三章 群龙之首
    “阴影笼罩大地，龙吟划破长空，蓝色的巨龙扑打着双翅从天而降。口中呼出的是极寒的气息，脚下汇聚的是不熔的冰霜，巨龙的降临，让气温降低到冰点，让万物为之冻结。”
    这是出自开拓时代旅行诗人莫拉最著名的著作之一巨龙笔记第三卷开篇语，描述了一只冰龙在智慧生物面前展露身姿的场面，修尔觉得用在这里也很恰当。
    蓝色冰霜巨龙的出场，不仅让他和莫瑞娅感受到了真切的寒意，就连脚下的草木，都有冻结的迹象，可比之前尼克出场的场面震撼多了，然而修尔却明白，比起尼克来说，这只巨龙还差得远呢。
    的确，他的降临充满了威势，看起来颇为震撼，但那是因为他还不能把自己的能量完美的收敛在体内，而尼克却早已跨过了这一阶段，可以表现一如常人，这就是最大的差距，说明尼克的实力从更细分的位阶上，就比冰龙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当然，如果再进一步，到了一个意志就能影响世界的程度，就又会像冰龙那样，举手投足给周围带来影响，比如帕瓦帝加的诸神们，但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和冰霜巨龙的情况完全不同。
    蓝色巨龙对广场上大多数神话巨兽都视而不见，只对包括雷克斯在内的几个点头致意，显然这些是神话巨兽里的顶级存在，足以赢得巨龙们的尊重了。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修尔和莫瑞娅的身上，巨大的口中吞吐着寒气。
    “是修尔阁下和莫瑞娅女士吧。”冰龙的声音很冷，无愧于他的身份，“奉群龙之首的命令，由我来迎接两位客人前往龙首的巢穴。”
    “是巢穴不是山顶？”修尔再次确认。
    “山顶？”和雷克斯的反应一样，冰龙也愣了愣，不解的说道，“为什么要去山顶？那里又没有生物存在，而且龙首是在巢穴里恭候二位。”
    “没什么，随便问问，只是觉得那里凉快一点而已。”修尔的头发都有点发白了，莫瑞娅鹿背的绒毛上也覆盖了一层冰霜，和他的话配合起来，显得相当有说服力。
    “啊，对不起。”虽然蓝龙对大多数神话巨兽很傲慢，但对两位客人还是很尊敬的，马上明白了修尔的意思，或者说误解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忘记控制力量了，实在抱歉。”
    果然，在有意压制之后，温度提升了不少，虽然依然很冷，但至少已经到了普通人可以勉强不被冻死的程度了。
    “呵，没关系，可以理解。”修尔有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他混不在意的说道，“既然群龙之首在等着我们，那总不好意思让长者等候太久，咱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说着，率先从雷克斯背后跳了下来，像是要化解冲击力一样移动了几步，确认草坪下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潜伏，脑内的感知敌意也没有响起警报，这才朝莫瑞娅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雷克斯，谢谢你的帮助。”两人理所当然的踩着蓝龙尾巴上的鳞片缝隙登上他的后背，修尔对雷暴兽挥了挥手，“别跑远了，等我俩从上面下来，还要回来找你玩呢，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俩好好到处逛逛，不能再像这两次一样目的地明确了。这次你带我们游览，到时候有机会的话，我也陪你逛逛明世界，请你吃那边的美食。”
    “知道啦知道啦。”被踩了那么久，雷暴兽居然对修尔的感觉还不错，“我这几天就在巢穴里睡觉，你俩下来以后随便问谁都能找到我。”
    “呵，有意思的生物。”随着蓝龙展翅起飞，雷暴兽变得越来越小，两人在雷暴兽的目送下迅速远离，“说不定真有这个机会呢。”
    “呦呦，你决定了？”莫瑞娅把修尔抱着她鹿身取暖的胳膊甩开，“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观望一下呢。”
    “早就注定结果的事，其实没必要过多观望，我说观望只是为了给法师们一个重视的态度而已。”修尔耸耸肩，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且，这样忐忑的感觉不是也不错吗？”
    当然是给龙族和神话巨兽制造忐忑的不安了，只是当着蓝龙这话不能明着说，否则这个飞行高度如果掉下去，可真会死人的。
    还好，明的龙族并没有高空抛物的恶习，蓝龙飞行的很平稳。对于绝大多数生物而言都属于绝地的陡峭峭壁，对会飞的龙族来说就像平地一样，蓝龙以惊人的准确性钻进了一个仅有他展翼长度一倍半直径的洞穴里。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两位顺着洞穴一直向前，就能见到龙首了。”蓝龙的性格和特性一样冰冷，也懒得多说什么，为两人指明道路之后，便转身向外趴在洞口，看来是要担任警卫工作。
    “多谢。”两人一点都不在意龙族的态度，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怪癖，龙族的不愿和凡人过多接触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至于原因，从莫瑞娅的故事里也可以看出端倪。
    修尔和莫瑞娅相视而笑，两人肩挨着肩，并肩朝洞穴深处走去，一路都没有任何戒备行为，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看似有违佣兵的准则，然而面对强大的龙族，如果对方真有敌意，警戒毫无意义，如果对方没有敌意，警戒只能起到反效果，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放弃警戒，还能表现的足够坦然。
    何况这里的环境也并不危险。
    虽说是洞穴，但四周有不少萤光矿石让洞穴保持着明亮，地面也很平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显然洞穴的主人有意加工过自己的巢穴，这里甚至连空气都很清新，可以感到有微风迎面吹来，一看就是对面有露天的出口或者缝隙。
    等等，让自己的巢穴有两条通道？这不符合生物的习惯啊。
    两人正在这样想着，四周霍然开朗，由通道变成一个广阔的洞穴，洞穴正中是堆高高的碎石，一条金色的巨龙正盘踞在碎石堆上，低头俯视着两人。
    “为什么是碎石？”无论在正史还是故事中，龙族的洞穴里总是堆满了金币和财宝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巨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趴在金币堆上小憩。这落差也太大了，以至于在看到碎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怕你偷走。”

第七十四章 潜伏者
    这是个好理由，而且居然是真的。
    修尔机智的发现，碎石堆周围的地面上，的确有不少有别于碎石造成的痕迹。一些磨损出的凹痕，那是圆形物体长时间堆放遗留下的痕迹，痕迹的边缘还有一些金属的残留，金币如果常年和地面摩擦，倒是真会留下这样的残留物。
    很显然，龙族的特殊爱好并非只是传闻而已，这里原本确实堆放着成堆的金币，这只该死的龙也确实喜欢趴在金币堆上，你们怎么没都被金币硌死呢，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龙族坚硬的鳞片让坚硬的金币对他们来说就像柔软的床铺一样舒适。
    我想看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币呀，不对，不是要说这个，是侮辱，这简直是人格上的侮辱，我可是圣洁的圣职者，怎么可能去做偷别人铺床的金币这种事呢。
    “你这是无端的污蔑。”修尔可不管面前的是不是巨龙，现在他代表着暗月教会，代表着整个圣职者群体，当然要坚决抗议，“居然怀疑我的人品，我可从来没做过偷东西这种没品位的事。”
    “对，你都是光明正大的行骗。”修尔一开口，金色的巨龙就下意识的护住了身下的床铺，不过马上想起自己已经很机智的把床铺换成了石头，这才放下心来，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用足以让山洞里出现几重回音的音量说道“蔷薇之都的噬金兽，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一切了。”
    啧，居然被发现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大声反驳道：“奉主之名，我是最虔诚的圣职者，遵循一切圣职者的美德，平生从不说谎，更不会行骗。”
    “嗯，你从不说谎，但别人如果错误的理解了你的话，那就不是你的责任了，对吧。”金色的巨龙发出不屑的嗤笑，“你现在其实就在说谎，你敢说你没做过偷东西的事？”
    “当然没有。”修尔非常肯定的答道，“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过去从周围的农场抱回神殿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牲畜自己主动跟你回去，而且主动跳进锅里的？”
    “每次我可都付钱了。”修尔自豪的说道，“我自己都为自己的城市而感动，就算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也会把钱给他们留下。”
    “哈？一个铜币也算付钱？你还不如直接偷走呢。”
    “当然算付钱了，最多只是价格没有谈妥而已，和偷东西可是有本质区别的。”修尔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无耻的定义，“而且我那是分期付款，又不是真的只给他们一个铜币，到最后肯定会足额支付，这是以神殿的名义做出担保的。”
    “最后是一千年以后还是两千年以后？”
    “赞美主，暗月必将永存夜空，暗月教会也必将永远屹立于大地之上。”修尔手指画圆，用圣职者特有的腔调，深沉的说道，“时间对于吾主，对于教会，都没有任何意义，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尔和莫瑞娅各自都作出过很多种设想，猜测和龙族首领第一次会面时的场景，几乎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双方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在如此和睦的气氛中，以友好的哲学探讨开场的。
    好吧，或许气氛不是特别和睦，话题也并非哲学探讨，更和友好这个词没有联系，但那只是细节小事，不用在意。
    不过，话说到这时，双方突然都沉默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和刚才的争执状态相比，修尔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没有必要吧。”
    “不该让你知道吗？”金色的巨龙重新在碎石堆上趴了下来，声音低沉的说道，“只是表现出一点诚意而已。”
    “是诚意还是示威呢？”
    “呵，虽然我们并非同类，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也从不说谎，但是不是能正确理解，就是听众自己的问题了。”
    “呵呵呵，那么，是谁在观测蔷薇之都，观测者又是谁呢？”
    两人说的没头没尾，但作为唯一的听众，莫瑞娅居然听懂了，不愧是林精，连理解能力都这么异于常人。
    如果只是知道修尔噬金兽这一真名？？，或许还可以用龙族的消息灵通或者调查准备工作做的好来解释，只能算是意外，还不值得惊讶，但之后的那些话，就已经无法解释了。
    不仅充分了解修尔诚实的？？本性，了解他和城市周边农场主们之间亲切友善的相处模式，更夸张的是，甚至连他每次支付多少钱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就很不合理了，情报收集的再怎么详细，恐怕也不会细致到这种程度，除非是亲眼所见，而且经常亲眼所见。
    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龙族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修尔，至少是观察明世界，不是那种简单的从外界观测，而是足够深入，例如派出潜伏人员幻化成人形混在智慧生物之中共同生活，只有这样，才能让情报如此详细。
    因此修尔毫不怀疑，蔷薇之都的外城区一定生活着一只巨龙，自己甚至可能还和他说过话有过接触。
    按常理考虑，这应该属于龙族的机密，虽然谈不上不可告人，但至少不适合让外人知晓，然而金龙居然用玩笑般的方式，把秘密在修尔和莫瑞娅面前揭开，表现出对他充分的了解，如果说这还不算是示威，那就实在不知道示威是什么了。
    可惜，可能性太多了，实在很难判断潜伏者的身份，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潜伏者的存在，有意观察的情况下，修尔倒是有把握找出对方到底是谁。
    “呵，观察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蔷薇之都的户籍制度并不严格，即便是个普通人类，想要更换身份都是件很简单的事，何况是我们龙族了。”金色的巨龙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至于谁是观察者，呵呵。”
    巨龙的态度很暧昧，然而修尔突然冒出一个难以相信的念头。
    “是你亲自观测的？潜伏在人类国家里和人类一起生活的是你本人？”

第七十五章 他要见你
    “生物并非一成不变，和上一代相比，每一代都会有一些细微的改变，很难观测但确实存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细微的改变不断累积，最终产生实质性的差异，这就是生物的进化。”
    “经济行为受到政治权力的影响，但也会反向影响政治权力，可惜大多数掌权者都会忽略看似微不足道的反向影响力，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走到了终点。”
    “历史是一面神奇的镜子，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越是深入了解历史，你就越会明白，一切其实从未改变。”
    金色的巨龙慢悠悠的念叨着，然而他每说一句，修尔的脸色就变的凝重几分。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第一句出自开拓时代的生命学专家森特，他并非第一个提出生物进化学说的，但确实生物进化学最坚定的支持者。第二句出自混乱时代初期的一本经济学著作，名为金币的威力，一共有三位著作人，其中之一也叫森特。至于第三句，则是众神殿时代初期一位历史学专家的名言，这位专家对历史学的见解让所有同行都钦佩不已，论证过很多史学界的争议话题，他的名字还是森特。
    “你是有多喜欢森特这个名字啊。”毫无疑问，至少这三个人肯定都是金龙的化身，至于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千千万万个名为森特的人里，还有多少个是他幻化而成的，修尔还无法确定，但他相信肯定还有，而且数量绝对不少，“这不会就是你的真名吧。”
    “那只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人类的名字而已，我觉得他不会介意，所以就拿来用了。”金色巨龙毫不在意的说道，“他更关心怎么才能让部落居住的山洞更暖和一点，肯定没时间介意名字是不是被人借用了。”
    “呵呵，呵呵。”修尔干笑，不用问，他口中的森特肯定是个蛮荒时代的倒霉鬼，死了上万年都不得安宁，名字还要不时被拉出来批判一番，而且真是见鬼的历史学者，那些事你都亲眼见证过，居然还好意思拿来骗资历。
    “近万年来，每隔几百年，我就会离开龙之巢，混进明世界生活一段时间，大概每次几十年。”金龙并没有听到修尔的腹诽，否则估计不会这么耐心地给他解释吧，“算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智慧生物的好奇心吧。”
    “哈？你在鄙视我？”修尔嗤笑道，“好奇心？呵呵。”
    “好吧，肯定瞒不过你，明世界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金龙喷了口浓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政治，经济，化，这些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了避免走弯路，我们只能偷学了。”
    “啧，原来你们是蓄谋已久的。”
    “蓄谋已久太难听了，不过我也承认，我们的确对孩子们一直抱有一些期待。”金龙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问题一会再谈吧，还是先说完咱们的事。”
    “其实你不用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完全理解。”修尔干脆在巨龙面前席地而坐，反正都是要仰视对方，坐着还是站着一点区别都没有，“而且我相信，你不是唯一一位这么做的巨龙。”
    “是啊，虽然我们更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但对繁华的明世界也是很向往的，族里有不少年轻人喜欢化作人形，和你们一起嬉闹。不过，真正深入观察你们的，其实只有我。”
    “哦？”
    “因为只有我能完美的隐藏自己，只要我不进神殿，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但那些年轻人不行，遇到强者，他们的气息还是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但肯定无法再继续掩饰下去了。”
    “怪不得是由你亲自潜伏到蔷薇之都呢。”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但是为什么是蔷薇之都？别说你只是随便选了个城市啊。”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又何必再问。”巨龙不满的说道，“我是两年前搬进蔷薇之都的。”
    “那只多嘴的大蜘蛛。”修尔撇撇嘴，“通过它的形容，你们被我光辉伟岸的形象折服了？”
    “嗯，特别是你夜里从银月神殿的殿前广场上撬石料搬回自己家的形象，实在太光辉了。”
    “啧，我觉得你一点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这么做呢？”巨龙戏谑的说道，“第一印象总是格外深刻的，我的确被深深的折服了。”
    该死的巨龙！发现语言之争占不到上风，修尔在想象中对对方做了个鄙夷的手势：“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说回正事吧，我很想知道，那只大蜘蛛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甚至让你打破以往的规律，提前再次进入明世界。”
    虽然金龙没有直说，但修尔能想到，金龙这次肯定是还没到几百年就重新混进了人类世界，目的自然是对他的观测了。
    “只是讲述了它和你们之间的故事而已，没有夸张也没有美化，它还很淳朴，不懂如何歪曲事实。”
    “我大概明白了。”修尔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选择观察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对非智慧生物表现出的态度，就算它只是一只魔兽，我也没有排斥和它合作？”
    “不错，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是做不到，我指的不是那种类似于驯化式的合作，而是在确认对方的智力之后，以对等的关系合作。”金龙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它活着返回了帕瓦帝加，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的确如此，就像莫瑞娅虽然总自称野生动物，也有不少动物伙伴，但真让她对等的和一只甚至一群魔兽合作，恐怕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敢想象，也就只有修尔这个外来者，才能没有成见的合作了吧。
    “呵，原来如此，所以你才特意花费一两年的时间跑去偷窥我。”修尔总算弄清了一直悬在心里的几个疑问之一，“而且，看来偷窥的结果还不错，让你决定选我做合作对象了。”
    “不然也不会有这次见面了，不过你别误会，不是我做的决定。”金龙突然站了起来，“是他要见你。”

第七十六章 一起去吧
    “呵，果然如此。”修尔又想起了那双让他无法忘记的眼睛，还有那声发自灵魂的叹息，“是龙神赛格里斯大人吗？我可还没做好朝圣的准备啊。”
    “我也没有。”
    “哈？”金龙的话让修尔愣了愣，“临时起意？”
    “是的，在原本的计划里，商谈合作的话由我和你接触就足够了。无论是身份方面，还是决定权方面，咱们两个都是对等的，所以咱们两个会商刚好合适。”
    你太谦虚了，修尔心中苦笑，并非自我贬低，但他很清楚，如果从身份地位方面考虑，两人根本谈不上对等。
    的确，他是尊贵的圣职者，是神灵在凡世的代言人，在绝对多数凡人面前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惜面前这只金龙也一样是龙神的代言人，而且还是龙神的子嗣，和神灵的关系比修尔更加密切。
    何况除此之外，金龙还是群龙之首，控制下的龙群，强大的连神灵都会感到头痛，他本身的实力更是超出凡人的理解范围之外，修尔甚至觉得，他已经超越了半神这个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度，步入了介于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另一个层次，根本不是修尔能比的。
    因此金龙自称两人的地位对等，完全是为了照顾修尔的情绪，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金龙对修尔的重视程度，如果换成其他凡人的话，恐怕金龙根本懒得考虑对方会有什么想法了。
    “一直到雷克斯那个孩子去法师之地接你的时候，都还是这么计划的，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和你会谈的细节。我听过不少你的传闻，呵，不要笑，不是指那些坑别人钱的传闻，而是关于你和别人合作风格的传闻，必须承认，你是个很好的谈判对手，因此我对这次会谈充满了期待。”
    啧啧，修尔暗中撇撇嘴，眼前这只巨龙，至少有历史学专家和经济学专家两个身份，至于还有多少没有告诉他的身份就不得而知了，但修尔相信数量绝不少。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和经验，你居然好意思期待和我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认真谈判，我都替你觉得愧疚。
    当然，这些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嗯，算是自娱自乐吧。
    “不过，在看到你之后，赛格里斯突然改主意了，他决定亲自见见你，所以才对你发出了邀请。”金龙显然知道修尔刚才看到了什么，“他已经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的，更别说亲自对凡人发出邀请了。”
    修尔敏锐的注意到，金龙对龙神并未使用尊称，也许这是龙族独特的习惯，不过修尔更倾向于认为，是因为金龙的身份比较特殊，有资格以相对平等的态度面对神灵，无需表现出敬畏和谦卑。因为他刚刚说过，赛格里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就说明他并未把自己归类于凡人之中，会本能的这样认为的生物，要不就是自大到极点，要不该说龙族不愧是现今仅存的神性生物吗？
    “哦？为什么？”
    “神灵的想法我无从猜测，他改变计划自然有他的考虑，只是我还没理解而已。”
    “呃，我不是问这个。”修尔摇头道，“我想知道的是，既然赛格里斯大人已经对我发出了邀请，也说过他在山顶等我，这就意味着龙神的神殿就在山顶吧，按说应该直接把我送到山顶才合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送到你的面前。”
    “呵，你很敏感。”金龙舒展修长的脖子，把头伸到修尔身前近距离打量着他，“就是记忆力有点不太好，几秒钟之前我刚说过的话，你居然就已经忘记了。”
    “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毫无疑问，金龙指的自然是上万年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句话，但修尔没想明白，这和把自己送到哪里有什么关系？
    “山顶只是山顶，没有什么龙神。”
    修尔皱起了眉，他突然觉得事情变复杂了，金龙的意思他倒是理解了，就是说连龙族成员都不知道龙神在山顶召见自己这件事。问题是为什么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这么严格保密的必要吗？
    “呵，当然有。”虽然修尔的疑问没有说出口，但金龙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至于原因，等你们见面之后，你就明白了。另外，让埃斯把你送到这里来是我的命令，一方面是因为需要对所有人保密，另一方面也是我希望先一步和你见面，算是提前给你个建议吧。”
    “嗯？”
    “去见他之前，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这就不能说了。”
    你是想打架吗？修尔很想对着面前这颗巨大的龙头一拳砸上去，要不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付诸行动了。
    不过，巨龙看似故意挑衅的话反倒让修尔认真起来，虽然听着确实很气人，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能说本身就是一种解释，意味着自己要做好接触机密的心理准备。这么看来，或许是因为之前在蔷薇之都的接触，让金龙对自己抱有善意，他才会特意提醒自己，算是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
    当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根本无所谓选择了，自己不可能再选择后退，就算没做好心理准备，也只能继续前进了，不过自己至少可以选择，是独自承担秘密，还是
    “莫瑞娅。”
    “呦呦？”
    “一起去吧。”
    “诶？诶诶？”林精一脸惊悚的表情，绕着修尔转了好几圈，“你绝对不是修尔，快把我的修尔还给我。”
    “呵，你肯定会选择并肩作战，与其问出来让你借机骂我一顿，不如干脆直接决定了。”修尔顺手拍了拍莫瑞娅温暖的鹿背，居然有点掉毛，果然是夏天快到了吗？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修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金龙点头道，“两人一起上去？”
    “当然。”
    “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金龙不再多说什么，从石堆上朝着修尔和莫瑞娅走了过来，每一步跨出，庞大的躯体都会缩小一圈。初见仿佛就像是错觉一样，但很快就可以明显发现变化，躯体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化作人形。
    一看到金龙幻化成的人形，修尔的嘴角就一阵抽搐。
    居然认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七十七章 朝圣
    胖乎乎的身体，憨厚老实的外表，殷勤好客的神情，金龙脸上带着接近谄媚的笑容，紧张的搓着手，就像一位期待客人光临的商家。
    “这位客人，不要砸我的店呀。”
    “居然是你。”修尔深吸一口气，在金龙面前摊开手，“把一个半金币还回来，身为群龙之首，凡世之中最强大的个体，帕瓦帝加最长寿的生灵，居然还敲诈我的一个半金币，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那是货款，明码标价，货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想要那一个半金币也可以，看在咱们这次合作的份上给你这个机会，只要把玩具退还，我就把货款退给你，记住，是计算过折旧以后的货款。”
    “当间谍还这么贪财，你不觉得这是耻辱吗？退货？别开玩笑了，这钱应该算作你对我欺骗的补偿，除了补偿之外，你还要付我精神损失费五个金币。”
    “我还没找你要菜刀钱呢。”金龙翻着白眼说道，“居然连用过的菜刀都要克扣下来，你真是圣职者吗？难怪有人说，你连经手的金币都要用砂纸擦几下磨点金粉下来，本以为世上不会有那么无聊的圣职者，直到被你骗走菜刀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几十次的经历见识的还是太少了，有人的无聊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是的，修尔的确认识，第一次在蔷薇之都面对大裂隙的时候，修尔刚好带着莉莎和神殿的全体成员经过金龙用来隐藏身份的店铺，恐怕当时连金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吧，观察的目标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这种事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很神奇，当然更神奇的还是被敲诈了一把菜刀，难怪金龙对修尔的行事风格如此清楚，以可怜的菜刀为名，做人绝不能太过无耻。
    “怪不得当时用真言术影响现实的时候觉得格外轻松，我还以为是在大裂隙的压力下超水平发挥呢，呵，没想到其实是因为你的身份特别，配合你的实力强度应用真言术，不轻松才怪呢。”修尔干咳一声，一脸圣洁的说道，“没想到你也感受到了吾主的伟大，愿意向吾主奉上捐赠，不过用一把旧菜刀做供奉实在太违和了，过后记得换成新的黄金菜刀，这样才能表现你的虔诚。”
    “哼。”被强盗抢走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要的回来，金龙也懒得继续向某个无耻之徒讨要菜刀了，转头就朝山洞深处走去，“懒得和你废话，自己跟紧点，迷路了我可不负责救援，救援是要收费的。”
    好可怕的威胁，太有杀伤力了，修尔赶紧拉着莫瑞娅紧随其后，唯恐迷路了被敲诈，只是在经过石堆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探头搜寻了一边，希望能从碎石中找到几枚漏掉的铺床用的金币。
    可惜没有，真是太遗憾了。
    盘旋向上的山洞很长，分叉也很多，不过无论对金龙还是对修尔莫瑞娅来说，想要找到路都很轻松，不可能会迷路。大家的触觉都很灵敏，只要迎着风朝风感最强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正确的路，看来是用不上金龙的迷途救援服务了，修尔总算松了口气。
    显然金龙对路线很熟悉，再复杂的路口也能迅速通过，三人的位置越来越高，可以明显感觉到环境的温度在慢慢降低。沿途观察四周，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彻底消失了，变成纯天然的洞穴，可见至少在这件事上金龙没有说谎，赛格里斯确实很少和族人接触，就连金龙这位侍奉者，估计都很少前往朝见。
    “我记得雷克斯说过，你们原来不是住在这里吧。”搓了搓指尖从山洞岩壁上抹下来的冰霜，修尔脚下不停，边走边问道，“原本你们想要朝圣地时候，也都是这么费力的吗？”
    “嗯，差不多，当初选择这里作为观测孩子们社会形态模型的时候，我就是看中了这条通道的存在。”金龙的态度有些奇怪，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才点了点头，“另外，龙族并没有你说的那种朝圣的习惯，就算真想朝圣，去的也该是神殿而非这里。”
    说话间，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寒意也越来越重，当转过最后的拐角，一个洁白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通往山顶的山体裂开了一道缝隙，寒风裹挟着霜雪吹进洞里，在洞凝结了厚厚一层冰。终年不断的烈风从洞口呼啸而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就像真有一只巨龙常年在山体裂缝之外嘶吼着一样。
    修尔和莫瑞娅对视了一眼，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后退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携手跨出了山体裂隙。
    和山底温暖的草原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高高的山顶上终年风雪交加，积雪层层堆积，化作千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寒冰，难怪雷克斯和蓝龙都曾经说过，山顶上并没有生物居住。的确，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来，这种环境不可能有生物，恐怕就连巨龙都不会选择在这里安家，倒不是无法存活，但环境实在太过艰苦了。
    那么，所有人就都错了，这里还是有生物居住的。
    裂缝之外，是山顶上地势相对平坦的位置，就在一片光滑如镜的平台上，一只银色的巨龙正趴在那里。
    体型比见过的所有巨龙都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银色的鳞片有些失去光泽，这是龙族走入暮年的象征，不过鳞片覆盖下的肌肉依然丰满，虽然无法直接观察，但感觉还是充满了弹性。
    巨龙体表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怪就连飞行类生物都无法从空中发现他，身体的颜色让他已经和山顶的环境融为了一体，恐怕只有最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银龙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如果不是体表偶尔还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当然，修尔和莫瑞娅不会这么认为，因为银龙的两只眼睛，正静静的凝视着他俩。
    就是这双眼睛，修尔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看到的，绝对就是这双眼睛。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答案的喜悦，恰恰相反，在看到银龙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也变得铁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无光之月，微信关注“优读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七十八章 神灵的概念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体内的能量已经激发到最大，这并不是备战的表示，而是人在最紧张的时刻所产生的自然反而莹姨。
    修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即便过去直面神灵，也从未承受过这样打的压力，立刻转头就走，这是修尔下意识产生的第一个反应，还好理智及时阻止了他的冲动，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倒不是银色的巨龙有什么不友善的表现，也并非银色巨龙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威严，实际上，银龙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就连气息都相当平和，根本谈不上威势可言，恐怕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排除环境因素的话，都可以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
    但在看到银龙的那一刻，修尔已经明白了，自己正接触到的，也许算不上最重要的，却绝对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秘密之一，甚至会牵扯到神灵存在的本源，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就算突然跳出几十个只巨龙把他弄死灭口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修尔甚至一度怀疑，阿尼卡大人终于厌倦了和他的合作，想让他马上消失，才会把为他和龙族之间牵线，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个秘密，然后借龙族的手除掉他。
    当然，这只是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而已，就算阿尼卡想要除掉他也不会是现在，更不会让莫瑞娅牵扯进来，有莫瑞娅出现，就说明至少从阿尼卡大人方面是没有阴谋的。事实上修尔也很清楚，这中间不可能存在什么阴谋，否则也就谈不上什么秘闻了，他心里会这样紧张，完全是因为银龙自身的原因。
    难怪金龙奥丁说其他巨龙都没有接触过塞格拉斯，难怪他要提醒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银龙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修尔不该看到银龙的，如果他真是塞格拉斯的话。
    神灵高居于神国，执掌法则的权柄，这是帕瓦帝加世界的每个人都了解的事实，但是如果把问题思考的更深入一步，神灵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诞生的，恐怕就可以过滤掉绝大多数知情者了，甚至连很多圣职者都未必了解。
    实际上，神灵就是一种概念的凝结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他们所象征的概念，只是人格化了而已。这种象征并不以他们如何诞生为转移，实体性的太阳神苏尔音乐女神狄安娜是如此，符号化的财富女神公正之主是如此，由神性生物晋升的森林女神阿尼卡战神福格斯同样是如此。
    当一位神灵在拥有了足够的信仰从而诞生的时候，概念或者说规则会从神格之中凝聚出神灵的意志，这是神灵诞生的第一步，每一位神灵都经历过这一过程，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意志的来源而已。晋升性的神灵是以原本的意志为主体凝聚而成，而原生神灵则是由概念之中凭空出现，这是仅有的区别，其他都几乎完全一样。
    在此之后，自然是神躯的诞生了。
    神灵也有神躯，几乎在概念孕育出神灵意志的同时，也会孕育出神灵的躯体，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神圣之体，嗯，就是阿尼卡大人曾经自己撕裂了的那个。因为概念人格化的原因，神躯基本也都是以人形生物的形象为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阿尼卡大人的形象就是林精，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则是一团火元素，而地母凯亚大人更彻底，直接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但不管是不是人形生物，本质还是一样的，都是概念的化身，而概念是无法被观测的，至少不可能被凡人所观测，因为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是的，无法观测，每天夜晚，都可以在夜空中看到狄安娜大人皎洁的身姿和轻盈的舞步，但人们看到的只是银月，是狄安娜大人封神前的本体，而非银月这一概念，因为虚幻的概念不可能被观测。
    当然，也有凡人观测到神灵的先例，远的比如说温蒂大人为了保护萌芽中的智慧生物，在圣湖之中枯坐万年，就被很多人观测到过，近的当然就是阿尼卡大人，千年来在裂隙空间以实体承载各族的难民，不仅被观测到，更是可以触摸，然而那只是神灵们展现出来，想让凡人看到或者理解到的东西，并非真正的概念本身。强行想要观测没有被神灵展现出来的真实的话，就会像之前褐星飞船上，出现在显示屏上的东西一样，只是一团无法理解的光影和线条而已。
    既便如此，即便为了让凡人可以观测，神灵们有意把凡人能理解的部分展现出来，但以凡人的接受能力而言，还是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会对凡人的精神造成严重干涉，短时间观测会让凡人迅速受到神灵的影响拜倒在神灵脚下，而长期观察则会让凡人因为接触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陷入疯狂。
    在裂隙空间里阿尼卡大人能用本体承载各族千年，一方面是因为那些生物个体实力都极度强悍，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裂隙空间的特殊性，如果换成是在帕瓦帝加的话，就算意志最强悍的虚空之眼，恐怕也无法承受千年来持续对神圣之躯的观测，到时候虚空之眼说不定就要因此而变成疯掉的虚空之眼了。
    修尔的意志当然不如虚空之眼，而且他自知差距还相当大，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让他在帕瓦帝加直接观测到神圣之躯本体的话，他的精神一定会承受巨大的冲击，冲击一定会和他自身的信仰之力爆发冲突，之后就是两个神灵之间的对抗了。正是为了减少对凡人的影响，外加避免对抗和冲突，神灵才竭力避免在非使徒面前现身。
    由于这个原因，修尔可以肯定，自己面前绝不是赛格拉斯的神圣之躯，因为他没有任何受到冲击的征兆，既然不是神圣之躯，而他又是赛格拉斯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即是他的本体了。
    由实体诞生的神灵，本体当然是他们所代表的实体，而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本体自然是晋升前的神性生物，当然，由无实体的符号诞生的神灵没有本体，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实体诞生的神灵，见到他们的本体当然再正常不过了，人们每天都会看到潮涨潮落月盈月亏，一点也不奇怪，但对于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看到他们的本体就很奇怪了，奇怪到近乎不可能的地步。
    因为他们的本体根本不应该存在，至少有意识的本体不该存在。
    三类神灵之中，有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的先例，比如最古老的林精阿尼卡大人，最古老的火焰元素生物奥夫瑞根大人，的确，他们都是有本体存在的。
    然而在晋升神灵之后，被法则重塑的意志转移到同时塑造出的神圣之体中，和原来的本体彻底脱离了关系。
    至于他们原本属于凡世的躯体，如果是凡人晋升神灵的话，凡世的躯体就此失去生命变成圣骸，或者被信徒们供奉起来瞻仰，或者被岁月侵蚀，化作天地间的尘埃。而神性生物不同，他们的生命力远超普通生物，即便精神体已经脱离，躯体还能以无意识的状态存活很长很长时间，时至今日，神性生物凡世的躯体有些确定已经死亡，但大多数神性生物神灵的躯体，依然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里沉睡。
    但这种存活和沉睡，与凡人理解中的不同，更像是一种没有任何意识的休眠状态，换成修尔故乡的说法，就是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凡人与神灵之间的本质性差异。
    是的，神灵和凡人的界限是很严格的，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哪怕只是一丝意志都无法承受，因此一旦晋升神灵，就意味着从此和凡世的躯体彻底脱离关系，这是法则的限制，谁也无法违反。
    当然也有人曾经怀疑过，神性生物由于身体的特殊性，还是可以勉强承载神灵意志的，但由于躯体和意志并不匹配，会受到极大限制，因此没有神灵愿意这么做。这种说法曾经流传过一段时间，但始终无法证实，甚至没有任何依据，只能称为臆测，再加上神灵一直保持不屑一顾的不置可否姿态，慢慢的也就淡了下去，不再被人提起了。
    修尔并不相信这种怀疑论，实际上越是和神灵关系密切的圣职者，越不相信这种论调，他们真切的体会过神灵的伟大，也深刻的认识到神灵与凡物之间的差距，在他们看来，也许其他世界，比如当初经历过的沙漠世界，由于规则不同会有特例出现，但至少在帕瓦帝加的规则之下，神灵和凡世的一切不可能再有非感情性的联系，否则也就不可能真正蜕变为神灵了。
    修尔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在裂隙空间内赶路的无聊过程中，向露娜大人和阿尼卡大人两位神灵都求证过，两位神灵都肯定了修尔的想法，其中阿尼卡大人自己就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理应最有发言权。
    但是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眼前的赛格里斯不知用什么方法保留了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可以继续以本体行动。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像一条普通的巨龙一样，无所顾忌的在帕瓦帝加凡世行动，不用受任何限制，同时，还拥有神灵的权柄。
    凡世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第七十九章 赛格里斯
    他为什么能做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一切，为什么没有任何神灵和凡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有什么企图？
    他为什么要把秘密告诉我，明明只要维持原本的计划，由金龙奥丁出面和我商谈，这个秘密就不会在我面前暴露，但他还是选择把秘密在我面前摊开，他有什么目的？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疑惑，在修尔的脑海中呈爆炸式的迸发，一个接一个，根本找不到答案。
    所有疑惑，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我的眼睛还没有瞎，大脑也还没有迟钝，我能看得出来，龙族对我没有恶意，奥丁甚至释放出了明显的善意信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是想要害我。但是不想害我的话，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这应该是龙族的最高机密，也应该是帕瓦帝加最隐秘的事，就这么随随便便告诉别人？要让我相信这里面没有阴谋，要不就是龙神傻了，要不就是我傻了。
    大脑在飞快的转动着，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用了几秒的时间，修尔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冷静，脸上甚至又浮现出公式化的圣洁微笑。但动作却和表情不同，修尔的身体向后一撞，想要把身后的人撞回走出来的裂缝里。
    可惜，他身后跟的是林精，是在他配合过的队友里，除去半身人马卡杰伦外，动作最敏捷的林精莫瑞娅。
    明明鹿形身体比人形更占地方，本该影响敏捷才对，但在似乎早有准备的前提下，莫瑞亚的动作快的简直不讲道理，身体只是轻轻一扭，就避开了修尔的撞击，由他背后绕出了洞口，和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着银色的巨龙。
    然后也被吓了一跳，就连身体绷紧的反应都是相同的，不过既便如此，她还不忘朝修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在说，看，你拦不住我的，说好了要共同面对，我说到做到。
    圣洁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修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人愿意陪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也就只有感谢命运的恩赐了。
    “赞美龙族之主，愿巨龙之翼永远翱翔在天空中。”伸手在林精的鹿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感谢，修尔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用圣职者特有的矜持缓慢的步伐走向银龙，就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样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请允许我，暗月的侍奉者，战斗神官修尔莱特，代表吾主像龙神大人致敬。”
    “见到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很好，的确很好。”银色的巨龙抬起头，那双让修尔难忘的眼睛把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目光深邃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一样，迎着修尔冷静的目光，巨龙轻轻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不愧是暗月的露娜，选中你做使徒，确实目光独到。”
    修尔淡淡微笑，没有谦虚，也有骄傲，只是单纯的微笑。
    “第一时间看到了问题所在，这是你的智慧，没有逃避，也没有迟疑，这是你的勇气，第一时间想要保护同伴，这是你的责任心，能迅速恢复平和状态，这是你的冷静。”银龙赛格里斯毫不掩饰自己对修尔的欣赏，溢美之词接连而出，“即便在巨龙之中，也找不到能比你做的更好的个体了。”
    修尔一言不发的抚胸躬身，脸上无喜无怒。
    “这位就是阿尼卡这一代的眷顾者吧，看到你，就能回忆起当年阿尼卡的样子。呵呵，太像了，不止是外形，就连性格都如此相似。”
    “呦呦，不可能，比起母亲，我可是诶诶诶，修尔你别拽我的尾巴。”
    修尔强行把蹦蹦跳跳又想要胡说八道的林精拽了回来，想要帮自己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好意心领了，但这种场合下，真让她肆无忌惮的火力全开，未免有些太过失礼了。
    “先打消你们的一个疑虑吧，算是给你们的奖励，免得你们长时间维持警惕。”赛格里斯就像一位宽厚的长者，没有责怪两人这些小动作，反而理解的笑了笑，解释道，“我的存在，对神灵来说并非秘密，只是双方都不太想要让凡人知道而已。”
    呼，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修尔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真话，因为这时候说假话没有任何意义。
    选择用假话欺骗自己，就意味着双方不会马上敌对，还有更长久的图谋，而这样一来，只要离开他身边，自己随时可以像露娜大人求证，到时候假话自然无所遁形。龙神显然不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白痴，因此他既然说出来了，那应该就是真相。
    那你们不提前告诉我，这是故意想要看我的笑话吗？不是绝对的机密就好，势态的严重程度断崖式下降，修尔甚至有了胡思乱想的闲暇。
    “赞美诸神，赞美龙之主。”修尔当然不敢把心里想的事说出口，他只是矜持的微笑着，“神灵的意志，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呵，你也不要埋怨，奥丁不提前告诉你真相，一方面是为了保险起见，关系到龙族内部的事务，知情人不宜扩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这是我的事，只有我有权利决定是否让其他凡人知晓。”不愧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于世的古老生物，赛格里斯简直像是会读取修尔的想法一样看穿了他脑内的想法，“这件事虽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机密，但毕竟关系到神灵的存在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凡人了解的。当然，你们两个不在限制范围之内，否则阿尼卡也不会放心让你们和我们一族接触了，不过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听到的一切还是不要外传比较好。”
    这样才算合理嘛，修尔点了点头，我可不想害人，这种事随便说给别人听，碰到笨一点的还好，碰到聪明的人，恐怕要和我拼命了。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打破法则的约束，在晋升为神灵之后，还可以以本体现身。”
    “不，我想我已经想通原因了。”修尔眯起眼睛沉声道，“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晋升为神灵。”

第八十章 辉煌的终结
    这次轮到赛格里斯一言不发了，苍老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修尔，仿佛想要看穿他的思维一样。
    “没错，越考虑我越肯定，你晋升的过程还没有完成，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神灵。”在金龙奥丁甚至包括莫瑞娅错愕的目光中，修尔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而你们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子嗣，还有满足龙族的野心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为了帮你完成最后一步，或者说，帮你弥补之前的某种失误。”
    “你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看得出来，还有多久？一年？两年？不不不，你们是龙族，你们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那么你剩余的时间应该比我想象的更久，那么十年？二十年？我想绝不会超过一百年。所以你们才这么急不可待，甚至不惜和法师们合作，让出蛮荒之地的部分空间。”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这一点也不合理。按照远古的盟约，神话生物退守蛮荒之地，把明世界让给智慧生物，然而这不是投降条约，你们也不是被赶走的，这个盟约更像是分界而治，一边属于神话生物，一边属于智慧生物。在这种约定下，神话生物偶尔会越界，但他们在对面时，生命安全将不再受到盟约的保护，会造成多大破坏，是死是活，都全靠他们自己，如果运气不好惹来半神联手追缴，甚至引来神灵的怒火，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当然，如果他们制造破坏以后，及时退回蛮荒之地，也不会被追究责任，神灵不会追究，凡人中的强者更不会，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出哪一只是凶手。”
    “万年来，已经有过很多次先例了，神话生物越界之后，完全是按照这个步骤进行的。不过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呵，我也越来越觉得熟悉，仔细一想，其实这不就是在形容佣兵吗，在蛮荒之地，佣兵们的待遇不是和神话生物们在明世界的待遇完全一样吗？”
    “同样进入对面就不再受盟约的保护，同样生死和收获全靠队伍，同样要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太多的神话生物，以免被围攻，至于更高一层的怒火，也就是龙族的怒火，我不知道有没有降临过，但我想如果他们做的太过分的话，是一定会降临的，毕竟那是你们的子嗣。而一旦他们完成任务，退回明世界，也一样不会被追究责任，即便迎面碰上龙族，龙族也不会采取什么措施。达克那个蠢货不就是例子吗？他也到蛮荒之地出过任务，还不是经常和巨龙尼克混在一起，也没发现哪天他被尼克一口咬成两半啊，啧啧，可惜，太可惜了。”
    “不过仔细想想，尼克当初结识达克，不会就是带着这个目的去的吧，想要打破盟约为自己的孩子或者咳咳，伴侣报仇，只是最后控制住了，没有付诸行动？”
    “不，尼克只是单纯的白痴而已。”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金龙奥丁，而这个答案说出来，就等于已经肯定了修尔的猜测。
    “那还好，我还有机会亲手砸死那个白痴。”言不由衷的低头嘀咕了几声，修尔重新抬起头说道，“双方拥有对等的待遇，这绝非错觉，刚才奥丁先生也已经认可了我的感觉，既然如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当年的盟约本身就是划界的约定，针对双方都有相同的效力。”
    人形的奥丁看了看银色的巨龙，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无数年来，几乎没有智慧生物向蛮荒之地扩张的先例，所以等等，不对劲，有点不对劲。”说到一半，修尔突然停住了。肯定有什么问题被我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修尔紧紧皱着眉，手指急促的叩打着大腿，表情相当烦躁，就像是有一件事马上就要回忆起来了，却一直抓不住重点，始终就差一点点，这样的感觉简直令人疯狂。还好，灵感一闪而过，修尔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不对，刚才这句话有问题，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很久以前的开拓时代，开拓者们高举旗帜，带领着队伍走入蛮荒，为明世界开拓了大片领土。”
    “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黄金时代，所有势力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领土大面积增加，新兴城市不断涌现，各种创新层出不穷，有些开拓时代的技术，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今天都无法复制。”
    “可惜，混乱时代终结了一切辉煌。”
    “但是这不合理，当初读历史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外面还有无数广阔的领土，为什么开拓时代会突然终结，为什么混乱时代会突然降临。按理说，巧合也好，人为呃，神为因素也好，一个持续几千年的世界性混战的时代出现，一定是因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存在。然而当时的情况，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可以依靠对外开拓来解决，因此混乱时代不该降临，至少不该在当时降临。”
    “然而那么辉煌的时代，那么热血的开拓之旅，居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仿佛像所有的人都同时觉得累了，不想继续奋斗了一样，突然就停下了对外开拓的步伐。然而这不是那种童话般的骑士小说，高速行驶中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战车，可不像那些作品里一样可以随随便便就停下来。上千年的开拓时代，让各个方面的战车形成了巨大的惯性，想要停下来，必须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群神灵可以决定的事，战车的惯性是规律的选择，任何妄图阻碍战车前进的势力，都会被无情的碾碎。”
    “所以他们就被碾碎了。全力开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战车无法停止，却又无法向外宣泄能量，于是只能在内部积蓄矛盾，当矛盾累积到无法再受到控制的时候，砰，整个明世界爆炸了，呵，混乱时代降临。赞美主，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自杀，而且是集体自杀，我一直弄不明白，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呵呵，不是他们太蠢，也不是他们想要停下开拓的脚步，他们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是你们反击的结果。”
    “也许以前的赌约里，并没有明确划分双方的界限，也没有规定双方的权利，一切改变，其实都发生在开拓时代末期。而你的状态，也是在那时改变的。”
    “修尔莱特。”赛格里斯抬起修长的脖子，凝视着修尔，“你不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吗？”
    一人一龙，无言的对视着，一时间，终年不停的风雪更大了，环境也变得更加冰冷，让人冷彻心肺。

第八十一章 龙族的反击
    山顶的气候并不符合自然规律，这座山还没有那么高，不至于终年风雪交加，但当年的群龙之首，冰霜巨龙赛格里斯，如今的群龙之主，龙神赛格里斯，他的存在直接影响了气候，以至于山顶终年被冰雪覆盖。
    风雪就代表着他的情绪，周围的空气就像是他的目光一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然而，修尔就站在冰冷彻骨的环境中，和毫无温度的目光遥遥对视，不低头，不后退，寸步不让。
    在对视了良久之后，修尔严肃的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慢慢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觉得。”
    “嗯，我也不觉得。”银色的巨龙重新趴回地面轻声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你很好，很聪明，也很有勇气。”
    “我的勇气来自我的逻辑。”修尔指了指自己的头，“你亲自见我不会是因为无聊了想要找人聊天，既然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肯定已经做好了让我知道这些隐秘之事的打算，区别无非是由你告诉我还是由我自己猜到而已。难怪之前听了那只大蜘蛛的描述，奥丁阁下就亲自跑去蔷薇之都观察了我好几年，如果不能确定我对兽类没有敌意或者成见的话，这些事你们也不可能让我知道，而咱们双方的合作，也只是到表层为止。”
    “所以说，刚才我其实一点都没害怕，怕我知道太多了还召见我做什么呢？只是表现的严肃一点，好配合你们的行动而已，另外就是脸有点冻僵了，说真的，能不能让雪小一点，这里简直快比星球外的虚空都冷了。”
    “呵呵呵，这是天象，我也没办法。”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两人能感觉到，风雪明显变小了，“你猜的没错，一切变化，都是那时出现的。”
    “呵，果然如此。”修尔点了点头，“你们认为诸神破坏了远古的盟约，所以做出了反击？”
    “不是我们认为，而是他们的确利用了盟约里的漏洞。”银龙只是下意识的轻轻吐了口气，面前修尔和莫瑞娅的头发就已经全白了，“实际上在我们做出对抗的决定之后，就连他们内部，都有一部分认为他们的确做的过分了，否则也不至于在混乱时代之前，先一步诱发诸神之战了。”
    “奥夫瑞根大人和温蒂大人的争端。”修尔苦笑，原来这才是真相，火焰之主奥夫瑞根是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应该可以代表一部分此类神灵的看法，或是出于同情，或是出于旧情，或是出于个人看法，表出更倾向于龙族的态度，而温蒂大人更关爱智慧生物，想必是代表了另外一方，两位神灵的争端，其实是两个阵营对抗的缩影。
    至于阿尼卡大人？修尔想了想，应该是中立吧，甚至还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所以她后来和温蒂大人的关系很好，和神性生物神灵们的关系也不错。
    “就像你说的，当初对双方的边界并没有太过详细的规定，只是约定了孩子们不侵扰明世界而已，对于孩子们来说，其实这已经很大的限制了，生存空间大面积减小。但是，他们中的一部分还不满足，在你们智慧生物的势力强大了之后，利用没有划分边界的漏洞，开始侵蚀孩子们的领地。呵呵，理由居然还很充分，赌约里约定了，孩子们退出智慧生物的明世界，那么明世界拓展到哪里，孩子们就要退出哪里。”
    啧啧，修尔轻轻咂舌，温蒂大人不愧是奥兰纳大主教侍奉的神灵，果然也有阴暗的一面，这借口找的简直太好了，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除非撕毁盟约正面开战，否则只能被慢慢蚕食干净。
    “所以您向诸神发出了抗议？”
    “并没有，抗议如果有用的话，还要尖牙利爪做什么？”赛格里斯对此看的很透彻，“我只是直接采取了应对措施而已。”
    修尔脸色一变，他已经想到所谓的应对措施是什么了。
    “呵，看来你想到了，没错，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得出来，现在赛格里斯的情况不怎么好，丰富的神圣学知识让修尔大概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重新唤醒了身为巨龙时的躯体，但法则的力量无法违背只能规避，他应该是用放弃了一部分神灵的力量作为代价才实现的吧。
    因此，现在就表面上能看到的情况来判断，他还拥有一部分属于神灵的力量，但比起其他神灵来说应该弱小的多，有着质的差别，而且重新回归凡躯，让他从不老不灭的神灵又变回了有寿命限制的龙族，这个损失让人更难以接受。
    看上去是在自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现在已经属于凡世，又同时可以行驶神灵的权柄，即便是诸神，对这样的赛格里斯也无可奈何。
    诸神在凡世彰显自己的力量时，基本都是间接的，想直接战斗行使力量，会受到诸多限制，这就和无法重新进入神性生物时的躯体一样也是法则的限制，凡世无法承受神灵的全部力量，因此自然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龙神的行为，刚好绕开了这道限制，于是在重新唤醒躯体之后，他就成为了凡世最强大的存在。
    “在神界我自己当然无法和诸神对抗，但如果在凡世交战，他们对我也无可奈何。而一旦开战，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彻底摧毁整个明世界，让帕瓦帝加退回智慧诞生之前，当然，那样我也会死，孩子们也无法存活，算是大家同归于尽吧。”
    啧，真是太狠了，不管对敌人还是对自己都太狠了，修尔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必须承认，这的确是面对明世界侵蚀，面对来自诸神压力时最有效的方法了，比温蒂大人的手段更无解。
    “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在下棋，一方利用规则漏洞耍赖，另一方干脆直接把棋盘烧了。”
    “不是还没有烧吗？”赛格里斯居然接受了修尔这种无聊的比喻，“只是威胁要烧掉而已。”

第八十二章 龙神的困扰（不好断章，两章合一）
    水之神系的主神之一，伟大的湖泊与河流之主温蒂大人，和其他由实体中诞生的主神一样，也是一位非常古老的神灵，自从信仰的种子开始萌发的年代，她就已经存在于世间了。虽然她在凡世化身的外形是一位年轻女性，但是就人格化的时间来计算，其实她的存在远比银月和暗月更古老，诞生的甚至并不比大地之母凯亚晚多久，可以说是最古老的一批神灵之一。
    水是柔和的，滋润万物，温蒂大人也是如此，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柔弱而温和，这已经是她在信徒心中的固定形象了，然而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一点，世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流水长年累月的侵蚀，他们更是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洪水其实也是温蒂大人的象征。
    是的，温蒂大人的形象中，其实也有相当富有侵略性的一面，实际上当她展现暴戾的时候，威胁性比火焰之主奥夫瑞根还要强，这是她并不喜欢总这样做，平时都把自己的侵略性隐藏在柔和的外表之下了而已。
    “为什么？”修尔突然提出了疑问，“我不止一次接触过温蒂大人，虽然凡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揣测神灵的意志，但我想我或许是特例，至少现在的我有这个资格。以我接触的经历来看，温蒂大人不会无端的针对您，而且典籍上也没有记录过她和您有过冲突，好吧，至少开拓时代之前没有，那么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是什么触发了柔和之水的怒火？”
    “这个问题”赛格里斯并没有质疑修尔自称的资格，他的确已经有这个资格了，但是赛格里斯的问题也相当尖锐，“你想评判我们之间的对错？”
    “赞美巨龙之主，您的力量无人能及。”但是您的脑子呢？修尔飞快的偷偷翻了个白眼，“利益之争里，什么时候有对错之分了？”
    “呵，这个看法我喜欢。”赛格里斯似乎很满意修尔的回答，“我请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评判对错的，我和诸神的争端本来也没有对错之分。”
    “最开始的几百年，智慧生物虽然逐渐侵蚀蛮荒，但规模比较小，而且只是边缘地带，孩子们又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因此我并不在意，只把这些当做智慧生物无知的自发行为而已。”
    “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的确就是无知的自发行为。”赛格里斯晃晃巨大的头，“他们大多数甚至不知道蛮荒之地有我们存在。”
    当然不知道了，如果不是莫瑞娅提起，修尔同样一无所知。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来越过分，这时我们就不能继续看下去了。于是，龙族虽然没有加入战斗，但授意孩子们之中的智慧体，带领它们的族群一起摧毁了大量深入蛮荒的城市。我和温蒂之间的矛盾，最初就是这样产生的。”赛格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嗯，很轻，也就是掀起了一阵狂风而已，“至于逐渐激化，那是后来的事了。”
    “呵，可怜的治疗牧师。”虽然赛格里斯说的含糊不清，但同为圣职者，修尔怎么可能不明白，温蒂大人的圣职者，一向是所有圣职者里治疗神术最专业的，一个冒险队伍里能有一位温蒂大人的治疗牧师，就意味着安全的保障，像开拓蛮荒之地这么危险的活动当然更要聘请大量治疗牧师到开拓城市支援，但巨龙和神话巨兽们的可兴趣去分辨哪个人类是哪个神灵的牧师，于是战争之下，水之神殿的牧师损失惨重，估计比其他所有神灵的牧师加起来还要多。
    虽说神灵不会以自己的意志随意干涉信徒的生死，但那只是对正常情况来说，龙族的参战本来就不正常，何况又是不宣而战，也难怪温蒂大人为此震怒了。
    “温蒂倒是没有直接插手战争，但是从此之后，那些以她为主要信仰的国家，对开拓蛮荒之地变得更加积极，而且大肆夸大收获，引得所有国家争相效仿，而且开拓队伍中，还多了大批受过神灵赐福的武器和装备，这背后不可能没有她的支持。”
    “如果只做到这一步为止，也许我们还可以忍耐，但太久的安全生活，让那些智慧生物忘记了对强大者的敬畏，当他们看到我们龙族的身影，知道我们受到孩子们的崇拜之后，居然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妄想杀死巨龙，有人甚至喊出了要做第一个屠龙勇士的口号。”
    活着不好吗？修尔很想把那些人从土里挖出来亲自问他们这个问题，有些事心里想想过过瘾就好了，非要付诸行动那就是自寻死路了。在他看来，就像跑到明世界里高喊着弑神的口号攻击神灵一样，死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看来在这点上咱们达成共识了。”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的想法，“龙族也觉得他们该死，所以他们参战了。”
    “嗯？”修尔挑了挑眉毛，“亲自参战了？为什么没有开拓中和龙族作战的记载？”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好吧，明白了。”是啊，参战的所有智慧生物都死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记载。
    “奥丁，我记得你甚至亲自参与过战争吧。”
    “是的父亲。”奥丁瞟了修尔一眼，点点头道，“而且不止一次。”
    “大概是龙族的参战引爆了我和温蒂的矛盾吧。”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奥丁的称呼，难怪两条巨龙之间的关系相当特殊，原来是父与子的传承，“温蒂联合了一大批神灵，亲自向我的神国宣战了，与此同时，这些神灵的侍奉者们，也开始带着神殿的部队一起，向蛮荒之地发动了战争，一部分神灵甚至亲自降下力量攻击龙族的成员，不少巨龙因此而死亡。毫无疑问，这是全面战争的信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是的，当然知道，第二场决斗是诸神输了，在赛格里斯同归于尽的威胁之下，开拓的脚步不得不停下，神灵之间也因此而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于是，混乱时代降临了。
    “好吧，整件事的所有疑惑都解开了。”修尔心里苦笑，阿尼卡大人啊，虽然知道你大概是好意，但是让我了解到这种颠覆性的内容之前，能不能先给个提示，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否则我会很苦恼的。可惜，再怎么苦恼，估计也换不到阿尼卡的同情，她不在一旁偷笑就已经很仁慈了，因此修尔也只能叹息道，“那么您现在的状态不止是寿命问题吧。”
    “你见过从神灵又变回凡人的先例吗？”
    对不起，我连从凡人变成神灵的先例都没亲眼见过。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修尔用力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种记载。”
    “嗯，因为我是帕瓦帝加至今唯一一个这么做的，虽然我也是迫于无奈的贸然尝试，但在我之前，甚至连那些神灵都不知道居然还能这样做。”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得意，“凡世的躯体无法承受神灵的意志和力量，既然如此，把力量和意志压制到躯体能够承受的程度不就好了？”
    “哈？”开玩笑的吧，这么简单？
    “不，一点也不简单。”一眼就看出来修尔心里在想什么，赛格里斯解释道，“神灵的世界里没有简单的事，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而且极度耗费精力。”
    “我要用自己的意志在维持自己的意志的同时压制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力量在维持自己的力量同时压制自己的力量。”简直像绕口令一样的描述，但是修尔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在这之后，重走当年晋升神灵时的步骤，只不过是逆向的。摧毁神躯，破坏神格，然后用意志裹挟着破损的神格和神圣之力，一起回归原本的躯体。”
    “这个方式的本质，就是欺骗世界法则，让法则认为龙神已经陨落，连神格都已经被毁灭，于是属于龙神的权柄就此消散，直到下一位龙神出现才会重新凝聚。然而实际上神格包括神灵的意志在内，并没有被彻底毁灭，只是被我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因此属于对于龙神的信仰，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汇聚到我体内的神格力，让我能使用神灵的力量。”
    “哦。”修尔一脸麻木的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完全是神灵之间杀死对手的方式，用在自己身上，简直是无法置评。
    “很疯狂对吧，听起来不可能成功，但事实证明，我成功的回来了。”银龙的脸上，露出一个和人类很相似的表情，那是无奈时的苦笑，“可惜等我回到自己的本体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必须时刻竭力压制神格里的意志和力量，压制到我的躯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压制的比例不是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而是小到很难用数字形容。也就是说，我要用仅存的凡躯可以承受的微不足道的意志，压制剩下那些属于神灵的意志和力量。”
    “自己把自己举起来。”
    “呵呵，差不多是一个意思，然而我还是做到了，问题是回来以后不能有一点放松，否则神灵才能承受的力量就会瞬间撑爆我的身体，摧毁我的意志。”银龙苦笑着说道，“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真正麻烦的事还没有出现。”
    “啧啧，我已经看到麻烦了。”修尔没有恶意，就是很难掩饰语气里的讥诮，到不是在嘲讽龙神，而是嘲讽可笑的命运，“谁能提前想到，麻烦的源头反而是那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呢？”
    “是啊，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非常致命，每汇聚一丝信仰之力，对我来说就无异于一次重击，但可笑的是还不能没有，因为我必须要靠信仰之力来维持破损的神格，否则一旦神格消散，溢出的神圣之力就会彻底摧毁我的存在。”
    “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修尔面无表情，这可是个世界性的难题，“所以连龙族都在淡化对您的信仰？”
    “嗯，龙族对我的信仰其实还在，而且也同样虔诚，只是不再那么狂热，也不再有那么多仪式，这样可以把信仰之力的供应压制到最低，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赛格里斯叹息道，“但是也快要撑不下去了，这几千年里，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即便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靠沉睡来恢复，但我的意志还是变得疲惫不堪，就快无法束缚自己的意志了。而且，虽然我封闭的很好，但神圣之力还是在影响着我的躯体，让躯体不得不时时刻刻都保持自我修复的状态，从而导致迅速衰老，只是过去了几千年而已，对我的躯体来说就像已经过了几十万年一样，就像你看出来的，我的躯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等等，我有一个疑问。”修尔突然感到了有点不对劲，“您和诸神之间的战争，现在还在持续吗？”
    “当然没有，战争已经结束了，实际结束是在混乱时代开始之前，签订正式协议是在混乱时代末期。”赛格里斯疑惑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呃，既然战争已经终止了，为什么您还要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既然签订了正式条约，我觉得以您被坑过一次的经验，应该不会再留下漏洞了吧，不用再担心蛮荒之地的安全，那您这是还在威慑谁？”修尔一脸不解的问道，“就算您不信任温蒂大人，觉得她还会欺骗您，但至少应该也了解现在明世界诸神的现状，众神殿的可信度还是足够的吧，何况还有凯亚大人的表态。所以说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为什么不恢复龙神的身份。”
    “对呀，为什么呢？”赛格里斯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我回不去了。”
    “哈？”
    之前修尔对赛格里斯已经相当钦佩，有勇气，有头脑，而且够果断，不愧是敢于以凡世躯体挑战神灵，又能以一己之力造成开拓时代终结的的上一代群龙之首，他的每一步举措都恰到好处，最后身体撑不住了，也只是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他要盲目摸索，难免会出现偏差的原因，不能算他失误。
    在修尔看来，能做出如此准确而又果断的决定的人，不可能真的彻底断绝退路孤注一掷，也许会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同归于尽，但至少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留下退路。因此，赛格里斯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以他的头脑，都茫然地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还是太小看神灵了，呵，明明自己就是神灵，居然还会小看神灵。”赛格里斯无奈的摇头道，“我之前的确计划好了，在问题解决之后，利用龙族呵巨兽们的信仰，重走一遍晋升之路，重掌神灵的权柄。的确，对所有生物来说，晋升神灵的过程其实相当凶险，即使做好一切准备，成功的可能性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五而已，重走一遍晋升之路，就等于是重新去赌这百分之五的几率。但我是个例外，我本身就拥有神性，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这条路我正相反向都走过一遍，对此了解的非常透彻，由我来走，我可以肯定自己能百分之百成功。”
    修尔没有打断赛格里斯的话，但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知道某个喜欢蹦蹦跳跳吃草的神灵，为什么要他跑来和龙族合作，还要让他知道这些隐秘了。
    “但是，就像你刚才的调侃一样，论如何在需要靠晶能灯照亮的环境下为照亮的晶能灯更换全部能源系统。”
    “嗯？”修尔沉吟道，“还是因为要压制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的原因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说恰恰相反，我也是回到自己身体里才明白的。”赛格里斯解释道，“一个神灵的权柄，不可能同时交给两个不同的龙神，也不可能凝聚两个神格。”
    “嘶，懂了。”修尔深吸一口气。真是见鬼的麻烦，想要重走晋升之路重掌神权，首先要让原本已经破损的神格彻底消散，这样世界法则才能成功以赛格里斯的意志塑造新的神格，让他重回龙神的宝座。然而神格是他隐藏和压制自己力量意志的载体，一旦让神格消散
    “嗯，消散的一瞬间，我从意志到躯体，就会彻底被摧毁，简单的说就是被自己的力量撑爆了。”赛格里斯重新趴会地面，声音沉闷的说道，“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临时起到神格的作用，又能让神格消散，所以我才说你的比喻实在太准确了。”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要求没那么严格，还算不上无解的难题。”
    “对，我知道有办法。”没想到赛格里斯一点都不意外，“更换能源的时候，用其他晶能灯暂时照亮不就好了，对吧。”
    “是的，又没有谁规定，照亮的晶能灯只有这一盏。”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请某位您信得过的神灵帮您暂时压制住不就好了。”
    “可惜，不可行。”赛格里斯叹息道，“你应该明白，神灵之间，是不能无端互助的。”

第八十三章 两个交易
    是啊，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简直太知道。
    修尔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我家女神不就个典型的例子吗？
    神灵不同于凡人，他们是不能够接受同类帮助的，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
    就算亲密如银月女士狄安娜，也不可能提供帮助，甚至连暗中支持都不行。也许帮忙只是一点点小事，但对于独立性和存在性而言，却是本质上的影响，而存在性和对立性对于神灵而言可是最重要的东西，一旦受到影响，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最轻的影响也是会就此衰弱下去，很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原本的力量和地位，重一点的话，就此陨落也有很大的可能。
    为了保证自己的独立性，即便面对再大的危机，神灵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处理，无法请求其他神灵帮助，同理，其他神灵除非想要害他，也不会主动伸出援手，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倒不是说违背了这一原则会受到谁的惩罚，毕竟扭曲虚空没有什么存在能够惩罚一位神灵，真正施加惩罚的是接受的神灵自己，神灵对自身所掌控的规则的独立性就会产生动摇，进而影响他的存在，因此这是神灵之间的铁律，绝不能违背，也没有例外。
    不，其实是有例外的，或者说，这个原则是可以回避的。
    援助是单纯的施与和索取，当然会影响一个概念本身的存在性和独立性，但互助和交易却是平等的，没有高下之分，因此通过互惠互利的交易，完全可以实现互助的目的。当然，这个交易双方都必须真心认为价值对等，不可能用什么手段，因为弄虚作假需要骗过的对象并不是其他，而是神灵自己。
    修尔正是用这种交易的方式，一步步换取其他神灵的协助，最终为暗月教会迎来了复兴，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因此当赛格里斯说出无法互助这种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这次和龙族的合作最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什么了。
    “所以，你明白了？”
    “是啊，我明白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说，我们真正的合作不是在现在，而是在未来。”
    “不，既是在现在，也是在未来。”没想到，赛格里斯却否定了修尔的想法，再次用那双难忘的眼睛注视着他，“我们想要的东西，比你表面上能看到的更多。”
    “恰恰相反，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要，我甚至对你们的野心感到震撼，这可是千百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壮举。”一旦涉及到交涉，修尔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换上亲切的姿势，摆出虔诚的表情，如同一位想要聆听信徒忏悔的慈爱牧师，“为了你我双方，不不不，即便只是为您赛格里斯大人考虑，我也要尽力保证合作双方对等的付出与收获啊。”
    “修尔莱特，你过去的风格和手段，我早就已经听说过了，你说这些的言外之意我也能听得出来。”龙形的赛格里斯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修尔的期待，“这次我请你来见我，其实是临时起意的。”
    “是的，我知道。”
    “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赛格里斯把巨大的头部靠近修尔，声音震得两人耳朵发痛，“当奥夫瑞根和福格斯向我推荐你作为深入合作的人选时候，我其实是想要拒绝的。”
    “嗯？是火焰之主和战争之主两位大人？”修尔一愣，“我还以为是阿尼卡大人。”
    “阿尼卡？”赛格里斯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修尔，里面居然带上了一丝崇拜，“我是我很佩服你。”
    “哈？”
    “你居然敢让一只林精接近你一百公里范围之内。”诡异的目光转向了莫瑞娅，“而且居然就这样成功的活到了现在，简直让我不可思议。”
    “诶？和我有关？”面对巨龙，莫瑞娅倒是没有畏惧的表现，只是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傻呆呆的歪着头，一脸疑惑的说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生物而已，吃草的，而且人畜无害，和我没关系的。”
    “是吗？据我所知，人畜无害的草是动物，绝对不会在讨论重大事件的时候，偷偷用后腿在背后的地面上画画，画的还是林精怎么殴打一只龙形生物。”
    刨地，迅速刨地，林精的后蹄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刨地用的，瞬间把地面刨的积雪飞扬，一边刨还一边傻笑着说道：“诶嘿嘿，这是野生鹿的习惯，刨地是为了寻找埋藏在泥土下的草根。”
    很好，在山顶积雪覆盖的冰面上寻找草根，这也算是独一无二的壮举了。
    你们的关系真复杂，修尔深深的叹了口气，用力按着额角缓解头痛，顺便借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莫瑞娅的傻笑。不过，即便不是阿尼卡推荐的，她肯定也参与了进来，否则赛格里斯也不会就这样放任莫瑞娅在一边旁听，因此没什么太大影响。
    “所以，赛格里斯大人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不要急，我只剩下九十多年寿命了，都还没有着急呢，你急什么？我既然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多一点耐心吧。”
    因为我的寿命本身也未必能有九十多年，修尔这样腹诽着，暗中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再催促了。
    “我已经很累了，几千年的时间让我心力交瘁，甚至都有点想要放弃坚持了。”赛格里斯叹息道，“所以原本只是奥丁他们和你们暗月教会的合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根本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信你才怪。
    修尔知道，神灵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们也许为了自己深爱的世界，可以不顾自己的存在，但那是为了心中更重要的目标付出的代价而已，并非简单的放弃。事实上，即便是露娜大人都从未放弃过，即便再怎么艰难，她也一直苦苦支撑，否则根本等不到修尔偷渡到这个世界了。因此修尔根本不相信龙神说的想要放弃这种话，心力交瘁也许是真的，但是放弃？那是属于凡人的东西，赛格里斯说想要放弃，无非是委婉地掩盖他不相信智慧生物群体这件事罢了。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怎么相信智慧生物。”发现修尔不信，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赛格里斯无奈的实话实说，“我不觉得一个智慧生物有能力和我合作，也不觉得他们会和我合作。”
    “但是，奥夫瑞根强烈推荐你，向我描述了你做过的一切，包括你在众神殿会议上的发言，以及在裂隙空间会议上的表现，再加上奥丁也几次向我提起那只蜘蛛的事，建议我尝试一下，我才决定借着你和奥丁他这次谈判的机会观察你，如果真的合适，等你们合作结束之后，再和你单独合作。”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和那只雷暴兽相处的相当不错，我能看得出来，不是虚伪的应付，而是真的相处愉快，看向其他智慧体们的眼神里，也只有好奇和贪婪，没有一点惊恐和厌恶，这让我确信了，你是真的不介意种族的区别。”
    “小鹿你闭嘴。”抢在已经张开嘴的莫瑞娅发声之前，修尔抢先把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这要是让她在神灵面前说出什么对动物和植物感兴趣之类的言论，未免太过失礼了，嗯，不是对神灵，而是对修尔失礼。也不管莫瑞娅委屈的表情，修尔挑了挑眉毛，不满的说道，“好奇我接受，贪婪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赛格里斯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觉得一边想着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财富呀，我要好好利用它们和龙族讨价还价，一边偷偷流口水的行为，可以用贪婪之外的词来形容。”
    “诶嘿嘿？”
    “诶？你学我学得一点都不像。”
    “不仅如此，而且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众多神灵的关注。”没理会两人无视场合的调情，赛格里斯自顾自的说道，“这让我觉得，也许奥夫瑞根和福格斯没有夸大，你真是个值得尝试的合作对象。”
    修尔抚胸欠身，算是表示谦逊。
    “龙族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过多犹豫，我们虽然拥有漫长的寿命，但从来不会浪费时间。”
    嗯，从你的行动就能看得出来，何止不过多犹豫，过少犹豫都没有，另外，刚才谁说不要着急来着？
    敢想不敢说，修尔觉得自己今天的心理活动格外丰富。
    “于是我连奥丁都没说，直接找上了你，之后才通知他我的决定。”赛格里斯终于透露了心里的想法，“目的就是为了抢在你和他讨论合作内容之前，先进行另一场合作。”
    “呵，原来如此。”修尔眯着眼睛微笑，怪不得龙神的话绕了一大圈呢，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虽然你和龙族，是分别和我们暗月教会合作，但筹码是放在一起的。”
    “你能明白就好。”
    “呵，这方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修尔轻轻点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收起笑容，很严肃的问道，“不过，那我就要问一个问题了。”
    “嗯？”
    修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这次会谈，除了奥夫瑞根那几位大人之外，还有其他神灵知道吗？”

第八十四章 诸神的默许
    诸神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蛮荒之地和明世界的争端也终止了，甚至试探着开始了合作，然而，龙神赛格里斯和诸神之间的隔阂，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赛格里斯刚才的话里就能听出端倪，众神殿的那次会议，据说是诸神几乎全员出席，但显然赛格里斯并没有参加，所以他要从奥夫瑞根大人的渠道得知修尔的表现。虽然这很可能是因为赛格里斯之前欺骗规则的行为，让他脱离了神灵的行列，他的名字甚至可能都没有出现在众神殿的墙上，但肯定也有隔阂未消的原因，否则他也不用终年所在蛮荒的角落里苦苦支撑了。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双方的合作就大有问题了。
    修尔和龙族合作还好说，只是凡世生物之间的互动而已，但如果和龙神合作，帮助龙神渡过难关，那就有了本质性的区别。一位受到诸神认可的未来神灵，居然帮助诸神的敌人，把诸神的大敌，让不少神灵大失颜面的龙神赛格里斯从陨落边缘拉回，这无异于对诸神的背叛，其他神灵暂且不提，至少水之神系自温蒂大人以下，都不会容忍自己这样的行为。
    修尔可不希望成为诸神之敌，如果他只是自己和赛格里斯合作，还勉强可以解释为个人行为，或许诸神还能接受，但赛格里斯特意强调了，两次合作本质上是一体的，那就等于两人的合作属于暗月教会与龙族的合作之中一部分，修尔是代表暗月神殿背叛的明世界诸神。
    这问题可就大了，修尔几乎可以确定，万一事情败露被诸神知晓，暗月神殿一定会成为诸神敌视的目标，到时候，自己当年梦到的一切，说不定就真要提前发生了。何况，这事说不定还牵扯到实体性神灵和神性生物神灵之间的古老争端，让暗月身为一个实体性神灵，却站在神性生物神灵一边，这种事简直再蠢不过了。
    因此，修尔必须问清楚，否则他什么也不敢做。
    “哦？”巨大的金瞳微微收缩，赛格里斯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问的太晚了吗？”
    是啊，听到了龙族最大的秘密之后，再问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晚了，如果不接受合作，龙族怎么可能放心让他活着离开？不过，修尔不怕，一点也不怕。
    “呵，我倒是觉得刚刚好，一点也不晚。”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虽然局势以及具体情况都不一样，但是本质是相同的，我现在所占的位置，可就是当初的您啊，赛格里斯大人。”
    “有趣的人类。”赛格里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您一个事实。”修尔圣洁的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当前诸神已经一致认可，帕瓦帝加最大的希望，就是扭曲虚空共同体，是裂隙空间的新世界。而我们暗月教会，吾主露娜，恰好是这个共同体的枢纽，一旦我或者我们的教会出了问题，或许整个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就都要为我们陪葬了，帕瓦帝加以及其上的龙族，恰好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赛格里斯大人您认为龙族在帕瓦帝加被裂隙空间吞噬之后也能自由自在的存活下去，那当然不用顾忌我的提醒了，但是在我看来恐怕他们不行，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觉得问题问晚了呢？”
    “你大概不知道吧，修尔。”赛格里斯不置可否的说道，“由于神性的存在，龙族的每个成员，即便帕瓦帝加被裂隙吞噬，依然可以继续存在。”
    “能靠自己在裂隙空间里存活下去的生物我也见过不少。”修尔倒是挺意外的，龙神说的这么肯定，看来也是测试过的，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心里想的当然不能说出来，修尔只是笑容满面的问道，“不过，时限是多久呢，几百年？还是几千年？不知几百年以后，赛格里斯大人是否能像阿尼卡大人那样，变成一个球咳咳，化身为一颗星球，让龙族在上面休养生息呢？也许可以吧，不过我想大概是没那个机会了，呵，赛格里斯大人断绝了诸神的希望，到时候恐怕神灵们拼着帕瓦帝加化作一片焦土，也要和您死战到底了。”
    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盯着修尔。
    “其实您没必要吓唬我的，赛格里斯大人。”修尔收起讥诮的笑意，正色的说道，“火焰虽然灼热，但散发着无尽的光辉，奥夫瑞根大人的风格同火焰一样，做什么事都光明正大，根本不屑背后用什么手段。因此我相信，他绝不会背叛众神殿的盟约，策划或者参与什么阴谋，既然如此，他还敢向您推荐我，就说明他相信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同理，阿尼卡大人虽然很林精诶？这是什么形容，但林精从来不是笨蛋的代名词，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绝不能做。我能站在您的面前，阿尼卡大人的努力至少占了一半原因，有她无形之中做出担保，我不仅很放心自己的安全，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我需要百分之百确定，我需要您亲口告诉我答案，而且我还需要您承诺，这个答案如果是假的，那么一切合作协议作废，只有这样咱们双方的才有合作基础，得不到您的答案，一切协议都是空谈。”
    “即便我的条件对你有极大的诱惑也是空谈？”
    “我可以理解背叛行为，但不准备接受它，再大的诱惑也一样。”修尔回答的毫不犹豫，“所以，告诉我您的答案吧，除去刚才咱们提起的三位神灵之外，其他神灵，不，应该说众神殿，是否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合作，是否知道我们之间正准备相互接洽。”
    “知道，绝大多数主神都知道，就连温蒂也知道，不知道的其实也不怎么在乎。”
    “呼”，修尔长出一口气，刚才说的义正词严毫不畏惧，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面前这家伙可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牺牲的神灵，修尔可不能确定，他真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还好，答案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不过“还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双方的怨恨很难化解呢。”
    “怨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怨恨？”
    “嗯？不该有吗？”
    “对凡人来说，也许会有怨恨吧，杀戮与死亡带来的无尽仇恨，但是对神灵来说，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奥夫瑞根和温蒂之间的情况，只是他俩本源就冲突才导致的结果，不能当做参考，否则众神殿也没那么容易建立。”龙神慢悠悠的反问道，“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利益之争，没有对错之分，那么，谁该怨恨谁呢？”
    “我怨恨温蒂以及支持她的神灵？是我的行为一手造成了诸神混战以及混乱时代的到来，无数智慧生物因我而死，我有什么理由再去怨恨他们？”
    “那么，温蒂怨恨我吗？我们之间的矛盾根源其实是她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怨恨我？至于混乱时代的降临，我只是个诱因，直接因素还是他们干涉了明世界的自我调节。他们为了避免智慧生物在蛮荒之地损失过多而强行终止了对外开拓，没想到违背了明世界自己的发展规律，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局面，直到战争持续了几千年后，才平息了世界性的混乱。他们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这才有了你看到的，神权不再过度干涉世俗政权的规则。”
    “我们谁也没有理由去怨恨对方，凡人会因此而互相怨恨，是因为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而把责任推给对方，但神灵不同，神灵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本质，我们都很清楚的知道问题的关键原因，因此，我们之间隔阂肯定是有的，但怨恨却谈不上。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隔阂可以暂时搁置一旁，因此我的事他们都知道，也都默许了，你不需要担心因此而为露娜惹来什么麻烦。”
    “啧，还真是惊人的理智呢。”修尔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懂，就是这样没错，但凡人不可能这么理智，就连他自己，也难免会因为逃避责任而怨恨，何况那些普通的凡人呢。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神的表态让他终于放心了，看来诸神并不介意曾经的同僚重新归来，而且也不介意再多一群同类了。
    “你要答案，我已经把答案给你了。”看看修尔脸上的表情，赛格里斯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龙族并不是什么富有耐心的种族，但对于修尔，赛格里斯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宽容，这不仅是对合作对象的优待，也是对一个可以以凡人之躯和神灵进行对等合作的智慧生物的尊重，“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赛格里斯问道，“是什么？”
    修尔露出公式化的标准微笑，手指在胸前画圆：“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和你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第八十五章 相互垄断（出了点小问题，两章合一）
    “龙族喜欢直截了当，刚好我也喜欢，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圈子了。”圣职者的诚实？丢掉好了，修尔一本正经的自我标榜着，“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直说吧，想和我合作，当然没问题，但是，即便是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保证交易的公平性，这是合作的基础。还好，我和人合作的风格，一向是讲究公平，从来都不喜欢在交易中占便宜，所以和我合作，倒是不用担心交易的公平。”
    两条巨龙都在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研究这人到底把羞耻心藏到哪里去了，就连莫瑞娅都不再藏在他身后挡风，宁愿被风雪吹打，也要躲他远一点。
    “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奥丁显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菜刀。
    “可以呀，怎么，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嗯，我也觉得不用了。”修尔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赛格里斯大人您想要的，无非是希望如果我今后能够跨出那一步，那么在您需要的时候，我负责帮您压制您体内的危险，助您度过难关，而您能为我做的，无非就是把您的经验和我分享，让我能更顺利的跨出那一步，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赛格里斯并不意外修尔了解他的目的。
    “那我就我不太理解了，您为什么打算把两个合作放在一起谈。”修尔沉吟着说道，“我们为彼此所做的事，在我看来应该是等值的才对，但是您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您认为交易对我更有利一点，因此才决定把两个合作合二为一，这一来，第二个合作中，龙族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变少。我并不认为您是在使用谈判技巧，神灵之间的互助，首先就是要自己坚信这是公平的才能进行，当然，不排除有些神灵把使用谈判技巧或者使用各种手段而获利也包含在公平的范畴之内，但从您之前的行为来看，您并不是这类神灵，因此，您确实认为第一个合作对我有利。”
    “所以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的认知出现了某些偏差，还是您过高的”
    修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难免有些僭越了，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个体不可能不明白，嗯，你是不是高估你自己了？
    “你以为，受到了众神殿的认可，被所有神灵接纳，你前面的路就已经畅通了？是的，我承认，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凡人得到像你一样的待遇，受到诸神的欢迎，愿意你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今后你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了，实际上，在最困难的问题上，众神殿的认可没有任何意义。”赛格里斯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今天你问过我那么多问题，现在也让我问你一个吧，从神话时代至今，由凡人晋升神灵的例子，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当然知道，众神殿九百二十七呃，九百三十一呃，您的名字是不是已经好吧，那就是九百三十二位神灵之中，曾经属于凡人的的名字一共有”
    “停，我不是让你背圣典，而且你没有听明白我的问题。”赛格里斯一点都不客气的打断了修尔的回答，“我不是在问你有多少神灵原本属于凡人，那些死后以使徒和圣徒的身份进入神国，再由此成为从神和属神的神灵不包含在内，我问你的是，有多少个神灵是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呃”修尔愣了几秒才给出了答案，“两个，其中只有光辉与胜利女神是在开拓时代前期因为一生征战从无败绩而赢得了无数信仰，最终晋升为神灵，而阴谋与谎言之主就差一些了，他是在混乱时代前期继承了陨落的前代神灵的神格，但毕竟也可以算作由凡人直接晋升的。”
    “嗯，西罗德也算，所以是两个。”赛格里斯追问道，“那你知道同样的时间段里，有多少凡人尝试过吗？”
    “哈？”
    “不，我问的不准确，毕竟智慧生物里蠢货太多了，要排除那些蠢货。”赛格里斯订正道，“应该说，你知道有多少已经满足所有条件，顺利走到了最后，而且为最后一步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凡人吗？”
    “呃这个问题”修尔真不知道，历史也好，圣典也好，从来都只会记录成功者，至于那些失败者？运气好的，成为典籍边缘聊聊几行字甚至一个名字，运气不好的彻底被世界遗忘，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历史记录中，从古至今一直如此，谁会知道有多少失败者？
    “你以为刚才我提起的百分之五那个数字，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赛格里斯目光炯炯的盯着修尔，“这种事，我从不随便开口。”
    “四十个？”修尔愣了愣，这个几率可真有点低了，按赛格里斯的说法，这还是已经准备充分的人的数字，那些没做好准备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是的，整数，刚好四十个。”
    “为什么？”修尔皱着眉，甚至有些怀疑的问道，“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吗？”
    他的确有些怀疑，因为在记载中，远古时代不少神性生物晋升神灵，当时他们可没有寿命有限的困扰，如果成为神灵是这么危险的事，没有后顾之忧的神性生物恐怕未必愿意冒着死亡的危险转变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一直觉得，这件事难在前面的各种准备，最后一步反而是最容易的。
    不过从赛格里斯的话看来，自己的推论还是有偏差，最后一步也没那么容易，但是
    “你只是凡人，修尔莱特，你不是神性生物。”赛格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修尔在想什么，说出了他忽略的关键问题，“我们从诞生那一天就带着神性，我们的一生都与神性为伴，我们根本不需要适应神灵与凡人之间的差异，唔，其实也需要适应，但比凡人容易太多了。总之，你们常说的半神，其实本质上还是凡人，而我们这些神性生物其实才是真正的半神，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当初的晋升很容易。但即便是我们神性生物，当初晋升的时候，也有三分之一的失败者，你觉得对你们这些灵魂和血脉中没有神性的凡人来说，百分之五的几率很低吗？”
    修尔沉默了，他之前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而且也没人提醒他。没办法，露娜大人毕竟是实体性存在中诞生的神灵，她又不知道从凡人晋升为神灵的难处，以前也从未关注过，现在倒是想要关注了，但短时间内哪能了解那么多。也就只有这些从神性生物蜕变的神灵才知道，至于那两位凡人神灵，修尔没机会也没打算和他们接触，他们也没有义务提醒他这些。
    这算不算是欠阿尼卡大人一个大人情啊，还有奥夫瑞根大人和福格斯大人？
    修尔苦笑着自我调侃，不敢想象将来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贸然走上晋升之路的话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运气一向没那么好，他可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幸亏阿尼卡大人比想象中的更可靠一些，采用迂回的手段，让自己知道了一切，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准备，那当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是啊，就算都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不走那条路，否则除了知道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在中途死亡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没有死亡那么简单。”赛格里斯追加心灵打击，“死亡以后，以你的功绩，肯定会成为暗月的从神，虽然地位比主神低，但过程却不用担心。但如果晋升失败，你的灵魂直接随着凝聚到一半的神格消散，救都救不回来，更别说进入暗月的神国了。”
    “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其实你可以不补充说明的。”
    “那么，你是想成为那两个，还是想成为另外三十八个呢？或者说，你选择放弃成为主神的机会，永远在露娜的庇护下存在着呢？”
    “呵，所以你是想说，你能让我顺利成为那两个？”修尔瞳孔收缩，沉声问道，“百分之百？”
    “你在开玩笑吗？对凡人来说，从来没有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事。我自己重走晋升之路倒是能做到百分之百成功，但你不行，只能最大程度提高。”赛格里斯嗤笑，像是在嘲笑修尔的贪心，“合作中我所付出的，就是在你走上晋升之路之前，把我的经验共享给你，包括正向和反向的双重经验，有了这些经验，你就是除我之外对晋升之路最熟悉的生物，即便莎娜和西罗德都无法和你相比。这些经验虽然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成功，但至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犯错误不走错路，到时候你有多大可能加入我们的行列，看的就是你努力而不是你的运气了。”
    修尔垂着头，轻轻叩打大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赛格里斯并未催促，只是趴在他的面前，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许久之后，修尔才抬起头，幽幽的说道：“你想告诉我，这是你才能做到的事，你占据垄断位置，因此第一个交易你拥有主动权，公正的天平是向你一方倾斜的？”
    “不是吗？”
    “两个问题。”修尔竖起两根手指，一根根收回，边收回边说道，“第一，也许你确实是垄断的一方，但是，其实我也并不被动，因为现在需要你帮助的，其实只有我。”
    “的确，你也可以抛开我，向其他神灵寻求对等的合作，呵，但是很遗憾，他们可不需要你的这些经验，你想和他们公平合作，就必须拿出对他们来说有足够价值的条件。”修尔边想边说，越说语气就愈发肯定，“到时候你不仅无法让我在第二个合作上让步，还要付出更多的甚至难以想象的代价。”
    “谈判如果破裂，我自然是只能去赌那百分之五的几率，但从你自己的角度考虑，你损失的更多，因此你想象中的垄断，其实是双向的。呵，这是一只普通翼人交给我的道理，不止供应者偶资格占据垄断地位，只要条件合适，其实需求者也有垄断的机会。”
    赛格里斯龙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相当凝重，显然修尔的击中了要害，他当然可以违心的反驳，但自己是很难骗过自己的，他心里明白，修尔说的没错，垄断其实是互相的。何况不仅如此，还有
    “还有第二，你的态度其实相当谨慎，从奥丁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了。我不认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让龙族的现任首领花费好几年时间亲自去观察，除非这个人关系到非常重要的事。”修尔收起了第二根手指，嘴角溢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我想，需要我协助的时候，其实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候，没错，如果协助你的神灵心怀不轨的话，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杀死你。你不敢把自己的安全交托在其他神灵手里，甚至连虚空誓约都信不过，所以，你需要我这个和双方都无关的中立者，而且是不会本能歧视兽族的外来者。”
    是啊，那是赛格里斯最脆弱的时期，他不信任任何已经存在的神灵，何况双方的战争刚刚结束，这就更无法相互信任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猜测没错，其他神灵，即便是福格斯和奥夫瑞根，我都不敢完全相信，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们的品德。”赛格里斯终于叹了口气，苦恼的说道，“但是”
    “赛格里斯大人。”这次是修尔打断了龙神的话，“我相信，你也能说出很多反驳的道理，然后你我双方陷入旷日持久的谈判之中，呵，类似的事我见的多了，很麻烦。既然这样，不如咱们的合作谈判先放一放，先进行第二个合作的内容交流。如果到时候您还是认为需要，咱们再回头来探讨你我个人的合作对谁更有利的问题，说不定到时候您就觉得不需要了呢？”
    “也好。”眯着眼睛看了修尔半天，赛格里斯这次无法看透他的想法，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奥丁”

第八十六章 龙族的野心（两章合一）
    “我们和那些法师们的要求差不多。”
    对赛格里斯躬身致意之后，现任龙族之王终于从父亲庞大的阴影里走出，面对面站在修尔面前。虽然胖乎乎的体态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无法作假的。和之前在蔷薇之都见面时截然不同，也和大多数人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金龙奥丁并没有散发出众多巨龙与生俱来的霸气，给人的感觉反而如同山岳一般沉稳。也许这种沉稳，正是赛格里斯选择他作为继承者的理由吧，在经历了出走蛮荒之地以及赛格里斯的激进战争之后，龙族正需要一位稳重的首领，带领族群休养生息。
    “我们需要的是生物宜居的星球，两颗。”确认修尔的注意力已经从龙神转移到自己身上，奥丁缓缓的说道，“其中一颗，条件尽量恶劣一点，有食物资源，但不要太丰富，有宜居环境，但范围不要太大，大多数地区尽量保证食物紧缺，注意不是没有，而是紧缺，至于条件好的地区，则尽可能属于平原地带。”
    “你们这是”修尔挑了挑眉毛，但还是忍住没有打断奥丁的描述，“你先继续。”
    “第二颗则刚好相反，资源丰富，气候温和，环境安全，就像蛮荒之地。”奥丁点头表示感谢，“我指的不止是食物资源，包括矿物植物在内的一切物产，都尽可能的丰富。”
    “只要两颗就够了吗？”修尔追问道，“另外，贫瘠星球上肯定要有稳定的生态圈，那富饶星球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说，更充沛的能量环境之类的。”
    “如果能做到的话当然最好。”奥丁有些惊讶的问道，“不过，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算是吧。”修尔耸了耸肩，“只是我看你们对神话巨兽的态度，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做呢。”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不希望这样做，但没办法，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奥丁苦笑道，“不过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打算？”
    “在我的故乡，有几个族群有类似的风俗，把年轻一代扔到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任他们自生自灭。那些孩子们必须使用各种手段获取稀缺的资源才能勉强活下去。经过这样的锻炼，族群里所有顺利成年的个体都格外强大，各种能力都非常优秀，不过，大部分孩子都倒在了成年的路上，能活到成年的没有多少。”修尔皱了皱眉，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他过去在故乡时接触过有这类风俗的族群，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吧，把神话巨兽迁移到那样的环境里，不过我必须提醒你，这类族群的未来并不美好，从个体上看，他们都极度阴暗，而从族群的整体上看，大多族群甚至连未来都没有。”
    “哦？为什么？”
    “因为那种环境下，最容易活下去的就是掠夺者，但一个族群如果每个人都是掠夺者，也就没有未来了。”修尔看了看龙神，又看了看奥丁，“满足你们的要求并不困难，我也无意评价你们的打算，不过，作为那把菜刀的报酬，我觉得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的。”
    “看来你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么贪婪，至少还有底线。”奥丁没有在意修尔的提醒，反倒是对他提醒这一行为格外惊讶，“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啧，看来是我多事了。”修尔撇撇嘴，“你们已经知道弊端了？”
    “考虑过一些，所以我们并没打算做的那么极端，实际上那么极端也不符合我们的目的。”奥丁解释道，“我们希望孩子们大部分能够顺利活下去，只是过得比较艰难。”
    “进化学说”修尔突然想起了这只金龙无数身份中的一个，开拓时代生物进化学说最有力的支持者，生命学学者森特，看来巨龙一族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考虑子嗣们的未来了，否则修尔才不相信，金龙奥丁会毫无理由的去研究生物进化学说呢，“生物进化，历史，政治经济，你们这是打算重走智慧生物们的旧路啊。”
    “呵，万年来，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反思，神话巨兽称霸大地数百万年，为什么会被智慧生物这种新生物超越，至少在智力方面被你们超越？所以我才去接触你们智慧生物的各种学科，就是想从中找出原因。最终我找到了原因，或者说，我觉得我找到了原因，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太强大了。”
    修尔沉默以对，他知道，奥丁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梳理思路，并非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充足的食物，温和的环境，孩子们的生活中，除去食者之外少有外部威胁。对你们来说足以致命的大裂隙和虚空邪灵，对孩子们来说都没那么可怕，孩子们之中即便是最弱的个体，想要杀死它，虚空邪灵的数量都需要你们智慧生物的几百倍。”奥丁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孩子们的生活太安逸了，只要能跑的更快，跳的更高，就能安全的活下去，而且活的很不错，当然找不到变化的动力了。”
    “反过来看你们智慧生物，从还没有诞生初步智慧的时候起，就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需要躲避各种生物的杀，需要在孩子们的视线之外寻找生存必须的食物，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勉强的活下去，每一天对你们来说都相当艰难。但正是这种艰难，让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明，把孩子们远远甩在身后。”
    “因为艰难，所以必须不断改变不断进化，这样才能顺利的活下去，这就是你们成功的原因，在深入研究了你们的生物学和历史学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呵，可笑，太过强大居然有害，弱小反而是成功的原因。”
    “诸神其实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在他们诞生并且开始守护智慧生物之后，明世界开始了长达七万年的蛮荒时代。那时他们守护的尽心尽力，充分保证了智慧生物的安全。但讽刺的是，七万年的蛮荒时代，智慧生物几乎没有任何发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甚至连绝大部分部落的结构都没有变化，更别提各种技术上的进展了。你也是研究过历史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嗯。”修尔点点头，他的确很清楚，仔细研究过蛮荒时代的陶器和骨器就能看出来，七万年的时间，制作工艺几乎毫无变化。
    “正因为他们看出来了，所以才决定尝试着放手，不再直接干涉智慧生物的生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帮助他们度过危险，让他们自己面对这个危险的世界，神灵们最多也就只是从旁协助而已。果然，在神灵们放手之后，七万年没有发生变化的蛮荒时代结束了，萌芽时代到来，你们智慧生物停滞的发展重新开始高速奔驰。
    由一只巨龙为自己讲解本族的历史，难免会显得有些好笑，但修尔却笑不出来，不仅因为他知道奥丁说的对，历史就是这样，更是因为奥丁之后的看法。
    “当初变化消失的原因，就是因为神灵的过度保护，在失去了面对风浪的机会之后，进化的机会也就随之失去了。孩子们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精神强度，其实都远超普通智慧生物，被你们甩在身后，久久未能发展出自己的智慧和明，完全是因少有生存的压力，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为什么还要进化？既然如此，那就增加它们的生存难度好了，就想诸神做过的那样，神灵们能做到的，我们龙族也可以。”奥丁思索了片刻，突然询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在你的认知里，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开拓时代。”修尔一点都没有犹豫，众所周知，黄金时代是智慧生物最辉煌的时代，每一天，明世界都在发生着巨变。
    “嗯，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奥丁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很遗憾，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哈？”
    “如果深入研究明世界发展史你就会发现，智慧生物发展最迅速的阶段并非大多数人认为的开拓时代，不错，那个时代的确充满了变化和新意，但比起你们最不愿提起的混乱时代来说，发展速度还差了不少呢。”
    “你在开玩笑吧。”修尔下意识的想要质疑，不过他知道，奥丁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他也明白，奥丁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实际上这并非我自己的看法，你们智慧生物的历史学者之中，有不少人同样认为，混乱时代才是给帕瓦帝加带来蜕变的时代，有人甚至以数据分析的形式进行过平均值得比较，结论很有趣，呵呵，不错，开拓时代确实很美好，也的确诞生了很多至今无法重复的技术，但不管从化还是从技术的角度比较，混乱时代的良性变化发生率，其实都超过开拓时代至少三分之一。这其实很符合规律，你看，你犹豫了，因为你也心里清楚，战争和毁灭，才是明发展的最大动力。”
    “当然，被混乱推动的发展很容易走入歧途，这也是诸神迫不及待想要终止毁灭时代的原因之一。但我们本来也不是想要孩子们发展到多高的水平，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够诞生智慧，这就足够了。”果然，奥丁终于说出了他或者说是龙族的目的，“神话巨兽们有诞生智慧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智力不比你们差。因此，生存难度的压力，外加对生存资源的争夺，也许短时间内，比如一两年内，还看不出来变化，但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相信神话巨兽们早已停止的进化就会重新开始。”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修尔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已经隐约猜出了龙族最终的目标，“你说的这些，只是过程而非结果。”
    “呵，结果是之后的事了，过程完不成，结果也只是空谈。”奥丁并没有否认修尔的猜测，他也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过修尔的眼睛，“恶劣的环境带来带来进化的契机，进化导致智慧之门的开启，我们的目标是让孩子们即便实力达不到现在的高度，也能以正常的形式产生智慧，就像明世界的智慧生物曾经做过的一样。”
    “一旦某个族群，在一部分先行个体的带领下，以族群为单位诞生了智慧，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第二颗星球了。良好的生存环境，不仅是对他们开启了智慧之门最大的奖励，也是防止他们走向极端发展的重要保障。”
    “这样一来，或许用不了多久，神话巨兽们就会进入属于他们自己的萌芽时代，再加上有现在这些智慧体以先知的身份带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就会惊讶的发现，几万年来和神话巨兽拉开的距离，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呵呵，很不错的计划。”龙族果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修尔眯着眼睛沉吟片刻，轻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说起。”
    “呵”
    “在指引智慧生物走完这些路的同时，诸神收获了大量信仰，也诞生了不少新生的神灵。”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神话巨兽的基数可比当初的智慧生物多，指引他们开启智慧之门，所收获的信仰恐怕不止能让赛格里斯大人重归神灵的行列吧，啧啧，所以说你们的野心还真不小呢。”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还没有发生的事，谁敢保证呢。”金龙奥丁圆乎乎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意有所指的说道，“何况这也符合你设计的扭曲空间共同体的利益，不是吗？多一位神灵，共同体就会多一个支柱，如果突然多了几十上百个神灵，利益交错之下，只会让你的共同体更加稳定，让露娜大人的核心地位更不可动摇吧。”
    “啧啧，果然是这么宏伟的目标。”修尔手指轻轻叩打着大腿，沉吟道，“问题是越宏伟的目标，代价也就越大啊，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稳定共同体，巩固露娜大人的地位，这不就是最好的回馈了吗？”奥丁摊了摊手，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还有比这更珍贵的回报？”
    难怪之前赛格里斯要把两个交易合在一起呢，这是准备凭空获利啊，不愧是连睡觉都喜欢谁在金币堆上的种族，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巨龙的吝啬。修尔没有回答，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奥丁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他走来走去，就像在蔷薇之都的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
    “你们的目的我已经了解了，实话说，我并不反对，就像你说的，你们的目标和我的核心利益并不冲突。同样，从阿尼卡大人的态度能看出来，神灵之中有一部分是支持你们的，至少不反对你们，所以你们的目的我可以接受。但是，有付出，才有收获。”踱步中的修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本身对我们暗月教会来说确实是一种回报，可惜，还不够。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打算，或者说，听听我给你们描绘的未来。”

终幕 未来的一角（终幕，两章合一）
    没有光，但并不黑暗，没有边界，但并不深邃。
    这里是裂隙空间，一切概念与规则，在这片纯粹的虚无中都不复存在。
    是的，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没有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不，其实并非彻底的虚无，因为在虚无之中，横亘着一道撕裂空间的缝隙。
    透过缝隙，代表着稳定规则的信息慢慢向裂隙空间里渗透，虽然还未穿过缝隙进入裂隙空间信息就已经消散，但秩序的影子在这片没有边界概念的裂隙空间李，依然如同深夜里的灯塔般醒目。
    缝隙的对面，当然是秩序的世界。
    一片深邃的空间，一颗暗红色的星球漂浮在空间缝隙的前方，暗红色的卫星明明在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着，却违背常理的始终和裂缝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时刻守卫在裂缝的边缘。
    剧烈燃烧着的太阳犹如一团灼热的火球，同样围绕着水蓝色的星球转动，偶尔掠过缝隙的上空，虽然从未在缝隙周围驻足，但每一天却总会准时掠过。
    皎洁的银色卫星总是藏在蓝色星球的上一半，和暗红色的卫星相隔颇远，但随着蓝色星球的缓缓自传，银色的卫星不时飞快的从暗红色卫星背后划过。
    点点微光从遥远的虚空传来，群星璀璨，交相闪烁，星光不仅照射在水蓝色的星球上，同样也洒在缝隙的四周，洒在暗红色的卫星上。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帕瓦帝加，一个被诸神眷顾的梦幻世界。
    裂隙空间的开口，依然被无光之月稳定的镇压着，不会扩大，也不会缩小，上千年来始终维持原状，宣泄着足以毁灭帕瓦帝加的张力。
    然而就在今天，上千年没有出现变化的缝隙开口，悄然发生了改变。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根数十公里长的黑色触手，从缝隙之内伸出，粗长的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表面覆盖着光滑锃亮的鳞片，鳞片下肌肉遒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颗，两颗，三颗，鳞片上的一些缝隙突然张开，一颗颗眼睛出现在触手表面，上百颗眼珠在眼眶里灵活的旋转着，不断向各个不同方向旋转，足以让看到的人眼花缭乱。虽然诡异，但触手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每一颗眼珠里都充满了好奇，急不可待的打量着四周，像是想要第一时间把周围的一切纳入视线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根触手从缝隙边缘探了出来，这根触手就要胆小害羞的多了，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点点，一颗眼球在尖端出现，畏畏缩缩的趴在缝隙边缘，只露出半个眼睛，向秩序的世界张望。
    虚空中一片寂静，只有无处不在的光，无声的洒在两只触手上。
    两根触手并未继续向外伸展，只是攀附在缝隙的边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不过，毫无征兆的，害羞的触手似乎突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根触手绷成一条直线，表面的鳞片都快炸开了，顶端的眼珠也闭合成了一条缝，下一刻，触手以千百倍于出现时的速度，闪电般缩回缝隙里，没有留下一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相比之下，粗壮的触手就要稳重多了，嗯，或许是迟钝多了，它还停留了几秒，上百颗眼球飞快的转动，最终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是无光之月的方向。
    “嗖”，如果这时把视线稍稍移开，再移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粗壮的触手也消失无踪，缝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们不愧是扭曲虚空里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感知是极其敏锐的，虽然暗月一如既往的缓缓转动着，无论从视觉听觉还是从能量感知上，都无法发现任何改变，然而两根触手还是敏感的发现，似乎正有一道视线，越过遥远的距离，从无光之月发出，凝聚在他们的身上。
    虚空又恢复了平静，然而这不会持续多长时间，今天的虚空里，比往日可要热闹的多。
    如果仔细观察那颗水蓝色的星球就会发现，星球与空间缝隙之间，似乎多了一颗小小的黑点，黑点甚至比针尖还要细小，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但是，黑点似乎正越变越大，并没过去多久，针尖大的黑点，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从缝隙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那是一座飞行在虚空中的岛屿。岛屿的形状像是一座倒扣的山丘，平坦的顶部上原本似乎有过各种建筑，不过现在，建筑已经被拆除了，顶部变成了一片平地。地面上不是会有晃动的影子闪过，闪动的非常频繁，很显然，上面有生物存在，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不止岛屿上面有，外面也有。
    距离太远的时候无法发现，但是当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飞行岛屿的时候就可以注意到，岛屿的周围还有着数十只生物，组成球体阵型，把岛屿包裹在中央。
    流线型的神躯，宽厚的肉翼，修长的脖颈，粗壮的尾巴，任何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对他们都不会陌生，巨龙，那是只会出现在传说中的强大生物。
    是的，数十只巨龙，正护卫着飞行的岛屿，和在帕瓦帝加时相比，巨龙们有了明显变化，变化的是他们的体型。在帕瓦帝加时，他们因为诸如重力影响之类的多重原因，更喜欢使用几十米长的体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有这么大。实际上，此时才是他们真正的形态，身长近千米，展翼两公里，以至于他们庞大的躯体，即便在巨型浮空岛的映衬下，依然不会显得渺小。
    巨龙们并不只是简单的护卫，他们彼此之间以能量束相互联系，形成一个球型的能量网，而岛屿就位于能量网的球心，虽然不知道能量网的确切作用，但这里明明是生物无法生存的虚空，岛屿却在能量网的包裹下，有生物可以在表面四处乱晃，它的作用也就不言而喻了。
    巨龙们护卫着浮空岛，由帕瓦帝加星高速飞向空间裂缝，不过在经过暗月时，飞行速度明显放缓，所有巨龙整齐的仰起头，做出仰头长吟的姿态，可惜虚空之中声音无法传递，否则数十只巨龙同时发出龙吟，可是帕瓦帝加前所未有的盛况。
    越过暗月的位置，空岛和巨龙们再不停留，毫不留恋的一头撞进了空间裂缝里，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在他们背后，暗红色的星球悄无声息的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向他们致以最后的告别。
    缝隙的另一侧，则是另外一种景象。
    说景象也许并不确切，因为裂隙空间里，连景象这个概念都不存在，这里是纯粹的无序空间。
    然而无序之中偏偏夹杂着有序，巨龙们组成的球体阵型，居然在无序的裂隙空间之中，支撑起足以容纳整个浮空岛的有序空间。
    更接近一些就能看出，浮空岛上隐藏着大量名为神话巨兽的生物，这些从远古时代走来的巨兽们正以族群为单位，分布在浮空岛的各个区域。
    巨兽们似乎感到了周围的危险，躁动的低声咆哮着，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这群没有智慧的大型生物们居然违背了生物的天性，没有陷入混乱之中，反而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区域划分，没有任何一只越界。
    理当如此，每一个族群其实都有一只智慧体神话巨兽带领，在对首领的信任和对巨龙的敬畏双重因素下，这些巨兽们居然做到了连不少智慧生物种族都很难做到的事。
    惊讶甚至惊恐的是岛屿上的巨兽们，而外围的龙群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他们像是早就对裂隙空间里的情况习以为常了，根本不理会周围难以形容的环境，用能量拖曳着飞行岛屿，对着一个方向就冲了下去。
    “啪，啪，啪，啪”，飞行岛屿上频繁的响起撞击上，一根根触手从四面八方的无序中伸出，由能量网的缝隙中渗透进去，依次攀附在浮空岛下方，随后，两只长满触手的梭型生物跟在触手后面钻了进来。本应是相当惊悚的画面，然而龙群却看也不看，像是根本没发现触手的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朝前飞行。
    实际上龙群肯定发现了触手的出现，他们还是有反应的，嗯，他们甚至放弃了用能量拖曳岛屿，在飞行中专心的维持着这片有序的领域。至于驱动岛屿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梭型触手生物身上，两个梭型生物很可怜的用触手牵引着岛屿，保持和龙群相同的速度，在裂隙空间内穿行。
    直到这时，岛屿表面突然掀起了几个暗门，一群身着法袍的法师们，从暗门中鱼贯而出，和远处的神话巨兽们不同，这些法师们根本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反而发出了激动地欢呼，欢呼声中，几个法师迅速掏出笔记，开始详细记录裂隙空间内部的一切。当然也不是谁都在记录，更多的法师正在环顾四周，贪婪的渴求着一切未知的信息。
    其中只有一位火红法袍的法师没有像同僚们一样丢脸，而是很稳重的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的对着远处的触手挥了挥手。显然梭型生物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几根触手一起朝他挥了挥，顺便还用自己编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算是打过招呼了。红袍法师也好像见怪不怪了，不再执着于触手，而是回过头，指挥法师们开始了有序的工作。
    没有规则的裂隙空间里，连时间都很难判定，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一个月？谁也说不好。
    不过此刻，围绕着浮空岛的所有生物，都同时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因为周围无序的环境终于出现了变化，一艘绵延数百公里，远比浮空岛庞得多的巨型金属飞船，出现在所有生物的观察范围之内。金属飞船在裂隙空间里保持着悬停的状态，像是已经停留很久了，在确定了浮空岛的到来之后，飞船表面的几个部件突然脱落，随后脱落的部件迅速变为小型飞船，从龙群之中穿过，降落在浮空岛上。
    再度走出的红袍法师对着几艘飞船抚胸躬身，飞船也以灯光闪动作为回应，随后一堆大件小件的各种设备漂浮到了空中，法师们控制着这些珍贵的设备，陆续走进了飞船里。红袍法师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在进入之前，还不忘对龙群和梭型生物分别以法师的礼节致谢。
    舱门关闭，小型飞船再度升空，带着法师们一起返回了母舰之上，巨大的母舰开始缓缓移动，围着龙群和浮空岛绕了几圈，随即向着另一个方向迅速远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龙群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连减速都没有，一直保持着匀速移动，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直到像是突然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再次出现在一片有序的空间之中。
    恒星，行星，卫星，一个标准的星系，十一颗行星围绕着巨大的恒星有序的转动，大大小小的飞船，在几颗行星上起起落落，一派繁忙的景象。
    横亘在龙群和星系之间的，是一个小型舰队，作为舰队主体的母舰明明远比之前遇到的更大，但无论从外型上还是给人的感觉上，都无法和之前的飞船相比。
    不过和还需要以拖曳方式移动的浮空岛相比已经足够了。
    “嗖嗖嗖”，几道光束在龙群上方炸开，如同灿烂的礼花，紧跟着数百艘穿梭机像蜂群一样从母舰里飞出，聚集在浮空岛周围，射出牵引光束把自身和浮空岛固定在一起。可怜的梭型苦力终于解脱了，第一时间松开浮空岛，挥舞着触手迫不及待的从龙群里钻了出来，颇为活泼的绕着龙群开始打转。
    可惜，龙群此时还无法松懈，保持阵型不变，在飞船母舰的引导下，逐渐靠近一颗褐色的行星。
    从虚空中看向行星表面，星球的大部分地区被海洋和荒漠覆盖，有植被覆盖的陆地并不太多，甚至不足整个星球表面的八分之一。星球上还不时有烟柱升起，岩浆混合着灰烬一起冲向天空，让星球变得更加灼热。
    在龙群的护卫和飞船的牵引下，浮空岛平稳的进入了大气层，龙群终于得到了解脱，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各自向不同方向飞出，球体阵型彻底散开。
    一进入大气层，浮空岛猛地一阵，开始依靠自身的动力飞行，角色在瞬间互换，牵引的飞船群纷纷降落到浮空岛上，不少类似帕瓦帝加人类的生物，从飞船里向外窥探，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神话巨兽。
    “轰”，地面震动，浮空岛缓缓落入地表一处早已挖掘好的坑洞里，坑洞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大小和形状与浮空岛完全吻合，让浮空岛的表面刚好和地面持平。
    沉默，寂静，震动过后，浮空岛上一片寂静，远道而来的神话巨兽们的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四处张望着。不过，对地面的渴望战胜了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就像被点燃了引线一样，随着第一只神话巨兽试探性离开空岛，原本安静的兽群突然炸开，巨兽们吼叫着，奔跑着，冲下浮空岛，冲进星球广阔的空间里。
    在他们背后，浮空岛再次缓缓升空，这次岛屿并未离开大气层，而是保持漂浮状态悬停在高空，远远望去，星球上空还有几座同样的浮空岛，像同步卫星一样，开始绕着星球同步转动。
    远道而来的龙群在空中盘旋几圈，确认神话巨兽们已经投入了新的生活，这才依次离开这颗稍显贫瘠的星球范围，而他们的目标，是不远处的另一个颗行星。
    与刚才的贫瘠星球不同，这颗星球上草木繁盛，气候怡人，茂密的植被之间，点缀着不少人造的城市。城市广阔，高楼林立，在宽敞的街道上，走着各种外形古怪的人形生物，而在他们之间，野兽外表却说着通用语的智慧体们大摇大摆的昂首而行，和那些人形生物一起出入各种建筑，一派和谐共处的景象。
    龙群直奔地面，在落地的同时，化作数十个人形，早已等候在附近的智慧体巨兽们发出热烈的欢呼，连附近那些明显不属于帕瓦帝加生命的人形生物都受到了感染，加入了庆祝的行列。
    在星球外的有序空间之中，一道无形的视线不知从哪里发出，落在星球上热闹的人群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虚空之中仿佛有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士，正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的注视着星球上的一切。
    美丽的女士笑容犹如月光般清冷，但她的视线之中，却凝聚着说不尽的温暖与慈爱。
    这里，就是新生的新褐星星系，这里，就是新生的扭曲空间共同体。
    

第一章 裂隙纪元
    5e1138年，众神殿历1027年，这是一个注定被载入帕瓦帝加史册的年份，人们有理由相信，今后无论过去多久，只要帕瓦帝加明依然存在，那么这个日子就必然被所有人铭记，永远不会淡忘。
    在5e1138年，作为维持时间最短的纪元，众神殿纪元在历经了1027年岁月之后终于成为了过去，历史在5e1138年，即6e元年，迎来了新的时代。
    裂隙时代。
    裂隙纪元开启，裂隙时代到来，这一年被众神殿及明世界所有势力共同定义为裂隙历元年。
    在这一年里，帕瓦帝加上的智慧生物离开了孕育自身的摇篮，尝试性的把目光投注于世界之外，投注于那片带来过无数毁灭与死亡的裂隙空间。
    智慧生物在第一次试探着向裂隙空间迈出脚步，第一次试探着在无序空间里谨慎的探索之后，第一次筹备着在神灵和龙族的协助下，向裂隙空间里的有序地带有组织的展开实验性迁徙。
    纪元更替的消息一经公布，就理所当然的造成了爆炸性的轰动，原本严格保密的消息终于被解除了限制，帕瓦帝加的危局，裂隙空间的存在，扭曲虚空共同体的建立，真相终于向普通民众们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帕瓦帝加的明世界里传播开来。
    一时间，餐厅，酒馆，街头，巷陌，到处流传的都是关于裂隙纪元的消息，报纸和杂志上更是长篇累牍的报道着关于裂隙空间的一切。
    宏伟的未来蓝图，神奇的异世界明，飞翔在天空中的钢铁战舰，重新近距离接触明世界的强大龙族，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新奇的让人目不暇接。
    每个人的视线都被裂隙纪元的到来所吸引，每个人都在谈论关于裂隙空间的一切，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之中甚至暂时形成了一种风气，各种集会上，如果有谁不能聊一聊和裂隙空间相关的话题，就代表这个人已经被时代和社会所抛弃，会受到所有与会者的嘲笑。
    伴随着官方宣传风向的变化，开拓时代的故事在几天之内再次被搬上了舞台，世界各地都开始重新流行起有关那个时代的戏剧，舞台上，数千年前最辉煌的开拓时代再现，移民们在勇敢的开拓者的带领下，义无反顾的冲入旷野，在蛮荒中建立属于智慧生物的领地时一样。
    而舞台下，年轻一代热血跃跃欲试，他们相信，新的世界的出现，官方肯定会征召移民志愿者，而移民开拓新世界，则意味着挥霍不尽的财富，意味着数不清的机会，因此，每个对生活有所不满的年轻人，都在充满渴望的等待着，希望早一天听到官方征召的命令。
    天真的民众们处于兴奋之中，以至于他们似乎忘记了裂隙空间的危险，以及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不，不是忘记了，而是根本就不知道。
    是的，官方所谓的公开消息，理所当然的只公开了有利的一面，从神权到政权，从神殿到政府，都心照不宣的回避了问题的关键。
    裂隙空间并非未开发的乐园，而是最后的避难所，裂隙空间的出现，扭曲虚空共同体的建立也不像开拓时代那样向未知世界扩张，而是意味着故乡已经走到了末路，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
    没有人敢公布这种消息，世界末日的临近可不是普通民众们可以承受的，所有有经验的高层人士几乎都可以预见，一旦消息泄露会发生什么惨剧。
    混乱，暴动，谋杀，抢劫，在末日的威胁面前，道德和秩序将不复存在，一切都将不可挽回。
    因此，最坏的消息，只集中在最少的人手中，至于绝大多数人？还是让他们沉浸在一无所知的喜悦之中吧。
    不过，即便各个势力的高层自己心里也明白，裂隙空间的影响并非都是负面的，对于帕瓦帝加明来说，也有积极的一面。
    在危机和机遇面前，各个种族，各个国家，各个组织，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了一起，可以说自神话时代末期第一座精灵城市的建立标志着明诞生以来，帕瓦帝加还从未有过如此团结的时候，即便是最辉煌的开拓时代，明世界也分为几个独立的阵营各自行动，而在裂隙历元年，隔阂已经暂时被抛到了一边，所有势力都尽可能的配合其他各方，努力做好最好的准备。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国王，议长，首领，主教，这些往日掌握着最高权力，把彼此争斗算计刻入灵魂深处的人，居然能像今天这样真心实意的合作，以至于有些有思想的民众们笑称，这些人实在太反常了，会不会明天世界末日就会降临啊。
    然而他们不会明白，自己已经在无意之中接近了真相，大家没办法不反常，也没办法不放下一切私心，因为众神殿已经发出了警告。
    神灵们明确的告知，连诸神们也无法确定帕瓦帝加世界什么时候会被毁灭，虽然到时候会以星球为单位，让所有帕瓦帝加人一起进入裂隙空间避难，但既便如此，帕瓦帝加人也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适应新世界的生活。因此，所有势力必须无条件的全力配合众神殿的工作，既是为了帕瓦帝加明，也是为了势力自身，如果有谁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后做些什么，将会被所有神灵视为死敌，也会受到其他势力的联合攻击。
    没有谁愿意成为神之敌，尤其是那些高层人士更不愿意，所以不管他们是否真的心甘情愿，但至少行动上，还是完全遵照诸神的指示，把一切做到了最好。
    人力，物力，财力，所有势力都在不断的调配着资源，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被集中在一起，随时等待着装载和运输，各国的部队也频繁的换防，精锐部队被暗中调集到了隐秘的场所，进行封闭式的训练。一旦出现意外，帕瓦帝加星球无法整体进入裂隙空间，明必须迁移到其他星球上，那么这些精锐部队将是第一批进入裂隙空间的先遣部队，为后续的移民创造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毕竟可以迁移的宜居星球上基本都有不少危险性很高的原生生物，而帕瓦帝加人又不像褐星人那样可以用科技碾压一切，清理生存环境的先遣部队还是必须存在的。
    于是，民众们在狂欢，高层们在筹备抗灾和远征的事宜，帕瓦帝加的明世界里，几乎每一个成员，都因为裂隙空间的影响而行动着，而在他们各自的行动之中，有三个名字难以避免的被频繁的提及。
    纪元更替最关键的三个名字，暗月女神露娜，以及她最忠诚的侍奉者，莉莎特蕾莎，修尔莱特。

第二章 暗月神殿的灾难
    暗月女神是谁？莉莎和修尔又是谁？对于帕瓦帝加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都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从未听说过的女神，以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圣职者，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呀。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并不会影响他们对每个不明真相的人讲述，女神和她的侍奉者是如何勾结……不，组织其他神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开拓裂隙空间，从而开创一个崭新时代的。越是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字，不了解他们事迹的人，越是描述的绘声绘色，好像三位存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旁看着一样。
    而真正熟悉他们的人，反倒是做不出这种事，因为他们至今还没调整好崩溃的心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露娜？就是那个连殿前广场上的地砖都是偷来的，连广场神像都缺了一块的女神？就是那个八百多年没有在信徒面前展现神迹，甚至没有和信徒接触的神灵？
    莉莎？就是那个懂的充分利用自己年龄和身份的优势，可以在一分钟内连续七八次转换情绪和表情，获取了最大化利益还要让对方觉得对不起她的邪恶主教？
    修尔？谁提起这个名字的，快，把值钱的东西藏好，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的，真正熟悉暗月教会的人，特别是和暗月教会有机会密切接触的人，都只会做出类似的反应，他们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丰富，实在无法把这三个名字和开创时代拯救世界联系到一起。
    不光普通民众是这样，就连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也一样，上到统治蔷薇之都的蔷薇家族以及他们最亲密的战友鲁本侯爵，下至外城区商店的店主和农场主们都没有例外。距消息传开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些人还没能成功的转换心情，没办法，难度实在太高了，特别是其中一个名字的主人还不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各种理由从他们手里敲诈……不对，是非等价交换走大量商品的时候。你这混蛋已经这么有名气了，而且明明已经不缺钱了，为什么还要来坑害我们呀，嗯，他们能忍住不把他踢出门去就已经很有涵养了，至于尊敬？还是算了吧。
    在他们看来，拥有了巨大的名望，被所有人尊敬和歌颂，对于一个教会和一群圣职者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这些人代表了绝大多数蔷薇之都居民的想法，他们习惯了用自己的思想去考虑其他人的想法，难免会产生类似的偏差，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暗月教会的圣职者们现在的情况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错，比他们想象中的还幸福的多。
    咳咳，不对，是暗月教会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正面临着灾难的考验。
    幸福的危机，幸福的灾难。
    因为每天加入信徒行列，来神殿拜访的泛信徒实在太多了，多到塔林娜和梅里亚两位牧师根本接待不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两位牧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信徒宣讲和引导祈祷上，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是她们知道这样的情况不会再维持太久的话，恐怕根本坚持不下来。
    就在一两年前，两位牧师还守着空空荡荡的神殿和空空荡荡的捐献箱，幻想着有一天神殿里突然变得人潮汹涌时的样子，并对此充满了期待。不过事到如今，两人早就把期待扔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甚至开始怀念起当初穷困潦倒的生活来了，毕竟那时候虽然清贫艰苦，但至少不会被累死吧。
    这样的想法当然只是玩笑而已，但两位牧师确实相当疲劳，每天的工作根本做不完，就算把六个未成年的孩子从学校里揪出来应急都远远不够，每天必须靠萨芙的学校里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们，才能勉强度过难关。
    当初修尔和两位牧师以及六位未成年学徒说起学校提供的勤工俭学福利时，塔林娜和梅里亚完全没有在意，她们一直觉得和自己毫无关系，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其实也是圣职者的一员，有一天也有机会成为学生们勤工俭学的对象。
    何止是她们，恐怕就连学校的创始人萨芙女士都没想到过，原本为了吸引民众送孩子接受教育的福利措施，居然成了暗月神殿解决危机的便利途径，难怪某个一直身在幕后促成学校创办的战斗神官当初提出这种勤工俭学方式时，脸上总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呢。
    可以说，暗月教会从上到下，都同样受到了裂隙纪元到来的冲击，也许教会里唯一没有受到影像的，就只有其中一个名字的主人，暗月女神的使徒，伟大的莉莎·特蕾莎大人了吧。
    是的，整个暗月教会里，最近最清闲也最幸福的就是她了。身为大主教，当然不能像两位牧师阿姨一样去接待那些普通民众，能让她接待的，只有身份相差不大的高层人士。哥哥说过，教会领袖可以亲民，但绝不能过度亲民，要保持圣职者的神秘感和庄重感，这是哥哥的教导，少女时刻铭记在心，因此这段时间以来，除了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嘲笑和欺负特意上门吵架的银色笨蛋之外，少女过的非常悠闲，悠闲地甚至有时间眺望着神殿外的殿前广场胡思乱想。
    殿前广场上再次人流涌动，这可是少女从小的梦想，如今在哥哥的帮助下，梦醒终于实现，而且最神奇的是这些人居然并非债主，以至于莉莎大人都有些不习惯了。
    是的，现在已经没人找暗月神殿要债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暗月神殿即将迎来光辉的未来，到时候把留存有某个神官签名的结局和合约给后代们留下，既是古董，又是荣耀的象征，债主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怎么做了。
    少女明白，教会能有今天，绝大部分功劳应该属于哥哥，属于暗月女神的战斗神官修尔阁下。不过，此时修尔却没心思考虑这些问题，他现在正在忙着……除草。
    

第三章 龙族之约
    距离修尔从蛮荒之地返回蔷薇之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和龙族谈妥了合作条款，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龙族的野心虽然很大，但他们想要的却实在不多。
    他们想要的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就是进化，让子嗣们进化出智慧，成为明世界的一员。
    是的，虽然有着各种矛盾，但龙族以及他们子嗣中的智慧体们，其实并不痛恨智慧生物，恰恰相反，他们很清楚只有成为智慧生物融入明世界才是唯一的出路。以前因为体型和身体强度的差异，以及历史遗留因素，导致他们无法达成所愿，但现在有了来自其他世界的肉体强度与他们相当的智慧生物，唯一的阻碍也就不会再对他们造成困扰了。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就是让更多的神话巨兽拥有智慧，实际上比起如今的智慧生物而言，神话巨兽想要诞生智慧要容易的多。因为它们本身就有诞生智慧的基础，那些智慧体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要体质和能量强度达到一定程度，自然就能打开智慧之门。
    因此他们要做的，就是用艰苦的生存环境磨炼本来就已经很强大的神话巨兽们，逼迫它们优化自身，从而一代代的加强体质和能量强度，最终达到让每一个个体都能满足开启智慧之门要求的程度。这比起智慧生物千百万年的进化之路来说，实在是简单太多了，很可能在十几代甚至几代之内就能实现。
    而作为奖励，那些成功进化出智慧的个体和族群，将被接引到另一个舒适而安全的星球，在这里度过一段漫长的适应期之后，再走向更开阔的世界，成为扭曲虚空共同体的一员。
    种族进化，很简单的目标，嗯，至少和第二个目标比起来很简单。
    因为他们的第二个目标实在有点吓人，当初修尔猜到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第二个目标是成为神灵。
    不是某一个个体成为神灵，而是让族群成为孕育神灵的摇篮，让族群里的每一个个体，都有成为神灵的可能。
    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做梦，但实际上对于龙族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们族群里的每一位成员都自带神性，比普通的凡世生物更贴近神灵，也更容易依靠信仰而晋升神灵，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信仰，族群里很容易诞生多个神灵，因此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信仰。
    想要依靠如今的智慧生物肯定是不行的，信仰之源对于神灵来说就相当于力量和生命，想要从智慧生物的身上获取信仰，少量还可以，但如果数量过多，比如龙族所需的支撑多个神灵诞生的大量信仰，那无异于和九百三十一位神灵正面宣战。
    还好，他们还有神话巨兽，这也是他们希望子嗣们进化出智慧的原因之一。神话巨兽的基数不少，繁殖能力也不弱，用不了几百年，数量就可以扩大到一个惊人的程度，到时一旦进化成功，大量神话巨兽拥有了智慧，龙族就再也不用担心信仰之源的问题了。
    目标很宏伟，但是需求反而很简单，两颗专属的星球，满足他们围绕着两个目的的合理要求，以及和其他世界肉身强化型明混居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然而对于龙族的要求，修尔其实是很为难的，并非不好实现，实际上单靠暗月女神露娜自己的领地，就足以满足龙族的需求了，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两颗星球和一个机会，而在于其他神灵的反应。
    谁也不愿意自己平白无故多出一堆竞争者来，神灵的想法也一样，如果是在其他时代，即便龙族自己寻求信仰之源，不和诸神争夺资源，恐怕不少神灵也无法容忍他们的行为。
    龙族自己也明白，所以多年来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在不断进行理论积累，修尔甚至怀疑，赛格里斯和诸神的矛盾以及随后而来的激烈应对，都是为了这个根本目的而借题发挥，让诸神不敢轻易干涉龙族的行动。
    不过还好，现在不是其他时代，现在崭新的裂隙时代。
    整个扭曲虚空都面临着灭顶之灾，数不清的明亟待拯救，而裂隙空间里又拥有近乎无尽的空间，只要能够团结一致，那参与进来的神灵自然越多越好，因此诸神不仅默许了龙族的计划，甚至还愿意为此提供便利乃至支持，奥夫瑞根和福格斯两位大人的推荐，以及阿尼卡大人派出莫瑞娅的行为，就属于支持的一部分。
    想通了这一点，合作自然就变得简单了。
    龙族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两颗星球和一个机会，而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扭曲虚空共同体可以稳定的正常运转之前，必须在一定范围内听从修尔和暗月教会的调遣。
    帕瓦帝加的凡世生物里，龙族是唯一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长时间穿行于裂隙空间内部的生物，因此在修尔的眼里，他们的的重要性和法师一样，都是帕瓦帝加的门面，有他们存在，帕瓦帝加就更是坐实了未来扭曲虚空共同体四维之一的身份。四种不同倾向明的代表，都各自能进行星际级别的作战，也都有个体可以长时间脱离信仰通道穿行，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未来帕瓦帝加明在共同体之中的地位了。
    因此在最初阶段，修尔需要频繁的让龙族和其他三个强悍的种族互动，展现属于帕瓦帝加的实力，这就是要求龙族听从调遣的理由，绝不是为了找一批免费的苦力负责各种运输工作，嗯，绝对不是。
    对他的要求，龙族的奥丁最初坚决反对，开玩笑，骄傲的龙族连神灵的命令都不一定遵从，怎么可能听从一个凡人的调遣，就算用两颗星球作为代价都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不过，在经过修尔阁下耐心细致的劝说和亲切友好的协商之后，龙族还是勉强接受了修尔的提议，至于奥丁今后会不会继菜刀之后再给修尔记下一笔账，嗯，这一点都不重要。
    万事俱备，修尔和奥丁联合向众神殿的诸神宣告双方的协议正式达成，至此，挡在扭曲虚空共同体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已经被排除，修尔终于可以回到蔷薇之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去完成和凯亚大人最后的约定了。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回到蔷薇之都才是麻烦的开始。

第四章 除草
    修尔现在很烦躁。
    裂隙纪元的到来，扭曲虚空共同体建立这一消息的传播，为他和暗月神殿赢得了无尽的荣誉，也为神殿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而且只要穿着黑色的暗月圣袍，走到哪里都能赢来无数尊敬和羡慕的眼神，暗月教会的故事被搬上了舞台，以各种类型的剧目在世界各地表演，甚至连吟游诗人们，都把暗月教会传奇般的复兴编成诗歌，在世界各地的酒馆里传唱。无言之爱依然沉默，但这并不影响人们自发地传播暗月的荣耀，修尔知道，自己最初设计的目标提前实现了，暗月教会和露娜大人已经摆脱了衰亡的困扰，莉莎的未来也不再晦暗。
    这本应是双倍的快乐才对，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我一个背负着无数赞誉的战斗神官，要一连十几天都在做这种蠢事呢，真让人难以理解。
    修尔所谓的蠢事，其实就是除草，在暗月神殿内部除草。
    当初林精的姐妹们帮助暗月教会重建神殿的时候，‘不小心’在草种里混合了不少尖叫草的种子，以至于来自神殿的尖叫声，已经继金币吸血鬼之后，成为了蔷薇之都第九大未解之谜。对于莫名的尖叫，外城区的居民们众说纷纭，债主的哀嚎，被敲诈者的怨灵，各种各样的猜测始终围绕着暗月神殿。
    修尔倒是乐见其成，前提是如果所有猜测不是都在针对他就更好了。可惜，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奢望，几乎一切猜测，都是围绕着蔷薇之都噬金兽这个名字进行的。
    为了不让自己正直无私的名誉受损，主要也是为了不让暗月圣职者以及信徒们的心脏每天都承受艰难的考验，尖叫草的问题必须马上解决，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本来修尔从裂隙空间一返回，就应该处理这个问题的，但一方面是没有时间，回来的第二天就跑去蛮荒之地了，哪有世间除草呢。而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解决不了，他又分辨不出尖叫草和普通青草之间的区别，总不能为了这些尖叫草，就把所有植被都铲掉重新铺吧，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因此，尖叫草的问题就被暂时搁置了，暗月的信徒们又多承受了一天的苦难。不过现在没问题了，专业的问题，就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好了。
    专业人士自然是林精莫瑞娅了。
    在和龙族达成协议之后，这只可恨的鹿居然还想偷偷逃跑，开玩笑，修尔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跑掉。于是，莫瑞娅一边叫嚷着有人盗猎珍稀动物啦，一边被修尔抓进了传送法阵，一起返回了蔷薇之都。不顾林精哀怨的抗议，修尔甚至做出严厉的威胁，不解决尖叫草的问题，就休想离开暗月神殿一步，否则暗月的信徒们就有新鲜的鹿排可以享用了。
    当然，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而已，本来尖叫草也就只是个无关大局的小小恶作剧而已，有莫瑞娅这个专业人士在，两人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东西处理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诶？很麻烦吗？”莫瑞娅呆呆的看着修尔，一脸不解的问道，“我觉得很简单呀。”
    “因为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外加给我捣乱而已。”修尔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用刻板的语气说道，“对了，还会顺便把我挖出来的尖叫草吃掉销毁证据。”
    “诶嘿嘿，尖叫草其实很好吃的，有种列木根和蔓津藤混在一起吃的味道，你要不要也来一根尝尝。”
    “留着喂兔子吃吧。”修尔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被带歪了，“另外，现在不是讨论尖叫草味道的时候，现在讨论的问题是，为什么明明是你们林精惹出来的麻烦，你也答应了帮我们处理，结果现在是我在挖草，你在一旁看热闹啊？”
    “诶？你这样说实在太无情了。”林精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委屈，“我明明在帮忙的。”
    “对，帮忙把草吃掉。”
    “没错，不是不是，我是在帮你分辨呀，不然你知道哪棵是尖叫草吗？”委屈的表情维持了没有三秒，就忍不住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莫瑞娅开心的说道，“你看咱俩的配合多默契，你负责干活，我负责看。”
    修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只愚蠢的野生动物，重新开始艰苦的工作。其实，如果多找几个工人，由莫瑞娅负责分辨，他们负责工作，估计两三天就已经完工了，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十多天还没结束，以至于两人每天都要单独耗在这里。这么简单的办法，聪明的修尔和聪明的莫瑞娅为什么都没有想到呢，真是奇怪。
    不过，这东西确实有点烦人，它们的繁殖能力虽然很弱，但是再生能力却很强，根部必须清理干净，如果留下的太多了，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看到一刻活蹦乱跳的尖叫草了，要不是这么麻烦，就算再怎么拖延，工作应该也早就完工了。
    于是，阳光之下，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一人汗流浃背的从土里挖出一棵草，掐下顶端的嫩叶，顺手塞进身旁大张着的嘴里，场面相当诡异，但诡异之中，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哥哥，哥哥，吃饭啦。”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中午，窈窕的黑袍少女啪嗒啪嗒的从一栋建筑里跑出，看到这诡异而又温馨的一幕，脚步顿了顿，随即装作根本没看到野生动物一样，兴高采烈的对修尔喊道，“学校的厨师大叔送来了土豆杂烩，闻起来就很香，快来吃饭啦，不然我一个人都吃光。”
    “诶？莎莉，那我呢？”莫瑞娅蹦蹦跳跳的跑到少女面前，“我不爱吃杂烩浓汤啊。”
    “你？你继续吃草吧，这么大片草地呢，够你吃的了。”终于不能视而不见了，莉莎斜眼瞪着这个天天和哥哥调笑的蠢鹿，“另外，我叫莉莎，这个游戏你以前玩过了。”
    “诶嘿嘿。”
    “好了，你俩别闹了，上午先到这里好了，下午再努努力，今天估计就能彻底完工啦。”修尔拍拍莉莎的头，突然动作一僵，深深的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人连别人吃饭的时候都要打扰呢？”
    顺着他的目光，一个人从外庭慢慢走了进来。
    

第五章 被遗忘的
    “亲爱的修尔大人，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地母神殿的大主教朱蒂，从暗月神殿外庭款款走来，身姿窈窕，步伐优雅，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纪，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不过，此时她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快的神色，对于胸有城府的圣职者高层来说，这可是很少见的情况。
    朱蒂大主教的问题让修尔一愣，又一愣，再一愣，随即冷汗就冒出来了。
    好像真的忘了点什么。
    自己似乎把朱蒂忘在蛮荒之地了。
    一个月前，与龙族达成合作协定之后，修尔和莫瑞娅在巨龙的护送下返回了中央之塔。为了第一时间及时向众神殿宣告双方的合作，修尔连一刻都没有耽搁，直接抓着莫瑞娅，陪同龙族的代表奥丁一起传送到了众神殿附近的，负责操控传送的，则是米娅和蜜莉蒂。
    很正常的步骤，前提是如果他前往中央之塔时，并非和朱蒂同行就好了。
    是的，他完全忘记了朱蒂的存在，以至于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自己跑回蔷薇之都了，把朱蒂一个人扔在蛮荒之地，和那些乏味的法师们以及凶暴的神话巨兽们的共处。
    倒不是说有什么危险，在协议达成之后，蛮荒之地已经变得安全多了，一般不会遇到麻烦，问题是，这么做实在太失礼了。就算必须尽快返回蔷薇之都，也应该告知一下才对，哪怕自己抽不出身，由其他人转达都可以，这样不声不响的自己离开，会显得很不尊重对方。
    “呃那个”修尔尴尬的讪笑着，实在找不到解释的理由，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垂下头，“实在抱歉，我是真的忘记了。”
    “是啊，像我这种狐狸类的生物，被忘记也是挺正常的，对吧。”朱蒂板着脸，目光冰冷的瞪着修尔，“我应该怪我自己太没存在感了才对。”
    “啧啧。”朱蒂这话一说出口，修尔就知道问题简单了，对方显然没有真生气。像他们这样的人，越是生气，越是愤怒，反而越会轻声细语和颜悦色，像这样怒容满面语带讽刺，往往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因此修尔暗自松了口气，对莉莎暗中示意让她去准备接待访客，自己则是干笑着说道，“那个朱蒂大人，您不会刚刚才从蛮荒之地回来吧。”
    “哼。”知道自己的态度瞒不过修尔，朱蒂干脆用妩媚的眼睛狠狠瞪了修尔一眼，“别和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那你还特意跑到我们神殿来找我，别说你只是路过的啊。这话修尔没敢说出口，只能陪着笑再次道歉：“没有什么理由，确实是我的疏忽，请允许我向您郑重致歉。”
    “嗯。”朱蒂的目光在修尔脸上扫过，“你要是刚才找一大堆借口解释，我会转头就走，一句话也不听。不过，既然你没说那么多废话，那就把这件事暂时搁置吧。”
    “赞美朱蒂大人。”修尔长出一口气，总算安全度过这次危机了。他可不希望在和地母凯亚的最终约定执行之前先得罪了凯亚大人的使徒，那实在太愚蠢了，看来果然不能太过得意啊，否则难免会出现疏漏。
    “行了，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朱蒂的脸色和缓下来，“我的确是刚刚从那边回来的，不过和你想的还不一样。”
    “嗯？还真是？”
    “调节地脉能量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尤其是吾主正处于睡眠之中，工作就更复杂了，再加上法师们这次抽取能量抽取的有点过头了，想要复原相当麻烦，这一个月我一直在微调地脉能量，甚至连中央之塔的地下室都没怎么离开过。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实际上就算你没忘记，我也不可能跟你一起回来。”
    “哦？”修尔挑了挑眉毛，“凯亚大人那边的情况这么严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你多虑了。”朱蒂摇了摇头，脸色已经缓和下来，“这只是因为吾主在沉睡中，无法主动配合我调整地脉能量，并不能代表吾主现在的具体情况。实际上，为了防止对吾主的梦境造成干扰，我不敢轻易和吾主建立联系，因此吾主的状态如何，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按我的判断，吾主那边进行的应该还算顺利，因为如果真的情况严峻的话，想要让地脉能量恢复平静，恐怕没现在这么容易。”
    “哈？容易？”一个月才完成平复工作，这算是容易？如果这都算容易的话，那什么才算困难？一万年吗？
    “你不明白，时间问题不是关键，如果吾主的状态不稳定，那无论我花多少时间，付出多大努力，地脉能量都不可能恢复平静的，不出现更大的灾难就不错了。”朱蒂淡淡的说道，“总之，我的任务能够完成，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顺利了。”
    “懂了。”修尔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也就是说，约定随时可以继续？”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诶？不是来控诉他的吗？”莫瑞娅探过来头呆呆的问道。
    “那也是目的之一。”朱蒂不愧是经常和明妮打交道的资深圣职者，可以很淡定的面对林精的调侃，“修尔，最近最好不要离开蔷薇之都。”
    “哈？”
    “显然吾主正在为了你们之间约定的任务而调整状态，从地脉能量的变化我能感觉的出来，调整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随时可能完成。一旦调整结束，你最好能第一时间进入，把不可控的风险降到最低。一旦错过时机，又不想违背约定，那就只能强行进入，到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朱蒂很认真的说道，“不会太久了，应该就在这几天，所以你要做好随时可能出发的准备。”
    “呵，什么准备？”修尔笑得很淡定，“一年多来，我不是一直在做吗，现在早就已经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了。”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朱蒂深深的看了修尔一眼，“我这几天不会离开大地神殿，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询问，可以出发的时候我会派人来通知你。”
    说完，大主教转身就走，背向着修尔挥了挥手：“和你合作是件很愉快的事，希望这次结束之后，还能有机会再次合作。”

第六章 无光祭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无论是对蔷薇之都来说，还是对暗月神殿来说，都非常特别。
    天色已晚，苏尔大人的太阳车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狄安娜大人重新登上夜空的舞台，展现轻盈的舞步，赛洛大人的和煦之风轻轻的吹拂着行人的脸颊，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与炎热，芙萝拉大人的百花之香，随着和煦之风的吹拂，传遍外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蔷薇之都的外城区，是暗月神殿圣域所在地，是每一位暗月信徒心灵上的归宿。
    “当，当”，内城区的报时钟敲响了六次，天幕中，最后一线阳光终于彻底消失，太阳对天空的统治已经终结，现在是属于夜晚的时间，属于月的时间。
    城门关闭，城市之心的护盾也已经开启，把危险与混乱隔离在城市之外，以往到了这个时间，也许内城的商业区还可以看到人流涌动的盛况，但外城区的街道却早已变得空空荡荡，辛劳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返回自己的家里，为迎接崭新的而且更加辛苦的一天积蓄精力。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非常特别。
    昏暗的街道上，突然亮起了点点烛光，就像夜幕之中突然亮起的星光，烛光从各个位置发出，凌乱而稀疏，看上去没有一点规律。
    然而烛光是可以移动的，从亮起之后不久，所有的烛光就开始顺着外城区的街道缓缓移动，慢慢的向一个无形的中心汇聚。
    每一点烛光背后，都有一位身着黑袍兜帽罩头的行人，这些人手捧着火烛目不斜视，一言不发的顺着街道行走。即便遇到其他同行者，这些人依然保持着沉默，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却又自然而然的合流到一起，向着同样的方向一道前行。
    渐渐地，汇聚起来的烛光越来越多，黑袍人的队伍也越来越大，然而即便已经有数百道烛光到了一处，街上响起的依然只有脚步声，不光听不到任何交谈的声音，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微风之中，烛光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数百道跳动着的烛光在夜晚的街道上巡游，如同巡游夜空的满天群星。沿途经过的地方，有不少居民打开窗户好奇的张望，但也只是张望而已，没有任何人走出家门，去干扰这只巡游的队伍。
    在绕行了几个街区之后，从外城不同角落里走出的烛光终于悄无声息的全部汇合，微弱的烛光集中到一起，居然为夜色增添了一丝亮度。借着烛光的微亮和天空中银月洒下的光明，可以看到这些一身黑袍的行人所聚集的位置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在烛光汇聚所在的正前方，是一尊高大的神像，神像低垂着头，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汇聚的人群，冰冷的石头雕成的面容上，却带着浓浓的温柔与慈爱。
    更远一点的位置，是一片黑压压的建筑，建筑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但只看高耸巍峨的影子，就能感受到其中充满了威严。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发出声音，当然并不真是寂静无声，烛火的燃烧声，衣服的摩擦声，清晰的脚步声，这些都还存在，只是没有人主动说话而已。
    当最后一点烛光终于抵达广场，加入大部队之后，神像后的建筑内部突然亮起柔和的灯光，灯光的照射下，代表神界与凡世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洁白无瑕，笔直的向上延伸，阶梯的尽头，象征神国入口的厚重大门缓缓向左右开启，阵阵若有若无的圣歌顺着敞开的大门从建筑内飘出，歌声神圣而悠扬，音量不大，并不引人注意，然而又让每个人的潜意识无法忽略，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它的存在。
    缭绕的圣歌声中，仿佛夹杂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轻声絮语，若有若无的絮语无法听清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宁静与安详，始终盘旋在人们耳边，如同午夜中传来的，母亲安抚哭泣婴儿时哼唱的歌谣。不，絮语没有源头，或许并非盘旋在人们耳边，而是萦绕在人们的心里，仿佛突然被唤醒的，心灵深处早已被遗忘的而是记忆。
    随着柔光亮起，广场上的人们一手举着光芒微弱的蜡烛，一手在胸前慢慢画圆，兜帽遮挡下看不清容貌，但从缓慢而有力的动作里，可以感受到每个人态度上的郑重与尊敬。
    敞开的石门里，一位黑袍少女慢慢走出，少女头戴古朴的月之冠冕，手持墨色的暗月权杖，脖子上的无光之坠明明黑漆漆的，却黑的深邃，黑的让人无法忘记。
    不是走出，是飘出，少女直接漂浮在空中，顺着一百九十九级阶梯飘向地面，最终落在聚集起来的数百位黑袍人面前。
    随着少女的出现，人群之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虽然还是没人开口，但不少人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更靠近少女一些。
    “嘘”，这只是在想象中发出的声音，少女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通用的噤声动作，在背后高耸的神像的应和下，小小的动作，却有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气势。
    令行禁止，骚动还没开始就得以平息，广场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少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过身和其他人一起，面对着高耸的神像。
    抚胸，躬身，在少女的带领下，数百位黑袍人对神像做出同样的动作，行礼的同时，每个人的嘴唇都在微微的蠕动着，没有真的发出声音，只是在默默的诉说着赞美和崇拜。
    几秒之后，人们重新起身，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一样，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从态度上就轻松了不少，连站姿都随意一些了。
    少女并未在意这些，只是笑笑，对身后的人群无声的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随后率先走向通向天空的阶梯，人群理所当然的跟在她的身后，无言的走向敞开的石门。
    当所有人离开的时候，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里闪出，背着手走到神像前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神像竖起拇指，不过下一刻，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小石子砸在头顶，只好苦着脸向着人群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七章 圣餐
    无光祭，又名暗月祭或暗月祈祷会，是暗月女神教会每月一次的例行祭典，每月的第十七天，即暗月距离帕瓦帝加星最近的一天，在太阳落下之后，暗月的虔信徒们就会手捧着蜡烛聚集到神殿或礼拜厅外的广场上。神殿的牧师们在信徒聚齐之后，会带领信徒们进入神殿，一起对圣像祈祷，像露娜大人献上忠诚。因此，由于无光祭的存在，每月的第十七天对于暗月信徒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节庆之日。
    当然，这是在说一千年前的事。
    自从暗月教会没落之后，自发举行无光祭的城市越来越少，到最后一两百年，就连总殿所在的蔷薇之都，也再也没有举行过祈祷会了，不光信徒们忽略了无光祭的举办，就连祭典的仪式流程都已经大部分遗失了，这几代圣职者，甚至只是隐约听说过无光祭的名字，估计如果再这样过一两百年，暗月祈祷会就会被时间彻底吞噬，再也没有人记起了吧。
    还好，修尔出现了，协助莉莎把教会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世界各地的暗月信徒，都在缓慢但是持续的增长着，尤其是蔷薇之都，信徒的增长速度快的惊人。因此，在神殿的事务慢慢走入正轨之后，重启无光祭自然就该提上日程了，这可是能够极大加强信徒凝聚力的重要活动，只要有可能，一定要恢复起来。
    于是，从典籍中翻找历史，推测过去无光祭的流程，发挥创造力补全遗失的部分，兄妹两人用了几天的时间，为无光祭制定了一套完善的流程，在经过了所有暗月圣职者的讨论（嗯，一共四个）之后，终于把无光祭的重建最后敲定，就等十七号正式举行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修尔才宁可花费十多天的时间也要把尖叫草清理干净，如果在无光祭上突然冒出几声尖叫，估计自己的头就要被莉莎咬掉了吧。
    “神罚之下，大地龟裂，作物绝收，诸信徒九昼夜未进食水，第十日，饥渴交加，倒于路旁奄奄一息。弥留之际，诸信徒高呼主之名，祈求主之怜悯，主不忍见其苦，现身于凡世，以己之血肉化作圣餐，赐予诸信徒。主说，此为神罚不可悖逆，然念汝等之虔诚，吾赐汝等以圣餐，助汝等度过灾难。此为吾之血吾之肉，食此圣餐，吾将与汝同在。”
    信徒们已经被接进了神殿内，聚集在祈祷厅里，所有信徒围绕着暗月圣像虔诚的祈祷，祈祷过后，会由牧师们取出圣餐，和信徒们一起分享。这可是最重要的步骤，在平常日子里人们或许会习以为常，但到了资源匮乏的时期，教会的圣餐，往往会成为吸引大批信徒的重要原因。
    一千年前的仪式里有没有这一步，其实谁也不知道，典籍里没有记载，应该有极大可能是根本没有的，分享圣餐时的祈祷词，就更找不到记录了。不过没关系，用修尔的话来说，既然没记载，那只要咱们说有，谁敢说咱们说的不对，再说了，能吃到免费分享的食物，哪个信徒会反对呀。
    女神敢，而且女神会。
    其实露娜大人暗中和修尔说过了，其实祈祷完之后，无光祭就结束了，根本没有这么多仪式。然而修尔几乎声泪俱下的提出抗议，我只是想每月给那些城市底层的贫民一个吃到免费食物的机会，你居然舍不得那些食物，宁可看着贫民饿死？都说我是蔷薇之都最吝啬的人，现在我终于知道，谁才是真的吝啬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就不得而知了，伟大的战斗神官阁下会不会再次以脸着地的形式回到现实世界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圣餐的事就这样决定了，至于没有分发圣餐时的祈祷词，怎么可能，没有可以编嘛，连圣言都能随口就编，还差几句祈祷词嘛？
    神罚的旱灾和饥荒？谁知道有没有过，或许是有过的，诸信徒是谁？谁知道呢。暗月上的岩石和灰尘能不能吃？反正修尔是不会去吃的。但这一点也不重要，即便祈祷词里没有一句是真的，可至少虔诚之心是真实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塔林娜和梅里亚对神官大人这种行为敢怒也敢言，但伟大的莉莎大人倒是挺喜欢哥哥编的祈祷词，背的比谁都熟，即便今天在众多信徒面前，也一点不胆怯，熟练的就像曾经主持过无数遍同样的仪式一样，光凭她的表现，就没人敢怀疑仪式的真实性了。
    “赞美仁慈之主，赞美无光之月。”少女手指在胸前画圆，用低沉的声音吟诵道，“效仿先贤，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分享圣餐，主将于我们同在。”
    “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圣哉。”第一次参加无光祭的信徒们，情绪已经被气氛感染，全心投入进仪式之中，声音整齐的配合着莉莎结束了祈祷。
    角落里的小门无声无息的开启，塔林娜和梅里亚两位牧师各自推着餐车走进祈祷厅，掀开覆盖着的白布，所谓的圣餐，是一块块圆形的面饼。
    黑麦制成的面饼烤熟以后是棕色的，一块块深棕色的面饼，象征着无光之月本体，也就是祈祷词里所谓的‘我的肉’，厚厚的面饼内填充着糖浆，一刀切下去，糖浆从面饼里流出，这就是‘我的血’。
    哥哥真能编呀，莉莎强忍着笑意，亲手切开一块面饼，分发给信徒之中思维最年长者，看着他们吃下面饼，少女长长的松了口气。
    莉莎和修尔可不是在玩，这个步骤才是修尔坚持要尽快重启无光祭的关键原因，这看似玩笑一样添加进去的步骤相当重要，不然一向什么都不干涉的露娜大人，也不会亲自召见修尔提出异议，修尔更不会宁可违抗神谕，也要坚持己见。
    实际上，只有资深圣职者，才知道这段祈祷词和这顿圣餐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也在用类似的行为，把信徒们和教会牢牢的绑在一起。
    

第八章 可以放心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是分享神之血肉这种事，哪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是我的血，我的肉，我把它化为食物分享给你们”，这句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虽然不是真正的圣言，但和神灵相关的事，一旦说出口而且神灵又没有反对，某种程度上，就已经受到了世界法则的认可，有了象征性的意义，于是祭典上的圣餐，就真的象征着神灵的血肉。
    而信徒们吃下圣餐，相当于吃下神灵的血肉，依靠着神灵的血肉延续了生命，那么这些信徒们从此就会像祈祷词里所说的那样与神灵同在。
    如果今后他们始终信仰暗月女神，那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暗月的信仰变得淡薄，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神灵是慈爱的，并不会因为信徒们淡化了信仰而责怪他们。
    但是，一旦这些信徒们背弃了暗月的信仰，站到暗月的对立面，成为和暗月对抗的力量时，圣餐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依靠神灵血肉延续了生命，却又背弃了神灵，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亵渎神灵，是最严重的罪行。并非由谁规定的，也没有执行人，而是世界法则就会将其判定为渎神行为，并且以法则的力量降下神罚。
    这种所谓的神罚，并非依靠暴力制裁某个人，而是背弃神灵之人会受到世界法则的排斥，世上的一切事物，都会变成他的敌人。通俗一点说，就是他会变得非常非常倒霉，出门被马车撞，回家被狗咬，上下楼梯都可能摔断腿。
    绝大多数人都不理解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倒霉，通常把它归结于背弃信仰的原因，于是就有了很多不能背叛信仰，否则连命运都不会眷顾你的传言，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背弃信仰，而在于短短几句祈祷词。
    修尔知道，今后随着信徒的增加，肯定会出现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背弃信仰的个例，可以理解，但绝不能容忍，因此他才设下这种圣职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小陷阱，力求把背叛扼杀在萌芽之中。
    “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接受了主的血肉，我们将永保忠诚。”确认每个信徒都吃下食物，少女这才吃掉了属于自己那一份，嘴角微微翘着，最后一句祈祷词都念的格外开心。
    其实她原本也不懂这样做的道理，但修尔解释过之后，她就变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甚至比修尔自己都用心，非要亲眼看着信徒们接受圣餐，和女神大人建立象征性的联系之后才能放心。
    “诶？你不去吃吗？”
    塔林娜和梅里亚刚才走出的小门，被轻轻的关上了，修尔并未参加仪式，而是一直躲在这里观察。不像主教一系的圣职者，修尔作为战斗神官，是否参加类似的仪式并没有硬性规定，虽然大多数教会的神官和卫队们都习惯参加，但其实参不参与都可以，而修尔有着蔷薇之都噬金兽的身份，不愿意而且也实在不适合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出面，干脆就躲在一旁围观了，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莫瑞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进来。
    “呵。”修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像莉莎那样，只是为了给信徒们做出表率而已，吃与不吃，对圣职者来说没有意义。
    身为圣职者，根本没有吃圣餐的必要，比起圣餐，其实圣职者的灵魂之誓更有效力。从立誓成为圣职者终生侍奉神灵的那一刻起，圣职者的命运就已经和神灵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不止命运，甚至连灵魂也紧密联系，除非有其他神灵插手，否则没有哪个圣职者会背弃自己的信仰，那是不会有未来的。
    “你怎么跑来了？”莫瑞娅虽然热衷于捣乱，但对分寸把握的很好，这种至关重要的场合绝不会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奥丁：？？），何况暗月信徒的机会，她作为阿尼卡大人的子嗣也不方便出现，按之前商定的计划她今天根本不会参加，因此修尔很奇怪，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这里。
    “萨萨临时要处理学校的事物，把我赶出来了。”林精委屈的撇了撇嘴，随着暗月教会名声广泛传播，双方合作兴办的学校也迎来了一批新生潮，这一个月来，萨芙忙的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莫瑞娅居然还想给她捣乱，难怪会被轰走了。不过，莫瑞娅的委屈持续了没有三秒，就被外面的祈祷会吸引了注意力，干脆趴在修尔身边，和他一起顺着门缝张望，“莉莎做的不错嘛，看起来已经很有一个合格的圣职者的风范了。”
    没错，莉莎做的很完美，整场祈祷会，从头到尾都无可挑剔，修尔相信，就连一直在暗中偷窥的女神大人也相当满意，没错，以刚才砸在自己头上的石头作证，她一定一直在偷窥，这场祈祷会可是所有圣职者花费多年的精力才终于奉上的祭品，她就算再怎么淡然，再怎么不在乎，也不可能忽视。
    “奉主之名，赐予汝等祝福，赞美仁慈之主，赞美无光之月，圣哉。”莉莎扬扬手，会场上洒下一片黯淡的圣光，尘埃般的光点洒在信徒们的身上，让他们劳累了一天的身体迅速恢复活力，“今天的祈祷会到此为止，主的孩子们，在今后的生活中，请时刻牢记女神大人的教诲，请记住，主与吾等同在。”
    “主与我同在。”在气氛的渲染下，圣像周围的信徒们们像是进入了一种心灵共鸣的状态，没有人组织，但信徒们的声音却意外的整齐，“圣哉。”
    “完美。”修尔倒退几步让爱门口，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负担，转身面对莫瑞娅的时候，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和往常不太一样了，“所以，除了无聊之外，还有其他事吧。”
    “看来你总算可以放心了。”莫瑞娅歪着头，笑的单纯而灿烂，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是啊。”修尔却很淡定，平和的微笑着看向莫瑞娅，“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那就好。”林精点了点头，“今晚大家都聚齐了。”
    “哈？”
    “我和米娅召集的。”林精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么久的老朋友了，既然不能陪你一起，那总该送送你吧。”
    “呵……这样……也好。”
    

第九章 送别宴会
    这里并非城市，逐影者们虽然很喜欢城市，喜欢城市安全的环境和舒适的生活，但对他们来说，他们并不适合城市，还是危险的野外更加符合他们的形象及身份。
    危机四伏的野外，磨牙吮血的魔兽，时隐时现的自然灾难，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最致命的东西，对逐影者们来说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里才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舞台。
    没错，这里就是野外，蔷薇之都城外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抬起头，就可以看到远处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一团篝火在山丘上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爆鸣声，腾起的火焰舔舐着篝火上架着的食物，那是一只绵羊，从体态上就能看出它家畜的身份，至于羊是怎么来的，谁知道呢。
    除了羊羔，还有酒，米黄色的麦酒盛在巨大的木杯里，原本这是用来装果酒的杯子，满满一杯就是标准的一升，用来盛装高浓度的麦酒，恐怕一杯下去，就连一头牛也会熏熏欲醉。
    但醉倒的只是牛，人却不会醉，因为举着酒杯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逐影者，都是强大的战职者，远超过常人的身体素质，让他们足以承受如此烈性的麦酒，一杯下去，反而精神焕发。
    是的，喝酒的都是逐影者，确切的说，都是曾经和修尔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老朋友们。
    手握玫瑰的骑士，拍打着翅膀的普通翼人，赤裸上身腰悬弯刀的战士，半人半兽的兽人，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壮硕的矮人，矮小的半身人，红发的亡灵法师，青发的山精灵，蹦蹦跳跳的林精，还有躲在她背后偷笑的女剑士。
    当然，还有那位一身黑色圣袍的战斗神官。
    修尔莱特。
    都是老朋友，都是曾经交托生死的伙伴，一个月的时间，附近能赶来的人都聚齐了。
    林精和山精灵当然没有这么强的号召力，如果以她们自己的名义，当然不可能召集这么多伙伴，但是修尔从来不缺号召力，以修尔的名义，即便相隔再远，伙伴们也会竭尽全力的赶来。
    很神奇的，就连修尔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有魅力，你说我一只自私的噬金兽，怎么就有这么强的召集力了呢？
    当然没人回答他，就连他自己都没空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所有人都在忙，嗯，忙着喝酒。
    小声说，大声笑，大口喝酒，放声高歌，每个人都带着笑容，就连最冰冷的刺客，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微笑。
    油脂滴落在篝火中，香气四溢的羊肉一块块割下，盐和蜂蜜的味道混合在肉香里，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再来一口割喉的烈酒，嗯，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就像许久以前，每当离开逐影世界时都会做的那样，一样样有趣的物品被不同的人取出，依次在每个人都手中传看，一边传看欣赏评估它的价值，一边听持有者讲述物品背后的故事。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奇物，当时发生了什么是何等的惊险刺激，为什么要把它留在身边，每一个故事，都代表着一段波澜壮阔生死一线的旅程，而且，每一个故事之中，似乎都有着修尔的影子。
    时而惊叹，时而唏嘘，时而紧张，时而哄笑，大家都是快乐的，不止是为了故事，更是为了这次重聚。
    第一次聚的这么齐，虽然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夜风带着野外特有的植物清香，很暖很柔和，吹的人心情平静，麦酒很烈，烧的人胸怀激荡，高举着酒杯，气氛越来越热烈，就连修尔，在气氛的感染下都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大口大口的灌着麦酒，和伙伴们高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每个人都很兴奋，虽然每个人心里也同样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这是修尔的送别会。
    今日一别，也许就是诀别，也许今后就再也无法相见了，因为也许他就要去赴死了。
    大家在各自的群体里地位都不低，也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了解当前形势背后的秘密，知晓帕瓦帝加面对的危机，因此，在知道了修尔将要做的事之后，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有多重要，当然更明白的是，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任务有多危险。
    是啊，相当危险。
    任务说起来倒没什么，进入凯亚大人的梦境中，直到她从梦中醒来。没有目的，没有要求，看上去如此简单，然而其中所蕴含的危机，根本无法想象。
    帕瓦帝加的每一个生灵，其实都在创世神的梦境中生活，面临着创世神醒来的威胁，仔细想想，就和修尔将要面对的情况几乎完全相同，而在帕瓦帝加，不，或者应该说在整个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无数的生灵，无数的神灵，都在苦苦挣扎，为活下去携手合作共同奋斗。
    而同样的局面，修尔到时却孤立无援，只能独自面对，虽然有着世界意志也就是凯亚大人提供的种种便利，但难度依然惊人。
    他唯一的倚仗，也许除了凯亚大人提供的便利之外，就只有他的身份了。
    是的，他的躯体并未进入梦境，进去的只是精神体，他和梦境之外的躯体还有直接联系，因此理论上即便尝试失败了，直到凯亚大人醒来也没有找到稳妥的解决方式，他也未必会和扭曲虚空的一切一样归于虚无，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
    但这只是理论而已，事实是否如此谁也无法肯定。
    多半没那么简单，就算他的躯体不会死亡，精神体也有很大可能，被醒来的凯亚大人同化，从此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对于修尔来说，这恐怕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现实。
    因此，无论是大地之母凯亚，还是修尔自己，都把这次尝试的顺位排在最后，一定要做尽其他尝试，一定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会执行这最后的步骤，就是因为死亡的可能性实在太高了。
    这些事，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但既便如此，气氛依然兴奋而激烈，不像是送别宴会，更像是庆祝会。
    就像朋友们一起庆祝修尔去死。

第十章 曲终人散
    大家是老朋友，不是生死仇人，当然不会真的为修尔去送死而高兴，没有人真舍得让修尔去死。
    但也没有人劝他，说一些诸如不要去之类的废话。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因为大家都是同一类人，懂的承诺和责任的人。
    都不是小孩子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懂的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才是大家能走到一起的原因之一。
    有付出，才有收获，有所得，必有所失，这是千百万年来永远不变的真理。
    修尔这几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名誉，权力，地位？并不是这些，实际上以修尔的能力来说，这些可笑的东西唾手可得，根本连收获都算不上，更不值得为此而付出任何一点点代价。
    修尔得到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迎来复兴的教会，重新崛起的神灵，挽救故乡的希望，每个知情者的尊敬，所有神灵的一致认可，以及一个走向永恒的机会。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层次的东西，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就连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哪个敢说自己有机会得到其中之一。但修尔都得到了，牢牢的把握在手里，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是还不够，所以，现在到了他为此付出最终代价的时候了，只要能活着回来，不管成与不成，都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成果。
    因此，就算知道他有极大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也没有人劝他，只是用最热烈的气氛最快乐的宴会为他送别，也许背后大家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流泪，但至少在现在，大家要笑着用歌声与烈酒，对他表达最衷心的祝福，祝愿他能活着回来。
    每个人都是如此，就连觉得萨芙莱特这个名字很好听，已经决定等修尔一去执行任务就偷偷更改姓氏的萨芙都始终在笑，虽然在笑容中，眼角总是无法控制的噙着泪水。
    “该死的混蛋，尼克和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那个白痴是我的生死仇敌！你要是再敢把我说的那么不堪，小心我打烂你的狗头。我告诉你，你赶快去死吧，等你死了以后，就没有哪个蠢货再妨碍我向最可爱的莉莎妹妹表达自己的爱了，哈哈哈哈，莉莎妹妹等着我，我混蛋，居然偷袭我，你的骑士精神呢，你圣职者的尊严呢，拔出你的武器，来战吧，今天我就要和你分出生死。”
    “队长，你还欠我二十一桶蒸馏酒呢，当初你可说好了的。还有你家乡的酿酒秘方，你三年前就说要给我写下来了，我一直等着呢，你可不许赖账，等你回来以后必须马上给我，不然我天天到你们暗月神殿的广场上举着牌子控诉你的暴行。”
    “头儿，说好了带我一起发财的，这才刚跑了几个逐影世界而已，虽然收获确实不错，但我还没尽兴呢。你别想跑，我决定赖上你了，等你回来，下次逐影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后半生的积蓄就靠着你了啊。”
    “你快去死吧，金库里的老鼠，该死的噬金兽，贪得无厌的吸血鬼，说好的一年六万金币，结果你第一年就预支了三十八万，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什么，你说那是你用科技交换换来的？我不管，只要从我们家族的金库里支出的，就都算你预支的。不接受也行啊，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咱们好好谈谈你打算从我们翼人族借走的那几座浮空城租金到底该怎么算。”
    一杯杯烈酒，一段段祝福？？，每一杯烈性的麦酒，麦酒入喉灼烧着脏腑，却远不如朋友们带泪的笑容更暖心。
    这就是我的朋友们啊，修尔举起酒杯这样想着，几年来自己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考验，出入过无数个死亡绝地，付出的代价不计其数，值得吗？或许，即便只换来这些愿意交托生命的朋友们，就已经值得了吧。
    “活着回来，修尔，还没能让你舔我的脚，我可不甘心。你别想逃避挑战，没用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脚下心甘情愿的舔我的脚。所以，别想逃，我可是玩弄灵魂的大师，你就算死了我也能把你挖出来蹂躏。”
    “和我们中央之塔的约定，你还没有完全履行，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空口承诺的骗子，所以我们才愿意相信你，提前做出配合。不要让我们的信任所托非人，记得履行你的承诺，别说有其他人帮你完成，和我们约定的人是你，那我找的也是你，别的人我们不认。”
    看着两位微醺的女法师，修尔第一个关注点居然是原来法师也是喝酒的。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自法师的祝福永远都那么特别，慵懒的亡灵法师，冷漠的元素法师，一左一右站在修尔面前，同时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和她们平时看待实验体的眼神毫无区别，但似乎又藏着什么说不出的含义和情感。
    “嘻嘻。”萨芙习惯性的抱着一本厚厚的著作，藏在眼镜后用羞涩的目光看着修尔，女剑士没有向其他人那样送上祝福，甚至根本没有说话，只是羞涩的傻笑，抱着书的两只手，手指在胸前搅在一起。嗯，手指上，一枚显眼的戒指，晶莹的钻石在戒指上闪闪发亮，即便是在深夜，火光的映照下，璀璨的钻石依然格外显眼。
    “嘻嘻”，女剑士傻笑着，手指轻轻转动戒指，洁白的牙齿咬在鲜艳的嘴唇上，柔柔的目光如同水波一样晶莹。有时候，语言会失去自己原本的意义，此时此刻，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指尖的小动作，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各位，今天大家能聚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感谢之类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深吸一口气，修尔压下胸口涌起的暖流，高举酒杯，任由火光把自己的脸颊映的通红，“有你们在，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等我这次回来”
    “总觉得你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呢。”
    “是啊，而且充满了危险。”

第十一章 那绝不是梦
    夜已深，银月升上中天，暗月早已西垂。
    万家灯火的蔷薇之都已黯淡无光，带来欢乐与美味的篝火也渐渐熄灭，不知何时，山顶草丛间的虫鸣也终止了喧嚣的乐章，夜色终归于寂静之中。
    肉香和酒香犹自留存，依依不舍的徘徊在微弱的篝火上方，歌声已飘散于风中，只留下袅袅的余音还在耳边回响，带泪的欢笑却始终留在与会者的脑海里，成为永远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
    曲已终，人已散。
    老朋友们从世界各地匆匆赶来，只为了给伙伴送上最衷心的祝福，只为了把最灿烂的笑容，留在伙伴的记忆里。今夜笑过，哭过，闹过，醉过，也到了各自离去的时候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还要面对崭新的一天。
    于是，披着月色，朋友们一个一个离去，月光下，一个个身影越来越小，篝火旁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曾经的欢乐时光。
    曲未终，人未散。
    悠扬的乐声，沐浴着银月皎洁的月光，在山顶篝火旁响起。
    莫瑞娅四蹄跪地，两手间夹着翠绿的树叶轻轻吹奏，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而已，却被她吹奏出婉转的曲调，在清冷的月光衬托下，仿佛梦中传来的旋律。
    乐曲声中，有人轻轻哼唱。
    修尔靠在林精身上，头枕着莫瑞娅柔软的鹿身，一手端着麦酒杯，一手跟着乐曲轻轻打着拍子，眼睛半睁半闭，曲调从鼻子里哼出，听起来慵懒而随意。
    也许是酒精的麻醉，修尔往日冷静锐利的目光此时充满了迷离，连续拔了几天草的林精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淡淡的清香从柔软的毛皮中透出，萦绕在修尔的鼻间，香气若有若无，一如林精难以捉摸的笑容。
    笑容就在林精的脸上，但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柔和，长长的绿发披在身后，几根像她本人一样调皮的发丝拂过修尔的面颊，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一人一鹿，无言的依偎着，月光之下，恍若一副绝美的画卷。
    树叶吹奏的乐曲戛然而止，莫瑞娅下半身不动，上半身灵活的探出，为自己倒满一杯麦酒，回过身和修尔的酒杯轻轻相碰，浅浅的抿了几口，仰起头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气息。
    “酒是好酒。”实在舍不得柔软舒适的靠枕，修尔的脖子连动都没动，直接躺靠着把麦酒送进嘴里，也幸亏他不是普通人，否则难免被呛个半死，“聚会也是场好聚会，虽然你把米娅拉上了，但其实最初还是你的主意吧。”
    “呦，呦”，清亮的鹿鸣声一如既往，调皮的鹿鸣此时听起来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一只野生的鹿是不会出主意的。”
    “谢谢你了。”修尔晃晃脑袋，在林精的背上蹭了蹭，算是变相的抚慰了，“想瞒着我暗地里把他们都召集过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诶嘿嘿。”标准的林精式傻笑，短短的小尾巴晃了晃，像个动来动去的毛球，莫瑞娅把树叶随手扔到一旁，嗯，这个一旁指的是修尔的脸上，“容易不容易的，只要开心就好了呀。”
    “呵，我的确很开心。”修尔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不过，其实没必要这么隆重。”
    “嗯？”
    “实际上，我这次任务，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修尔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道，“理论上来说，我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很高，否则我也不不会坚持一定要去。”
    “有多少个理论，是顺利变成现实的呢，这话你说着自己不觉得心虚吗？”莫瑞娅笑眯眯的反问道，“而且你坚持一定要去？这个托词太没有说服力了呀，再想一个吧。”
    “不，这不是托词，你或许不知道，凯亚大人曾经让朱蒂给我传过信息，也和露娜大人直接提起过，如果有必要，我随时可以取消任务。”修尔灌下一大口麦酒，被酒精轻微麻醉的神经，让他有种一切都很遥远的错觉，闭着眼一边享受着微醺，一边轻声说道，“我分辨的出来，那不是客气的说辞，凯亚大人是认真的。”
    “嗯。”莫瑞娅没有回答，她知道，这只是酒精刺激后的唠叨而已。
    “但是我拒绝了。”修尔轻轻叹了口气，“我必须要去。”
    “为什么呢？因为你承诺过？”
    “那只是原因之一而已。”修尔摇了摇头，柔软的鹿毛刷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很舒服，“我和谁都没有详细说明过，我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哦？”
    “详细的内容我不想复述。”修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场梦境之中，纷飞的战火，陨落的神灵，少女的泪水，阵亡的战士，濒临灭亡的世界，彻底破灭的希望，一切都是那么绝望，但更绝望的还是刺向自己的剑和箭，对修尔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绝望，“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美梦。”
    “你对母亲提起过。”莫瑞娅半转身，柔软的手掌轻轻摩梭着修尔的头发，就像母亲抚慰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你也说过，你绝不愿意看到梦境变成现实。”
    “嗯，我的确和她说过。”修尔点头道，“曾经我一度认为，那只不过是个梦而已，是我的多疑造就了哪场梦。”
    “不是这样吗？”
    “不是，绝对不是。”修尔毫不犹豫的否定道，“一年前我就发现了问题，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梦，那很可能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只是不知为什么，被我看到了一个片段。”
    “露娜大人”
    “不，不是她，我询问过，如果是她给我看到的那她就不会隐瞒，因为她知道我梦到了什么，也知道隐瞒这种事，会严重干扰我的判断。”修尔皱起眉，又一次陷入疑惑之中，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吧，也许你说的没错。”莫瑞娅没有坚持，很随意的摇了摇尾巴，“但是你凭什么认为，那是未来片段而不是梦呢？”
    “因为梦境中出现了一个我不该知道的东西。”修尔的声音变得低沉，眼睛也下意识的眯了起来，“当时你我是说当时我听到了一个词，呵，一场仪式。”
    “嗯？”
    “一场规模极为宏大的仪式。”

第十二章 正确的行为
    记忆犹新。
    那场梦里，几乎每个片段，修尔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梦里的人说的很清楚，他破坏了仪式，导致大批圣职者死亡，毁掉了帕瓦帝加最后的希望，因此才会彼此交战。不仅如此，己方似乎在准备什么其他计划，可惜还没来及的完成，就被所有教会的联军击溃了，自己也当场死亡，死于
    无论是故乡还是帕瓦帝加，都有无数种仪式，但是修尔可以肯定，没有哪种已知的仪式，会需要几乎帕瓦帝加三分之二高阶圣职者参与，更没有什么仪式，一旦破坏就会导致绝大部分参与者死亡，这样的仪式，理论上根本不存在。
    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联想到的，就是由奥夫瑞根大人提出，已经被诸神一致认可的那个仪式了。
    通过神灵研究出来的法阵，安抚创世之神，终结越来越接近的世界末日，只有这个仪式符合条件，既需要众多圣职者参与，也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生命。
    问题是，在做那场梦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关于这个仪式的任何信息，甚至可以说，很可能连火焰教会的费勒斯自己都还不知道，而且，修尔同样不知道世界末日的临近，这些都是后来才逐渐掌握的线索。
    梦境是现实的延续，人们通常这么认为，因此智慧生物几乎不可能梦到自己根本没什么概念的东西，更不可能梦的那么明确而真实。因此，既然自己不知道饿信息出现在梦境中，唯一的解释，就是那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梦境了。
    当然，这并不重要，梦境也好，预言也好，偶尔看到的未来的某种可能也好，甚至是不知哪位神灵硬塞进来的信息也好，这些都无所谓，不至于影响修尔的计划。
    “但是”修尔苦笑着摇头道，“我阻止了啊，而且还筹备了一个新的计划。”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修尔其实是个很自信的人，甚至已经到了自负的地步，他绝对相信自己，不是指相信自己的想法一定正确，而是指相信自己一定正常。
    他自认自己是个有逻辑的人，不会毫无理由的制造破坏，既然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这场仪式，那么肯定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比如说这场仪式有什么隐患，或者根本就不该举行，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原因，可以解释自己在梦中的行为了。
    因此当他在狮子城第一次知道火焰之主这场仪式，就意识到也许这就是梦中出现的那个仪式，虽然在他看来，这个表面由奥夫瑞根大人主导，背后却是由知识与智慧两位主宰操控的计划，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灾难，但对于缓解灾难期限这个目标来说，其实可行性很高，而且成功率也不低，根本不像有隐患的样子，否则睿智的诸神也不会一致认可这个计划，但因为那场梦的原因，他开始怀疑这个计划哪里不对劲，自己才会去破坏，才会寻找新的解决办法。于是从那时起，虽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但他内心始终认为，这个计划不该执行。
    是的，绝对不该举行。
    他可以感到梦中的自己的情绪，绝没有毁灭世界的恶意，而是真的为这个世界着想，真的想要拯救帕瓦帝加。他甚至可以感到最后那一刻，对女神对莉莎的歉意，对破坏自己计划的人的怜悯，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遗憾。
    梦中的感觉无法作伪，他会这么做，说明问题一定存在。
    然而，是什么问题？不知道，修尔完全想不出来。他反复推敲过奥夫瑞根大人的仪式，从各个层面推敲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缺陷。如果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但修尔的自信告诉他，既然梦中自己觉得不可行，那就一定不可行，一定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就是他之后打算执行的那个。
    新的解决办法是什么？还是不知道，要对抗的可是世界末日，哪里会有那么多所谓的解决办法，就算有，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因此，对最关键的两个因素，修尔都毫无概念，这种无力感，让修尔越来越烦躁。必须提前找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否则悲剧说不定就真的上演了。
    但想要找到答案谈何容易，真容易也不至于一直等到现在了，所以即便到了现在，即便已经可以坐等举行仪式安抚即将醒来的创世神，不用再冒任何危险了，修尔依然不愿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比如和凯亚大人的合作。
    “所以说，这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修尔倒空了酒杯，细细感受着酒精流过食道时带来的灼热与刺激，“但是我也不是自寻死路的白痴，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事，可不是我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既然敢去，我就有一定把握，而且必须回来。呵，别忘了我是去寻找答案，不是去自杀，就算找到答案，也只有活着回来才有意义。所以说，你们这么紧张其实完全没必要，真想紧张，也该等确定我回不来了再说。”
    “唔，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啦。”林精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为修尔重新倒满了酒杯，“我只想知道，在你的梦里，我做了些什么？”
    “呵”修尔没看到林精的笑容，慢慢咽下杯中的烈酒，下意识的轻抚着胸口，仿佛还能感到伤口的痛楚隐隐传来，“也没做什么，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信念，做了一些自己觉得正确的行为而已。”
    是的，即便是在梦里，修尔也从未怪过他们，都是在探索拯救世界的道路而已，没有什么谁对谁错。
    “诶？我明白了，那的确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莫瑞娅歪着头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林精式的笑容，“是不是就像我现在做的那样。”
    “哈？”修尔一愣扭头盯着莫瑞娅，“你做什么了？”
    “诶嘿嘿。”
    “不对。”咂咂嘴，似乎有股奇怪的味道，“刚才那杯酒里你加东西了。”
    “诶嘿嘿。”

第十三章 我开动啦
    “这个味道……”修尔再次咂嘴，回味着口腔中的余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品尝过，想起来了，这只该死的林精，“见鬼，居然是烈焰果汁。”
    烈焰果是麦卡森林的特产之一，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橙红色的外皮犹如烈焰般鲜艳，至于味道，倒是和烈焰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它的口感绵软细滑，还带着一种特殊的甜味，味道相当不错，不少木精灵都喜欢把它作为饭前甜品。
    然而，和成为甜品相比，它还有一个更主要的用途，木精灵和林精们，更喜欢用它来酿酒。帕瓦帝加世界闻名的森林佳酿精灵蜜酒，就是以烈焰果为原料酿造的，虽然的确香醇可口令人回味无穷，但价格也同样令人难忘。
    其实说酿酒并不准确，烈焰果本身就含有浓度很低的酒精成分，算是一种天然固态果酒，度数并不高，只是食用烈焰果的话，很难让一个成年人醉倒，最多只会有种微醺的感觉。
    可是，它只能作为饭前甜品，因为在食用之后，烈焰果内的糖分一旦和胃里的食物混合，就会快速发酵，不止自己发酵，而且催化着胃里的糖分一起发酵，从而形成高浓度的酒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足以让他们很快就出现醉意，也就只有像矮人这类一辈子泡在酒桶里得种族才能承受了。
    因此，烈焰果就由常见的饭后甜品变成了饭前甜品，而且要避免在饭前半小时内食用，否则……宿醉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
    修尔的酒量其实很大，再加上战职者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即便让他和矮人莫巴克拼酒也未必会输，只是他觉得那样很蠢，从来没有尝试过而已。理论上来说，他即便饭后食用了烈焰果，只要不是太大量，也不至于醉倒。问题是，他刚才已经喝过很多酒了，和那些离开的伙伴们每个人都对饮过几杯，这时再遭受烈焰果的刺激，感觉就相当难过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也许是他来自其他世界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特点，总之他对烈焰果发酵成的酒精格外敏感，几年前就曾经有过一次因为误食烈焰果而酒醉失态的经历。
    对那段经历，修尔可是记忆犹新的，那还是他在帕瓦帝加世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醉呢，仔细想想……当时也是这只该死的鹿恶作剧拿给他吃的。
    “你又来……”烈焰果的效果出现的很快，修尔能感觉到，酒精的威力正在体内渐渐发挥效力，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很不错，问题是……那种酒后失态的丢人经历，有一次已经足够了，嗯，足够莫瑞娅用来嘲笑自己好几年了。想想自己当初都做了什么吧，给她刷毛，替她编头发，舔她脸上的果汁，居然还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的，神啊，现在居然要再来一次？
    “诶？来什么？”莫瑞娅歪歪头，天真纯洁的表情别提有多无辜了，“我怕你喝太多酒喝醉了，所以帮你的酒里添了点果汁呀。什么烈焰果汁，呦呦呦，你在说什么，请用鹿鸣，我听不懂太复杂的通用语，我只是一只鹿，呦呦。”
    “见鬼的野生动物。”修尔翻了个白眼，撑着地面坐起身，嗯，酒劲上来的很快，身体已经有点开始发飘了，“这里可不是城里的安全区，这里可是野外，你居然这么玩，也不怕出危险。”
    “诶？你在说很么呀，野生动物当然要在野外啦，在城里的那是家畜，咦，我明白了，难道你现在开始对家畜p……呜呜呜。”
    太及时了，修尔发现自己依然可以动作敏捷的及时捂住林精的嘴，把那些过于惊世骇俗的评价扼杀在萌芽之中。也许自己没有想象中醉的那么厉害，恩，比几年前还是有进步的，这样看来，哪怕再喝两杯应该也没关系，不对，我怎么会这么想，哈，哈，一定是受到这个笨蛋林精影响了，没错，就是这样，绝不是被喝醉了的原因。
    “呼”，长出一口气，坐着感觉头有点晕，修尔干脆又躺了下去，重新枕上了柔软的鹿皮。夜风微凉，吹在皮肤上，驱散了因为酒精刺激升高的体温，野外的夜晚真美啊，就连天上的群星，都显得格外灿烂。很不错的感觉，不想去思考，所有烦恼的事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什么都可以抛到一边，只想闭着眼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一双手抚上了修尔的头顶，温柔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修尔的头发，莫瑞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温柔：“这几年你太累了，没有放松过，没有彻底的开心过，从来没有停止过计算和算计，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否则，就算之后的任务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但你说不定也没机会回来了。”
    是啊，真的好累。温柔的双手，熟悉的声音，还有空气中传来的淡淡发香，让修尔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这只蠢鹿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啊，也好，就休息一会吧，一会就好，一小会……
    “诶？睡着了？”
    戳戳，戳戳，温柔？开玩笑，这个词和林精没有任何联系，修尔一闭上眼睛，莫瑞娅就伸出手指，在他脸上试探性的戳了戳，半醉半醒的修尔慢吞吞的把她调皮的手指打到一旁，脑袋在鹿身上蹭了蹭，也不知咕哝了几句什么。
    摸索，摸索，确认修尔的状态之后，莫瑞娅露出狡黠的笑容，伸手朝修尔的几个口袋里摸索，片刻之后，寻宝获得了收获，林精的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盒子，慢慢打开盒子，一枚精致的戒指静静躺在盒子里，解释上的钻石，在银月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诶嘿嘿。”轻手轻脚的把修尔从自己背后移开，让他平躺在地上，莫瑞娅退开几步，笑嘻嘻的把戒指套到了手指上，戒指的大小很合适，莫瑞娅把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发现靠枕跑掉了，修尔很不满意，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从眼皮的缝隙里可以模糊的看到，半人半鹿的林精，正在缓缓向他走去，每一步跨出，身体的形态都在变化，走到面前时，已经变为了精灵形态，正带着无比古怪的表情俯视着他。
    “诶嘿嘿，我开动啦。”说着，就合身扑了上来。
    风微凉，月色迷蒙，夜已经深了。
    

第十四章 我又回来了
    “你这只脑子坏掉的野生动物，是不是变成树的时间太久，让你脑子里进虫子了，要不要我找只啄木鸟帮你捉虫子？”
    新的一天，在咆哮之中开始，只是这个咆哮声里，总能听出一点点心虚，以及一点点窃喜。
    “诶嘿嘿。”
    “还笑，还笑，毫无防备的在野外过夜，而且还……咳咳，你就不怕被魔兽吃掉，真把自己当成野生动物了？这里可不是麦卡森林，没那么多防御措施，万一碰到一只游荡的猎食者，咱们就变成食物了你明不明白？”
    “诶嘿嘿。”
    “而且你就算是只鹿，起码也是只母鹿吧，你的羞耻心呢？这种事怎么也应该我主动吧，你自己把戒指拿走，自己给自己带上了算怎么回事，我想好的那些说辞怎么办，喂，把我考虑说辞的精力还给我呀。”
    “呦呦，呦呦，这里的青草真好吃。”
    “给我认真反省呀，我现在是在教育你，不是在放牧，你给我认真一点。”
    清晨的蔷薇之都城外，添了一道奇怪的风景，近日声名鹊起的暗月神官正在城外放牧，不对，正在城门口训斥自己的宠物，也不对，正在训斥自己的林精同伴，然而如果忽略内容，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很难和训斥联系起来，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
    “在调情。”
    “调情个鬼呀，我可是很认真的。”修尔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了，“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头痛死了。”
    “昨天你喝的太多啦，都说不要喝那么多酒，你就是不听，看看，宿醉头痛了吧。”
    “和宿醉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而且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用烈焰果坑我，我也不至于喝醉呀。”
    “诶嘿嘿。”
    蔷薇之都的清晨，街上已经很繁忙了，来来往往准备工作的市民们，不时偷偷打量着这只人类和林精的组合，正在用咆哮掩饰自己的修尔低头看看，衣服很整齐，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吧，但这些人的目光为什么这么诡异？而且还有人偷偷嘀嘀咕咕的，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正在议论，果然还是把城市毁掉彻底灭口的好。
    看来，意外果然是修尔最讨厌的东西，伟大的战斗神官修尔已经因为情况意外的失控，而彻底陷入了混乱状态，能让一向镇定自若的修尔如此狼狈，不得不说，林精真是个优秀的种族呢。
    而作为导致修尔神官阁下混乱的凶手，莫瑞娅倒是轻松自如，脸上带着活力十足的笑容，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的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让每个路过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躲着她走，只是不知为什么，行动中总会显得有些脚步不稳，也许是受到宿醉的影响吧，嗯，一定是这样的。
    “听说你们昨晚玩的很开心呀。”路过大地神殿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大主教，朱蒂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确切的说是从莫瑞娅的无名指上扫过，若无其事的说道，“怎么，是团队聚会吗？”
    “什么玩的很开心。”修尔立刻充满了警惕，这么明显？怎么她也看出来了？不会全城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吧，有那么大动静吗？
    “嗯？不是吗？”反倒是朱蒂被吓了一跳，奇怪的看了看修尔，“昨天半夜，达克男爵和锻造大师莫巴克两个人唱着歌在街上跑了好几圈，就像疯了一样了，看你俩也刚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昨晚在城外聚会呢。”
    “呃，确实是在聚会。”修尔终于从混乱中冷静了下来，用力揉了揉脸，让自己恢复清醒，不要再那么敏感，“昨晚喝酒有点多了，现在脑子还不太清醒，刚才反应有点过度，实在抱歉。”
    “难得见到你这一面呢。”朱蒂理解的笑了笑，看着莫瑞娅手指上的戒指微笑着说道，“另外，我该说恭喜吗？包括之前萨利文女士的一起说。”
    “呵呵，呵呵。”一阵毫无诚意的干笑，修尔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抬腿就走，“先回去了，一晚上没回神殿，我觉得自己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是的，修尔很有自知之明，他的日子的确很不好过，至少今天是这样的。
    牵着鹿刚走到神殿附近，还没靠近大门，就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很好，这几个本该在学校里上课的孩子此时正在神殿附近钻来钻去，一发现修尔和莫瑞娅，几个孩子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惊喜，手舞足蹈的转头就跑。
    转头就跑？修尔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笔直的街道看过去，果然，在殿前广场上，少女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女神像下，几个孩子欢呼着跑到她面前，邀功一样把修尔和莫瑞娅的方向指给她看。不过，明明被指出来了，但莉莎的眼神始终没有朝这边看过来，反而一直把脸扭向相反的方向。
    “呦呦，我觉得你要完蛋啦。”莫瑞娅发出悠长的鹿鸣，兴高采烈的说道，“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泯灭人性的事，连莉莎都不愿意理你了，好可怜。”
    “你还敢说，这是谁的错啊。”修尔强忍着现场烧烤鹿排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且，我要完蛋了就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诶？我听不懂呀，我先进去啦，没办法，我晕血的。”一脸纯真的甩甩长发，莫瑞娅蹦蹦跳跳的绕过修尔，朝着神殿里跑去，足够敏锐的视觉让她已经看到了，就在神殿的大门内，一个害羞胆怯的女孩正趴在门框边缘，小心翼翼的朝外张望。
    “你晕个屁的血，而且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惨剧啊。”伸手晚了没能抓住莫瑞娅的短尾巴，修尔愤愤的朝不负责任的林精怒目而视，可惜，莫瑞娅怎么可能回头看他给他瞪自己的机会，早就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无奈之下，修尔只有尴尬的搓着手朝神像下的少女走去，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莉莎，我回来了。”
    

第十五章 拿来
    “哼。”少女就像没听到一样，连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那个……抱歉了，昨晚不回来也没和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听到哼声，修尔反而放心了，还好还好，还肯做出这种姿态，就说明莉莎没有真生气，那就好哄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那哥哥告诉我。”少女歪着头，用眼角瞪着尴尬的修尔，“昨晚你做什么去了？”
    “呃，昨晚，那个，不是和那些朋友们一起到城外聚会去了吗？”
    “我是问结束之后呢？”莉莎的目光变得相当锐利，“还是说到今天早晨才刚刚结束？”
    危险，极度危险，修尔心里升起了警兆，现在是严重的危机。
    “怎么会呢，凌晨就已经结束啦。”最省事的回答当然是顺着莉莎说的，承认早晨才结束送别会，但朱蒂刚刚无意中提起了，昨晚那两个蠢货闹的半个外城区就不得安宁，莉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明显的陷阱，修尔怎么可能会上当，“萨芙不是早就回来了嘛，你应该见到她了才对啊。”
    “所以我才奇怪呀，等了哥哥一个晚上也没见到你回来。”少女语气有些古怪的问道，“哥哥做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相当复杂。”要不要敷衍？还是如实回答？各种念头闪电般的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修尔觉得即便是面对危险的大裂隙，都没有面对一个心思难测的莉莎更难，期期艾艾的迟疑了几秒，修尔叹了口气，干笑着说道，“发生了一点意外状况，我和莫瑞娅……”
    “那根本不是意外状况吧。”莉莎撇撇嘴，不满的说道，“哥哥早就打算好了的吧，要说是意外，也只能说是刚好想到一块去了吧。”
    “呃……那个，其实也没有打算好了啊，好吧，我承认，确实也没‘那么’意外。”修尔挠了挠头，露出标准的林精式笑容（？？）。
    确实像他说的，也没‘那么’意外，在故乡身居高位那么多年，如果能让人随便往酒里加东西却分辨不出来，那他早就被毒死一百次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实际上，那杯酒一沾唇，修尔就已经分辨出了味道上的细微差别，而且因为上过一次当，因此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酒里添加了烈焰果汁。
    但他还是喝了，而且也还是醉了，既然双方都需要他半醉半醒，那他为什么不呢？
    “哼，我就知道。”莉莎一仰头，看着天空不理修尔了。
    “那个，莉莎啊，你要知道，这些事早晚都会发生的。”修尔干咳一声，强行保持严肃的说道，“她们需要，而且我也必须这么做，所以……”
    “第一……”莉莎回身打断了修尔的话，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哥哥没有骗我，虽然回答的时候使用了教过我的各种技巧，但总体来说没有说谎，我很满意。”
    那是自然，我可是反复权衡过利弊的。修尔当然不会蠢到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心里想想总没问题吧，莉莎又不是露娜大人，不会看透他心里的想法。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我要哥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哈？”
    “不，我不是说那个……”少女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慌张的解释道，“我是说，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虽然还在城域范围之内，但太靠近边缘，城市之心的保护效力已经开始削弱了，难保会有游荡的魔兽靠近，到时候没有城墙的保护，又不能集中注意力，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何况就算没有魔兽，万一碰到三大灾难里的任何一个，都会相当麻烦吧。”
    “唔，其实没那么严重，实际上即便是在……好，我答应。”修尔的求生欲望可谓极强，刚想说什么，一看莉莎的脸色，马上点头，态度格外端正，“以后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保证。”
    “哼，算哥哥聪明。”少女用力白了修尔一眼，皱皱鼻子没有计较，“第三。”
    “等等，一共要到第几？”
    “怎么，哥哥不耐烦了？”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修尔用力摇头。
    “就到第三。”莉莎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拿来。”
    “嗯？”修尔一愣，“什么东西？”
    “我看到萨芙手上的戒指了，刚才那棵鹿手上的戒指我也看到了，我知道哥哥一共带回来了三枚戒指，哼，哥哥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既然带回来了三枚戒指，那另一枚肯定也要拿来送人。”少女在修尔面前摊开手掌，“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结果哥哥刚回来一个月，就已经送出去两枚了，第三枚我一定要看好了，不能再让哥哥这么随便送人了。快拿来，我替哥哥保管，等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再还给哥哥让哥哥送出去。”
    明白了，修尔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莉莎今天一早表现的这么古怪，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不过，这个目的真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吗？啧啧，小家伙现在也长大了啊。
    修尔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神像下的少女，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少女脸色越来越红，最后干脆一反常态的瞪圆了眼睛，蛮不讲理的说道：“怎么啦，干嘛这么看着我，哥哥到底答不答应？”
    “呵，当然答应了。”修尔微笑着，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不过这次没有大概，只是轻轻放到少女手心里，制止了她想要打开的动作，认真的说道，“这个先放在你这里保管，记住，只是保管，等以后你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再决定是不是还给我，还有什么时候还给我，在那之前，你一直都只是代为保管，能做到吗？”
    少女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看到修尔笑容中透出的严肃，咬着嘴唇紧紧攥住盒子，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在此之前，我会一直保管下去的。”
    “很好，这就对了。”修尔拍拍莉莎的头，“走，咱们回去吃早饭，昨晚喝了一晚上酒，现在已经快饿死了。”
    

第十六章 诡异的早餐
    修尔当然没有饿死，但是，也许他宁可自己现在已经饿死了。
    因为这顿早饭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古怪的让人毛骨悚然。
    其实一切都很平常，暗月神殿的十个成员围坐在长桌周围，焦黄的面包散发着小麦的香气，浓稠的果酱鲜艳可爱让人胃口大开，热腾腾的牛奶驱散了清晨的湿气和凉意，很普通的一顿早餐，除了食物更精致了一点之外，一如多年来神殿的习惯。
    问题是，餐桌边多了三个人。
    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学校就坐落在神殿内部，几位学校的高层管理者为了方便（绝不是为了省钱），干脆就住进了学校里，有时候早晨闲得无聊，也会跑过来一起吃早饭，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特别是萨芙，修尔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和莉莎一起吃饭的次数，比在学校里进餐都好几倍，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莫瑞娅的出现当然也很正常了，林精可是修尔请来帮忙的客人，也是让第一次暗月祈祷会顺利举办的功臣之一，如果还要让客人自己承担饮食，那未免太丢脸了（以前的修尔：？？）。
    但第三个人的出现，就一点也不正常了，因为她是根本不进食的。
    开玩笑，谁见过一个人工智能的机械体像人类一样吃东西？
    所以薇从未出现在餐厅里过，但今天偏偏和大家坐在了一起，而且是紧挨着萨芙坐下的，据萨芙的解释，是因为一会要和薇出门办事，为了方便干脆先一起过来了。不过，看到萨芙耳朵里藏着的那枚很眼熟的声音接收器，修尔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难怪今天萨芙的表现极端得体，每一句话都切中关键，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好欺负的样子呢，让一位人工智能给自己当智囊，倒也真是人尽其才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萨芙的解释足够合理，因此一切都应该很正常，但问题是很正常的场面，气氛却一点都不正常。
    因为无论是莫瑞娅还是萨芙，手指上都带着一枚漂亮的钻石戒指。
    钻石很大，比帕瓦帝加大多数钻石都大，如果在贵族之中出售，绝对能卖出天价，再加上它们来自异世界的身份背景，估计很多收藏家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收购它们。当然价格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太大了，戴在手指上无论做什么都实在很不方便。
    因此，这种主要用于某种仪式的戒指，还没有谁会在日常生活中随身携带，一般只有在很正式的场合才会带在手上，就像萨芙，在一个月前收下了这枚戒指以后，一只很妥善的收藏着，从未带出来炫耀过，但是今天，璀璨夺目的钻石，正在她指根闪闪发亮。
    和萨芙的戒指交相辉映的，自然是莫瑞娅的戒指了。
    从昨晚带上以后，林精就没把戒指摘下来过，也许正是看到了林精的样子，萨芙才偷偷跑回去把自己的也带出来了吧，谁知道呢。
    更关键的是，本来带了也就带了，两人还都有意的把戴戒指的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拿取食物的动作倒是很自然，呵，很自然的让戒指显得更加显眼，尤其是又一次两人同时伸出手拿取篮子里的面包时，两枚戒指很巧合的凑到了一起，同样的样式，同样的明亮，同样的美丽，嗯，不止是戒指，带戒指的人也同样的美丽。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奇怪的话，关系还是和平时一样亲密，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不知是不是戒指反光造成的错觉，修尔总感觉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杀气？戏谑？嘲弄？嗔怪？估计就算是最聪明的智者也找不到答案吧，但总之很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可怕的眼神是对着我来的呀，修尔一脸无辜的白眼望天，赞美无光之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石头从天而降，砸在这个白痴头上了呢。
    当然，这种程度的诡异，还不足以让修尔感到恐惧，实际上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表面再怎么掩饰，心里其实还是会有一丝丝得意的情绪，修尔再正常不过了，当然也不会例外，即便萨芙和莫瑞娅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但蔷薇之都噬金兽的恐怖程度一点也不比两位女士差，所以修尔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难免会有点小小的得意。
    直到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红色的，精致的，很眼熟的小盒子，就放在餐桌上，就放在莉莎的手边。
    不知道为什么，莉莎今天格外开心，胃口非常好，连面包都多吃了两块，每次起身拿取面包的时候，手都会更巧合的从小盒子上面掠过，只要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就很难忽略这枚小巧的水晶盒。盒子的位置放的太好了，甚至有好几次，少女很不小心的碰到了盒子，随后在惊呼中迅速把盒子重新摆正，再为自己的失态，向大家露出歉意的微笑。
    于是，看向修尔的众多目光中，多了几分看人渣的意味，好吧，本来就有看人渣的意味，现在更是再看人渣中的败类了，如果说目光是利箭，那修尔估计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所以说，我是很无辜的呀。气氛太诡异了，修尔一个音节都没敢说，但心里还是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都不能理解我的无奈呢，唉，你们这些人呀。
    然而很快，某位身为矛盾焦点却正在心里自娱自乐的神官，就没这么悠闲了，下一刻，修尔突然感到如芒在背。似乎有一道神秘的视线，正越过信仰与现实的界限，跨过无尽的距离，从另一个世界倾注到了他的身上，恩，这些自娱自乐的感叹，也许同为凡人的其他人不会听到，但很遗憾，某位神灵如果愿意，还是可以听到的。
    很好，修尔开始认真的考虑，关于信仰避难的问题了，为了生命安全，是不是应该以适应环境为由，提前躲到大地神殿里去呢？
    “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头冷汗？”
    “哈，哈，没什么，这里有点热。”
    

第十七章 特使
    争风吃醋？明争暗斗？不存在的。
    修尔虽然对自己并不了解，以至于过去犯过很多错误，但对其他人的人心和人性可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他敢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关系，就肯定有足够的把握。
    有把握不会出什么问题。
    的确，不管是萨芙还是莫瑞娅，两人都是长时间共同战斗的伙伴，不光是和修尔，两人之间也配合过很久了，期间多少次把背后把生命交给对方守护，早已超越了女人的友谊和简单的队友关系，再加上两人的性格都足够特别，因此修尔早已经算准了，她们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产生什么矛盾。
    事实也是如此，两人虽然凭着戒指彼此较量了一番，但这不过是对主权的宣示而已，在彼此认可了对方的主权之后，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嗯，一个欺负人，一个被欺负，角色分配非常合理。
    她俩是恢复正常了，但修尔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感觉就像是全世界都知道他做了什么一样，好吧，当然没那么夸张，但至少好像全蔷薇之都都已经知道了他是如何对待可敬的校长和可怕的林精的。刚吃完早饭，就连续几波访客登门，从蔷薇家族官方到有生意合作的普通商人都有，而且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正常。
    不是回来的路上那种因为心虚而产生的错觉，这次是真的不太正常。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发现就连熟悉的鲁本侯爵都在用诡异的眼神看自己，修尔终于忍不下去了，皱着眉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那么怪？先说明，虽然今后每个月的无光祭是常态，肯定要和圣务中心商讨接送信徒用的车辆租赁的问题，但就算你这样盯着我看，这笔费用我们暗月教会也是不会出的，于情于理，都该由圣务中心出资。”
    “我盯着您看是因为……等等，修尔阁下，我没听错吧，到底是基于什么情理，把租马车的钱也推到我们圣务中心头上了啊？”
    “咳咳，当然是有理由的。”嘁，被注意到了，修尔暗中撇撇嘴，表面上一脸圣洁的说道，“这等于是圣务中心和我们教会合作共同维护祭典，双方自然都应该出力了。”
    “哈？”鲁本侯爵即便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了，依旧被修尔的理由气的胡子直翘，“圣务中心为什么要和你们暗月教会一起维护祭典啊，这类祭奠理应由你们自己负责维护才对，我们还没让你们支付管理费呢，既然还想让我们连马车的钱都出了。”
    “侯爵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接触神圣事务了，我还以为这么简单的事，侯爵大人不可能没考虑到呢，我既然会这么提议，当然有理由了。”嗯，就是还没有编好，等我再编一下，修尔尽量放缓语速，慢悠悠的说道，“具体情况，可以参考水幕节。”
    你这样没法再谈下去了，老侯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暗中，而是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后面的话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
    一年一次的水幕节是水之神殿或者说整个水之神系最重要的节日，本来水之神殿就是翡翠帝国四个官方支持的神殿之一，再加上一年只举办一次，当然可以受到帝国政府的大力支持了，而且最关键的，人家教会的影响力大呀，每次水幕节前后，都至少有数十万人次的访客出入狮子城，极大的促进了狮子城的商业发展，帝国政府当然要有所表示了，比如全权负责水幕节的开支。
    但你们暗月神殿这个无光祭可是一个月就举办一次，参与的也都是虔信徒，而且……你们的影响力比水之神殿差的不是一点点，因此无光祭是不是举办，对蔷薇之都没有任何影响，我们凭什么负责你们的开支啊。
    问题是，可以这么想，但绝不能这么说，至少绝不能从鲁本侯爵口中说出，鲁本侯爵明白，这只噬金兽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帽子，一旦自己这类言论说出口，恐怕马上就会被扣上一顶看不起我们暗月教会就等于是藐视吾主的帽子，到时候为了弥补他受到的心灵创伤，估计这笔开支就该落到自己头上了。
    不愧是蔷薇家族几代的追随者了，老侯爵的经验实在丰富，对于修尔的说法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可真抱歉，我对水幕节一点也不了解，等这几年我深入了解一下，再和修尔阁下商讨这个问题好了。至于这几年嘛，为了避免耽误伟大的暗月之主的祭典，马车问题还是由你们自行解决吧。”
    啧啧，看来名气大了也有坏处，大家都防备着被坑呢。修尔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暂时把资金问题放到一旁：“侯爵大人什么时候添了说话喜欢说一半的习惯？刚才话还没有说完，怎么就跑提到水幕节上去了。”
    这应该问你才对吧，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引导话题走向吧。鲁本侯爵不满的嘟囔了几声，这才继续说道：“看来修尔阁下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可能还有其他人，今早一直盯着您看，是因为一条来自众神殿的神谕，或者说，是一份来自众神殿的任命”
    “嗯？”众神殿在普通人眼里，其实只是个象征性的机构，不具备实际意义。同时，众神殿也从未以众神殿的名义下达过任何指令，一切命令都是由相关神灵以自身的名义下达的，连命令都从未下达过，更别说是人事任命了。
    毫无疑问，这份任命应该关系到修尔自身，难怪大家的目光都那么古怪呢，他们确实有奇怪的理由。
    “众神殿任命您为特使，全权负责和龙族的接触，说起来，众神殿是不是和龙族有仇啊，居然派您……咳咳。”老侯爵及时收回了相当恐怖的渎神言论，神秘的说道，“另外，由您担任总代表，负责安排异世界考察团的接待工作。”
    “嗯？我怎么都不知道？”
    

第十八章 巧合
    虽然没有在神色中表现出来，依然和鲁本侯爵谈笑风生，但修尔的心里却因为他带来的消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修尔也曾经考虑过，是否进行一次跨世界的交流活动，也算是提前适应彼此的存在吧，但在权衡了许久之后，还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因为其他世界的人无法存在于帕瓦帝加，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只要主神表示接受，就相当于受到世界规则的临时认可，可以以不匹配帕瓦帝加世界规则的形式短时间存在，不会被世界法则直接抹消，安全性还是可以保障的。
    修尔搁置的原因，主要还是考虑到帕瓦帝加自身的情况。
    实际上，大多数帕瓦帝加人还没有准备好。
    不错，帕瓦帝加的智慧生物，早就适应了诸多智慧种族共存于世的生活，也不至于排斥其他异类，但那仅限于和自己外形相似，文化水平也接近的种族而言。
    但扭曲虚空共同体内，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最典型的就是挥舞着触手的梭族人和能让人做噩梦的虚空之眼，总之非人形的智慧生物到处都是，而那些人形的智慧生物，文化水平远远高于帕瓦帝加的普通人。这样一来，在巨大的差异化刺激之下，很难预料帕瓦帝加人，特别是帕瓦帝加的普通人，会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些外族人。
    现在虽然心里忐忑，但对于远征和迁徙，帕瓦帝加人还是具有相当大的热情的，修尔原本的打算，是让开拓和移民队伍率先接触其他世界的文明，由这些人作为缓冲，间接的让本土文明逐步适应外界的存在，到时候再更深入的接触，否则真像现在这样，让双方直接对接，很难说帕瓦帝加人会有什么反应，万一刺激过大，打击了迁徙的勇气，再想恢复现在的热情，恐怕需要几十倍的努力了。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而已，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保护帕瓦帝加的神秘感。
    嗯，我们的大街上的确跑的都是马车，但我们的空中也有大型飞艇穿梭往来，我们的确出门靠走联系靠吼，但我们的虚空里一样有巨大的浮空岛充当人造卫星，我们的确还维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还依靠手工劳动完成绝大部分生产，但我们纯机械化的流水线，我们也可以驱动高大的人造金属傀儡为自己效力。
    修尔想的很清楚，当一个文明缺乏高端技术，一切都处于原始阶段的时候，只会受到先进文明的轻视，先进文明会从根源上就看不起原始文明。但如果一个文明表现出自己具有一定的高端技术，但依然保持着原始的生活时，那些先进文明就会脑补他们保持原始生活的原因了，什么隐藏自身的科技水平啊，什么热衷于纯绿色纯天然啊，什么为了维持一颗淳朴的心啊，什么用保持原始表现对神灵的忠诚啊。
    没错，倒是他们会主动替帕瓦帝加的原始找原因，并被自己找到的原因感动，无形之中拔高帕瓦帝加世界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虽然褐星人那边派出代表团前往帕瓦帝加朝圣以示虔诚的呼声很高，其他几个种族也凑热闹的推波助澜，修尔最终还是暂时搁置了两侧交流计划，希望等到帕瓦帝加本土的几个大规模工程发展起来之后，再进行文明之间的初次接触。
    对此他早已做好了安排，没错，两侧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多半年来，帕瓦帝加这边，已经受到他计划的影响，在诸神的神谕下开始全力配合。
    获取了大量异世界科技之后，短时间内，翼人族已经完善了浮空艇技术，无论从速度还是载重量上，都有了明显提升，至于安全性更是取得了飞跃性的成果，至少在城域范围之内，不用再担心魔兽的袭击了。而且，他们的浮空城也正在改造过程中，准备改造成可以利用魔法和科技双重力量在虚空中穿行的虚空战舰，至于地面的金属傀儡，也因为外来的科技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倒不是异世界的科技有多好用，主要还是思路的开拓。虽然绝大多数科技是不能直接应用的，但无数以前从未考虑到的设想，让这些领域的技术得到了以往几万年都未必能有的发展，修尔相信，过不了多久，自己的想法就能变为现实，跨界交流就可以实行了。
    然而，距他离开裂隙空间只过了一个多月而已，之前搁置的计划，居然就莫名其妙的启动了，而且还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启动了，这里面所蕴含的意味，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是共同体那边的情况有变？修尔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不可能，我已经把我的顾虑全都和露娜大人说明了，也得到了她的支持，按说不会随便更改既定方针。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以至于不得不变更计划，为了不至于让我措手不及，露娜大人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和我接触，让我提前做好准备，除非……连她也不知道。
    那就是帕瓦帝加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可能，现在还没到可以开始内部竞争的时候，还需要全力合作，就算哪位神灵真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抛开我自行决定，而且关键还是以众神殿的名义，让我出面充当协调人，这完全不像是想要把我踢开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修尔来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关系到他是否能放心的完成和凯亚大人的约定，因此，一直到送走来访的鲁本侯爵，他的脑子里都始终思索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直到送老侯爵离开之后，他重新回到神殿，重新见到正在一如既往欺负萨芙的莫瑞娅和莉莎。
    “是龙族闹出来的麻烦。”一看修尔的神色，莫瑞娅就明白他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们闲得无聊跑去裂隙空间里窥探，恰好撞到了同样闲的无聊的梭族人。”
    “哈？”
    

第十九章 提前出发
    
    跨世界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草率的发生了？
    莫瑞娅的消息让修尔的眉皱的更紧，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裂隙空间有多大，在没有彼此联系的时候，两边遇到的几率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现在由于有信仰通道的存在，这一几率有所上升，但怎么说也是裂隙空间，还没到随便溜达一圈，就可以碰到其他人的地步。
    更主要的是，龙族没理由跑进去的，他们又不是真闲的无聊，实际上刚刚建立了合作，龙族和神话巨兽们现在可是很忙的，他们要忙着收束那些非智慧体的巨兽们，之后等待迁移的机会。时间已经很紧迫了，现在还跑出去四处乱晃？绝对不正常。
    “哒哒哒”，修尔习惯性的叩打着大腿，陷入了沉思之中，小小的会客室里陷入了寂静。萨芙一边看书一边偷看沉思中的修尔，莉莎托着下巴，光明正大的盯着哥哥的眉毛观察，至于莫瑞娅，正在研究墙角的盆栽，嗯，用味觉研究。
    “哥哥，问题很严重？”发现修尔眉毛越锁越紧，莉莎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轻声问道，“是针对咱们的行为？”
    “不好说，应该不是。”修尔摇头道，“我怀疑这是龙族和诸神之间矛盾的延续。”
    “嗯？”
    “如果按之前的计划走下去，在异族们的眼里，龙族就是和他们或者咱们一样的普通生灵，是帕瓦帝加附屬于神灵的一份子。但看来他们显然不甘心给外界留下这样的印象，他们的野心要大的多。”修尔若有所思的嗤笑了几声，遵从职业道德，关于龙族的目的，除了他和莫瑞娅之外，就只有诸神知晓，因此他也没在妹妹和萨芙面前说的太过详细，只是含糊其辞的说道，“所以我估计，他们是主动进入裂隙空间，也是主动和梭族人接触的，呵，梭族人那边是什么原因不一定，也许真的只是意外，但龙族绝对是有意的。”
    “他们要重现当初金属生命体遇到阿尼卡大人的一幕，给异世界的智慧生物留下他们可以拥有和诸神平等的地位的印象，只要留下了第一印象，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呵呵，到底还是凡世生物，比起诸神来他们的实力还差得远呢，就算是奥丁也一样，不过……他们倒是看准了现在属于裂隙空间内的和平时期，对方不可能见面直接攻击，因此要先一步从概念上给对方留下印象。啧啧，龙族的行为……还是这么有攻击性，不愧是让诸神都深感头痛的种族啊。”
    “但是，哥哥啊，我不太明白。”莉莎似懂非懂的问道，“如果按你说的，那巨龙们确实并没有针对咱们，甚至可以说和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头痛呢？难道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头痛的是另一件事，呵，巨龙们的行为对咱们没什么影响，但似乎有人不愿意看到咱们这么轻松，想把我推上前台，否则，这个特使得任务，怎么也不可能由我这个很快就要去执行任务的人承担。”修尔眯着眼睛冷笑道，“想要用我在裂隙空间里的影响力制约龙族，又想通过对龙族的制约，干扰咱们教会和龙族之间的关系，为双方的合作埋下一枚钉子，倒时候万一引来了龙族的不满，表现出对抗的态度，还能顺便打击一下暗月教会在裂隙空间里的影响力，啧啧，还真是敢想啊。”
    “怎么可以……”莉莎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到底还是个小女孩，还没有适应高层的世界，“世界随时都处于危险边缘了，居然还有心思考虑这些内斗的事？”
    “这可不算是内斗。”修尔摇头道，“实际上，这样的反应很正常，身为高层人士甚至领袖，即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只要末日还没有降临，就必须考虑今后的发展，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未来做好准备。所以说，这只是试图为未来打下基础的行为而已，本质上来说，咱们也天天都在这么做。”
    “呦呦，你要出发了吧。”修尔的话还没说完，莫瑞娅终于从盆栽上移开了注意力，回过头问道，“会不会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
    “是啊，我要出发了。”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本来还打算多给自己放几天假，再去见凯亚大人，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很显然，最了解修尔的莫瑞娅，已经想到了修尔的应对方式，那就是借着和凯亚大人的约定直接一走了之，根本不介入双方暗中的较量。风光无限的诸神特使？众神殿唯一的凡人代表？这些头衔虽然好听，但还不值得修尔为此惹上一身麻烦，何况现在修尔想要的是尽量低调，光鲜的头衔还是留给别人吧。
    “嗯？这就要走了？”萨芙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来，不舍的盯着修尔，“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吧。”
    “呵，这个最简单。”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在场四人都明白了，。修尔顺手在女剑士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而且，再怎么拖延，总是要出发的，不是都说了嘛，其实我有把握，不用这么紧张。你想想，如果真有危险，露娜大人也不可能由着我的想法，看着我去送死啊，她允许我去，就说明她相信我能活着回来。连露娜大人都敢相信，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
    “行了，没有但是。”修尔抬手打断了萨芙，“本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朱蒂说就在这一两天，所以我一会干脆直接去大地神殿，就用需要提前冥想集中精神当借口好了。呵，我也懒得理会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不管是谁都一样，只要他不打算破坏我和凯亚大人的约定，甚至破坏众神殿的既定安排，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了。呵呵，但愿他不至于被自己的行为困住吧，呵呵呵。至于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事，这几天要找我就直接去大地神殿，等一切开始之后……希望大家还能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听我讲讲梦中的故事。”
    
    

第二十章 大地之母
    
    蓝铃茶飘香。
    驼绒地毯柔软而舒适，金色的驼绒铺满整个房间，坐在上面仿佛置身于沙漠。一颗褐色的石球漂浮在房间顶部，没有任何支点，石球就这么凭空漂浮着，缓缓地在空中自行转动，一如帕瓦帝加自转的速度。
    石球下方，一张茶几，两把软椅，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青烟，两个人躺靠在软椅上，静静地品味着蓝铃茶的香醇。
    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挂满墙壁的艺术品，除了舒适的地毯之外，一切都很素淡，犹如它主人的容貌一样，优雅而纯净。
    这里是大地神殿的总部，但并非对外的会客室，而是大主教朱蒂的私人冥想室，也是大地神殿里除去中枢室之外，最神秘的一处场所，自从朱蒂大主教继任以来，还从没有外人进入过这里。
    修尔是第一个，很可能也是唯一一个。
    修尔就坐在朱蒂对面，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平时经常挂在脸上的戏谑和嬉笑，也不见郑重和严肃，只是神情平静的凝视着头顶旋转的褐色石球，就像这颗石球拥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一样。
    “刚才还在想，算起来你也快该过来了。”轻轻放下茶杯，朱蒂带着优雅的微笑，“结果你就已经到门外了，呵呵，反应比我想象的还快了不少。”
    “这事是谁干的。”修尔无喜无怒，像只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重要吗？”朱蒂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反问道，“真需要弄清答案？”
    “呵，也对，谁的提议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众神殿认可了这项提议。”修尔摇头失笑，“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担心的。”
    “你如果只是战斗神官修尔，当然没有人会担心，即便只是露娜大人的从属之神，也没人会担心你。”朱蒂微微歪头，带着几分调皮的神色，“但是你不是啊，修尔大人，不管是谋略之主还是协调之主，未来都是最伟大的存在之一，一手掌握着整个裂隙空间，怎么可能没人担心呢？”
    “呵呵，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修尔喝掉最后一口蓝铃茶，望着石球说道，“太急了啊，应该在我回来以后再做这些小动作的。”
    “所以呢？”朱蒂不置可否的问道，“你还准备继续吗？”
    “当然继续。”修尔理所当然的答道，“很正常的小动作，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实际性的威胁，除了小动作来自神灵这点让人心情复杂之外，其他的毫无意外之处，怎么可能影响之前的约定。”
    “和，我想也是。”朱蒂点了点头，“不过，我其实一直弄不清楚，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吾主的梦境。”
    “这不是凯亚大人和您的要求吗，朱蒂大人。”修尔戏谑的应道，“怎么能说是我一定要这么做呢？”
    “哦？是吗？”朱蒂也不生气，悠悠的说道，“好啊，那么约定取消，你也不用进入了，吾主不久就会醒来，到时候咱们再详谈吧。”
    “咳咳，约定就是约定啊。”修尔干咳几声，怎么几天不见，这只母狐狸变得更不好对付了。以前她虽然狡猾，但至少还会受到情绪的影响，结果今天一见，连情绪的漏洞都消失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说实话，我的想法太过于……私密，您还是不参与的比较好，否则，估计您自己都会觉得很麻烦。”
    “这是警告吗？”
    “不，这是陈述。”修尔摇头道，“就像你刚才问我的那句话一样，凡人已经有数不清的麻烦了，有些事没必要一定弄清答案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至少对您来说没有必要。”
    “哦？因为我只是凡人而已，没有资格知道？”
    “呵，不是没资格，而是没必要，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修尔低声叹了口气，按说以朱蒂的头脑和身份，不该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的，就像修尔刚才说的，这不是她一定要知道的事，但既然她已经追问了，修尔也只好解释道，“不要再追究这个问题了，我知道您是想替凯亚大人事先排除可能存在的不安定因素，但是……等到可以面对凯亚大人的时候，我会向她解释的。”
    “呵呵。”对修尔的回答，朱蒂并未评论，只是重新靠回躺椅里，歪着头看着修尔。
    “我……等等……”修尔放下茶杯的动作突然停住了，顿了几秒，才像肌肉僵硬一样，一点一点的抬起头，迎上了朱蒂的目光，“凯亚大人？”
    “呵。”
    难怪了，难怪从刚才就觉得这个母狐狸不对劲，没有原本的狡猾以及言辞中针锋相对的感觉，而且总觉得有点奇怪，再联系到她执着于询问一些只有大地之母凯亚才应该追问的问题，修尔明白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恐怕已经不再是大地之母教会的大主教朱蒂，而是大地之母本身了。
    但是，她不是正在沉睡吗，以至于连平复地脉能量混乱这种事都必须由朱蒂完成，怎么突然就降临到朱蒂体内了？按理说，沉睡中的神灵是不可能随便降临的。而且，更主要的是，她是什么时候降临的？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绝不会从一开始就已经降临了，修尔可以确定，至少刚才见面的时候，朱蒂绝对还是她自己，那就只能是交谈过程中的某个时间点降临的吧。但是，这种神灵意志降临的行为，对圣职者来说相当明显，作为资深的高阶圣职者，修尔不可能感觉不到。
    这就很奇怪了。
    “呃，果然是凯亚大人。”修尔尴尬的站起身抚胸行礼，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再这么躺着就有点不合适了，“我还以为您需要一直在梦境中做准备呢，没想到您已经可以降临到朱蒂大人体内了。我一直以为面对的是朱蒂大人的，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降临的，实在太失礼了，还请您原谅。”
    还是没有回答，朱蒂，或者说凯亚，只是静静的微笑着。
    “或者换种问法吧。”修尔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抽了抽，“我……是什么时候进入您的梦里的？”
    “呵，聪明。”
    
    

第二十一章 梦境与现实
    
    “聪明。”
    声音已经变成了曾经在众神殿会议中听到的那个，成熟、苍老，饱含着对世情的洞悉，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一位坐在摇椅上的老妇人，正带着看透一切的微笑，旁观着世事变迁。
    “还不够聪明。”修尔神情复杂的苦笑，叹息道，“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分辨出梦境与现实的。您介意让我知道，梦境的切入，具体是从什么时间点开始的吗？”
    “呵，修尔阁下，你是不是把忘掉了什么东西？”
    修尔脸色变了，这句话可不是第一次听到，昨天见到大主教朱蒂的时间，见面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凯亚大人现在重新说出这句，显然就是在说，自己见到朱蒂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拉进了梦境。
    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凯亚大人的梦境而已，无论是顺利进行的无光祭，还是之后和莫瑞娅之间的……双重喜悦同时落空，本以为终于安排妥当终于可以放心了，谁知只是发生在梦中，巨大的落差对人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像修尔这样，习惯于让一切尽在掌控的人。
    更何况，这些还是小事，自己的本体呢？到现在为止只是一瞬吗？还是说，时间是在同步进行的？如果时间同步进行的话，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梦境，莉莎会急的发疯吧，何况莫瑞娅也在，林精可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种族，发现对方把他突兀的拖入梦境，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还有萨芙，女剑士很胆小很害羞，但不代表她什么都能忍让，再加上现在她已经走到突破边缘，只差一步就能第一个突破传奇的界限，修尔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当年狮子城的惨剧在蔷薇之都重演了。
    不行，我要先回去说一声。
    这句话在修尔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不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之前女孩子们的那些反应，都完全符合她们的性格，交谈之中，也有很多只有彼此知道的私密内容，如果这是凯亚大人的梦境的话，她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没错，她不知道自己和莫瑞娅几年前因为烈焰果拉近的距离，也不知道自己和萨芙之间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小动作，更不会像真正的莉莎一样，知道自己带回了三个戒指。
    这些都没有外人知道，不应该出现在梦境之中。
    当然，倒也不是不能解释，这不仅是凯亚大人的梦，同时因为自己被拉了进来，也加入了自己的梦境，加入了自己的记忆，所以她们的所作所为才没有一点违和感，因为这些正是自己对她们的看法。
    但是，就算能解释三位女士的表现，却解释不了另外一个关键的问题。
    昨天晚上的无光祭上，自己和露娜大人可也是有互动的，虽然互动就是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了，但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那可是充满了神灵关爱的石头。
    好吧，实际上以他对神圣之力的敏感，能很清楚的感知到砸在头上的石头是哪里来的，上面来自暗月的神圣之力可是做不了假的，如果大地之母凯亚强大到能违反世界规则，模仿出其他神灵的特性和力量，那估计也就不会在乎世界末日的问题了。
    没错，修尔越想越肯定，自己绝不可能从那时起就进入梦境了。
    但是，仔细想想……真的能肯定吗？
    这只是梦境而已啊，梦境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哪有什么逻辑可循。梦境里真的模拟不了其他神灵的力量？也许真的模拟不了，但如果只是自己在梦境中的错觉呢？毕竟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感知啊。
    不行，实在太乱了，修尔头痛的揉了揉额角，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有可能。抬头看看凯亚大人，她一点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的坐着，就像是在看热闹一样，丝毫也没有修尔的头痛都是由她引起的这个事实的觉悟。
    修尔倒是不怪她，虽然他现在头痛欲裂，但他已经隐约明白，凯亚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当然是为了让他能够活着回来，而且是精神正常的活着回来。
    “你在骗我。”纠结了许久之后，修尔突然猛地抬头，沉声道，“我还在现实世界，根本没有进入梦境之中。”
    你觉得你对了的时候，其实你错了，但当你接受你错了这一事实的时候，其实你才是真的错了。修尔在一闪而现的灵光中，突然醒悟了过来，盯着面前的女人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朱蒂还是凯亚大人，但我可以肯定，我刚才还身在现实。”
    “哦？刚才还在？”
    “是的，就在刚才，我问出我什么时候进入梦境的前一刻，我还在现实世界里，但现在，我已经置身于梦中了，而现在的您，自然是最古老的，最伟大的主宰，大地之母凯亚大人。”
    “为什么呢？”凯亚大人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真的能这么肯定吗？”
    “是的，而且，这不也正是您希望我知道的事吗？您故意让我看到的吧。”修尔仰起头，凝视着头顶的褐色星球投影，“看，它停了。”
    是的，始终缓缓旋转的星球投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点异动，就这么突兀的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奇怪的陈设，这是真正的帕瓦帝加的投影，或者说，是凯亚大人本体的投影，凯亚大人正是用投影替换了星球的一些概念，让帕瓦帝加停止转动，成为了虚空的中心。只要凯亚大人还存在一天，投影就永远不会停止自转，恐怕只有帕瓦帝加世界彻底崩溃，才会让投影停止转动。
    当然，这些修尔并不知情，除了凯亚大人和朱蒂之外，恐怕没有谁知道细节，但修尔还是敏锐的观察到了，投影停止转动的事实。
    “所以很显然，您是在用事实告诉我，这里已经是梦中的世界了。”对着投影，修尔露出肯定的微笑，“我确信，梦境与现实，就是从那一刻起分离的。”
    

第二十二章 危机所在
    
    “不完全对，不过差不多了。”大地之母的形象明明只是一块石头，却可以很熟练的为自己倒满一杯蓝铃茶，一看平时就没少这么做，“勉强算是合格了吧。”
    “呵，果然是测试吗？”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想也是，否则，您没必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也不一定呀，能看到一向镇定自若的修尔神官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呢，可惜啊，你残忍的剥夺了我的快乐。”
    修尔发现了，这个老女……咳咳，这个资历最深的女神，一点也不比她的神官让人省心，之前几次接触时怎么就没发现呢，肯定是把本性隐藏的太好了吧。
    “咳咳，怎么会这样，那些都是梦吗？我不相信，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那些经历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绝不只是梦境而已。”修尔面无表情的用刻板语气念出了无聊的台词，“赞美厚重之土，您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把您的快乐还给您了。”
    “你这样和我说话，露娜可是会用石头砸你的哦。”
    怎么可能，吾主那么仁慈，怎么会用石头砸自己的神官呢，你一定是在骗人。嗯，修尔一边想着，一边缩了缩头，把身体向一旁移了移。
    “呵呵，不枯燥死板，却又懂的控制分寸，很不错的凡人。”凯亚大人满意的笑了笑，轻声道，“你也别怪我用这种谎言对你测试，这是很必要的，如果你的测试不通过，我是不会让你进入我的梦境的。嗯，虽然说你已经有资格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了，但是我不一样，我要对帕瓦帝加负责，更主要的是，我要对露娜负责。我可不希望那孩子失去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神官，到时候万一她来找我麻烦，我可没法赔她一个一模一样的修尔。”
    为什么这么伟大的神灵，说话会那么气人呢，说好了和蔼慈祥的老妇人呢，莫非你已经被你的大主教污染了吗，不对，该不会是你污染了你的大主教吧，朱蒂就是跟你学成的现在这个样子？
    脑子里疯狂的转着渎神的念头，修尔保持着最圣洁的微笑，频频点头应和凯亚大人的教诲，直到教诲告一段落，修尔才询问道：“所以，您认为我此行最大的危机，来源于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我不知道啊，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危机，至于你会遇到什么危机，我怎么可能事先知道呢。”凯亚大人看到修尔明显一窒的表情，才慈祥的笑了笑，“不过，按我的推断，你说的问题是个关键，所以才有了这次测试。”
    “以月之名，以圣之名。”修尔在心里不断背诵圣典，力求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至于想要打人，“赞美圣灵，您的睿智让我惭愧，身为凡人，我实在……”
    “并不是我故作神秘，而是梦境本身就非常神秘，即便是我自己的梦境，我也不是百分之百了解的，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未知，也隐藏着太多不确定因素，就算是神灵，也不敢做出什么保证。”凯亚大人收起了笑容，慈祥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既然要求，那我就试着给你解释一下吧，至于能不能明白，就要看你自己了。”
    “赞美慷慨之土，无私承载着凡物的一切。”修尔手指画圆，端正了坐姿。
    “首先，这应该是你我心照不宣的一点，你进入我的梦里，其实是不需要担心，在我梦醒的时候是否能回来的。”
    “是的，其实我从不担心。”修尔笑了笑，肯定的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您梦中的造物，从咱们的维度来说，我的存在与否，不受您梦境意志的影响。在您的梦境中，您可以杀死我，也可以抹消我，但是，您无法影响我在帕瓦帝加层面上的存在性。所以说，不管您梦醒的时候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像您梦境中的那些存在一样，被直接抹消。”修尔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像是早已思考过无数遍了一样，“当然，如果您有敌意的话，的确可以在梦中轻易摧毁我的意志，会发生什么我不太确定，初步估计，那我就真的回不来了。但是，既然愿意和您合作，这方面因素显然不再我的顾虑范围之内。”
    “不错，就像你说的，只要我不主动攻击你的意志，那你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定可以顺利返回。”凯亚大人赞许的说道，“但是，这一结论有个必要的前提条件。”
    “嗯？”修尔皱了皱眉。
    “你想不到很正常，因为你对梦境的了解还没到这个层次。”凯亚大人慢慢的说道，“你能回来的前提，是你‘想’回来。”
    “哈？”
    “或者说，是你知道自己要回来。”
    “唔，所以才有了这次测试吗？”虽然凯亚大人说的非常隐晦，但修尔还是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梦境与现实……”
    “没错，认知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改变现实的地步，梦境又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尤其是别人的梦境。你的内心如果误把梦境视为了现实，那么你就真会受到梦境的影响，当梦境世界湮灭的时候，你就真的回不来了。”凯亚大人不容置疑的说道，“因此，你必须分清自己到底是身处梦境还是置身于现实，用经验也好，逻辑也好，灵感也好，总之必须辨识出来，这样才能安全的离开梦境。”
    “呵，还好，我很幸运的通过了考验。”
    “是啊，不过可未必是幸运。”大地之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改主意了，让你进入我的梦境寻找救世的办法，实在有点太浪费了，你现在对帕瓦帝加越来越重要，实在不该把生命浪费在这里。所以我不止一次的让朱蒂暗示你，可以取消约定，但偏偏你每次都否决了。直到刚才我还在问你，你不肯告诉朱蒂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时间啊，朱蒂大人。”修尔眯着眼睛微笑道，“您介意有人再您的梦里再做一个梦吗？”
    

第二十三章 入梦之始
    “我需要进入您的梦境，在您的梦里做一个更深层的梦，就像您在PCCJJK的梦里所做的那样。”对于凯亚大人的疑问，修尔终于给出了答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帕瓦帝加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寻找其他办法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了，甚至连验证几位大人提出的仪式是否切实可行都来不及，不久后的仪式既是尝试，又是测试，而且还是孤注一掷，一旦发现不可行，或者万一失败，那整个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都将再无未来可言。大家都知道，这样根本没有退路，实在太危险了，但谁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时间太紧迫了，连仪式的准备都相当匆忙，再花时间去验证？根本不可能。”
    想要入梦，于是就入梦了。
    面对着凯亚大人的最后的微笑，修尔只觉得眼皮发沉，渐渐陷入了睡眠，渐渐沉入了梦乡。是自己的梦乡？还是凯亚大人的？修尔也说不好。
    一梦亿万年，这亿万年不知是自己的经历，还是旁观者的视角，总之，修尔只是在观测的世界而已，一观测就是无数年。
    在梦中，看到了创世之初的圣光闪耀，看到了光芒璀璨炫目耀眼的幼年虚空，看到了无尽虚空如熔炉般炽热可以融化一切的童年时代，看到了无尽的尘埃像精力旺盛的青年那样奔走碰撞汇聚成团，形成一颗一颗厚重的星辰，看到了虚空由懵懂跳脱走向沉稳成熟，万千星辰拥有了秩序，形成了一个个稳定的星系，看到了成熟的虚空拥有了慈母的怜爱，孕育了一批批幼小而脆弱的生命，看到了慈母慢慢老去，幼小的生命茁壮成长，渐渐诞生了智慧。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喜悦，亿万年间，修尔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颗星辰、一块石头、一缕尘埃一样，只是单纯的存在，只是静静地旁观，不生，不死，不灭，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
    也许，这就是当初凯亚大人露娜大人乃至所有实体神灵的经历吧，修尔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能走到今天，果然不是偶然和幸运可以解释的啊。
    是的，绝非偶然和幸运，也许只有经历过亿万年的沧桑岁月，目睹过虚空的诞生于衰亡，才会对这个世界拥有如此深沉的爱吧。
    “为了打破时间的阻碍，为了那场仪式能够稳妥的举行，在您的梦里，我要成为神灵，至少拥有神灵的眼界和力量，而且能向您一样，在梦中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睡着前的朦胧中，修尔呢喃着向凯亚大人解释道，“我知道，梦境两侧的时间是不等比例的，梦外一瞬，梦中已是无数年，在您的梦里，我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观察，去探索，去了解，去掌握，我可以做最好的准备，反复重复那个仪式，直到测试出仪式的底线和效果。”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懵懂而渺小的灵魂，无尽未知带来的恐惧，对死亡和终结的本能的回避，一切的一切，让虚空中的生命体在迷茫中寻求信仰，在信仰中寻求解脱，于是，突然有一天，冷眼旁观了亿万年，从来没有感情起伏的修尔，突然就拥有了感情，突然会为这群小东西的成功而暗喜，为这群生命的失败而悲伤。
    修尔就像一个刚刚孕育生命的年轻母亲，突然懂得了什么是爱。
    一座座神殿林立而起，一座座圣像散发着无尽光明，修尔的名字，被虚空中的生灵竞相传颂，人们跪在圣像前，向修尔献上虔诚与信仰。
    我是一，也是万，我是起始，也是终结，我是创造，也是毁灭，我就是世间的唯一。
    这是修尔一开始就告知信徒们的箴言，并非吹嘘，也没有作伪，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在您的梦境里，我会再做一个梦，或者说，再做很多个梦，每个梦中，我都会有意的创造世界，然后让世界面临我醒来的危机。”修尔用最后的清醒，迷离的说道，“对，没错，我既是创造者，又是观察者，也是引导者，最后还会是毁灭者，我会引导自己的信徒们举行类似的仪式，然后观察仪式对自己的结果。也许有效，也许无效，但不管有没有效果，您和我都不需要担心时限问题，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我们可以进行无数次尝试，直到某一天，我觉得时机合适了，然后”
    “实验体就从你变成了我。”
    “是的，第二步，就是在您的世界里举行仪式，我只是引导者，而您才是观测者，也是评判者，由您来感觉仪式的效果，或许可以反复感觉。这样一来，我们就拥有了大量的实测数据，靠这些数据，大概足以推断出仪式是否可行了。”
    神说，要如此而为，于是，事就这样成了。
    脆弱的生命体们在修尔的指引下，感受到了世界末日的危机，开始试图使用修尔提供的方式，度过这次毁灭一切的灾难。
    然而尝试失败了。
    恐惧与绝望压过了希望和理智，混乱在生命体之间迅速蔓延，杀戮和战争取代了合作，或许为了不同理念，或许什么也不为，只是单纯的宣泄恐惧，涉及整个虚空的战争爆发了。
    毁灭，死亡，曾经的美好世界，变得犹如人间地狱，已经接近准备完毕的仪式，也变成了一纸空谈。
    痛心，失望，在醒来之前，修尔孤独的凝望着已经化作一片废土的世界，把世界最后一幕景象深深刻进了脑海里。在恒星爆炸和战争硝烟共同谱写的旋律之中，秩序的世界被无序的黑暗一口口吞噬殆尽，修尔相信，终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次梦境中的失败，凄凉的终幕，将永远铭记在他的心里。
    黑暗弥漫，无序再临，或许是受到最后一幕的刺激，修尔从梦中惊醒，轻轻叹息过后，又一次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没时间感叹了，要走的路还很长，无数次实验在等着他，或许也还有无数次失败就在前方。

第二十四章 梦醒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修尔再一次从梦中醒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场梦了，一次又一次，无数个亿万年堆积在了一起。也许梦中经过的时间太过久远，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以至于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在梦中渡过了多长时间。
    隐约记得，自己是某位神灵的神官，为了寻找解救某个梦境中的世界的方法，和另一位神灵达成约定，由自己以神灵的姿态降临到她梦中的世界里，之后自己将重复她的行为，以神灵的身份，在她梦境的世界里深入探索，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由于梦境内外的时间并不对等，用这种方法可以争取到大量时间，几万倍几十万倍，足够修尔完成所有的尝试，找到可能存在的正确的路。
    想法很美好，但可惜修尔显然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时间会模糊凡人的记忆，不，应该说就算是神灵也无法幸免，随着经过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自己侍奉的神灵是谁？有些想不起来了。有人还在牵挂着自己？也记不清了，似乎是有的，而且不止一个。除了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之外，自己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应该有吧，但已经忘记心愿是什么了。对了，拯救世界为什么要和做梦联系起来？好奇怪。
    修尔想要习惯性的挠挠头，但很可惜，这个动作无法完成，他现在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以纯粹的精神体形式，在虚空之中游荡，穿行千万公里，往往只在动念之间，移动星球扭曲空间，也仅凭一个想法就能完成。
    这就是神灵的状态吗？神灵和凡人之间，果然有着本质区别啊。
    不对，我明明已经以神灵的身份度过了千百万年，度过了无数的梦境，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属于凡人的感叹？连凡人的身份都快要忘记了，这份感叹从何而来？
    算了，没必要纠结这些，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更重要一些吧。
    是的，眼前的世界即将崩溃。
    虚空之中一片末日的景象，所有还活着的恒星，都毫无征兆的开始爆发，疯狂的向外吞吐着光和热，无数行星脱离维持了千百万年的轨道，混乱之中彼此撞击，形成一次又一次剧烈的波动，偶尔有飞船从行星内逃出，但飞不了多久，就被毫无规律移动的陨石甚至小行星撞毁，末日之中充满了绝望，看不到一丝光明。
    更远处，虚空的边缘开始向内塌缩，不，不止是从边缘开始，整个虚空都在同步塌缩崩解，从一归为零，从有归于无。
    又是一个梦中的世界毁灭了啊，凯亚大人梦中的人们，你们还没有找到超越梦境的方法吗？
    嗯？凯亚大人是谁？嗯想起来了，就是和我约定的那位神灵，我已经在自己的梦境里试验过很多很多次了，现在，轮到在她的梦境里进一步测试了。
    咦，我在自己梦里试验过了吗？好像是有过吧，至少第一次试验的失败还历历在目，那之后呢？嗯，数不清的试验，数不清的成功与失败。
    也许是经历过太多次，对于绝望的世界末日，修尔已经毫无感觉了，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在一旁观察，直到整个世界彻底消散。
    又失败了，失败的次数多到麻木，只凭自己的力量，还是无法顾忌全部啊，果然应该像凯亚大人那样和其他人合作，从不同角度公共观察才可以吗？还是说，一切只是我的异想天开，根本不存在更好的方法吗？
    等等，更好的方法？这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我记得这次入梦的目的，是为了测试某个仪式的效果，希望能找到更稳妥的方法，才冒险入梦的。对了，对了，这就是所谓的试验，仪式举行了吗？我想想，我想想，对了，即便在她的梦境里，仪式也举行过了很多次，我也经历过很多次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那么结果呢？
    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隐约记得，仪式好像是完成了吧，不止一次完成了，由于现在并非自己的梦境，自己无法验证仪式的效果，但至少已经完成了。至于效果应该算是成功了吧，自己至今还在梦境里游荡，是不是能说明，仪式已经让凯亚大人睡得更沉了呢？
    不行，到底有没有效果，还是问梦境的创造者本人最准确。但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游荡了这么多年了，连目的都快忘的差不多了，为什么凯亚大人的梦还没有醒来。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总不会一直让自己在这里呆下去吧。又或者自己应该在未来将出现的新世界里找个办法，让她尽快惊醒？
    不对，不会那么麻烦，应该有办法让自己尽快离开的。
    记得在进来之前，凯亚大人提到过离开的办法吧，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修尔发现，这下麻烦了。
    呆的时间太久，让自己已经忘记了凯亚大人提到的离开办法，只记得很简单很容易做到，但具体怎么做一点印象也没有，就像根本没有提起过什么具体方法一样。
    真头痛啊。
    修尔看着眼前越来越接近虚无的世界，多少次的经验证明，这是一场梦境结束的标志，不出意外的话，世界将进入漫长的等待期，直到下一场梦境开始，世界才会恢复色彩。
    不会真的要等到新世界诞生吧，已经亲眼目睹过那么多次了，真的不想再看一遍了。
    嗯？等等，不想？
    哈，想起来了，当初凯亚大人说过，只有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而且想要回来，自己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回忆起这段过去，想起当初约定的瞬间，修尔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下一刻，修尔从梦中醒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熟悉的记忆就重新充斥大脑，原来一切都没有被遗忘，只是自己梦到自己已经忘记了一切而已，不过还好，总算顺利回来了。
    鼻间又闻到了蓝铃茶的芳香，耳边回响着若有若无得乐声，乐声平缓而单调，充满了引人入睡的力量。
    一睁眼，还是那间熟悉的冥想室，巨大的帕瓦帝加投影，正静静的高悬于房间上方一动不动，高贵美丽的大主教朱蒂，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姿势躺靠在躺椅里，正歪着头看着梦中初醒的修尔，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
    “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修尔按着昏昏沉沉的头，皱眉问道，“过去多久了？”
    “几分钟而已。”朱蒂好奇的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结果吗？”
    “不好，很不好。”

第二十五章 你终于醒了
    “嗯？”
    “凯亚大人醒来了吗？”没有朱蒂的疑惑，修尔晃了晃头，想要驱散亿万年梦中岁月带来的强烈不适感。经历过漫长的梦中岁月，让他的时间观念已经趋于混乱，现在又回到正常的时间里，难免会产生巨大的违和。而且，在梦中经历过神灵的境界，再回归凡人的视角，强烈的落差刺激的人几欲疯狂，这可是修尔之前从未预料到的麻烦，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了，就算心志坚定到修尔这种程度，恐怕也要花费很长时间调整心态。
    “当然，你醒来的前提就是吾主的苏醒。”朱蒂似乎很理解修尔的痛苦，并未责怪他的无礼，反而体贴的为他倒满了一杯温热的蓝铃茶，“需要直接觐见吾主吗？”
    “千万不要。”修尔按着额角，急匆匆的抬手阻止，“我暂时还不能接触和神灵有关的事物。”
    这不是托词，现在修尔还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一旦和神灵建立联系，谁也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心态调整好了再说吧。
    “朱蒂阁下，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凯亚大人。”即便头痛欲裂，即便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因为时间概念混乱变得异常缓慢，但修尔的大脑还在飞快的转动，“她最有发言权，仪式生效了吗？”
    “什么仪式？”没想到朱蒂反而一脸的不解，“你要举行什么仪式吗？”
    “唔，忘记之前没有和你说过了。”修尔拍了拍脑袋，“不过凯亚大人应该知道，就是我和她约定的”
    “这个问题就是吾主问的。”朱蒂皱眉道，“是不是梦里经过的时间太久，让你的记忆发生混乱了，吾主说她并不知道什么仪式啊？”
    “嗯？”修尔沉默了片刻，慢慢的说道，“我先确认一下，一年多之前，奥夫瑞根大人提出了设想，通过一场仪式，跨越梦境和现实的界限，直接安抚创世神的意志，让他重新归于沉睡，没错吧。”
    朱蒂没有回答，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修尔。
    “没有这回事吗？”
    “嗯，没有。”朱蒂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怜悯的说道，“你是不是把梦中发生的事和现实混淆了？所以才说，这个方法太过危险，凡人的意志进入梦境，太容易受到梦境的干了。”
    “那我进入凯亚大人的梦境是什么目的？”修尔不置可否的问道，“总不能是我闲的没事做了，找你和凯亚大人一起陪我玩吧。”
    “你不记得了吗，是你要求的啊，你说想要窥破梦境的秘密，就还要从梦境入手，所以才要求进入吾主的梦境，寻找化解帕瓦帝加危机的方法啊。”
    “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问道，“我进入的确实是凯亚大人的梦境，而不是我自己的梦境？”
    “哈？”
    “没什么，只是我怀疑，我之前做梦的时候，被自己的梦境干扰了。”
    “修尔啊，你的记忆真的出问题了，需要冷静一下。”朱蒂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在进入梦境之前，吾主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呀。”
    “你都说我记忆出问题了，肯定是忘记了啊。”修尔耸了耸肩，“完全没印象了，再解释一遍吧。”
    “吾主说过，梦境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她自己经历自己的梦境，那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一旦你也进入梦境，你的意识就会对梦境形成干扰。而且，你进去以后又是继续做梦，梦境与梦境叠加之下，干扰更加严重，所以确切的说，你进入的不是吾主的梦境，而是你们两个共同的梦境。”
    “呵，难怪凯亚大人说，梦境之旅比想象中更麻烦，一定要能够明确分辨虚假和真实呢。”修尔的精神虽然依然很难受，但还是勉强的露出笑容，“这件事先不提，我之前说的那个仪式可能是我的记忆混乱了，嗯，我在探索凯亚大人的梦境过程中，找到了一个化解危机的方法，就是举行一个仪式，安抚梦境的创造者。在梦里，我应该已经成功举行过这场仪式了，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朱蒂皱着眉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和未知存在迅速交流，片刻之后，她才展颜道：“吾主说，她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应该是有效果的。”
    “嗯？”
    “她确实感应到了来自梦境中的力量，也的确一度因此睡得更沉了，只是效果不是特别明显而已。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很可能是因为仪式的方式还需要调整，或者仪式的规模以及效果还不足，如果加以完善，也许真的可以让创世神重归安眠，这可是难得的好消息呢。”
    “呵，但是在我看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修尔苦笑着摇头道，“我宁可得到的回答，是仪式没有效果。”
    “为什么？”朱蒂不解的问道，“这不是你本来的目的吗？”
    “因为梦中的世界，还是一个一个毁灭了啊。”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说道，“仪式如果没有效果，还可以认为是魔法阵的问题，但仪式有效，世界还是毁灭了，就只能认为，这个方法本身就有问题了。”
    “这”
    “当然，这个答案也只能作为参考而已，有多大的参考价值还说不好，因为”修尔抬起头，看着静静在头顶高悬的帕瓦帝加投影，“因为我现在还在自己和凯亚大人的梦里啊，朱蒂。也许在这场梦里，你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但对我来说，这毕竟还只是梦境的一部分，呵，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见吧，至于现在我该醒过来了。”
    随着修尔露出笑容，周围的一切化作无数碎片渐渐消散，下一刻，修尔从梦中醒来。
    依旧是蓝铃茶熟悉的香气，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冥想室，不过睁开眼，对面的椅子上，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女人。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落了一层尘土，看来经过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就连茶几上都落满了灰尘。
    还没来得及多想，冥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冥想室的主人，大主教朱蒂，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

第二十六章 灾难已经来了
    “嗯？”修尔愣愣的看着面前大主教，朱蒂还是那个朱蒂，然而，却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鬓边又多了一抹银丝，眼角又多了几缕鱼尾，光滑富有弹性的皮肤上，开始有微不可查的皱纹浮现，连高贵优雅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渐渐走向沙哑。
    朱蒂老了啊，比起之前，至少老了好几岁，果然，岁月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变成这样，自己呢？
    修尔摸了摸自己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嗯，毕竟自己只有十八岁，就算过去几年，也不至于有太明显的表现，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感觉自己还是原来的状态，只是身体严重无力，稍微动一动，就感到浑身酸痛，走路都觉得脚步虚浮，这到底是保持一个姿势呆了多久呀。
    “也没有多久，三年而已。”朱蒂悠悠的说道，这只母狐狸即便已经开始老去，发自灵魂的狡黠却始终没变，依然用调侃的语气说着气死人的内容，“说起来你还真能睡啊，一睡就是三年，而且连翻身的尝试都没有过。不行，我以后要躲你远一点了，不然万一说你几句，你朝地上一躺然后就不动了，谁知道你是睡了啊还是死了啊。”
    “请当我已经死了，谢谢。”修尔翻了个白眼，“居然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不然你觉得呢，为了不让你肌肉萎缩，我隔几天就要替你施放一次治疗术，三年来，因为你我的施法能力倒是提高了不少。”朱蒂没好气的说道，“另外，你家的大主教和另外两位，已经快要把我们神殿拆掉了，尤其是那只林精，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估计她就要把麦卡森林里所有的林精都拉过来，沿着我们大地神殿排成一圈了，主啊，想想就觉得恐怖。”
    “咳咳，咳咳。”修尔尴尬的笑了笑眼神飘忽的说道，“那个，凯亚大人也醒过来了吧，我在她梦里的仪式结果如何？”
    朱蒂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静静的凝视了修尔一阵，才轻叹一声道：“修尔啊，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嗯？”
    “已经三年了啊，修尔。”
    修尔也笑不出来了，冷汗突然从修尔的背后冒了出来，修尔突然发现，自己刚醒来的时候到底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时间，是啊，已经三年了啊。
    按照扭曲虚空那次会议中，智慧之主和知识之主的判断，即便有露娜大人的支撑，帕瓦帝加也最多支撑三到五年，就会步入其他世界的后尘，甚至因为报复性反弹，比其他世界崩溃的还要更快。因此，必须在时限到来之前举行仪式，而最重要的这三年，自己一直是在梦里度过的。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修尔皱了皱眉，“灾难已经逼近了？”
    “不，应该说，灾难已经开始了。”朱蒂叹息道，“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恰恰相反，我想知道。”修尔板着脸，声音低沉，“如果是我的责任，我只会正面面对，绝不会选择逃避。”
    很显然，修尔已经想到了，也许正是他坚持要先从凯亚大人的梦里寻找答案，才会让仪式没有及时举行，进而间接导致了灾难的影响扩大化，嗯，肯定是扩大了，否则朱蒂也不会用灾难已经开始了来形容了。
    “露娜大人已经控制不住了。”朱蒂看出修尔是认真的，只好叹了口气，“大裂隙已经在帕瓦帝加星上不断出现，不是以前那种隔一段时间一次的频率，出现频率高到你难以想象。这么说吧，咱们对话的这几分钟里，应该至少有三百个裂隙开口出现了，这还只是帕瓦帝加星上，虚空里的情况更夸张。诸神即便疲于奔命，也只能勉强封堵住这些开口，而且还不是马上可以完成，至于阻止新的开口出现，可惜，根本做不到。”
    “嗯。”
    “虽然每次诸神都会尽快封堵，但短暂的时间里，对帕瓦帝加造成的创伤是惊人的，已经有七个国家处于灭亡的边缘，矮人族的地穴分支已经迁出索兰娜大峡谷，翼人族的两支部族失去了联系，其他各族也损失惨重。至于人类这边，到现在为止，预估的死亡人数为三千万。”
    朱蒂每说一句，修尔的脸色就变得平静一分，说到最后，修尔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应该损失这么大的，我已经安排过了。”
    “是啊，你安排的很稳妥。”朱蒂苦笑道，“但是你不在啊。”
    修尔一愣，无话可说。
    离开之前，他的确已经安排妥当，让帕瓦帝加开始向外开拓，如果情况发展到最坏的程度，就由裂隙空间内外的种族携手合作，把绝大多数帕瓦帝加生物迁徙到裂隙空间里，因此在他看来，绝不可能出现朱蒂形容的惨状。
    但是他不在啊。
    他才是整件事的协调中枢，只有他才能顺利协调各方让合作顺利展开，他的缺席，难免会导致合作不畅。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关键问题，但问题是拖延了太久，灾难已经开始了，全力合作都未必来得及，何况是没有统一的调配了。
    “没有尝试着直接把帕瓦帝加拉近裂隙空间吗？”
    “做不到。”朱蒂叹息道，“具体原因，你可以回去以后去问露娜大人，大致是因为壁垒长期受到侵蚀，变得千疮百孔了，已经不足以再支持帕瓦帝加在裂隙空间和正常世界之间的移动了。”
    “我明白了。”修尔轻叹道，“所以，现在呢？”
    “嗯？”
    “诸神从来不是坐等灾难降临的性格，诸位也不是甘心把命运交到某人手里，自己坐以待毙的人，因此就算我不在，我想各位也已经做好决定了。”修尔询问道，“所以我想知道，原本大家是怎么打算的，比如我近期还没有回来。”
    “呵，仪式已经筹备完毕了。”朱蒂并不惊讶修尔的敏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后，会在帕瓦帝加圣灵之峰顶上举行，同时，裂隙空间内部的几个星球也会有相应的仪式做出配合。”
    “果然如此。”修尔苦笑道，“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第二十七章 愿仪式顺利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似乎察觉到了修尔心中的不安，朱蒂像是也受到了感染，追问道，“你在吾主的梦里发现了问题？”
    “呵，所以我刚才才问你啊，但你没有回答我。”修尔无奈的叹了口气，“凯亚大人……我在她梦里的仪式有效果了吗？”
    “没有，吾主说，你在努力的时候，她也在从另一个角度观测，嗯，跳出当前的身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测，结果并不乐观。”
    “嗯？怎么不乐观呢？”
    “吾主觉得，那个仪式效果似乎没有智慧之主想象的那么有效。”朱蒂摇了摇头，“至少无法让她睡得更沉。”
    “你确定凯亚大人是这么说的？”修尔挑了挑眉毛，“不是不能解决问题，而是无法让她睡得更沉？”
    “嗯，这是吾主的原话，也许不是没有效果，但至少吾主感知不到。我觉得，如果吾主都感觉不到的话，也就可以视为无效了。”
    “或许吧。”修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既然没有效果，为什么还要继续进行呢？”
    “不然呢？”朱蒂反问道，“不然停下来，坐等世界的毁灭吗？”
    修尔愣了愣，摇头苦笑，朱蒂说的太有道理了，实在无法反驳，既然没有其他办法，时间也来不及了，当然只能用最后的方法试一试了，恐怕不最后一搏，谁也不会甘心的。
    “所以，到底有什么问题呢？”发现修尔一直不正面回答，朱蒂显然也有些烦躁，皱眉催促道，“现在仪式还没开始，真有问题也来得及调整，一旦仪式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因为开始的仪式不容停止。”
    “哦？为什么？”修尔一愣，想起了几年前那场惨烈的梦境，“参与仪式的圣职者们，会因为仪式的反噬而死亡吗？”
    “何止是圣职者。”朱蒂脸色一凛，沉声道，“原本大家也以为，仪式可以随时停止，但准备完毕之后才发现，由于规模的扩大，反噬力度也在跨越性的增长。”
    “嗯？难道……”修尔发现自己或许弄清了，当年梦境中即便连最亲密的人也在与自己为敌的原因，在此之前，他潜意识里即便已经明白那个梦境可能是未来的某种可能，但理智依然无法接受，因为他直到现在，还不相信萨芙和莫瑞娅会对他拔出武器。没错，其他人都有可能，唯独莫瑞娅和萨芙，修尔实在想不出两人会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如果……
    “是的。”朱蒂严肃的说道，“仪式开始了就绝不能停止，否则，不仅所有参与的圣职者都会灵魂崩溃，就连那些主导仪式的神灵，也会在世界规则的反噬下，陷入永恒的沉睡，再也无法醒来。”
    果然如此。
    想必知识之主，智慧之主，还有那位生性跳脱性情难测，但始终让修尔觉得亲近的阿尼卡大人，都在反噬中永眠，才会导致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绝境吧。虽然已经解答了最大的疑问，但还是第一次因为找到答案而后悔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停止。”
    “嗯？”修尔和朱蒂都愣了愣，声音并不是两人发出的，但又极为熟悉，一抬头，啧，褐色星球投影，正高悬于冥想室上方，淡淡的神性威压从一动不动的投影上隐隐传出，当然，传出的还有属于凯亚大人的声音，“如果所有参与者合作，慢慢降低仪式的强度，最后还是能平安终止仪式的，不过很麻烦难度很大，而且……为什么？”
    “是啊，修尔，你真觉得仪式应该终止吗？”虽然凯亚大人直接传递声音很罕见，但朱蒂到底更熟悉大地之母，比修尔更快的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原因也和你解释清楚了，再想终止的话，至少要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吧。”
    理由？没有。说服力？更没有。我能说只是因为一场梦吗？修尔张了张口，还是把绝不可能被接受的理由咽了回去。
    “好吧，我明白了，已经走到现在，大家都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尝试一下了。”犹豫了许久，修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至于帕瓦帝加这边的疏散工作，不用担心，既然我回来了，自然不会让情况再继续恶化下去，其实即便我不在，吾主和阿尼卡大人……”
    “两位大人的确可以调动裂隙空间内的力量，但阿尼卡大人一年来为了准备仪式一直在调整力量，不止是阿尼卡大人，所有参与仪式的圣灵都闭门不出，而露娜大人……”
    “嗯？吾主怎么了？”修尔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那个为了给帕瓦帝加多争取一些时间，就情愿把自己堵在大裂隙门口的家伙……咳咳，伟大的女神，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不用紧张，露娜大人并没有危险，另外，你忘记隐藏你的表情了。”
    “咳咳咳。”修尔用力揉了揉脸，把脸上的纠结和无奈藏的更深，重新变回那个一脸虔诚和崇敬的圣职者。
    “就是因为不少主神闭门不出准备仪式，连分心支撑自己在裂隙空间的领地都是很麻烦的事。”朱蒂掩着嘴低声轻笑，“所以……”
    “很好，我明白了，她就全撑起来了。”修尔用力点点头，表情别提多圣洁了。
    “没那么夸张啦，那也超出了任何一位主神的能力，她只是尽量多的负担起了其他人的领地，嗯，只负责提供支撑的力量，像是那些‘既然提供力量，总要建几座神殿发展几十亿个信徒来平衡一下吧’的要求，可惜，她的神官不在，而她的大主教还没那么无……”
    “咳咳，赞美主，本来这就是很合理的要求嘛，不过没提也就算了。”修尔当机立断的打断了朱蒂的诽谤，忍着浑身酸痛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情况我了解了，我会优先协调帕瓦帝加的移民工作，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和你交流的，愿仪式顺利，愿帕瓦帝加平安度过危机。”
    “愿仪式顺利。”
    修尔慢慢退出了冥想室，在关门的时候，不知是看着渐渐老去的朱蒂，还是看着她头顶上空静静高悬的帕瓦帝加投影，修尔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八章 回家
    “呀！！！”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暗月神殿的外庭响起。
    好吧，并不是三年前曾经肆虐的尖叫草，那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发出尖叫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啊，你这个混蛋。”
    很好，小腿上传来的熟悉的打击感，脚踢的动作相当熟练，嗯，只凭这个动作，就可以分辨出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了。
    “都说了不是小女孩了，听不懂通用语吧你这个白痴。”
    “听的懂，就是银光闪闪的，眼睛被晃到了。”修尔用力点头，认真的说道，“等我先揉揉眼睛。”
    “混蛋，还要我纠正你几次啊，这是银灰色。”银光闪闪的银月大主教也已经长大了，好吧，还没有，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成长，当然性格也一样，还是那么凶残，双手叉着腰不满的大声抗议，“而且，眼睛被晃到了和你听不懂通用语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哪个世界的规则啊。”
    “赞美皎洁之月，相比之下您是如此的睿智温柔。”修尔一脸虔诚的向神灵献上尊崇，只是相比之下这个词说的实在太快了，其他人很难听清楚。
    可惜安吉拉可以。
    于是，又是熟练的脚踢，大主教安吉拉咬着牙，气呼呼的瞪着修尔，喘了半天粗气，才恶狠狠的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直接睡到永眠？”
    “这话听起来可太过暧昧了。”修尔耸耸肩，戏谑的调侃道，“我可以认为，这是银月神殿独特的关心方式吗？”
    “关心个屁，我管你醒不醒的过来呢。”安吉拉瞪圆了眼睛，“你知不知道那个黑色的白痴有多久没真心的笑过了？连每次和我打架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所以我才说是独特的关心方式啊，我又没说是在关心我。”修尔笑眯眯的说道，“至于莉莎……只要我回来，一切就会好起来了，没办法，这就是代价。”
    “我谁也不关心，你们都去……算了，那个笨蛋就在里面，快滚去哄孩子吧，白痴。”安吉拉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嘟囔了几句，才怏怏的说道，“我知道啦，不耽误他的时间了，哼，你给我等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早晚我要报复的。”
    “呵，谢谢了，顺便替我谢谢狄安娜大人。”修尔熟练的在女孩头上拍了拍，在她跺着脚的抗议声里，笑呵呵的转身就走，就像没听到女孩气急败坏的威胁一样。
    然后……就被迎头洒了一大篷树叶，里面还夹着不少树枝，树叶也不算多，就是快把他半个身子都埋起来了。
    “我说……”报应来的真快，修尔突然理解安吉拉刚才的感受了，他现在和安吉拉一样，觉得额角的血管都在疯狂跳动，垂着头咬着牙，“这是最近这几年流行的欢迎方式吗，那颗亲爱的鹿。”
    “诶？不是这样吗？”莫瑞娅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每次听到这个傻呆呆的声音，就像再糟糕的麻烦下一刻都能轻易解决一样，不管多焦急地情绪都能恢复平静，当然，同时也会让人咬牙切齿的想要打人，“我记得你们人类表示欢迎的时候，都会撒一些植物的碎片呀。”
    “那是撒花瓣，不是树叶更不是树枝，谢谢。”修尔眼角直跳，“而且就算是花瓣，也没有谁会用这么大量的花瓣去撒别人，那是埋尸，不是欢迎。”
    “呦呦，我不知道呀，我只是一只鹿，不懂你们人类的习惯啦，呦呦呦。”莫瑞娅抖了抖鹿背上的毛，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身就要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被修尔一把抓住短尾巴，只能张牙舞爪的在原地做出逃跑的动作，嘴里还大叫着，“我可是受保护的珍惜野生动物，擅自捕捉是要被森林之子制裁的，哇，救命啊，有人虐杀野生动物啦。”
    吵吵闹闹中，莫瑞娅陪着修尔朝神殿内部走去，一如三年前她陪着修尔一起走出神殿一样。
    即便灾难已经迫在眉睫，但学校居然还在上课。
    路过学校的时候修尔就发现了，一群学生正从学校门口出入，仔细看看，都是熟面孔，没有一个不认识的新学生，这些学生的父母倒也真信任学校和神殿，居然还敢把学生们放出家门。
    “五，四，三……”从学校门口的经过，修尔突然开始计时，而莫瑞娅像是知道他在做什么，笑嘻嘻的看着他倒数。
    倒计时很准，在倒数到二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一道黑影化作黑色的流光，上一刻还在教学楼的窗前，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门外，出现在修尔身边。
    “呦，萨萨。”就像自己早晨才出门现在刚回来一样，修尔朝女剑士挥挥手，“我回来了，走啊，一起进去坐坐。”
    看得出来，这几年萨芙应该没有出去冒险过，外貌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眉宇间的书卷气更重了，大概是每天都和书本以及教学泡在一起吧。在听到熟悉的招呼之后，女剑士紧紧咬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嘴唇蠕动着却始终说不出口，厚厚的眼镜片上泛起了一层水雾。
    “怎么没见到新生啊。”修尔仿佛没看到萨芙的激动，一边向内走一边悠然的说道，“不会校长太笨了，这几年一个新生都没有招到吧，啧啧，那我可就很担心学校的未来了。”
    “讨厌鬼，才不会呢。”熟悉的嗔怪脱口而出，三年未见得陌生和激动被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轻易抹平，萨芙偷偷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新生已经撤离了，现在只有最后一批快毕业的老生了。”
    “撤离？”
    “嗯，我动用了特权，知识神殿和暗月教会的双重特权，插队把学生们送走了。”萨芙低声解释道，“剩下最后这批，三天后也会撤离到新褐星，现在情况越来越糟了，希望还能赶得及。”
    “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开始着手协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赶得及。”
    “诶？那如果出意外了呢？”毫无疑问，会问出这种话的，只有那只蹦蹦跳跳的野生动物。
    “呵，出意外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还有什么可……”
    修尔突然闭上了嘴，在神殿内庭门口，一身黑色圣袍的少女，正带着微笑，在微风中静静的望着他。
    

第二十九章 我的责任
    “哥哥，欢迎回家。”少女双手交叠搭在身前盈盈躬身，简单的动作却透出无尽的风姿。
    身材高挑纤细，外貌婉约精致，一颦一笑极尽动人。
    当年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比某个长不大的大主教强多了，简直和自己想象中莉莎未来的样子一模一样，该称赞自己眼光独到吗？修尔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少女并没有落泪，虽然眼角带着一丝水迹，但始终在微笑着，不管过去有多焦虑，不管多少个夜晚在恐慌中度过，不管多少次看到大地神殿的人从门口路过就紧张的发抖，唯恐那是送来不祥消息的信使，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最美好，最优秀的一面展现在哥哥面前，让哥哥知道，他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女人了。
    确实很优秀，必须承认修尔教育有方，久别重逢时少女的表现堪称完美，至少堪称修尔认为的完美，修尔忍不住笑了笑，但不知为何，笑容中带上了几分遗憾。
    “我回来了，莉莎。”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手感还是那么柔顺，“这几年辛苦了，后面的事，让我也来帮你分担吧。”
    “当然，就等着哥哥回来了。”少女浅浅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哥哥沉睡了三年一直没吃东西，朱蒂奶奶又那么小气，肯定不肯请哥哥吃饭，哥哥一定已经饿了吧，我已经让塔林娜阿姨去准备茶水和点心了，哥哥快进来吧。”
    “嘶”，不说还好，莉莎一提起肚子的问题，修尔这才感觉到极度饥饿，难怪刚才走路摇摇晃晃的呢，原来不是肌肉萎缩，纯粹是饿的吧。撇撇嘴，给朱蒂再记下一笔账，修尔跟在莉莎的背后，走进了暗月神殿阔别已久的内庭。
    毫无变化，几乎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除去一些物品摆放的位置和姿势有所改变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同，啧啧，这才是神殿的特色啊，别说三年了，往往数十年如一日，仿佛时光在圣域里已经冻结了一样。
    穿过内庭，进入起居厅，熟悉的薰衣草香瞬间冲进了修尔的鼻子里，自从知道自己喜欢薰衣草的味道，莉莎就总是让神殿里布满了这种香气，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她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唔，那其他习惯是不是也保留着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修尔就猛地向旁边一闪身，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一个窈窕的身影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熟悉的姿势，熟练的动作，少女已经再次挂到了哥哥的背后，用力撕咬着修尔的头发。
    “混蛋哥哥，一走就是三年。”莉莎的专属特技——咬头交谈术——发动，“也没个消息，让我每天都担心受怕，咬死你算了，嗷呜嗷呜。”
    “痛痛痛。”顺手托住少女的双腿免得她滑下来，修尔一脸纠结的说道，“不行了不行了，你现在正骑在一个三年没吃饭的人身上，这个人本来就已经要饿死了，你就是压死驼兽的最后一根稻草。”
    “哼。”显然少女也担心修尔的体能，依依不舍的从哥哥背后爬下来，顺手抹了一把脸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水痕，抽着鼻子嘟囔道，“先放过你，等你吃完东西补充过体力再找你算账。还有你们两个，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没见过伟大的大主教殴打自己的神官啊。”
    “诶？神官都是用来殴打的吗？萨萨，人类的书里是这么写的吗？”
    “嘻，小鹿你不要讨厌啦，这种时候，咱们只要当好背景就可以了。”
    “吵死了吵死了。”莉莎狠狠瞪了两位多嘴的女士一眼，但自己没忍住先笑了出来，发现哥哥也在笑，少女没好气的推着他走向餐厅，“快走快走，小心塔林娜阿姨等得久了，一生气不给你食物了。”
    “大家一起来吧。”修尔朝莫瑞娅和萨芙也招了招手，“毕竟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虽然谁也没提起，但四人心里都明白，现在每个小时都可能有无数的人迎来死亡，下一个毁灭的城市，难保不是蔷薇之都，因此，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两位女士也知道，久别重逢，应该给兄妹两个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让早已习惯依赖哥哥的少女发泄自己的恐惧与不安，但是很遗憾，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说的简单一点，这次入梦……”说到入梦的时候，修尔下意识的顿了顿，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前期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三位听众没有开口，大家都在等着，知道修尔后面肯定会详细解释。
    “没有确认仪式有效，也没能发现仪式的不妥之处，三年时间几乎完全浪费了。”修尔垂着头低声道，“我承认这是我的决策失误，但我保留自己的看法，至今我还认为，这个仪式是有不妥之处的，只是没能成功找到而已。”
    “但是，我不会反对仪式的举行，世上有种人，喜欢没有切实理由的否定别人的决定，却始终无法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不喜欢这样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因此我只是保留意见，但会全力配合。”
    “呼”，看得出来，莫瑞娅和萨芙都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在修尔说到他坚持自己意见的时候，两人表现出明显得紧张情绪，很显然，她们实在不希望看到双方意见冲突。
    “刚才路上我已经和露娜大人重新建立了联系，一会恢复一下我就会开始着手协调两侧的配合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褐星的移民舰队和金属生命体的首领罗兰德就会抵达帕瓦帝加。我确认过了，褐星的移民飞船还全部完好，随时可以调配，有这批飞船帮助，帕瓦帝加现存的绝大多数不想死的智慧生物都能获救。嗯，虽然会拥挤一点，但反正也不会太久。”
    “诶？他们这么快就能赶到？”莫瑞娅是亲眼见识过褐星文明技术的，因此有些惊讶，“而且，他们没法在裂隙空间里穿行吧。”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吾主的信仰通道已经很稳固了，他们在信仰通道的固定航道内穿行，可以受到吾主的庇护，不仅不会被裂隙空间中和，而且速度极快，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抵达这里了。这还是给他们多算了一天舰队依次起飞的时间，否则可以更快。”
    “但是这边的准备……”萨芙之前组织过几批学生和他们家人的迁徙工作，知道这种事有多困难，“很多人劝说起来很困难，我怕三天的时间来不及啊。”
    “所以我刚才说，’不想死‘的智慧生物都能获救。”修尔一点都没有怜悯的表现，或许这才是他属于上位者的一面，“我已经让朱蒂去通知其他神殿了，今天晚上之前，要不惜一切代价通知到所有智慧生物的群落，这三天时间就是给他们做准备的，四天后开始登船，为期三天，七天后准时出发。不用怀疑，虽然帕瓦帝加智慧生物数以亿计，但褐星舰队近两千艘移民飞船，每艘飞船里配有有大量穿梭机，可以辅助智慧生物的运输工作，理论上时间是足够用的，只要那些人肯配合就好。至于不肯配合疏散的人，我只能认为他们不属于‘不想死’的群体里，他们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但同时也必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哥哥，我还是有点担心。”作为神灵的侍奉者，莉莎倒是和修尔的看法一致，神爱世人，爱的是一个整体而非个人，那些不想继续活下去的神灵从来都不会阻止，因此她担心的是另外的事，“个人不配合可以放弃，如果那些地方势力不愿意配合怎么办？他们很可能会调动自己的势力，阻止所属的民众配合迁移吧。”
    “嗯，是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你要注意一下，我一会也会再和朱蒂交代一下，迁移期间神权接管一切权力，任何选择对抗迁移工作的势力，都可以被视为神之敌，受到诸神的敌视。呵，我等下就请露娜大人向众神殿的诸神提议，暂时终止不干涉凡世运转的约定，对看不清局势的白痴施以制裁，我不觉得有几个例子之后，还有哪些势力的领袖会蠢到继续对抗。如果还有，那就一律直接放弃，包括他们所属的领民在内，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呵，他们既然愿意支持这么愚蠢的领袖，那就让他们继续支持下去吧。”
    “等等，哥哥，你说让我们注意？”
    “是的，帕瓦帝加这边的迁移就要由你负责了，虽然很危险，但没办法，作为神灵的使徒，这是你的责任。”修尔抬起头，看着暗月的方向，“而我……我会亲自去参加仪式，不管结果如何，成功也好，失败也好，哪怕会导致世界末日也好，我都要亲眼看着仪式的开始和完成。”
    “这是我的责任。”
    

第三十章 大迁徙
    明明只是空无一物的虚空，但帕瓦帝加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散发着无尽的神秘，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不，修尔知道，大多数神灵都知道，不知道多少年前，金属生命体能无视距离间隔把自己所在的宇宙整个掌控于手中，人造虫洞就是其中的倚仗之一。
    原本这种科技是不能在星系内部开启的，否则随之产生的巨大引力会把星系内所有星球的轨道搅得一团乱，说不定还会毁灭几颗星球，至于星球上的生物，自然也是荡然无存了。
    不过，帕瓦帝加可以，因为这里是神灵眷顾之地。在神灵许可之后，神圣之力庇护着整个星系，再强大的引力，也不可能对周围的环境造成哪怕一点点影响，人造虫洞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星系内展开了。
    “嗡”，虚空中没有声音，但所有的观测者都仿佛听到了一声轰鸣，深邃的洞口里，一艘亮褐色的巨型战舰破空而出。长达上千公里的舰身，数百公里的宽度，数千上万米高，巨大的飞船体积堪比一颗小行星，挟着让人窒息的气势，在虚空里凭空出现。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它的出现像是个信号，随后帕瓦帝加星外，一个一个黑色的洞口有次序的张开，一艘有一艘同样造型同样规模的巨大战舰显露出庞大的身姿，数量已经上千。这些突然出现的战舰慢慢靠近帕瓦帝加，从大气层外把帕瓦帝加围在中间。
    战舰形成了庞大的阴影，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天空，一时间，帕瓦帝加的地表像是同时进入了无月的深夜一样，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智慧生物聚集的地方。
    由于战舰的遮挡，没有人注意到，在舰队的背后，虚空之中，漂浮着一艘银色的飞船，和巨大的战舰相比，不足百公里的舰身和几公里的宽度实在渺小到不起眼的地步，然而银灿灿的舰神，流水一般顺滑的外表，让它拥有远超巨型战舰的威势。
    “嗖嗖嗖”，在围绕帕瓦帝加停稳之后，巨型战舰的底部像蜂巢一样打开无数舱门，潮水一般的小型穿梭机蜂拥而出，呼啸着飞向帕瓦帝加的大气层。说是小型穿梭机，也只是和战舰母体做对比而已，实际上，上百米长的穿梭机在帕瓦帝加人眼里可一点都不小，就连翼人族引以为傲的浮空船，也不过就是这种规格，当然，和他们的浮空岛还是没法相比的。
    标准型号的星际穿梭机，这是褐星流亡舰队移民飞船的常规配置，一艘移民飞船搭配穿梭机的标准数量为三十艘，而这次为了紧急迁徙，新褐星政府增加了一倍的穿梭机配置，每艘移民飞船配备数高达六十五艘，此时所有的穿梭机倾巢而出，一时间高速飞行的穿梭机布满了黑暗的天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时在帕瓦帝加上空响起。
    刺耳的尖啸，点到的昼夜，狰狞的异族空艇，星球般巨大的虚空战舰，一切如同灾难降临的前兆，如果不是提前知晓，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世界末日，而不会觉得他们是为了拯救末日下的生灵。
    即便有过提前说明，绝大部分普通人也被震撼的两腿发软，数不清的虔诚信徒跪倒在地，倾尽全力向自己的信仰祈祷，祈求神灵的庇佑，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没想到这么一闹，居然有无数泛信徒变成了各个神灵的虔信徒。
    不过，也就只有一些没见过大场面的普通人会被吓的如此不堪，而那些与生死为伍的战职者们就好多了，特别是佣兵们，走的远了，见识广了，谈笑风生的对象也多了，怎么可能会被吓到？好吧，其实也被吓到了，不过毕竟心理素质远远强过普通人，不管心里怎么担心，至少表面上保持着镇定，甚至还会主动配合各神殿和地方政府派出的部队维护秩序，让所有人做好登船的准备。
    森林里，高山上，地面下，海洋内，帕瓦帝加的每一个有智慧生物涉足的角落，都在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萨芙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没有多少人愿意无缘无故的背井离乡，而且注定一辈子无法返回，但她忽略了一件事，相比之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无缘无故的去死。
    大部分叫喊着与家乡共存亡的人，其实并不理解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不相信死亡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而已。但是，现在已经有数十上百个大小城市用毁灭的经历，向所有人传达了明确的信号，要么走，要么死，走了还有渺茫的希望返回故土，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绝大多数人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那些真愿意去死的……那就死吧。
    “幸亏你及时回来了，否则想制造如此大的场面，可没有那么容易。”银色的飞船里，水之神殿的大主教奥兰纳熟悉而老迈的声音，把修尔的目光从显示屏上上唤回。
    那里正播放着蔷薇之都迁徙的画面，垂垂老矣的蔷薇公爵在同样苍老亲如兄弟的老侯爵搀扶下，就露天站在都市的广场上，虽然已经需要别人搀扶，但还是尽量把腰挺的笔直。在两位老人背后，两个家族在蔷薇之都的全部成员一个不少，整齐的站在那里，而广场周围，几乎所有城市居民都集中到了一起，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哭声、安慰声和呵斥声。
    随着穿梭机降落，人群中的哭声骤然增大，但老公爵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示意城卫队开始按预定计划，分批引导市民登船。
    “呵，其实……您真觉得，我随便说几句，就能在三天之内，调动几个种族如此规模的部队？”修尔圣洁的微笑着回过头，“赞美吾主，赞美森林之主，在她们的感召下，其实各个种族一直在筹备，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只是缺少一个协调者，还没决定介入的时机。所以说，我只是一个时机而已，与其感谢这个时机，不如感谢那些为此而准备的人吧，您说呢，奥兰纳大人。”
    “对各位协助的朋友，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忽略。”奥兰纳的目光从舰桥上的人脸上一一划过，只能出现在显示屏里的罗兰德，在空中转来转去的虚空之眼，蛇一样在甲板各处钻来钻去的奇怪触手，身披黑色圣袍的年轻女孩，还有不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当然，对修尔来说并不陌生，修尔发现，舰桥上所有的人，包括帕瓦帝加这边一些高阶使徒，所有人都是熟面孔，没有一个陌生人。
    这样说话就方便多了，修尔暗暗点了点头：“所以，奥兰纳大人这是准备带我去哪？”
    

第三十一章 谁也不许和我争
    “这里就是帕瓦帝加一边的枢纽之一。”苍老的奥兰纳大主教拄着拐杖，完全看不出年龄变化的明妮大主教四条腿迈着悠然的步伐，紧紧跟在老朋友身边，两人正慢慢走下飞船，“整场仪式，帕瓦帝加一边三个枢纽，由那边几个混蛋负责。”
    飞船降落的位置，是一颗孤寂的星球，星球倒是有可以呼吸的大气层，但也存在大量地衣和苔藓类植物生长，但也只是植物而已，没有任何动物存在，据奥兰纳介绍，这是由璀璨女士群星之主阿斯特莱雅提供的场所，难怪群星之主那位不合群的大祭司始终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骄傲的走在明妮的另一侧，比其他几位陪同的使徒靠前一步呢。
    跳下飞船，地面软软的，脚下是厚厚的地衣，视野极度开阔，远远的，就能看到奥兰纳口中的几个混蛋了。
    毫无疑问，能有这种殊荣的，也就只有火焰之主奥夫瑞根的使徒费勒斯和他的朋友们了，即便三年过去了，大家一直携手合作，但沉静之水与灼热之火还是老样子，就连他们的使徒也受到影响，对对方不可能产生任何好感。
    费勒斯和战神的使徒卡米尔肯定也看到了降落的飞船，这么明显，还有巨大的轰鸣，恐怕就是死人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但他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显然和奥兰纳相仿，都懒得理会对方。直到发现奥兰纳和明妮并非自己过来，身边还跟着修尔以及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两人这才匆匆忙忙的迎了上来。
    “砰”，沉默寡言的战神使徒一拳砸在修尔的肩上，顺手重重的捏了捏，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野兽型的脸上露出一个丑陋但真诚的笑容，费勒斯倒是没动手，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修尔几圈，点点头说道：“听说你一觉睡了三年，不错，不错，不愧是能和林精和睦相处的强者，连睡觉的习惯都和她们那么像。不过，怎么一醒来就和莫名其妙的人混在一起了？这样可不好。”
    “我在学习做一位合格的神灵。”修尔认真的说道，“只是切入点选的有点问题，嗯，我是从沉睡开始学起的。”
    “啧啧，你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你家露娜大人打死，也算是不得了的能力了。”费勒斯翻了个白眼，随手扔了个瓶子过来，自己也掏出一个，一样头灌下去半瓶，喷出一口带着酒香的呼吸，“听说你醒过来了，但这边一时走不开，没能回去庆祝你活着回来，不过，你现在不是该忙着处理大迁徙的问题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可处理的，想死的人终究不会太多，只要行动开始启动，有各方势力配合，我在不在没什么区别。”修尔耸了耸肩，随意的说道，“而且，我毕竟是圣职者的一员，属于我的战场不在那边。”
    “哈哈哈，也对，过几天仪式就要启动了，能做决定而且有实力的人手越多越好，别说圣职者了，就连那些非圣职者的半神们，也基本都被我们抓来做苦工了，既便如此，还觉得人手不够用呢。”费勒斯一阵大笑，突然斜眼瞟了在一旁似笑非笑的奥兰纳一眼，“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用和这些女人配合，哼。”
    “啧啧，你这样说我可不能同意啊，费勒斯阁下。”修尔对奥兰纳和明妮歉意的笑了笑，“吾主露娜大人可也是女神之一呢。”
    “哼，算了，当我没说过。”有修尔夹在中间，火之主教也不好意思太过分，怏怏的嘟囔了几句才问道，“所以你们这次过来……”
    “熟悉一下具体情况，顺便也是带对侧的朋友们过来看看，毕竟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对侧才能更好的配合啊。”修尔伸手虚指身后的各族代表，不过没有替费勒斯一一介绍，“这边的进度如何？”
    “我们几年前就开始研究这次仪式了，现在实际操作，当然不可能出错。”费勒斯骄傲的笑了笑，显然有充足的把握，“几天之内，这边的几个节点就会相继完工，绝不会耽误仪式的进程。”
    “啧，那还真是让人惊讶呢。”修尔抬头眺望着刚才几人忙碌的位置，“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啊。”
    “还要感谢那些阴暗的法师们，他们开发出的曲面法阵解决了绝大部分问题。”费勒斯虽然不喜欢法师，但还是很直率的承认了对方的优点，“不过也是因为他们的曲面法阵，整颗星球都要铭刻法阵，工程量何止增加了百倍啊。”
    “但你们还是完成了任务，不是吗？”修尔拍拍费勒斯的肩膀，远远看着施工现场，那里有不少身披法袍的专业人士忙碌着，远处还有一些帕瓦帝加人在空中飞来飞去，显然那是被抓来做苦力的半神们。静静的感受片刻，法阵已经初见成效了，整颗星球的能量像被连为了一体，散发着隐晦但又澎湃的能量波动。
    “怎么样，你既然要加入，干脆也在这边负责一个节点的控制吧。”费勒斯和卡米尔和修尔并肩而立，颇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努力成果，“这边三个中枢节点，二十七个分支节点，咱们三个刚好一人负责一个。”
    “那你只能继续不放心了。”修尔耸耸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暗月神殿的位置在对侧，而且，我也更适合在对侧。”
    “还真是。”费勒斯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界智慧生物，很遗憾的撇撇嘴，“那样也好，毕竟总枢纽还是在对侧，作为暗月的使徒，你应该负责总枢纽那边的一部分工作吧。”
    “嗯。”
    “也好，交给你比交给别人我更放心，就是有点可惜了。”费勒斯叹息道，“你不独自主导一个中枢节点，实在是浪费啊。”
    “呵，不可惜，这是我主动要求的。”
    “哦？”费勒斯挑了挑眉毛，“那边一堆人，配合起来麻烦死了，不过这倒正是你擅长的领域。”
    “嗯，而且我觉得，自己必须站在那里。”
    “嗯？为什么？”
    “什么事都不能太过理想化啊，我的朋友。”修尔回过头，认真的看着性格如同一团烈火的大主教，“仪式不一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即便成功了也不见得有效。而就算真的生效了，你确定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费勒斯沉默不语，他当然不能确定，没有人敢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我必须站在那里。”修尔眯着眼睛，阴翳爬上了他的面容，“不管结果如何，就算是把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推向地狱，我也要亲手完成。”
    “呵，亲手葬送无穷生灵的责任，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谁也不许和我争。”
    

第三十二章 试运行
    
    以星光为画笔，以自由和幻想为笔墨，用璀璨的星光，在无垠的夜空中自由的涂抹。类似的幻想，估计那些热爱自由喜欢艺术的人们在童年时代都曾经有过，甚至不少人即便到了成年之后，都还会偶尔在梦中回味那段充满幻想的童年岁月。
    修尔没有，他的童年更多的是以剑为笔蘸血为画，涂抹掉的是一条条人命而非绘画。不过命运往往是仁慈的，于是，他得到了补偿，在现实中的补偿。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裂隙空间仪式枢纽的景象，因为那是连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壮观。
    由二十位主神主导，三百多位神灵联手，在裂隙空间的无序空间中，建立了一个巨大的有序地带。据神灵们形容，这片范围大概有四百三十多个新褐星星系大小，连褐星人听到这个形容，都一时有些茫然，何况是闻所未闻的帕瓦帝加人了。对于帕瓦帝加人来说，形容具体范围大小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第一次置身其中，感觉到的只有庞大与渺小，空间的庞大，自身的渺小。
    广阔的有序地带是梦想中的画布，群星当然就是梦想中的画笔了，在庞大的有序地带里，点缀着无数的星球，恒星，行星，卫星，大小不同的各种星球，以一种奇怪的规律排列，形成一个立体化的网状结构，看上去有些纷乱，那些异世界的智慧生物甚至根本看不明白，但如果是来自帕瓦帝加的资深法师或者对此有深入研究的人就会敏锐的发现，如果把这些完全违背的天体物理规律，以相当任性的方式错综排列的复杂结构细致分割的话，其实是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法阵构成的。
    是的，恒星是主节点，行星是分支节点，卫星是末端枢纽，以虚空为底，以星光为线，在裂隙空间里，构建出一个横跨四百三十多个新褐星星系大小的超级法阵。
    就连改造虚空经验最丰富，科技实力最先进的金属生命体，对此场面都目瞪口呆，嗯，就先假设他们有目和口吧，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幕就算是在正常的虚空里，都绝不是凡世的力量可以实现的，即便把规模缩小百分之一，恐怕也要数百年的努力才能完成，恐怕就只有来自神灵的伟大之力，才能在几年之内，让这一幕由梦想变成现实。
    修尔也有点呆滞，尤其是在他看到了金属生命体们提供的，由各个不同方向扫描之后，拼接成的完整缩略图之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来自法阵的能量，嗯，完全感觉不到，浸泡在无边的大海里，是不可能分辨出一滴水的碰触感的，而浸泡在能量的海洋里，更不可能分辨出属于法阵的能量。
    上次接触类似的环境，还是在褐星的飞船上靠近那颗恒星时呢，即便有隔离层保护，也能感受到恒星之力的炽热与毁灭性，稍稍靠近一点，就有种要被庞大的能量摧毁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即便浸泡无尽的能量之中，修尔却始终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因为神灵们有意淡化了能量的破坏性，否则……恐怕任何智慧生物都无法靠近这里，只要接近一点，就会被能量直接同化成粒子了。”娇小的迪莉娅站在身边，侧头看着许久不见的大叔，长大的女孩以帕瓦帝加的审美来说并不漂亮，普普通通的外貌，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但灵动的双眼里，依然能看到过去的狡黠，“我第一次见到也被吓到了，除了神迹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解释了，所以说，大叔你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心思诱惑我们，直接把这一幕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早就都变成最虔诚的信徒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圣职者，请用指引你们走上正途来形容我的行为，而且那也不是我，以月之名，是神的光辉在指引你们前进的方向。”修尔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在胸前画圆，“记住，身为暗月的使徒，一切荣耀归于主。”
    “意思就是把所有黑锅都丢给女神大人呗。”
    “怎么说话呢，这可是露娜大人的教诲。”
    “嘁，又在骗人了。”迪莉娅皱皱鼻子，三年的高层历练，小家伙可没那么好骗了，“女神大人可说过了，以后再有人篡改她的神谕，她绝对会追究到底的。”
    “那你现在已经被追究了。”修尔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从我这里你别的没学会，伪造神谕倒是学得很快啊。”
    “那是因为大叔身上根本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学。”迪莉娅皱了皱鼻子，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观察窗外兴奋的说道，“看，第三次试运行开始了。”
    从观察窗直接目视当然看不清楚，好在还有微缩的全景图，整个魔法阵体系一开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没过多久，成千上万束几倍于恒星正常能量的强光，就从法阵系统最核心的位置向外射出。这些光束分别射入作为枢纽节点的恒星上，恒星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变得更加炽热而夺目，同时，又是成千上万束光，从枢纽节点恒星上发出，有的没入更外层的枢纽节点，有的则点亮了那些由行星和卫星构成的分支节点和末端节点。
    “赞美炽热之日，赞美苏尔大人。”修尔手指画圆，轻声感叹，毫无疑问，这是太阳之主的力量。
    一层层，一级级，星球依次被点亮，短短一小时之后，虚空中的法阵变成了一个扁圆形的发光体，光芒灿烂夺目，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眯着眼睛观察了许久之后，修尔轻声自语，“能力限制了想象力，凡世生物想不到做不到事，神灵未必做不到。”
    “哈？大叔在说什么啊？”
    “呵，没什么。”修尔很难解释，自己曾经在梦中，举行过许多次类似的仪式，但能接近这种规模这种强度的，还一次都没有过，何止接近，连边都沾不上，“我在想，如果能达到这种强度，说不定……还真能有效呢？”
    
    

第三十三章 危险的法阵
    “这里只是核心中枢的外壳而已，真正的核心中枢的就在恒星内部。”
    修尔已经从褐星的移民飞船上，转移到了金属生命体罗兰德的体内，没办法，虽然两者看起来科技水平相差不算太大，但其实差了好几次技术革命的跨度，在罗兰德看来，褐星那些先进的技术，其实和帕瓦帝加的原始人技术没什么区别。
    因为褐星的飞船没办法接近这个庞大的法阵体系。
    据迪莉娅的解释，这个法阵体系的星球分布太密集了，单位体积内的星球密度甚至远远超过宇宙中心，带来的重力也就大得惊人，再加上或许是能量浓度过高的原因，重力以几何数增长，他们褐星人飞船的抗重力系统明明可以强行穿过一级星系的核心，却还是无法对抗这个法阵体系带来的压力，别说进入核心，即便只是靠近，飞船都会响起最高级的红色警报。
    但是罗兰德就没问题了，到底是把科技发展到极致的种族，他们的金属躯体强度高的让人无法理解，比起号称自己的密度可以和那些红什么星相比的梭族人都相差无几，即便面对法阵体系带来的重力，他也可以轻轻松松的随意穿行。
    至于身在罗兰德飞船内的其他生物就很安逸了，外面仅凭压力就能彻底破坏褐星飞船的环境，对里面的生物毫无影响，除了光线有点刺眼之外，修尔一行人没感到任何不适，甚至某只狐狸还泡了一壶蓝铃茶，慢悠悠的品味着，表情相当享受。
    一直靠近最核心的区域，罗兰德才停了下来，一颗炽热的恒星，在所有人面前跳动着，散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光和热，数不清的光束冲恒星上发出，连接到其他节点上，让恒星周围变得像一面立体蛛网一样错综复杂。
    怎么有点眼熟的感觉，是错觉吗？
    远远看着剧烈燃烧的恒星，修尔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还好，很快就想到答案了，当然眼熟了，这几年在帕瓦帝加，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这不是太阳之主苏尔大人的本体吗？问题是，那之前在帕瓦帝加看到的那个又是什么？
    “这只是吾主的投影而已。”曾经见过几面的太阳神殿大主教，那位老迈的奥古斯塔，依旧带着那顶金灿灿的太阳之冠，手里当成拐杖撑在地上的光辉长矛和恒星表面跳动的火焰遥相辉映，“吾主的本体还在帕瓦帝加，不过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吾主会暂时把绝大部分力量都转移到这边的投影上，不会耽误仪式的。”
    “唔，只靠苏尔大人来支撑这个法阵吗？”修尔有些不解的问道，“虽说开辟这片空间已经很耗费力量了，但圣灵们也不至于把全部担子都压在苏尔大人肩上吧。”
    “当然不会，看到这些亮度特别高的闪光点了吗？”奥兰纳友善的拍了拍修尔的胳膊唤回他的注意力，指指舰桥上的微缩投影，投影里，整个法阵体系光芒耀眼，但其中有数百个光点格外明亮，“五百零四位圣灵，到时候都会把力量集中过来，剩下的圣灵们则负责引导和控制，可以说，这个法阵体系，几乎集中了所有神灵的力量，甚至不需要创世神苏醒，仅凭圣灵们集中起来的力量，就足以摧毁整个扭曲虚空。”
    “原来如此。”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这样很危险吧。”
    “当然危险。”几位主神的圣职者们对视一眼露出苦笑，“从神话时代走到今天，诸神还是第一次做出类似的尝试呢，怎么可能不危险。”
    是的，相当危险，神灵们都有各自的权柄，力量也各不相同，不少神灵的力量彼此之间都有冲突，力量合在一起只会因为能量冲突而导致能量失控。这次神灵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强行把各种力量合在了一起，这样一来，能量的确可以达到最顶级，但一旦受到干扰，能量平衡被破坏掉，整个世界说不定都会被炸成碎片，至于这个复杂的法阵体系，更不可能继续存在下去了。
    “那到不会。”似乎是看出了修尔的疑虑，明妮大主教为他轻声解释道，“你之前没有醒来，所以不是太了解，实际上诸神为了防止自己先一步毁掉世界，为这个系统做了很多防御措施，即便平衡被破坏也不会发生太大的灾难，最多把这片有序空间毁灭而已。”
    “嗯？”修尔皱了皱眉，“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刚才你们还是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而且也认可我说的危险，是存在什么隐患吗？”
    “不能算隐患，但确实有危险。”奥兰纳看了在若无其事的喝茶的朱蒂一眼，“朱蒂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仪式走到现在的地步，已经来不及再停下来了。”
    “对，朱蒂大人提醒过我，只是我还不知道原因。”
    “这个系统是诸神花费了一年时间建起来的，但想要平安的拆除，则需要至少十倍的时间，就是怕平衡被破坏导致神力冲突。如果真的破坏了平衡，毁灭的不光是这片有序空间而已。”
    虽然两句话前后矛盾，但修尔还是清楚的领会到了其中的含义，陪着有序空间一起毁灭的，恐怕还有那些组成这一法阵体系的神灵们了。
    “因此，朱蒂说错了，其实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奥兰纳慈祥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盯着修尔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不看好这场仪式，甚至不希望它举行，如果你真想要阻止它，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理由充分的话，还有可能平安的撤除法阵体系，而一旦到了五天后，体系正式启动，那再说什么都晚了。”
    “恰恰相反，我现在已经不想阻止它了，而且很希望它完成，所以才坚持着一定要亲自参与进来。”修尔笑了笑，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千斤重担一样，一脸轻松的说道，“我和费勒斯说过的话您也听到了，不管成功失败，我都要亲眼看着它完成。”
    “你确定？”
    “以主之名。”
    “很好，那么……愿仪式顺利，另外，欢迎你回来。”

第三十四章 第一次测试
    “第七次测试，准备开始。”核心中枢内部，传来修尔低沉但稳定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测试，如果一切正常，那么结束之后就马上举行正式仪式。这是最后一次纠错的机会，所有人一定要以百分之百的谨慎对待每一处细节，不允许有一点疏忽，记住，你们的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直接导致仪式最终失败。扭曲虚空万千世界亿万生灵的生命，现在就压在我们的肩上，所以，我修尔·莱特，以亿万生灵中普通一员的身份恳请大家，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要愧对亿万生灵的信任，最主要的是，不要辜负我们各自的主的托付。”
    按照原定的计划，负责核心中枢的，应该是苏尔大人的使徒奥古斯塔以及凯亚大人的使徒朱蒂，大地之母与光明之主，本来就是大地与天空两大神系的精神象征，由他们主导核心的控制以及调配各方的工作，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其实还是有不足之处的，两位神灵代表的，只是帕瓦帝加一侧而已。
    而这次仪式，是决定扭曲虚空万千世界命运的最终之战，虽然起主导作用的的，绝大多数帕瓦帝加的神灵，但其他世界的凡人，也有很多参与其中，特别是里面一些强大的种族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且，仪式在进行阶段，也是需要凡人的力量加以引导和推进的，而能做到的凡人，除去帕瓦帝加的高阶圣职者和半神们之外，更多的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肉体强化种族。因此，如果核心中枢的控制人只有来自帕瓦帝加的奥古斯塔和朱蒂，未免会给人一种抹消了其他世界种族功绩的感觉，对其他种族并不公平。
    大家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核心中枢的任务太关键了，人手一定要慎重考虑，不仅需要有着足够充分的圣职者经验，可以配合神灵们的努力，身份上还要能得到诸神以及圣职者们的信任，至少要向奥古斯塔和朱蒂这样的，连朱蒂或者明妮都稍稍有些欠缺。能满足这一条件，又可以算是能代表其他各个世界的人选，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修尔一个了。
    他本身并非出身于帕瓦帝加，而是来自一个相当偏远的，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世界，又和其他异世界种族关系密切，再加上他又是唯一一位被诸神都认可的凡人，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和两位老资历圣职者一起，负责核心中枢的控制了。
    可惜他太懒了，一直在睡觉，叫也叫不醒（林精评语），无奈之下，各方也只有勉强接受了原本的计划，虽然明知仪式如果成功了，之后肯定会因此产生不少纠纷，但有时候也只能先顾眼前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在仪式开始前及时醒过来了，让大家在庆幸之余，忍不住暗中唾弃，这个该死的噬金兽，肯定是在偷偷装睡，要不怎么最艰苦的准备期不见他醒来，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收获果实的那一刻，他就刚好醒过来了呢。
    当然，这样想只是玩笑而已，实际对于他的苏醒，那些地位最高的主神的使徒们还是很高兴的，否则也不会明知道他以前对仪式抱有反对的态度，还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托给他，一方面是对他公私分明的品德足够认可，另一方面，也是这里非他不可。
    “最终准备阶段现在启动，一级节点，对反馈数据汇总，二级节点，准备接收能量，三级节点，开始十二分钟预热期，末端节点，持续保持能量环境稳定，阶段进行时间十分钟。”虽然只会这么大规模的系统还是第一次，但以修尔对大场面的掌控经验来说，还是足以胜任的，其他人也都知道，所以朱蒂和奥古斯塔两位比他资历更深的圣职者，才把指挥权让渡给他。果然，修尔没有让他们失望，前几次测试，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一直顺顺利利的走到了现在，“二级二八七节点，你那边的容量略低，提升十三点五个单位，很好，现在可以继续保持之前的提升速度。三级一七六九节点附属十八区的六个末端，你们……好，可以了。”
    看着显示屏上眼花缭乱的数据和五彩斑斓的图像，修尔好像又回到了故乡的战场，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在阵后眺望着麾下成千上万的家族战士冲击敌阵，有过去的经验，即便明知现在自己每一条指令，都可能关系到万千世界的未来，但修尔的动作却始终没有一丝颤抖，就连声音都没有任何犹豫。
    “很好，准备阶段完美完成，充能阶段一期启动，一级节点开始接收并中转能量，二级节点开始对反馈数据汇总，三级节点两分钟之后开始能量接收准备，末端节点启动预热，机动工作组入场，稳定能量环境。”
    很快，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无数光束从核心中枢射出，一层层向外扩张，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系统，这可不是普通的光束，每一道光束，都代表着一束极为强大的能量，他们取代了魔法阵的能量线，不仅让魔法阵更加稳定流畅，而且能成百上千倍放大魔法阵的效果。
    “呼”，直到整个法阵系统再次变成一个巨大的发光体，修尔才长出一口气，扭了扭脖子放松肌肉，一回头，就看到老迈的奥兰纳正微笑着看着他。
    “奥兰纳大人，您不去自己的岗位上吗？”很显然，奥兰纳大主教的位置并非在这里。
    “现在还在最终测试阶段，那边有贝瑟芬妮在就可以了。”修尔还记得，冰之妖精贝瑟芬妮是冰雪女神典伊的大主教，两人在狮子城的水幕节前曾经见过几面，“我过来看看，毕竟你没有参加过前期的筹备，难免有些事不够了解。”
    “呵，多谢了。”修尔笑了笑，倒是没觉得奥兰纳大主教是不放心想要监视他，既然放心让他掌控这么重要的位置，肯定不会是不信任他，想必是担心他刚醒来没几天，因为信息不足导致什么意外，“至少现在，一切还尽在掌握。”
    “那我就放心了。”奥兰纳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深深的对三位主持者鞠了一躬，“连同费勒斯那份，一切都拜托了。”
    “先不用忙着道谢，奥兰纳大人。”实际上在确定了仪式必须进行之后，水之主温蒂和奥兰纳一直在背后推动，做出的贡献一点不比火焰之主奥夫瑞根少，可以说，奥兰纳在这件事上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由她向三人道谢一点都不违和，但修尔却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的问道，“我想知道，您会后悔吗？”
    “嗯？”
    

第三十五章 对不起
    “你觉得可能有人从来没有后悔过吗？”老主教愣了愣，突然露出满是回忆的微笑，“这一生，我为太多选择而后悔过了。呵，你这孩子虽然总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旦做出选择就不要后悔，但其实也只是表面上说说而已吧，我就不相信，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连神灵都会后悔，何况是凡人了。”修尔终于不再嘴硬，自嘲的笑了笑，“我的年纪虽然只有您的五分之一，但后悔过的事，恐怕不比您少啊。”
    “还是这么无耻。”懒得追究这个谎报年龄的混蛋，奥兰纳轻声问道，“怎么，你还是不看好这次的仪式？理由呢？”
    “要是能找到有说服力的理由，我早就想办法延缓仪式了，就是因为找不到理由，啧，我总不能说，我有不祥的预感，然后就让扭曲虚空的所有生灵都陪着我发疯吧。”
    “可你还是选择了配合。”奥兰纳上上下下打量了修尔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也对，你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蠢货，懂得既然无法改变什么，不如干脆加入进去，让一切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这个道理。”
    “呵，亲眼看着，总是能更放心一点。”修尔指了指显示屏上壮观的景象，“而且，自从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嗯……或者说，越是深入的了解这次仪式我就越是觉得，说不定……真是我错了呢，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呢。”
    “但是你刚才的问题，说明你还是担心仪式结束之后，结果会让你后悔？”
    “不，我从未担心过这点。”修尔眯了眯眼睛，表情里带着说不出的阴沉，“也许我做过无数次让我后悔的事，然只有这次，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绝不会后悔，因为……呵，所以回到刚才的问题，奥兰纳大人，如果最终的结果并不美好，您，或者说你们，会后悔吗？”
    “因为担心后悔，就什么都不做了吗？”奥兰纳反问道，“明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只因为担心后悔，就眼看着机会白白溜走，眼看着世界走向终结？你知道的，做了，我们可能会后悔，但不做，我们一定会后悔，换成你你又该怎么选择？”
    “果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修尔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上前几步，第一次伸出双臂给了老人一个拥抱，“那我们就各自努力吧，为了让所有人连后悔的‘可能’都没有。”
    “你今天很奇怪，怎么像诀别一样。”奥兰纳有些好笑的说道，“你不会真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呵，你想多了，就算仪式没有效果，也只是无法延缓世界末日的脚步而已，按你的计划遁入裂隙空间里，至少还能有一些年再做准备。”
    “呵，我的故乡有一句流传了很久很久的古语，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而已。”修尔耸了耸肩，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圣洁的笑了笑，突然转身对着通信设备说道，“能量网络通畅，能量场稳定，各节点中转正常，很好，一切都处于最佳状态，最后一次测试完成，随时可以正式启动仪式。”
    通信网络里并没有声音反馈，但修尔完全可以形象，各个节点，正有无数的高阶使徒，因为这句话而开始紧张起来。
    “现在给大家最后十分钟的调整时间，十分钟后正式开始启动仪式，一旦开始，不容有失，所有人做好心理准备。好了，从现在开始，十分钟。”
    修尔关掉了通信器，一回头刚想说什么，发现身后的奥兰纳早已离开了核心枢纽，估计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这里只有朱蒂和奥古斯塔在闭目养神，为之后漫长的持久战做最后的准备。
    “你要去就去。”明明没有睁眼，朱蒂却比看着修尔更了解他在想什么，“反正还有十分钟，一切都来得及。”
    “呵，年轻真好，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三角位置的另一个顶端，太阳之主的大主教奥古斯塔也闭着眼睛捻须微笑，“关键是，还有能听你说话的人在，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想说话也没人听喽。”
    啧，好像随便一个人，就能猜到我最想做什么啊，修尔忍不住撇了撇嘴，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位都是蔷薇之都外城区的邻居，见面的机会虽然不多，但也绝不算少，了解他也是理所当然了。
    好吧，修尔耸耸肩，也不再装模作样，干脆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除一面镜子摆在案台上。
    光影一闪，镜子里修尔自己的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自然是莉莎略有些陌生的容貌。
    “就猜到哥哥要联系我了。”虽然没有事先约定，但还是这么有默契，毫无疑问，少女早早就已经守在镜子前了，镜影术刚刚施放，另外一边就已经给出了回应，“哥哥，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嗯，非常顺利。”修尔点了点头，“不过，你不是改配合其他教会，处理帕瓦帝加的收尾工作吗，为什么躲在神殿里偷懒。”
    “嘻，因为在等哥哥的通信呀。”莉莎调皮的吐吐舌头，“这么关键的时候，哥哥肯定会联系我，然后啰啰嗦嗦的交代一大堆之后的事，虽然一次也没用上过。为了不让哥哥憋坏了，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偷懒啦，嘿嘿。”
    “所以说，少和莫瑞娅混在一起。”修尔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学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嘻嘻，哥哥说晚啦。”少女捂着嘴轻笑，“好啦，哥哥有什么要交代的，说吧。”
    “不，这次什么要交代的都没有，只是……看看你。”
    “哥哥？”镜子里的莉莎听到相当意外的回答，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讶转为不安，“怎么了？”
    “就是提前说一声，对不起。”修尔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不会怪你的，哥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少女却仿佛看穿了修尔的想法，咬着嘴唇轻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怪哥哥的。”
    “即便我亲手把你推向死亡？”
    “随时可以哦。”少女轻盈的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微笑着说道，“所以哥哥完全不用担心，尽管按你的想法去做，我永远支持哥哥的。”
    “呵，明白了。”脸上渐渐露出释然的微笑，“不管多少次，我一定会成功的，我向你保证。”
    “当然，我从不怀疑。”
    

第三十六章 仪式开始
    “开始了。”
    修尔的声音并不大，但透过通信设备，传遍了法阵系统的所有节点。
    不，应该说，传遍了所有已知世界。
    所有人都在局内，没有谁能置身事外，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紧张的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因为关注这里，就等于关注着自己未来的命运。
    成为万千世界命运的决定着，让亿万生灵的心灵，跟着自己的声音而跳动，这样的地位，恐怕从古至今前所未有，称得上是莫大的荣耀，然而此时的修尔，内心却无喜无怒，平静的犹如深谷里的一潭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已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了仪式之中，忘记了故乡，忘记了帕瓦帝加，忘记了莉莎，甚至忘记了露娜，在他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仪式，这一刻，仪式就是唯一。
    修尔，朱蒂，奥古斯塔，三人面前是一颗微缩的恒星，三人呈三角形围着微缩版恒星站立，三人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混沌的虚空。混沌之外，是一座巍峨的神殿，或者说是一座神殿式的建筑，看不出这座建筑属于哪位神灵，上面完全找不到已知神灵的特点。
    并不是神圣学知识不够丰富，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属于某位神灵，所有枢纽中心供圣职者们使用的空间，都是由参与仪式的神灵们联手创造的建筑，带上了所有神灵的特点，也就难怪没人分辨的出来了。
    没错，三人所在之处，正是枢纽的中心，而且是核心枢纽中心。核心枢纽是一颗巨大的恒星，承载着苏尔大人几乎全部力量，修尔三人就置身恒星的正中心，那座介于现世和神界之间的建筑里。
    一只脚踩在现世，一只脚踩在神灵的世界，这就是所有参与仪式的人现在的状态，由于环境的特殊性，由于能量强度的超常，极少有凡人能靠自己的力量长时间呆在这里，因此只有用这种隐藏在两相之间的近乎于作弊的方式，才能保证参与仪式的人不至于提前被仪式杀死。
    当然，其实就算被仪式杀死也没什么，站在这里的人里，有谁不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呢？
    毕竟这可不是在玩，这是在为了世界的存亡而战斗，嗯，和命运殊死搏斗，神灵们站在第一线，而参与仪式的圣职者们就站在神明们身侧，和他们共同作战。
    神灵们创造了这个系统，化身为这个系统，也在尽量保持这个系统的稳定和自洽。但世界法则并不是那么容易骗过的，神力之间的冲突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如果有神灵们自己驱动这个法阵系统，那估计还没等系统生效，就先因为神力冲突，把自己炸成碎片了。
    因此，神灵们尽量收束了自己的力量，把所有力量全部投注于保持系统的稳定与自洽还有供给系统的能量之上，完全不参与对系统的控制，这样可以把神力冲突的影像降到最低，压制在可控范围之内。至于驱动和引导系统，让它正常顺利的发挥功效，这就是圣职者们的任务了。
    由此可见，神灵们这次真的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因为这样做就相当于把控制权完全交到一群凡人手上，虽然这些凡人都是自己的侍奉者，但既便如此，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奇闻，不仅代表着来自神灵的认可，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信任。
    而作为承受这份信任的凡人，每一个核心枢纽里的圣职者们，都真切感受到了信任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力。不能疏忽，不能出错，更不允许失败，无论资历新老，无论年龄长幼，所有参与者，其实内心比任何一个关注仪式的人都要紧张，不过大家还是感觉很庆幸的，因为绝大多数人，其实只需要完成指令任务就可以了，真正的压力，有那个人承担呢。
    那个几年来一天天崛起，一次次创造奇迹，一步步扭转危局，为世界找到这一线生机的家伙，有他站在最前面，有他作为主导者，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是啊，在这个总是微笑着的家伙身上，还没看到过失败的影子，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事实证明，最后永远都是这个算计一切的家伙获得胜利，就连最挑剔的参与者都相信，这次有他在主导，一定也会胜利的。
    修尔身为瞩目的焦点，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他没时间理会这些，他的意识已经一分为二了。
    一方面，像朱蒂和奥古斯塔两位大人一样，闭着眼睛把精神同三人中心处的恒星缩影连为一体，再由它作为跳板，把精神和意志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网络中，一个由神灵和凡人的意志共同组成的，如同蜂巢般复杂的巨大意识网络里。这里就是他的阵地，他的战场，所有信息，都可以几乎不消耗任何时间的反馈到他的意识里，而他的决策，也会第一时间传到意识网络的每个角落，同样几乎不消耗时间的转变为实际行动。
    而另一方面，他的另一半意识，正在从地方的角度，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整个系统。以他的能力当然做不到，他毕竟还只是凡人而已，但是如果有人帮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刚好，某位女神大人因为承担着维持信仰通道的任务，没有参与到仪式之中，恰恰可以充当这位帮手。
    于是，从两个角度，修尔用心的观察着整个仪式，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唯恐漏掉一点，进而导致全面崩溃的后果。
    第一侧枝，充能完毕，第二侧枝，运转正常，光截面，所有魔文激活，暗截面，符文顺利进入替换休眠状态，风火循环还算顺畅，水土循环稍有迟滞，需要多分配一点能量，精神符文的闪烁频率有点快，白白浪费能量，可以暂时下调，通向六个已知世界的连接线路保持畅通，能量流转不受影响。
    我需要六个分支世界的具体运转参数。
    意识里刚刚浮现这个想法，下一刻，所有参数已经出现在脑海里。
    很好，完美的第一步，和测试阶段一样完美，不过之后的步骤可就从未测试过了，以圣之名，愿我们一切顺利。
    下一刻，巨大的球型体系开始膨胀。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像一颗心脏一样，开始有节奏的律动。
    

第三十七章 异变突生
    最初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球型法阵体系，并不是它的完整形态，恰恰相反，那只是初始状态而已，真正的法阵，比那可复杂成千上万倍。
    因为它是动态的。
    是的，它并不能算是一个球型法阵，而是无数不同种类球型法阵的结合体，虽然节点保持固定不动，但节点之间的光束，却时刻都在变幻，彼此相连的节点也在反复变化，利用这种方式，整个系统组合成了无数法阵，时明时灭的能量束，让法阵体系每一分钟都在更新，每一刻都有旧法阵消失，都有新法阵出现。
    九千七百个法阵，这个数字修尔记得很清楚，这是由火焰之主提出，由知识之主与智慧之主联手完善的这套法阵体系的总数，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么多法阵别说记下来了，就算对着图样都会乱成一团，不过在修尔看来，其实一点难度也没有。早在当初和地母凯亚大人合作之前，修尔就已经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把这九千七百个法阵都印在了记忆深处，之后在凯亚大人的梦境中，完美的复制了出来。
    不过，他可没有这种创造力，在凯亚大人的梦境中那数十次尝试，都只是用的最普通的办法，嗯，在不同的位置，把九千七百个法阵按某种规律铺开，然后用能量管线彼此相连，让它们协同生效。实在是太普通了，比起眼前这个球星体系来说，简直就是金属生命体和蛮荒时代的帕瓦帝加之间的差距，因此数十次尝试都失败了，法阵的确正常运转，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效果。
    但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这东西无论从强度来说还是从效能来说，都被修尔当初那几十次尝试时使用的法阵优秀千百倍，修尔甚至可以直接感觉到，随着法阵心脏一样的跳动，一些奇怪的信息被发散到了裂隙空间里，随即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这才是配得上神灵身份的法阵，之前自己准备的那些，只能算是玩具而已。
    修尔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完美的发展。”在意识形成的网络中，修尔忍不住轻声感叹了几声，“各位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精神，不过别太放松了，注意让系统保持现在的状态。”
    如果有人和修尔一样，把九千七百个法阵全部记住了的话就会发现，在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整个体系再没有新的法阵出现，虽然线条还在不断变化，但已经开始有规律的重复之前那些法阵了，变化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光影闪烁，让人目不暇接。
    “休息时间结束，精神都紧张起来。”没过多久，修尔的指令重新出现在意识网络里，“第二阶段准备开始。”
    听到第二阶段，意识网络里所有人，不管是谁，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参与仪式的所有人，在此之前都已经深入了解过整个仪式了，很清楚仪式的步骤和难点，毫无疑问，整个仪式最关键的，也是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第二阶段了。
    因为它根本无法预演，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虽说神灵们早已在自己的意识里反复推演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理论永远无法取代实践，谁也不敢肯定不会出问题，而一旦出现问题，很可能会导致仪式无法奏效，那也就是变相的失败了。
    “不要紧张，紧张改变不了任何事，怕什么呢，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大家一起被炸飞呗。”作为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引导者，修尔反而一身轻松，甚至还有心思在意识网络里胡说八道，“为了不被炸飞，大家还是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可惜，没人理会他，最后的废话所有参与者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让修尔相当无趣。
    “啧啧”，修尔撇了撇嘴，意识中的能量感知突然一阵剧烈变化。
    “好，就是现在。”实体一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意识中，精神完全集中到了一点，修尔下意识的在实体和意识中同时大喝，“第二阶段开始。”
    “轰”，整个法阵体系一震，不断跳动的法阵，在扩张到最大的瞬间刚好停住，由动到静，有极快到停顿，几乎成功的违背了所有物理规则。很难想像，这些作为节点的星球，在这一过程中承受了多大的力，如果要是普通的星球，只是这一个停顿，自身的惯性就已经把自己撕裂了吧，还好，神圣之力下，一切皆有可能。
    “编号一，第三十一世界，开始接入。”
    “来喽”，也不知道谁回应了一句，随即，几颗普通的恒星和行星突然出现在法阵体系旁边。当然，这些星球半虚半实，显然并非实体，只是外界在裂隙空间里的投影而已。
    出现的一瞬间，几根光束从主体系中射出，一直延伸到新来者之上，按正常思路，应该是法阵体系为这几个不起眼的新来者提供能量，把彼此融为一体。然而实际上恰恰相反，新出现的恒星突然光芒大作，高浓缩的能量顺着光束反向延伸，一直抵达核心中枢之上。
    如果有身在第三十一世界的人就能发现，虽然裂隙空间内部风平浪静，但第三十一世界的能量环境却在不断的剧烈收缩，大量能量甚至存在性被抽取，反向输送到法阵体系之中，同时，法阵也反馈会一定的存在性，把彼此融为一体。
    “呼，呼，编号六，第七世界，开始接入。”
    连续几次重复相同的表现，六个还没有彻底毁灭的已知世界，六个分支法阵。这些分支法阵代表着自己所在的世界和主体法阵相连，把两个世界的距离拉到最近，共同作用之下，法阵的能量以几何数提升，成百上千倍上涨。
    “呼，最后，编号一，第一世界，帕瓦帝加，开始接入。”
    “嗡”，裂隙空间一阵无声的蜂鸣，几颗大家熟悉的星球姗姗来迟，这些帕瓦帝加的象征同之前几个世界的星球一样，也依次接入主系统里，一旦过程结束，就意味着几个已知世界的能量从概念上已经融为一体，也就意味着最不稳妥的第二步最终完成。
    异变突生。
    

第三十八章 你终于醒了
    在修尔不在的这三年里，一共探索到了七个还违背彻底摧毁的已知世界，效率也算是相当惊人了。
    在这七个已知世界，扭曲虚空共同体的人们都避开那些还懵懂无知的土著，在已经开始和大裂隙作战的原住民帮助下，建造了相应的星球法阵，把七个世界和裂隙空间的共同体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跨越几个世界的立体化结构。
    表面上看，分支法阵其实是次要的，和整个法阵体系相比，一个只有三五个节点一二十个星球的分支法阵实在太渺小了，提供的能量可以忽略不计，有没有根本无所谓。
    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这些分支法阵才是最主要的。
    分支法阵虽然只有几颗星球，但代表的却是所在的整个世界，它们通过神灵的力量，和所在世界融为了一体，它们向主法阵传输的，是代表了所在世界整体的存在性以及本源能量，这两者才是仪式最基础的东西。而扭曲虚空的主法阵，其实只相当于一个信息转换器和放大器，唯一的功能就是把七个世界传输过来的存在性和本源能量加以转化，形成鬼知道是什么形式的信息，再以庞大的存在性作为外壳保护着，经过亿万倍放大后，打入裂隙空间，突破梦境与现实的那层隔膜，从而影响到创世神的意志，让他进入更深沉的睡眠。
    因此，这些分支法阵才是仪式的基础，没有来自分支法阵的七个世界供应的信息和能量，主法阵再怎么运转，也是毫无用处的。
    很宏伟的体系，虽然相当复杂，而且总让人觉得异想天开，但确实有效，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不过在有效的同时，它也非常脆弱，这几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分支法阵，其实是以投影的形式和主法阵连接在一起的，因此能量传输并非直接进行，而是经过了跨世界的转运，一旦转运出现问题，很可能就会直接导致某一个世界的分支法阵与主法阵脱离。
    听起来只是损失一个分支法阵而已，少了一个还有六个呢，但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简单，这套法阵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一旦出现缺损，完整性受到影响，直接受到的影响的并非是法阵的功能，而是法阵的稳定性。
    建造者当然也知道这种方式的弱点，因此，刻意加强了跨世界的传输能力，为此甚至单独分出了四位主神，联手负责七个世界的法阵投影和跨界转运，确保分支法阵不会脱离主法阵体系。之前单独测试跨界传输的时候，也曾经反复试验过，信息和能量传输非常稳定，在仪式过程中绝不会出现问题。
    原本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一个一个世界接入到主体系中，跟随着主法阵的脉搏而律动。分支法阵的每一次律动，都从所在的世界中汲取大量本源能量，输送到主法阵体系之中，让主法阵运行的更加稳定顺畅。如果这样继续运转下去，第二阶段很快就能顺利渡过，进入更加稳定的第三阶段。
    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
    但是，毫不意外的，意外出现了。
    就在帕瓦帝加也接入主法阵，七个分支法阵和裂隙空间的主法阵融为一体，相当于七个不同世界和裂隙空间这个更基础的存在也融为一体的时候，意外姗姗来迟。
    原本平静意志网络或者说整个法阵的控制网络原本风平浪静，所有进程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毫无波澜，仿佛成功已经近在眼前了，然而就在下一刻，控制网络突然像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整个网络都在剧烈的震动，以至于所有参与的圣职者精神都在持续承受着强烈的刺激。
    控制者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法阵的稳定性正在受到严重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影响，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一秒，从令人乏味困倦的风平浪静，到法阵体系陷入崩溃边缘，前后只有不到一秒而已，快的甚至意识还来不及反应，崩溃就已经迫在眉睫了。
    别说来不及做出对策了，几乎所有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除了修尔之外。
    修尔一直在等，相信自己当初在梦中反对仪式必然有理由的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虽然在这一秒之前，他一度天真的幻想着，说不定仪式真能成功呢，但那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早已对这个结果做好了准备。
    因此，他是唯一一个发现了问题所在的仪式参与者，也是唯一一个来得及做出紧急措施的人。
    没错，紧急措施。
    圣职者们没有赌博的爱好，诸神也没兴趣用万千世界的命运作为筹码，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因此，虽然说的很夸张，但这个仪式，其实是有紧急措施的，在最危险的时刻，核心枢纽的三位控制者有一次机会可以直接终止仪式。
    代价极为惨重，所有参加仪式的神灵都会遭受重创，很可能几百几千年都恢复不到全盛时期，神灵尚且如此，仪式之中的圣职者们就更没有幸免的可能了，所有参与者，肉体化为碎片，也就只有灵魂，还能在神灵意志的裹挟下，退入神灵的国度。
    就相当于肉体自杀，但至少可以给未来保留希望的种子，留下再次尝试的机会。
    凡人启动，神灵通过，紧急措施就可以即时生效，没有任何过程。
    然而，作为唯一一个来得及启动紧急措施的人，修尔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直接退出了意志网络，扭头看向观察窗外辉宏璀璨的法阵体系，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复杂的微笑。
    嘀嗒，一秒转瞬即逝，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没有惊呼，没有错愕，没有混乱，第二秒，仪式所在的空间，整个裂隙空间，甚至扭曲虚空万千世界，如同一个被刺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化作虚无。
    下一刻，修尔从梦中醒来。
    依旧是蓝铃茶熟悉的香气，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冥想室，不过睁开眼，对面的椅子上，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女人。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落了一层尘土，看来经过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就连茶几上都落满了灰尘。
    还没来得及多想，冥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冥想室的主人，大主教朱蒂，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
    

第三十九章 只是一场梦而已
    “啧啧，果然是梦啊。”强忍着身上肌肉熟悉的酸痛感，修尔重新躺回原处，枕着双手望着空中静静悬浮在空中的星球投影，直到朱蒂已经走他到身边，才笑了笑，轻声说道，“好久不见了，朱蒂大人，能再见到你真好。”
    “嗯？”朱蒂刚想开口，就被修尔说的一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呵，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已。”修尔闭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忆梦中的一切，脸上的笑容格外古怪，“三年不见，朱蒂大人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优雅雍容。”
    “看来你还真是梦到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呢。”朱蒂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睡了三年，一醒来就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没办法，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哪怕只是在梦里。”修尔躺在靠椅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总不能你们在外面这么努力，我却在梦里偷懒吧。”
    “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你居然都知道了？”朱蒂皱起眉，疑惑的问道，“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凯亚大人没告诉你吗？”
    “吾主看不到，她只能看到你们共同的梦境，但有一部分梦境，只是以吾主的意志为平台而已，本质上来说还是你自己的梦境，这部分吾主是无法观测的。”朱蒂叹了口气，“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呵，很有趣的一个梦呀。”修尔悠悠的说道，“彻底葬送了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在一瞬间化为虚无，萨芙，莫瑞娅，莉莎，对了，还有朱蒂大人您，每一个人都不例外。对了，最后一刻，您就在我面前，您的表情……呵呵。”
    “哦？”虽然修尔说的很吓人，但朱蒂却并未动容，只是挑了挑眉毛，淡淡的说道，“你都说是一瞬间的事了，我能是什么表情？”
    “好吧，我承认，没有表情，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有反应。”修尔撇撇嘴，似乎对朱蒂的反应感觉很无趣。
    “那么，你在梦境里得出的结论，是这场仪式有致命的缺陷，反而会毁掉整个世界，所以不能实行？”
    修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了，在犹豫许久之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肯定的说道，“不，恰恰相反，仪式必须举行。”
    “嗯？”朱蒂一脸惊讶，“你确定？”
    “不然还能怎么办？”修尔反问道，“末日近在眼前，仪式也已经准备就绪，除了按照原定计划举行仪式，还有其他选择吗？”
    “但是……”
    “我承认，举行仪式的确有极大的隐患，但那不是仪式的问题，而是世界本身的问题。”修尔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梦中的那一幕，不到一秒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如同千百年一样漫长，“如果不知道的话，当然是个致命的危险，但现在已经了解到了，自然可以提前解决，让仪式顺利进行了。当然，这就有个前提了，那就是我在梦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实的，如果只是我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那就纯粹浪费时间了。”
    “怎么解释呢。”朱蒂沉默了一阵，应该是在和大地之母沟通，片刻之后才答道，“你梦到的一切不能保证一定会发生，但是，有很高的几率。”
    “哦？”
    “吾主在梦境中为你搭建了一个平台，而这个平台里的一切，都是吾主对现实世界认知的投影，因此，你在现实世界里遇到的人，其实都是吾主认知中的这个人，你遇到的事，也都是吾主认知的事，包括事态的发展，也都是根据这些认知自主推演下去的。”朱蒂很为难的解释道，“所以说不保证百分之百发生，但是……如果是个凡人的梦境，因为凡人视角的局限性，这些基础信息大部分都是错误的，得出的结论自然也相差极大，但梦境的主人是吾主，那事态发展的准确率就相当高了，因为……”
    “嗯，因为神灵是全知的，至少对世界的观察是这样。”同为圣职者，修尔当然不需要朱蒂更多的解释了，“所以，梦中的经验还是值得参考的？”
    “是的，很有价值。”朱蒂肯定的点点头，“如果真像你说的是世界本身的问题，那么咱们在现实世界举行仪式，就一定也会遇到相同的问题。呼，原本我还觉得，你有点过于谨慎，进入吾主的梦境也是多此一举，呵，不止是我，不少人同僚都这么认为，现在看来其实你才是对的，如果不是你睡这一觉提前发现了隐患，说不定大家就真的亲手把世界推入深渊了呢。”
    “那就好。”修尔幽幽的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亲手推过一次的人，呵呵，相信我，那绝不是一种值得期待的体验。”
    “别想那么多了。”完全明白修尔在为什么而纠结，朱蒂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胳膊，“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是啊，对咱们来说，那只是一场梦而已，但是对那个世界里的人来说呢，那个世界的莉莎，那个世界的生灵，还有……那个世界的您呢。”修尔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蒂，反问道，“呵，其实，帕瓦帝加也好，扭曲虚空也好，也不过只是创世神的一场梦而已，不是吗？”
    朱蒂没有回答修尔的疑问，笑容渐渐淡去，修尔也并未期待她的回答，只是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像是想要为身体多保留一点温度。
    “放心吧，我还分得清梦境和现实，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么脆弱。”似乎身体已经感觉暖和一点了，修尔放开领口，轻轻笑了笑，“我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回去以后我就会开始协调大迁徙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后就可以开始了。另外，麻烦您和凯亚大人联系一下其他各位圣灵，明天我希望能在众神殿谒见诸位大人，商讨一下如何弥补仪式的漏洞。”
    “嗯，没问题。”朱蒂点点头，“等决定了以后我通知你具体时间。”
    “那我先回去了。”修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吃力的走出了朱蒂的冥想室，在关门的时候，不知是看着渐渐老去的朱蒂，还是看着她头顶上一动不动的帕瓦帝加投影，又一次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四十章 回家
    “闭嘴，不要吵。”刚刚走到暗月神殿的门口，隐约感到眼前银光闪烁，还什么都没看清呢，修尔就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样，直接把一声尖叫扼杀在萌芽之中，“你可是狄安娜大人的使徒，稳重点，注意形象。”
    眨眼，眨眼，安吉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倒是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惊讶尖叫被成功的堵回了嘴里。
    “真听话，有进步。”板着脸故作正经的修尔终于憋不住了，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熟练的在银色的少女头上拍了拍，高度刚刚好，看来是长不高了，手感也不错，很适合拍头，“就是三年没见了，有些东西的容量还是那么令人遗憾。”
    “砰”。
    很好，修尔显然忘记了，高度刚刚好不仅意味着可以轻松的拍头，同时意味着自己的小腿也在狩猎范围之内，于是，劳苦功高的战斗神官修尔·莱特阁下，就在自己的家门口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飞踹攻击。
    “嘶，不用这么暴力吧。”修尔苦着脸揉着小腿，感觉一定已经被踢肿了，“只是久别重逢开个玩笑而已，用不着连神圣之力都用上吧。”
    “哈，哈，哈。”安吉拉发出几声咬牙切齿的笑声，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说道，“你的玩笑不好笑，听到没，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但是我觉得挺好笑的呀。”修尔放开小腿，就像刚才抱着腿跳的人不是他一样，笑眯眯的调戏道，“你看你这不是也笑得很开心吗，唉唉唉，别踢别踢，咬断了。”
    “混蛋，你这家伙就一定要这么气人吗？”安吉拉凶残的挥了挥拳头，“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连同里面那个黑色的笨蛋一起打扁。”
    “所以在被打扁之前，我要努力报复回来呀。”修尔看都不用看，就熟练的躲过了另一次飞踢，突然恢复了严肃，正色的说道，“其实我只是想感谢你这三年对莉莎的照顾而已，我不在这几年，多亏你经常来赔她，多谢了。”
    “你们暗月神殿道谢的方式，就是把别人气死吗？那我还真是多谢你的好意了啊。”双手叉腰，鼓着嘴的少女音量又提高了几度，不过骂了几句，态度总算缓和下来，嘟囔着说道，“你这混蛋还知道回来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掉了三年，临走前的送别会也不说通知一声，不知道别人会……不对，谁管你去死啊。”
    “呵，谢谢你的关心了。”虽然少女没有说出口，但修尔怎么可能猜不到她差点脱口而出的内容，嘴角浮现出暖心的微笑，再次在少女的头顶揉了揉，“本想临走前一天通知你的，但遇到了意外情况，没办法，只能提前出发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我道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滚开滚开滚开。”打掉在自己头顶作恶的手，少女的态度倒是明显缓和了不少，“我才没兴趣担心一个混蛋呢，哼，滚回去找你的莉莎去吧，我不想和白痴说话。”
    “但是我想呀。”
    “你这个家伙。”修尔总能恰到好处的让安吉拉常年处于狂躁的边缘，“我要打死你！”
    “呵呵呵，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没有开玩笑，我真要打死你）。”修尔无视少女的反驳，笑眯眯的说道，“另外……对不起。”
    “嗯？”安吉拉一愣，张牙舞爪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这次又是为什么？”
    “呵，没什么，这是对你说的，但也不是对你说的。”修尔耸了耸肩，“不用在意。”
    “不会说通用语就不要说。”少女斜眼瞪着修尔，“你敢对着你的语法老师，把你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吗？”
    “当然敢了，我的语法老师是埃尔·琼斯，死了六百多年了。”
    “哈？那是谁？”
    “就是著有《通用语基础》的那位学者，曾经是知识神殿的教授之一。”
    “哈？那是什么？”
    “没什么，一本书而已。”修尔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可怜的安吉拉，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摇摇头，再叹一口气，“所以说，文盲真可怜。”
    “混蛋，我果然还是该踢死你。”
    毫无疑问，少女又炸毛了，可惜这次修尔没有让她得逞，嗯，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试探之后，修尔及时的转身扬长而去，把狂躁中的安吉拉留在原地生闷气。
    “过两天会议上见，到时候我给你带甜品当补偿，呵呵，玩笑而已，别生气啦。”背对着安吉拉越走越远，修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轻声的自语道，“这样开玩笑的机会说不定已经不多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啧啧啧。”
    背后的安吉拉只是隐约听到了，不明所以，不过修尔可没准备和她解释，只是头也不回的朝背后挥挥手，在少女气呼呼的表情中越走越远。
    登上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就像心灵上重新贴近一次神灵，暗月神殿熟悉的祈祷大厅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人还不少，十多个熟悉的信徒正在圣像前祈祷，已经长高了不少的艾迪，也就是教会当年收养的六个孩子之一，正陪在信徒们身边，看到修尔，年轻人眼前一亮，刚想说什么，修尔已经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周围的信徒们。小家伙不愧从小受修尔的教育长大的，知道修尔是在示意他以信徒为重，听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穿过祈祷大厅进入布道区，三十多人正坐在一排排长椅上，认真的听着台上的梅里亚宣讲，这些人都穿着暗月式的套头圣袍，看不清楚外貌，也无法分辨是否认识。
    当然，这对于修尔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对梅里亚笑了笑，就从布道厅一侧绕了过去，推开门走进了神殿的外庭，踏进了外庭的草坪里。
    深呼吸，撤身，闪避，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修尔可没兴趣再被混杂着树枝的树叶砸一次了，那并不是值得期待的经历。
    然而……什么树叶都没有。
    “诶？修尔，你脑子坏掉了吗？”林精歪着头，一脸呆呆的表情看着他，满是不解的问道，“不然为什么突然手舞足蹈的？”
    很好，太好了，看来林精这种生物会做什么，就连全知的神灵也无法在梦境中完美的模拟，是啊，天知道她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恶作剧，见到还是直接打一顿好了。
    说到做到，修尔挽起袖子大步迈出，准备付诸行动，但是刚刚一步迈出……
    “啊~~~~”刺耳的尖叫声就穿入了他的耳膜。
    “诶？这里为什么长着一颗尖叫草，真奇怪，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在热烈欢呼，向你表示欢迎。”
    “莫瑞娅！”
    

第四十一章 欢迎回家
    “哥哥，欢迎回家。”
    被委屈的莫瑞娅和偷笑的萨芙簇拥着，修尔再度走过了神殿外庭那段熟悉的路，和梦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已经长大的女孩正盈盈的站在路的尽头，浅浅的微笑着。不过这次修尔没有忽略，从莉莎的眼睛里，他能看到压抑在心底的惊喜，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很显然，少女正在担心，但是她在担心什么？修尔暗中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问出口。
    “我回来了，辛苦了。”把疑问藏在心底，修尔熟练的捏了捏少女光滑的脸颊，“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教会发展的很不错，已经走入正轨了。呵，这次可没有我在一旁指手画脚，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但是哥哥一直都在呀，每时每刻都站在这里。”轻轻咬着嘴唇指了指自己的心，莉莎微笑着说道，“每一件事，哥哥都在这里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没有哥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嘻，所以哥哥永远没机会彻底放心，我会一直赖着哥哥的。”
    “啧，我该表现的欣喜若狂吗？”看着莉莎的笑容，修尔仿佛又回到了梦里，又看到了梦境中最后一次通话时少女的神情，那是毫无保留的信赖，态度坚决的让修尔的心到现在还在抽痛。当然，以他的城府，不可能把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虽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表面上还是申请自若的说道，“去和塔林娜说一声，先别忙着准备食物了。”
    “咦？”莉莎愣了愣，颇为惊讶的问道，“哥哥怎么知道塔林娜阿姨在准备食物？”
    “因为你是莉莎呀。”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在梦里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而且最后还亲手把你推进了死亡的深渊，“你要是不担心我三年没吃东西饿坏了，那才奇怪呢。”
    “嘻嘻。”被猜中心思的少女相当开心，笑容止都止不住，“还是哥哥了解我，不过……不用准备吗？难道朱蒂阿姨……朱蒂奶奶舍得请哥哥吃饭了？”
    “那只狐狸才不舍得呢，我也没吃过。”修尔撇撇嘴，“再有一个来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你跟塔林娜和梅里亚说一声，让她俩把孩子们都叫回来，中午我们一起去吃大餐。”
    “真的可以吗？”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可以和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少女眼睛都亮了，但很快，期待的表情就变得有些黯然，“不过……外面很危险吧，毕竟现在其他城市连续出现危机啊，而且，哥哥这几天也会很忙吧。”
    “不用担心，蔷薇之都还算得上安全。”修尔可不是随口胡说，虽然梦境里蔷薇之都这几天没遭受威胁，不代表现在蔷薇之都就能保证安全，毕竟梦境只是模拟，这种随机出现的威胁不太可能预测到在哪里发生，因此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但是，这里除了是蔷薇之都之外，还是五位主神的圣域所在地，主神如果连自己圣域所在的城市都无法保护，那就实在太丢脸了。因此，修尔短时间内一点也不担心蔷薇之都的安全，“至于说忙，之后肯定会很忙，但还不至于连几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实际上回来的路上，该做的准备我就已经都做好了，可以好好休息几个小时呢。”
    “嘿嘿，那我明白了。”莉莎雀跃的说道，“嘻嘻，这次一定要吃的让哥哥心痛才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这就让塔林娜阿姨去安排，哥哥先休息一会，等外庭的祈祷会结束以后咱们就出发。”
    “休息倒是不用。”修尔摇了摇头，“我去一趟核心。”
    所谓的核心，自然就是拜访暗月女神真正圣像的那个小房间了，不管圣域如何变化，唯有那个房间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女神的信徒，除了日常打扫和维护以外，也很少靠近那里，毕竟圣像是神灵的象征，以凡人之躯总是去打扰神灵，实在有些僭越本分了。因此，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当初修尔找回圣器之外，神灵的使徒们如果要进入核心房间，那就代表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哥哥要谒见女神大人？”
    是的，使徒们只有希望能直接和神灵沟通而非祈祷沟通的时候，才会进入圣殿核心，或者干脆进入众神殿的神圣之厅，一旦进入，神灵必然会产生感应，至于愿不愿意把使徒的意识拉近神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有点事想和露娜大人汇报。”在莉莎的眼睛里，修尔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担忧，这次他终于找到机会了，借机询问道，“怎么，你在担心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哥哥回来之前，女神大人已经和我说过了。”莉莎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她说……哥哥醒来以后，有点不太对劲。”
    “嗯？”修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毛，看似并不怎么在意，但心里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她说自从哥哥醒来，就能感觉到哥哥一直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而且始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莉莎不安的看着修尔，“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至少暂时还没有。”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甚至没有离开过大地神殿，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呢。”
    “但是，不止是女神大人，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啊。”少女轻轻拉着修尔的衣角，“我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而且影响很大，所以哥哥才不愿意告诉我。嗯，我也不会追问，但是我希望哥哥知道，无论哥哥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哥哥的。”
    “即便我要对抗这个世界？”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甚至即便我要准备杀死你？”
    “无论什么事。”莉莎并没有被修尔的话吓到，她知道修尔的习惯，如果真准备这么做，那绝不会事先说出口的，何况修尔就算真的这么做了，少女也说到做到。
    “呵，我明白了。”修尔拍拍莉莎的头，“放心吧，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你先去准备吧，我去谒见女神大人。”
    

第四十二章 可怜的修尔
    推开圣殿中枢室大门的瞬间，修尔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已不在圣殿的最深处，而是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无光之月。
    一侧的大裂隙一如既往的横亘在虚空中，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但是肉眼都可以分辨，裂隙的边缘多出了无数道细碎的裂痕，如同蛛网一样向外扩散。虽然没有修补空间的经验，但至少修尔敲打过玻璃，他很清楚这样的裂纹有多危险，只要承受稍稍大一点的压力，这些裂纹就会迅速蔓延，让空间彻底破碎吧。不过还好，至少到现在为止，裂纹还没有失控的迹象，可想而知，为了保持现在的状态女神大人到底花费了多大经历。
    另一侧，则是水蓝色的帕瓦帝加，美丽的星球慢慢的旋转着，承载着上面的亿万生命。
    不知从何时起，另一颗稍小一点的月亮也移动到了大裂隙附近，两颗月亮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尽力把大裂隙置于控制之下。虽然亮色的月亮始终和暗月保持相当远的距离，好像根本不愿意和暗月有什么联系一样，不过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呵，神灵和使徒，还真是一样的不坦率呢。
    头顶是早已见惯的虚空，脚下自然是熟悉的大地，大地依旧没有一丝生机，一望无际的暗月平原上，带着暗红的深褐色砂砾地面一路延伸，直到视野的尽头。尽头处，无处不在的月之风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突兀出现的靠椅上，静静的仰望着空中那个扭曲虚空最危险的存在，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瀑布般的拖至地面。
    看到这个身影，修尔原本烦躁而复杂的心情，仿佛突然平静了下来，就连神情都变得自然了不少，呵，想必莉莎见到我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吧，这就是凡世生物的本能吗？
    自嘲的笑了笑，修尔慢慢的走到了女神大人的身后，脚踩在砂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声音明明很难听，触感也很不舒服，然而不知为何，修尔还是觉得这个声音如此亲切，听到它，就像是夜归的旅人看到了家中的灯火。
    行至女神大人身后，修尔停下了脚步，同样仰起头，和露娜大人一同仰望空中的裂隙，谁也没有说话，寂静在无光之月上悄悄的蔓延，耳边回荡的，只有无处不在的月风之声。
    仰望了许久，修尔的身体突然开始微微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颤抖中，他像是突然失去了站立的力气一样，单膝跪在女神大人身后，深深的垂着头，但仍旧一言不发。
    轻叹声中，一只熟悉的手按在修尔的头顶，修尔还记得，自己刚到帕瓦帝加，每一秒都可能死去的时候，就是这只手按在自己头顶，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硬是拉了回来。
    熟悉的手，在头顶轻轻的抚摸着，就像在抚慰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温柔的动作下，似乎连伤口都不那么痛了。比抚摸的动作更加温柔的，是同样熟悉的声音，女神的声音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修尔有种自己变脆弱了的错觉。
    “累坏了吧。”温柔的手最终按在修尔的肩膀上，露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月亮上听起来格外空灵，“把这么沉重的责任让一个凡人背负，实在是我们的无能，辛苦你了，修尔。”
    “赞美无光之月，赞美您，女神大人，身为您的使徒，能为您效力分忧是我的荣幸。”修尔抬起头，露出平时常见的笑容，一脸虔诚的说道，“何况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谈不上沉重，更算不上辛苦。”
    “欺骗神灵可是渎神哦，修尔。”歪歪头，女神大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然而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修尔做到她的对面，而是任由修尔继续单膝跪在她身边，就像……她知道修尔更希望这样做一样，“你可以瞒过凯亚的使徒，可以瞒过莉莎那个孩子，可以瞒过阿尼卡的子嗣和知识的书写者，嗯，你甚至连凯亚都可以瞒过，但是……你真觉得自己能连我也瞒过吗？”
    修尔的身体一僵，按在地面的手掌变成了拳头，头垂的更低了。
    “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吧，修尔。”露娜深深的叹息，声音里充满了怜悯和心痛，“而且，真的只做了‘一个’梦吗？”
    修尔没有回答，但身体微不可查的再度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
    “你醒来以后的表现很不正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得出。特别是你的精神体，变得像我们一样沧桑，而且充满了疲倦，以你的承受力，绝不是经历一次梦境，亲手毁灭一次梦中的世界，就会变成这样的，如果你真的那么脆弱，也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了。”
    “嘀嗒”，一滴水珠滴在修尔面前的地面上，他没有抬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东西。
    “你醒来以后和凯亚的使徒说，仪式必须要举行，说的非常坚决，而且还说仪式的问题在帕瓦帝加，语气也格外肯定。如果真像你描述的那样，仪式中途崩溃了，那就算问题真的出在帕瓦帝加，你也不会这么说，因为你不能肯定没有其他问题存在，所以你只会说的很模糊，避免给神灵们造成错误的导向，你既然说的那么确切，那就意味着你有足够大的把握，呵，而一次中途崩溃的仪式，显然不足以给你提供这么大把握的。”露娜终于轻轻扶起单膝跪地的修尔，凡人无法直视神灵的光辉，所以还是看不清女神大人的样子，但从模糊的轮廓中，修尔感受到了深深的温柔，“修尔，我不希望你在这种事上还对我隐瞒，你来见我肯定也不是为了隐瞒才来的，所以告诉我，我说的对吗？”
    叹息仿佛发自灵魂深处，修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可怜的修尔。”女神在修尔肩上拍了拍，“仪式重复了多少次？”
    “不知道。”见到女神大人之后，修尔第一次开口了，“从第二十次起，我就没有再数过了。”
    “可怜的修尔。”
    

第四十三章我放弃了您
    是的，与第一次相同的梦境，修尔已经重复过数十次了，正因为这个原因，这次醒来之后，他才能如此熟练的面对一切，甚至对每个人的行为了如指掌，可以提前做出准备。也就只有面对某只野生动物的时候，因为那家伙实在太难预料了，每一次刚见面时的恶作剧都不一样，以至于修尔每次都要倒霉，其他人要说什么做什么，根据自己的态度不同会有什么变化，他早已了如指掌。
    与朱蒂之间进行过激烈的争论，和莉莎为了任务安排闹过别扭，为了让她们远离而很很伤害过萨芙，为了仪式的细节和费勒斯大打出手，甚至……曾经调动过褐星舰队，把三个国家连同国民一起，从帕瓦帝加的地图上永远的抹去。
    一步步尝试，一次次跌倒，每一次失败，就代表着一个凯亚大人梦境中的世界被彻底葬送，而修尔，就踩着被毁灭的世界一路向前，努力寻找着渺茫的希望。
    梦境重复了多少次？修尔记不清了。毁灭过多少世界了？修尔懒得计算。多少次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推入深渊？修尔甚至连数都不敢数。一次次竭尽全力，却又一次次收获绝望，挫败感和负罪感不断累积，让修尔的肩膀越来越沉重。
    真的好累啊，没有战友，没有支援，甚至连分享心情分担心理压力的人都没有，想说什么都无人可以诉说，每一次都只能孤军奋战。向身边的人诉说毫无意义，除了让她们无所适从之外，起不到任何效果，与其让她们在彷徨与焦虑中走向终结，不如自己一个人承受，至少，修尔相信自己的承受能力比几位女孩子们更强一点。
    是的，正如露娜大人所说，修尔并不是脆弱的人，实际上他的心理素质强度惊人，换成其他人，在重复了数十次同样的噩梦之后，估计早就因为绝望而精神崩溃了，而修尔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还能笑着面对每张熟悉的面孔，只凭脸上的笑容，就已经配得上露娜大人的称赞了。
    但心理素质再强，总还是有个极限的，一旦极限被突破，往往比普通人的反应更加强烈，就像蓄满水的堤坝一旦溃堤，破坏力往往是成倍增长的。很显然，修尔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即便从梦境中走出来，内心的压力也无从排解，蓄满水的堤坝随时面临溃堤的危险，所以……
    “所以，你第一时间想来见我？”女神大人对修尔的决定表现的很满意，信仰本来就是凡人的精神寄托，特别是圣职者更是如此，在最需要的时候，向信仰寻求精神慰藉，这才是一个圣职者应有的选择。或许修尔来的时候，并没打算说出实情，只是想要见见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神灵，但露娜做的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好，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痛苦和压抑，“刚好我现在很闲，很有兴趣听听，属于你梦境中的故事。”
    “我的荣幸。”
    不知何时，修尔已经坐在了露娜大人身旁，熟练的为两人斟满了茶杯，故乡的茶叶，故乡的冲泡方法，还有面前让自己在帕瓦帝加重获新生的女神大人，这一切，让修尔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一样，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自己梦中的经历。
    “其实，你是知道如何从凯亚的梦里退出来的吧。”修尔越讲越放松，而女神大人并没有打断他，只是端着茶杯静静的聆听，直到修尔的讲述或者说发泄暂时停了下来，她才用清冷的声音问道，“撑不住的时候，为什么不及时退出来呢？”
    “我有我的责任，没有找到答案，我又怎么可能随便退出来，呵，随随便便就承认失败？我可没有这种爱好。”修尔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悠悠的说道，“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撑不住的时候，毕竟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您永远与我同在，不是吗？”
    “是啊，我与你们同在，不过……”女神大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揶揄，“不过，你在梦里，究竟对我做了什么呢？”
    修尔的动作突然一僵，刚刚泛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太小看咱们之间的联系了，修尔。”露娜淡淡的说道，“你是我的使徒，而且这里也是我的圣域，在这里，我虽然不能像精神接触那样，直接看到你的想法，但是，至少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修尔的神情有些尴尬，用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你是带着赎罪的想法来见我的，而且，你的心里充满了歉意。”修尔虽然看不清外表，但能感觉到露娜大人的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所以我刚才没有让你起来，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我并不介意。但是就算是神灵，我也是有好奇心的，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连神谕都可以随意编造的你这样愧疚呢？”
    “呵，呵。”被说起自己的壮举，修尔目光飘忽的干笑了几声。
    “你刚刚从梦中醒来，还来不及做什么值得道歉的事，呵，你总不会是因为睡了太长时间，就觉得心中愧疚吧。”女神大人的语气很轻松，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轻松，“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在梦中，做了什么自认为不可饶恕的事，想要求得我的原谅，那么……到底做了什么呢？”
    听起来很可笑，那只是梦中的行为而已，谁会为梦中的行为负责呢？然而对于圣职者来说，这种事却一点都不可笑。
    一个合格的圣职者，对神灵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从意识到行为，都始终贯彻这份信仰。因此，即便是在梦里，圣职者也不可能做什么有辱神灵的事，否则这份信仰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然，梦中的行为不可能被其他人知道，因此不管在梦里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谴责，但是很可惜，信仰是不容自我欺骗的，除非记不起梦境，否则，圣职者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否亵渎了神灵。
    “我……”修尔张了张嘴，迟疑了一阵，才低着头说道，“我在梦里放弃了您。”
    

第四十四章 修尔的罪
    “嗯？”女神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反而像是感到颇为有趣一样，也许是温热的茶水的原因吧，她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热度，“放弃了我？这个概念可太模糊了，是放弃了对我的信仰吗？”
    “不。”修尔垂着头，苦涩的说道，“比那更严重，可以说，我亲手毁掉了您的躯体。”
    “像对莉莎她们那样？”
    “不一样的，那只是送她们去死，而您……”修尔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是字面意思。”
    “给我讲讲吧。”露娜沉默了片刻，“你从不浪费时间和精力，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现在来见我，或许是为了舒缓梦中轮回带来的巨大压力，但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呵，你毫不隐瞒的说出自己的罪责，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吗，那就说清楚一点吧。”
    “呼，当然，当然。”修尔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鼓起勇气一样，“我之前就和朱蒂大主教说起过，仪式的关键问题，在于帕瓦帝加。”
    “嗯，凯亚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向大家发出召集请求了，虽然现在几乎所有神灵都有任务在身，但分出一丝意识参加集会，还是不难做到的。”
    “呵，动作真快，具体情况，我是打算在会议上公布的，所以没有和朱蒂大主教细说，不过……还是应该提前和您沟通一下。”修尔仰头看着天空的裂隙，渐渐陷入了对梦境的回忆，“帕瓦帝加，其实是整个仪式最大的隐患。”
    “仪式的运转方式，是集中几个已知世界的存在性对抗裂隙空间的影响，从而把安抚的信息发送到裂隙的另一端，这一过程，等于从概念上把几个未知世界，哦，也包括裂隙空间开辟出来的守序地带，把所有的空间连为一体，应该是这样吧，大人。”
    “大概是的，我主要负责通道的几片最大的领地的维持，对仪式本身的参与程度不深，所以了解的不是太多，但据我的了解，确实像你说的这样。”
    “那就对了。”修尔叹息道，“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呵，第一次梦境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几个已知世界在概念上成为一个整体，的确可以集中几个世界的存在性和能量，但同时……几个世界也会承受同样的外部压力，当然不是简单的水泡和水压的问题，实际上根本和真正意义上的压力无关，只是一种形容方式，或者换一种说法，承受同样的外部侵蚀力。”
    “很正常啊。”露娜的轮廓点点头，“这种侵蚀力不会因为几个世界的连接就突然增大，因此几个世界没有被侵蚀的残存部分原本承受多大的侵蚀力，暂时合并之后就会承受多大，前后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这是已经反复计算后的结果，你是说……结果出错了？”
    “不，整体来看并没有错，但是，呵，帕瓦帝加是特殊的。”修尔看着女神大人露出苦笑，“按照正常情况，帕瓦帝加是承受不了那么大的侵蚀力的。”
    女神大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她已经明白修尔在说什么了。
    “帕瓦帝加能安全的存在至今，不是因为它的存在性抗侵蚀能力真有这么坚挺，实际上，它抗侵蚀性甚至比其他几个世界更弱，是您用独特的方式，为它减轻了侵蚀带来的压力，才保证帕瓦帝加安全的坚持到了今天，否则，说不定几百年前，帕瓦帝加就已经走上和褐星世界相同的道路了。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知识之主他们在计算的时候，过高的估计了帕瓦帝加的强度。”
    “因此，当几个世界暂时合为一体，共同对抗裂隙空间侵蚀的时候，看似最坚挺的帕瓦帝加世界，就变成了最大的弱点。”
    “特别是当它失去效果的时候。”修尔抬手指了指空中的裂隙，“千年来，帕瓦帝加一直依靠它释放侵蚀的压力，但世界合并的那段时间，它就会暂时失去作用，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毁灭其实只要一瞬间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说，帕瓦帝加才是仪式最大的隐患，从第一次开始，我尝试过无数次，验证过各种补救方式，每次都觉得很有希望，但是每一次，都是以失败收场。”自嘲的笑了笑，修尔摇头道，“总觉得，这次总算可以成功了，即便只是梦境，也总算可以让我在意的人安全的活下去了，但是每次，现实都在我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我也曾经考虑过，如果不把帕瓦帝加纳入整个法阵体系呢，但诸神告诉我，这是不行的。”
    “是啊，这是不行的。”露娜大人手肘支撑着桌面，托着下巴侧头看着自己的神官，“那些还没有被裂隙空间侵蚀的完整世界当然不受影响，但这些已经开始和裂隙空间持续连通的世界，如果不被纳入法阵体系的话，一旦仪式开始，各世界临时融合，没被纳入体系的世界，就会因为法则的混乱直接毁灭。”
    “是的，我得到的就是这个答案。”修尔无奈的说道，“所以，我也只能反复的尝试，然后一次又一次失败。”
    托着下巴没有开口，显然露娜大人也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个很麻烦很难解决的问题，除非……
    “直到最后一次，呵，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那么做了，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吧。”修尔带着血丝的眼睛里，真的多了几分疯狂，“我没有提前透露给任何人，但已经下定了决心。呵，我是仪式的引导者之一，有很高的权限，利用手中的权限，在几个世界连为一体的前一刻，我做了个疯狂的举动。”
    露娜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知道修尔为什么对她如此愧疚，为什么说他放弃了自己了。
    “呵，没错，我直接切断了连通帕瓦帝加这一支的能量通道，等于把帕瓦帝加从融合的世界里踢了出去，为此我事先做过充分的准备，以保证仪式的进行。”修尔垂着头，声音阴沉的说道，“我终于亲手摧毁了世界，眼看着帕瓦帝加被混乱的法则撕扯成碎片，眼看着没有您意志保护的本体，在剧烈的冲突中湮灭。”

第四十五章 意外
    本体和神灵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对于从实体中诞生的神灵来说，本体被毁不会直接导致他们的陨落，但既便如此，也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像森林女神阿尼卡那样由神性生物晋升的神灵，本体死亡或者被破坏，其实影响不大，但是像露娜大人这样的实体化神灵就不一样了，一旦本体被摧毁，就会陷入相当麻烦的境地，甚至称为绝境也不过分。
    因为那是他们的象征，是信仰的源泉。
    的确，理论上来说，暗月女神露娜，是无光之月这一概念的化身，实体的星球存在与否，和她其实并没有直接联系，然而她的信徒们是通过对暗月的崇拜而向她奉上信仰，无光之月本体相当于信仰的渠道，一旦暗月被摧毁，信徒们失去了崇拜的目标，露娜收获到的信仰之力自然就会随之断绝，失去了信仰之力的来源，支撑神国以及裂隙空间庞大有序空间的巨量消耗，很快就能把刚刚恢复没多久的女神彻底吸干，除非及时找到替代品，否则沉睡和陨落，很快就会接踵而来。
    但找到替代品又谈何容易，那可不是神殿里的桌椅，随便怎么换都行，替代品的要求非常严格，运气不够好的话，很可能几千几万年，都未必能找得到。
    因此，对于露娜当前的状况来说，本体被摧毁，等于直接决定了她的命运。
    毫无悬念的陨落。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亵渎行为，别说圣职者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无信者，做出这种行为都不可原谅，弑神可是帕瓦帝加的重罪，甚至不用神灵自己做什么，世界法则就会自发的对凶手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而凶手如果还是圣职者，那就更不可容忍了，圣职者是和神灵最亲近的凡人，圣职者弑神，行为除了亵渎之外，还包含了背叛的概念在里面，因此，没有哪个神灵可以容忍自己的侍奉者如此放肆。
    即便是露娜，恐怕也无法容忍，即便……那只是在梦境之中。
    “你……在切断联系之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呵，我想你也知道。”
    露娜点了点头，托着下巴，用看不到的目光继续盯着修尔，沉默让气氛越来越凝重，但修尔却没有慌乱，只是注视着桌子上的茶杯，连头都没有抬。
    “修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女神大人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异常的情绪波动，仿佛一点都没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一样，“弑神这种重罪，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非常有趣，很值得期待的事呢？”
    “哈？”修尔眨了眨眼，连摇头都忘记了，以他属于凡人的智力，很难理解女神大人的逻辑。
    “不是吗？”露娜悠悠的说道，“如果不是那么有趣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背在自己的身上呢？”
    “因为我……”
    “欺骗神灵也是罪啊，修尔。”被打断的修尔脸上尴尬的表情，让女神大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和莉莎是我的使徒，也是我最信任的凡人，我相信你就算真的陷入了疯狂，也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的，何况你还没有疯呢。”
    “但是我……”
    “打断神灵也是罪哦，修尔，哦，这条是我编的，嗯，你猜的没错，跟你学的。”露娜的话让修尔很艰难的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严肃，听到清冷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发生了，在你的梦里，我的本体应该是真的被湮灭了，但是想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在我的面前，会让你把责任全背负在自己身上，我想想，其实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了，你既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那在付诸行动之前，一定会通知我撤离，而且肯定给我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其实也不用预留多久，我的本体就在两界边缘，撤离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完成。”看到修尔的表情越来越纠结，女神大人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笑意更浓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未按你想象中那样撤离，至少没有及时撤离，从而导致了本体被摧毁，你觉得心里愧疚，所以把责任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是这样吗？”
    “是。”修尔苦笑着说道：“您没有猜错，我……”
    “然而并不是，你还是在骗我。”露娜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这次有些过分了。”
    “是，我也明白，所以……”
    “你不明白，因为我并不是说你在梦里导致我本体被毁这件事，而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露娜颇为严厉的说道，“想替我承担责任，你觉得你是谁，你又觉得我是谁？又想把一切都藏起来自己面对，你真的把我视为神灵，视为信仰了吗？”
    修尔闭着嘴一言不发，反正开口也会被打断，还是省点力气吧。
    “我甚至可以猜到，你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女神大人面对着修尔，看不到的目光所带来的压力让修尔额头直冒冷汗，“你在仪式开始之前，其实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但是因为有其他准备，所以没有提前和众神殿说明，等到发现必须切断联系的时候，再想撤离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你通知我撤入裂隙空间，只要进入裂隙范围内，就可以不受帕瓦帝加毁灭的影响，但是我没有执行。”
    “我能推演出我不肯执行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凯亚和她身上还没有完全撤离的凡人们，还在帕瓦帝加，再加上那些控制帕瓦帝加端法阵的使徒们也都还在，我如果撤出来的话，这道裂隙就会关闭，阻断凯亚他们撤离的通道，所以我没有离开，而是替他们保持通道畅通，想让他们先一步撤离，但你显然无法预留那么多的时间，所以我被留在了另一端，对不对？”
    “呵。”迎着露娜的目光，修尔叹了口气，“对。”
    “他们最后撤出来了吗？”
    “嗯，撤出来了。”
    “那还好。”露娜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所以，你觉得是因为自己明明预见到了危险，却没能提前安排好撤离事宜，导致了我的本体被毁，所以才把责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修尔苦笑，他只能苦笑。
    

第四十六章 我明白了
    这件事其实很复杂，远没有露娜大人说的那么简单。
    不管有多高尚的理由，从结果来看，修尔的行为都十分严重。
    没有经过任何事先约定，就擅自改变了仪式的流程，最终直接导致了自己信仰侍奉的女神大人本体被毁。作为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一员来说，由于最终成功的保住了仪式，或许没有人会责怪他，但作为一个圣职者来说，却绝对是不合格的，甚至已经丧失了圣职者的资格。他并没有把神灵的安危放在首位，没有把神灵视为至高的信仰，因此，做出这种行为的圣职者，即便只是在梦里作出过这种行为，也很难继续在教会里任职了。
    因为潜意识里，他的信仰就已经动摇，和神灵之间的联系不再稳定，就算神灵不打算剥夺他圣职者的身份，但由于联系不稳定，神圣之力无法传输，他就已经不可能再顺畅的借用神灵的力量施放神术了。而一个失去了神术的圣职者，除了离开教会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出路了。
    这是世界的法则，不以他自身甚至神灵的意志为转移，就连神灵也无法改变，几年前修尔还不懂这个道理，不承认自己早已有了坚定的信仰，而是天真的认为这只是力量的交易而已，为此女神大人还暗中讽刺过他。当然，现在他懂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并未因此而失去神术的使用能力。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最终的结果，同样是梦中的露娜大人自己的选择。
    的确，他就是没有吧女神大人的安危放在首位，在发现女神大人为了剩余凡人和神灵的撤离而没有及时离开的时候，他其实有机会终止切断联系这一行为的，虽然代价就是重复以前的失败，整个世界随着仪式的失败一起毁灭，但那是另外一件事了，至少从眼前来看，他是成功的守护了女神大人的安危，然而他并未这么做，反而看着自己的信仰消失在眼前。
    罪不可恕，然而，这是露娜大人自己的决定，为了保护凡人而选择了自我牺牲，这样一来，修尔没有及时终止行动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变成了遵循神灵的意志，宁愿自己背负深重的罪孽，也要满足神灵的愿望和要求，于是，亵渎者变成了圣徒，双方的联系不仅没有减弱，甚至还增强了不少。
    但罪终究还是罪，尤其是自己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控诉，并不会因此而减弱，所以修尔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向女神大人请罪。
    “你真的是在请罪吗？”严肃的语气渐渐淡去，露娜大人戏谑的问道，“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吧，你知道，我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惩罚你，最多也就是责备你不肯提前和我汇报而已。”
    修尔不回答，只是用茶杯挡住自己的眼睛，让你看不见我不可能，那我看不见你总可以了吧。
    “但是，你心里的负罪感又很沉重，不仅对我的，还有对几十次梦境中摧毁的世界的，以及……对那些女孩子们的，你就要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了，所以……”女神大人歪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修尔甚至可以脑补出她正在揶揄的眨眼时的表情，“你是来找我撒娇的。”
    “噗”，真的喷出来了，修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这样的评价牵扯到一起，实在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到了地上，止不住的连连呛咳。
    “嗯，看来被我说中了。”神灵是无所不知的，他们可不管表象如何，往往可以直视人心，“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并没有不把我视为寄托精神的信仰，事实恰恰相反，呵，对此我很高兴。”
    但是我可一点都不高兴。修尔忙乱的擦着脸，试图掩盖脸上的尴尬，见鬼，实在是太羞耻了，我会是找你撒娇的人吗，我可是常年执掌生杀大权，早已抛弃了个人感情的修尔啊，我只在乎我自己，其他人谁都不在乎，怎么可能为此产生负罪感，更不可能找你撒娇啊，不要再说笑话了，女神大人。
    可惜，这种交流方式下，女神大人是无法听到自己使徒的心声的，当然，就算听到了也可以装作没听见。没办法，既然遇到这么不自觉的神灵，修尔也只能苦着脸解释道：“那个，其实我来见您，主要不是为了那个，呃，我还有其他目的？”
    “哦？不止是为了撒娇吗？”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嗜好，又或者总算找到一次反击的机会不想错过，露娜大人有意的重复着让修尔深感羞耻的形容，声音轻快的说道，“那你附带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主要目的！算了……”彻底放弃了挣扎，修尔无奈的说道，“之后的汇报会议上，我想请您帮我一起说服诸神。”
    “说服他们提前放弃帕瓦帝加？”
    “是的。”修尔点头道，“圣灵们也是念旧的，不到万不得已，大家也不希望放弃自己诞生的世界，想让大家放弃帕瓦帝加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现实如此，除了放弃之外别无选择。”
    “你确定放弃了帕瓦帝加之后，就可以顺利完成仪式了？这是做出决定的关键。”
    “基本可以确定了。”
    “哦？”女神大人颇有兴趣的问道，“在我的本体被毁掉之后，仪式终于成功了？”
    “不，最终还是失败了。”
    “嗯？”
    “但这次失败，是在仪式结束的最后一刻。”修尔叹了口气，摇头道，“因为帕瓦帝加是被强行分离出去的，虽然当时勉强维持住了能量的平衡，但是在仪式结束的时候就維持不住了。最后法阵体系要把集中起来的存在性返还给各个世界，让各个世界重新分离，但由于已经吸纳了一部分来自帕瓦帝加的存在性，此时找不到返还的目标，于是在终点前的最后一步倒下了。”
    “我明白了。”修尔发现，露娜大人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在被什么事困扰着，犹豫了一阵才问道，“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仪式的成功，只是停留在理论。”
    “是的，但这已经是最接近实际的理论了。”
    “但你还是选择醒来了。”女神大人意有所指的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修尔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呵，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明明没有得到答案，露娜大人却笑了，“诚实是个优秀的品德，我很高兴你能拥有，放心吧，我会配合你说服他们的。”
    

第四十七章 要搬家喽
    从圣殿核心退出的时候，修尔还有点发愣。
    女神大人最后的态度实在太微妙了，微妙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地步。
    她都知道了？她明白了什么？我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还要称赞我足够诚实？虽说有的时候，不说也是一种态度，但是……
    摇摇头，修尔努力的试着把越来越纷乱的思绪从一片混乱的大脑中甩出去，难怪有人说，永远不要用凡人的大脑，去揣测神灵的想法，站的高度不一样，看的视角不一样，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一样，妄加揣测，得出的结论只可能与事实迥异，不过是惹人发笑的笑话而已。
    就当我没有听到这句话吧，修尔叹了口气，既然弄不明白，那就先暂且放在一边好了。对其他人当然不能这样偷懒，以修尔的习惯，随时揣测别人的心思，早已是一种本能了，不把对方的态度弄清楚，他恐怕连睡觉都睡不着，但是这不是别人，这是露娜大人。
    不管露娜大人知道了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她又不会害我。这是修尔最直接的想法，也是他信仰的真实体现，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女神大人，能够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待遇了，其他的，即便同为神灵，修尔也不可能这么放心的。
    何况，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露娜大人既然说的那么肯定，那应该能做到吧。只要能说服诸神，暂缓几天举行仪式，在此之前把帕瓦帝加星以及所有神灵的本体都迁移到裂隙空间，那唯一的隐患就彻底解决了，等过些天实际操作的时候，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这次绝不会像梦里那样再失败的，修尔有充分的信心，仪式一定能顺利完成。
    是的，一定会的。仰头看看天空中的阳光，修尔肯定的笑了笑，苏尔大人的本体正在天幕正中吞吐着炽热的光辉，之前在梦境里，几十次重复的在苏尔大人的躯体内主持仪式，修尔甚至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忍不住朝太阳挥了挥手，就像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一样。
    然后……
    “诶？你在做什么，样子看起来好蠢。”
    一定到这个声音，修尔就回忆起刚才脚下那颗莫名其妙出现的尖叫草发出的惨叫声，这只蠢鹿现在越来越夸张了，随时可能出现在神殿的任何一个角落，让人防不胜防。最可怕的是，连莉莎都对她失去了警惕之心，莉莎啊，你可不能被她迷惑啊，她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种族，存在就意味着破坏，名字就代表着灾难，千万不能放任她，否则一旦野生动物泛滥，对环境的影响可是毁灭性的，你也不希望看到咱们的家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吧。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非常失礼的事，是我的错觉吗？”
    是的，绝对是你的错觉，我想的事一点都不失礼，或许对其他生物很失礼，但是对林精，那就是事实啊。
    当然，这种话修尔是不会说出口的，他还不希望自己今后都不得安宁，因此，他只是随意的收回对着天空打招呼的手，顺手在莫瑞娅的鹿背上拍打了几下，感受着柔软的鹿皮带来的熟悉的手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萨萨呢？又被你骗到哪里去了？”
    “诶？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林精可没那么好骗，闪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修尔，“你还没回答呢，你在想什么失礼的问题？”
    “我在研究刚才那颗尖叫草。”修尔很认真的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已经在暗月神殿绝迹了三年的东西，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而且出现的世界这么巧。”
    “呦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态度马上发出了根本性的变化，莫瑞娅眨眨眼，露出林精式的傻笑，“萨萨在给她的教务长安排任务，可怜的琳达，这几年比萨萨还要辛苦，我觉得她一定很后悔，早知道会这么辛苦，当初就应该留在狮子城，生活虽然会过的辛苦一点，但至少不会被那些学生们气死。嗯，这是她自己有一次喝醉了说的。”
    修尔懒得跟这只转移话题技巧拙劣的野生动物计较，因为他已经看到，莉莎正兴冲冲的朝这边跑过来了。
    “哥哥，哥哥，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没跑到面前，莉莎欢快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或许是因为修尔醒来了吧，少女久违的笑容格外明媚，“听说哥哥要请大家吃大餐，大家都格外激动呢，艾迪他们当场就要丢下工作呢，不过被梅里亚阿姨镇压了。海伦下午轮值，差点急哭了，幸亏萨萨让琳达帮她安排了替班的学生，嘿嘿，他们果然很喜欢哥哥你呢。”
    “嘁，这群死孩子，他们是喜欢吃才对。”修尔撇撇嘴，发出不屑的嗤笑，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扮演着严厉一方的角色，这群小混蛋见到他，不是当面做鬼脸就是背后挥拳头，早晚有一天，要找个借口把他们都狠狠揍一顿。
    “嘻嘻，哥哥还是这么凶，可惜他们都长大懂事了，不怕哥哥装出来的凶恶啦。”少女欢快的跑到修尔身边，熟练的挽起修尔的胳膊，“哥哥见过女神大人了？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其实莉莎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她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修尔的情绪有些异常，并没有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但既然女神大人说了哥哥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她还是有点替修尔担心，因此在看到修尔毫无变化的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才表现的这么开心。
    “当然，能有什么问题？赞美慷慨之主，女神大人已经听到了我的祈求。”修尔眯了眯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主承诺了什么，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的。”
    “咦，哥哥，不能提前透露给我吗，我可是会好奇的。”
    “透露啊，也没什么不行的。”修尔耸了耸肩，浑不在意的说道，“估计过不了几天，咱们就都要搬家喽。”
    “嗯？搬家？搬去哪？”
    “大裂隙。”
    “哈？”
    

第四十八章 钟声
    “当，当，当”，缓慢的钟声在远方敲响，钟声低沉，接连不止，一声接一声，仿佛沉重的巨锤，敲打在每个能听到的人的心中。
    是的，每个能听到的人，因为即便身处相邻的位置，钟声也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谁都能听到那就是扰民了，因为这是来自众神殿的钟声，只有圣职者才能听到的召集令。
    沉重的钟声以信仰为媒介，越过空间的界限，穿过世界的壁垒，迅速传播到每个圣职者的心里，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每一位圣职者，都听到了这阵接连不断的钟声。
    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原本包厢里的气氛相当热烈，自从灾难开始频繁降临帕瓦帝加之后，蔷薇之都，不，应该说整个帕瓦帝加，都很难再感受到这么热烈的气氛了。
    百年老店玫瑰与酒，是蔷薇之都最有名也是价格最昂贵的餐厅，从当年那家只有两张餐桌的小酒馆，用了四百六十年的时间，发展成现在足有五层高，占地面积近半平方公里，集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的庞然大物。
    这里的食物享誉整个科拉王国，这里服务过多国的王公贵族，这里居住过各族的上层领袖，可以说，在蔷薇之都，能有幸在里面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绝大多数人，即便有足够的钱，也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
    虽然在蔷薇之都住了这么多年，但暗月教会的成员们，可从来都没在玫瑰与酒里面享用过食物，作为真神的侍奉者，只要有修尔或者莉莎出面，资格方面当然没问题，嗯，问题是没钱，等到有钱的时候，习惯已经养成，谁也没想着来这里满足一下过去的期待。
    因此当修尔宣布，要带大家一起来这里进餐的时候，教会这些人们甚至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只用了几秒，一群人就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声音喧闹的吓人，甚至称得上震耳欲聋，恐怕连学校里的孩子们都惊动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话，估计整个下午的课都没法上了。
    “莫瑞娅，把那个鼓放下，那是神殿财产，敲坏了要陪的。”面无表情的制止了震耳欲聋的源头，修尔带着一群女神大人的侍奉者浩浩荡荡的出发了，直奔市中心的玫瑰与酒，至于队伍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一些奇怪的人，比如某个学校的教务长，某个人工智能这类的，算了，还是直接无视好了。
    如果是在以往，想要在玫瑰与酒里进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尤其是装饰豪华的包厢，即便价格昂贵，也天天都人满为患，至少需要提前十天才能预定到一个位置，不过……自从灾难降临之后，大部分人对公共场所似乎都在一夜时间失去了兴趣，相比杂乱的公共场所，他们更喜欢留在家里，虽然遇到灾难的几率没什么区别，但能在玫瑰与酒里进餐的人，家里都会有足够的应急物资和安全措施，比外面还是安全的多的。
    因此，玫瑰与酒的业绩直线下跌，每天接待的顾客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至于包厢，更是经常连续好几天都无人光顾，如果不是店主为了维护百年老店的名声，恐怕早就暂停营业了。这倒是便宜了修尔一行人，根本不用预定，就能享受到玫瑰与酒最顶级的专享服务。是啊，整个餐厅里只有这一个包厢处于使用状态，服务的当然用心了。
    可惜，这种最顶级的专属享受没持续多一会，嗯，只持续到另一群客人出现。
    大家刚刚在包厢里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伴随着侍者连连的道歉声，包厢的门被用力推开，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修尔和莉莎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捂眼睛。
    太晃眼了，眼睛都没闪痛了，要流泪啦。
    “混蛋，都说过无数次了，这是银灰色，银灰色你们懂不懂啊？而且这是布料，根本不会反光，更不会晃眼，再说了，这里可是室内，该死的，哪里来的阳光刺痛你们的眼睛啊，你们兄妹俩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毫无疑问，银月圣殿的大主教，强大的安吉拉大人，适时地出现在了包厢里，而且一出现，就用高昂的音量，宣告自己的存在，丝毫没有闯入别人包厢的自觉，至于她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呵，谁知道呢。倒是她背后跟着的几个神殿牧师，一脸苦笑的对暗月神殿一行人点头示意，倒是没有歉意，类似的事隔三天就要发生一次，大家都习惯了，要道歉的话，不如等月末统计一下双方的数量，再决定这个月该由哪方主动道歉好了。
    于是，原本属于暗月神殿的小聚会，现在变成了双月姐妹的宴会，有了安吉拉的加入，气氛的喧嚣程度以指数形式增长，银色少女的出现，让本就已经相当高兴的莉莎陷入了亢奋状态，表现出来的形式……好吧，谁来帮忙把顶着额头斗气的两个笨蛋拉开，你们可是神灵圣座之下的第一人，让信徒们看到你们这种蠢样子，他们会连哭都哭不出来吧。
    不过能看得出来，沉睡这三年里，两个教会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就和两位大主教的感情一样（？？？），尤其是教会收养的六个小孩子，和银月圣殿的几位侍从牧师都很熟悉了，据说银月神殿偶尔也会把教会里有潜力但还未成年的虔信徒偷偷送到暗月的学校里读书，嗯，真的是偷偷的，一直没人发觉，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餐厅的侍者不愧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一看这种情况，根本不用交代，就主动把两群客人安排到了一起，换了一个更大的包厢，为此，银月的大主教还颇为不满，不过看自作主张的侍者那么可怜的样子，算了，就勉为其难的和这群讨厌的家伙一起坐一会好了。
    然而，就在大家等着期待已久的美食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时一愣。
    是的，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听到了，来自众神殿的钟声。
    

第四十九章 召集令
    “啧，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听到钟声响起，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修尔了，毕竟他才是了解内情的人，只是没想到露娜大人的速度这么快而已，原本还以为，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诸神才会有所行动呢。知道是自己把自己坑了，修尔自嘲的笑了笑，向梅里亚和塔林娜道，“你们两个先陪着大家一起坐一会吧，我们暂时离开片刻，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回来了，倒时候等我们回来再继续。”
    看到两位牧师阿姨似懂非懂的点头答应，修尔顺手拍了拍两位大主教的头，示意两人该走了，这才站起身，对所有人说道：“众神殿召集令下达了，你们不用紧张，继续宴会就好了。对了，小鹿，你听到了吗？”
    “诶？没有。”
    “那你就不用去了，你和萨萨照看一下大家。”修尔点点头，“那我们先去看看，大家一会见。”
    是的，众神殿的召集钟声虽然每个圣职者都能听到，但并不代表这是召集所有圣职者的，实际上，钟声召集的，一般只有各个神灵的凡世使徒。
    理论上来说，一旦听到钟声，所有听到的圣职者都要进入圣殿或者礼拜厅里，在神像前静坐祈祷，等待各自神灵的神谕，而被召集的使徒，则立刻穿过神殿深处的传送门进入凡世的众神殿，再通过神圣之厅拜谒自己侍奉的神灵。
    不过这只是理论而已，实际情况根本没有这么简单，毕竟谁也不可能每天都守在神殿里，就为了等着很可能几十上百年都不会敲响一次的召集钟声。因此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规则渐渐简化，普通圣职者们不需要再聚集在一起了，甚至不需要返回神殿，只要留在原地，默默祈祷耐心等待即可。
    至于被召集的使徒，就更不可能第一时间穿越神殿深处的传送门了，那根本不切实际，因此，诸神为自己的宠儿们准备了更简单的办法，比如……
    “唰”，两道淡蓝色的光幕，在餐厅的包厢里凭空出现，一人多高的光幕若有若无，但始终让人无法忽略。
    “别走错了啊，银色的。”修尔笑眯眯的对安吉拉调侃道，“万一迷路了，又一次跑到吾主身边，狄安娜大人该责备我们诱拐她的使徒了。”
    “混蛋。”开什么玩笑，两道光幕上属于银月和暗月的神圣之力区别那么明显，别说是使徒了，任何一个圣职者都不可能弄错吧，这个混蛋一定是故意嘲笑自己小时候贪玩，在暗月神殿里忘了时间，急的自己的几位牧师阿姨全城搜索的往事。不可饶恕，早晚我会报复的，恶狠狠的白了修尔一眼，安吉拉挥了挥拳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迷路一样，只来得及和跟随她前来的几位银月牧师打了个招呼，就一头冲进了属于银月的光幕中，从包厢里消失了。
    “逗起来还是那么好玩。”和妹妹交换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眼神，修尔向小时候那样牵着莉莎的手，微笑着朝大家抚胸躬身道别，就这样倒退着没入了光幕之中。
    随后就差点被另一端的椅子绊倒。
    嘻，哥哥又在做蠢事了，被连累的莉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捂着嘴笑得非常开心。
    “我觉得，需要和女神大人好好谈谈了。”修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光幕另一端附近的桌椅，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也不会把传送门开在家具旁边吧，这和把传送门开在墙边，让人出门就撞墙有什么区别？”
    “谁让你倒退着进来，白痴，还隔得那么远呢，你要是正常走进来，怎么可能撞上去，明明是自己犯蠢，还要赖到神灵身上，露娜大人怎么还没制裁你这个家伙。”
    所以说，银光闪闪的家伙最讨厌了，当她不存在好了。说到做到，修尔和莉莎就像只看到了一团空气一样，目光略过叉着腰站在面前的安吉拉，打量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对圣职者来说，召集令很郑重也很罕见，一个高阶圣职者终其一生（仅限人类的寿命），也未必能遇到一次，因此，兄妹两人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个特别的地方呢。
    这是一个环形的会场大厅，除了正中的平台之外，四周呈阶梯式上升，每一层阶梯上，都摆放着一圈桌椅，在桌椅的上方，还高悬着属于各个神灵的徽记。
    这就是众神殿的大会议厅，帕瓦帝加唯一一个诸神和凡人可以共同集会的场所，在这里，由于受到诸神共同意志的保护，凡人即便直面非自己信仰的神灵，也不会被神灵的力量同化，而神灵们即便把各自的意志直接降临到这里，短时间内也不会产生神力的冲突，因此，大会议厅一向是召开类似这种全体性会议的唯一场所。
    一旦会议正式开始，神灵的意志就会降临到上方各自的徽记里，通过徽记彼此交流或者直接同凡人交流，比降临到使徒的体内借用使徒的躯体交流更加方便，唯一的缺陷，就是想要让大会议厅在凡世之中显现，需要所有神灵共同的认可，因此除了足够重大的事件之外，大会议厅从来不会开启的。
    环目四顾，自己应该属于来的早的，会场上不时有传送门光幕出现，随后便是几个高阶圣职者匆匆走出，光幕开在哪里的都有，不过大多都是开在自己徽记下方的区域，至于平台上更是一个都没有，毕竟那里是所有与会者目光的焦点，只有这场会议最重要的主角，才有资格站在上面。
    “哈，听说你醒过来了，还遗憾没时间回来迎接你呢。”修尔正四处张望，背后突然想起火焰之主的大主教费勒斯豪迈的声音，“怎么样，梦到了什么没有？对了，你在本土星球这边，有没有具体消息，为什么突然发出召集令啊。”
    “有啊，梦到和你喝了几次酒，被你打了几拳，然后顺手把你干掉了。”修尔耸了耸肩，“至于发出召集令的原因，自然是让我给你讲故事了。”
    “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在修尔的肩膀上用力拍打着，火神的主教大笑道，“看来你也不知道，没关系，很快就知道了，哈哈哈，讲故事，不行，等我那边的任务结束了，一定要罚你请我喝酒。”
    “呵，当然。”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突然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暗月徽记。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的人，都同时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
    神灵降临了。
    

第五十章 瞩目
    爱开玩笑？不，我从来不开玩笑。
    修尔很清楚这次召集的目的。
    事实上，针对他的要求，诸神如果想要做出决议，是没有必要弄出这么大场面的，毕竟无论是从实施过程还是从实施者的方面来看，想要提前放弃帕瓦帝加，把所有生物以及诸神的本体都迁移到裂隙空间，都要由诸神依靠神力完成，凡人在里面能够起到的作用极少，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召集凡人，就像上次一样，由诸神在神灵的空间里商讨和决定就足够了。因此，这么大的场面，这么郑重其事的召集所有圣职者，难免会让人怀疑，究竟是不是为了修尔提出的建议。
    不过，修尔一点都不怀疑，他相信肯定没错。
    帕瓦帝加不是神灵的帕瓦帝加，帕瓦帝加属于神灵和凡人共同的故乡，从形式上来说，任何一方都无权单独决定帕瓦帝加的命运，想要决定要不要提前迁徙，必须双方都认可才行。这可不是简单的流于形式，而是一个尊重与否的问题，如果没有这个形式上的回忆，简单的就由神灵做出决定，就相当于神灵彻底否定了凡人的自主权，那么，从蛮荒时代起，神灵们把命运交还给凡人，不再干涉凡世的运转的努力，等于就全白费了。更何况，神灵们虽然骄傲而且强大，但他们毕竟是依靠凡人的信仰而存在的，不可能脱离凡人独自存在，因此，尊重凡人，就等于尊重自己。
    所以说，集会越是郑重其事，修尔就越肯定这次召集的目的，他甚至没有在属于暗月使徒的席位上坐下，而是拉着莉莎的手，慢悠悠的朝正中心的平台处走去。
    莉莎的眼睛都因为惊讶而瞪圆了，她很难理解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被牵着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从哥哥的手中挣脱，然而稍微动了动之后，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任由哥哥拉着朝前走去。
    为什么要挣脱？那可是哥哥啊，哥哥又不会害我，更不会想要让女神大人丢脸，哥哥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为什么要挣脱要反对？这要跟着哥哥一起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少女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脸上已经学着哥哥的样子，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和修尔一起手牵着手，向正中的宣讲台上走去，一路上，在经过其他圣职者身边的时候，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还会微笑着点头致意，就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眼中的惊讶和疑惑一样。
    会场上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对于圣职者的聚会来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圣职者们不像那些无聊的普通人，尤其是高阶圣职者里能被称得上使徒的，都是在教会里身份显赫的成员，教育和眼界让他们远比普通人沉稳的多，从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能让他们失去矜持的在这种正轨场合窃窃私语并不容易。
    “这是……暗月的侍者？”
    “那不是修尔·莱特吗，他这是又想骗谁的钱了？”
    “这是莉莎·特蕾莎？她现在这么大名气，原来只是个小女孩。”
    “修尔？他不是已经消失三年了？我还以为已经死了呢，怎么又出现了？”
    “听说他在某处沉睡了三年，这是已经醒过来了？”
    “他们为什么朝台上走？典籍里记载，那里从来都是虚位，是为了主持集会的神灵准备的舞台，好像从没有凡人涉足过吧，他们这是想走上去？疯了吗？”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嘈杂的私欲声不断传入莉莎的耳朵里，听到这些声音，莉莎本以为自己会越来越紧张，然而事实恰恰相反，私语让莉莎更加镇定，因为在莉莎看来，每一句私语，对她，对哥哥，对暗月神殿，都是一种赞扬，一种肯定。
    原来，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是如此愉悦，一段路走完之后，少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连对周围的人点头致意的动作都自然了不少，脚步也变得优雅而从容。
    “嗤，爱现的疯子，这个混蛋一贯都这么出人意料吗？”
    “呵，阿洛玛，耐心一点吧，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集会就是为了他召开的，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主角。”
    “开玩笑吧，明妮，召集令会因为一个凡人而发出？别闹了，你年龄比我大，走开，不许掐我的连，你这只笨蛋林精，你年龄就是比我大，你自己说说，几百年来，有过类似的先例吗？”
    “任何一件事都有第一次，也许几百年后的另一个明妮和另一个阿洛玛坐在这里讨论的时候，就会把今天的事当成先例呢，所以我才说，耐心一点吧，耐心地看着那个小家伙的表演，我有预感，这次会议意义重大，很可能……可以解决现在让所有人恐惧的灾难。”
    “哼，看看吧，我都说了不要掐我的脸，你再胡闹我生气了啊，你们林精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森林女神和鲜花之主两位大主教的交流，只是会场一角的剪影而已，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中，类似的快速交谈，在会场的每个角落里都有响起，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兄妹两人，看着他俩慢慢的携手走到宣讲台上，看着他们面带微笑，静静的站在会场中央。
    从天而降的神圣之力越来越磅礴，也许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能量都强大的令人畏惧，不过在在场的圣职者们眼中，强大的神圣之力，只会让人亲切，感到无比的安全。
    很有默契的，几百道不同特性的力量，很快就集中在各自的圣徽上，每一个圣徽都因为能量的凝结而散发着微光，象征着神灵的意志已经降临。九百三十一个圣徽里，也就只有代表暗月的圣徽，始终没有一点变化，因为暗月的力量并未向圣徽集中，而是环绕在了宣讲台上的修尔和莉莎身边。
    “赞美主，您的动作还真是够快，不过，不是说好了由您说服诸位大人的吗？”
    “但是我并不知道什么应该是你的秘密，不能向外公布，而且转述总没有你直接描述更直观，所以……”
    “呼，您果然已经……”修尔笑得有些苦涩，“我明白了，谢谢您，露娜大人。”

第五十一章 平静之日
    “放弃帕瓦帝加？说起来倒是挺简单，但实施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在所有神灵的力量都已降临，使徒们也已经入座之后，会议就自然而然的开始了。站在会场正中的宣讲台上，修尔描述了自己数十次梦境轮回的经历，特别是为了解决帕瓦帝加这个薄弱环节，每次梦境尝试了什么新方法，又为什么会失败，都做出了着重说明。描述的非常详细，即便整个事件一无所知的人，估计也能听的明白。
    整个叙述过程，修尔一反自己之前的习惯，几乎没有做任何隐瞒。他很清楚，在场的数千人都是凡人中的佼佼者，再加上近千神灵，没有谁比谁更蠢，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力，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听就能分辨的出，如果这时候说假话夸大事实，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让人怀疑整个事件的真实性，还不如直接说出真相，交由大家自己去判断。
    当然，不做隐瞒也只是‘几乎’而已，有些事还是需要回避一下的，比如自己最后的所作所为，虽然问心无愧，但如果照实说的话，难免会让其他人有什么想法，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美化一下比较好，相信唯一的受害者露娜大人也不会介意的。不过……您这时候能不能不要在我耳边冷笑啊，弄得我经常想抬头看看有没有石头砸下来，现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那样做很失态的，而且看上去很蠢。
    当然，某个使徒和神灵之间的互动，只是他们自娱自乐的小插曲而已，适当的美化也无伤大雅，随着修尔的叙述，会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他说的绝对是真的。
    也许别的神灵并不确定，但几十次梦境轮回，几十种对策，会牵扯到不少神灵和使徒改变校正自己的任务，而这些需要做出改变的神灵和使徒们最有发言权，在意识中模拟之后，他们几乎可以确定，修尔绝对没有说谎，如果照真修尔所说的对自己负责的任务做出调整的话，那具体过程将会和修尔描述的极度吻合，而且出现他所形容的结果的可能性也非常大，任何人如果只是凭空想象，都不可能想象的如此精确，何况地母大人作证，他昨天还在梦境之中，根本没时间去想象这么复杂的东西。
    因此，所有与会者很快就接受了修尔的这些描述，但也仅此而已，他提出的解决办法，在会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错，帕瓦帝加现在确实相当危险，各方势力也都在策划着尽快把生灵转移到裂隙空间的其他星球上避难，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打算放弃自己的故乡。
    是啊，现在大家群策群力，目的之一不就是尽量保住自己的家乡吗？希望能尽早解决裂隙空间的威胁，让帕瓦帝加不至于像其他几个世界一样被裂隙空间同化，让帕瓦帝加不会像那些不幸的文明一样，今后只能在裂隙空间的之中漂泊，因此现在转移避难，只是为了在过程中避免太大的伤亡而已，事情结束之后，还是会回来的。但如果现在就放弃了帕瓦帝加，那自己的努力，等于至少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何况，就算大家都是比较冷静的高层人士，知道在关键时刻该如何取舍，但民众可没那么理智，放弃帕瓦帝加迁移到另一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未知改变，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在世俗的世界提前造成人为灾难。
    因此，修尔刚刚说完自己的想法，提出提前放弃帕瓦帝加的建议，马上就有圣职者站起身反对。不认识的使徒，言辞也算不上激烈，只是就事论事，但态度却相当坚决。
    “想要实施，困难重重，根本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面对信徒们？先不提让信徒们知道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仪式有这么大的危险性之后，会不会造成全世界性的混乱了，就当他们都是圣徒，都通情达理，但怎么解释我们要放弃故乡？难道要我告诉他们，对不起，神灵没办法庇护你了，只能带着你们逃亡？开玩笑，你们暗月神殿敢这么解释吗？你想过没有，一旦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印象，今后还可能像过去那样虔诚的信仰神灵吗？”
    很有圣职者特色的说辞，而且提出的问题非常尖锐，虽然只有一个人挑明了问题，但在场的所有圣职者其实都有类似的想法，别说那些和修尔关系交好的圣职者，即便是莉莎，都难免产生这样的顾虑。
    “我不是特别理解。”然而修尔却摊了摊手，不解的反问道：“你想要解释什么？”
    “哈？”
    “在我的故乡，曾经有先贤提出过一个理论，人越多，做事越蠢，所以对于民众，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就可以了，没必要和他们解释原因。”修尔神色如常的说道，“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解释？”
    “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我们……”
    “左恩你等等。”到底同为天空神系的使徒，苏尔大人的使徒奥古斯塔老主教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制止了质疑者，“我大概已经明白修尔的意思了，确实不需要解释。”
    “为什么？奥古斯塔大人。”
    “本来就没有什么改变，就像修尔说的，我们为什么要解释？”
    “您在开玩笑嘛，没有什么改变，怎么……呃，好像确实没什么改变。”
    质疑者愣了愣，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呵，左恩阁下是吧，您看，您也明白了，对于民众们来说，生活其实从未改变。”修尔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之前为了求存，各方其实都做好了暂时进入裂隙空间避难的准备，在梦境里，我也多次成功实施过大迁徙行动。那可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褐星文明几乎所有的移民飞船倾巢而出，裂隙空间各个强力种族保驾护航，才顺利的把大部分智慧生物，迁徙到裂隙空间的星球上。”
    “很辛苦，同时也会在民众之中制造恐慌，就像您说的，向民众们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去避难是很麻烦的，但如果帕瓦帝加整体迁徙，彻底放弃原本的世界，反而就容易很多了，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星球其实已经暗暗的换了一个世界。”修尔平静的笑了笑，“对于他们来说，世界只是突然没有了灾难，第二天太阳依然照常升起。好吧，我承认，过程没我说的那么快，苏尔大人未必能准时升起，阿斯特莱雅大人的漫天星光，也会有所变化，但这并不重要不是吗，有太多方式，可以让信徒们接受这些无关紧要的改变了。”
    “对于这方面的具体操作，我已经制定了一个平静之日计划，一会会和大家分享讨论，因此，民众们的反应可以暂时排除出考虑范围之内了，是否提前放弃帕瓦帝加，是否改变原本的仪式内容，关键还是要看在座各位以及诸位圣灵的决定了。”
    

第五十二章 决议
    “所有科拉王国的子民们，所有蔷薇之都的居住者们，所有听得到我的声音的生灵们，我，科拉王国的封臣，蔷薇公国的掌控者，蔷薇之名的继承者，以当代蔷薇公爵之名，怀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重大消息。”
    当召集的钟声敲响，使徒们陆续离开神殿进入众神殿大会议厅的时候，一些敏感的高层人士就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如今的帕瓦帝加风雨飘摇，不断有城市在各种强大的灾难面前被毁灭，失去了城市的保护，普通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的面对死亡，即便是强大的战职者，在天灾面前也显得如此弱小，就连自保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想要多救几个人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这是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的事，再这样下去，帕瓦帝加早晚要被毁掉，虽说神灵们正在抓紧推进仪式，但天知道等仪式开始的时候，帕瓦帝加上还能剩下多少个活人，所以大家都明白，在仪式开始之前，诸神以及下属的神殿，一定会有大动作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从修尔几十次梦境轮回的经历来看，即便他没有及时醒来参与进去，迁徙工作也会在近几天展开，虽说没有他个人威望的支持，其他种族配合的力度不会那么强，但也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迁徙过程会拖的更久，被毁灭的城市会更多而已。
    这些天来，其实从高层到民众，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来自众神殿的声音，他们知道，神爱世人，神灵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们的。
    因此，当使徒们行色匆匆的离开自己的岗位，有些甚至是在布道会上直接退席的时候，那些消息灵通的上层，就已经开始做出准备了，变化一定会出现，虽然还不知道变化的风向如何，但及早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总是不会错的，即便最终发现准备过度，也比措手不及事后后悔更合适。
    于是，不少势力甚至已经开始集中军队，打算协助民众大面积转移到安全地区了，在他们看来，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把民众们集中到神灵的保护力量更强的区域，暂时放弃守卫薄弱的空间，等到仪式结束之后再重返家园，他们很少有人觉得会把大家迁徙到裂隙空间内部去，毕竟他们的眼界有限，在他们看来，十数亿智慧生物，想要短时间内迁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于其他方法，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了。
    可惜，一小时之后，来自众神殿的消息让高层们知道，大家的准备有些过度了，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神灵们已经有了最稳妥的办法解决当前的危机，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照常生活就好，至于各类灾难的威胁根本不用担心，几天之后，诸神、帕瓦帝加的顶级强者，以及帕瓦帝加异世界的盟友们，就会联合起来，彻底让威胁从此远离这个世界。
    这是令人极度振奋的消息，一时间，即便是那些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层人士，都抑制不住的发出了惊喜的欢呼。这几年来，越来越严重的灾难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上，不管富贵还是贫穷，不管城市繁荣还是萧条，灾难面前一律平等，大家已经压抑的太久了，心情突然得到释放，失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那些建筑最顶层的权力者，却有些笑不出来，他们得到的消息比别人多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他们知道，准备并未过度，确切的说，无论多充分的准备都不过分，嗯，指的是心理准备。
    神灵不屑于欺骗凡人，就像消息中所言，大家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照常生活就好，因为搬家的不是民众，不是智慧生物，而是整个世界。天空、大地，日月、星辰，所有的一切，看起来还和原来一样，但实际上，已经彻底不同了。
    是的，这就是从众神殿里传出来的特别消息，在通过修尔的汇报，排除了一切其他解决方法之后，彻底放弃帕瓦帝加，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圣职者们当然不情愿，但能走到这个高度，都是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理智和冲动的聪明人，在毁灭失败和不情愿之间，大家很理智的选择了后者，什么故乡，什么恋旧，在文明延续面前，都可以扔在一边，看看人家褐星文明吧，比起他们，帕瓦帝加至少还能保留自己的母星，要幸运的多了。
    意见一旦统一，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全体会议迅速讨论出了结果，随后把灾难即将解决的消息传达到期待已久的各方高层手中。会场上除了少数特别的例子之外（安吉拉：？？），基本上都是在政治上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了，谁也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该让高层人士知道多少，需要隐瞒多少，大家很快就统一的结论。
    当然，那些最顶层的存在，像各大国家和组织的最高权力者，众神殿并未隐瞒，一方面的确可能有些特别的事需要他们配合，另一方面，让他们掌握一些超出其他人的秘密，不仅凸显他们的身份，更有利于秘密的保守。
    很快，神灵们即将解决威胁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帕瓦帝加的每一个角落，虽然解决时间含糊其辞，解决方法语焉不详，但对于民众来说，这些一点都不重要，神灵已经做出了承诺，大家即将远离灾难，即将获得安全的生活环境，着就已经足够了。
    没过多久，帕瓦帝加绝大部分城市里，就不约而同的上演了类似的场面，来自众神殿的信息，在经过城市领袖的润色之后向全城公告，正如蔷薇公爵现在正在做的一样。可以说，在这一刻，整个帕瓦帝加很可能有数百数千个蔷薇公爵，在做着同样的事。
    相似的内容，相似的说辞，虽说不能让民众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足以安定他们紧张的情绪。
    而且，在这些语焉不详的通告里，无一例外，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名词。
    平静之日。
    

第五十三章 新褐星
    真是的，怎么天又亮了，为什么行星的自传速度不能变慢一点呢。啊，对了，作为一个圣职者，要表现的更专业一点，就像大叔那样，应该说，无私的苏尔大人，为什么不能放慢自己的脚步呢。哎呀，麻烦死了，总之就是很烦，每天天亮的都那么早，我还想多睡一会呀。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迪莉娅任由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大脑里驰骋，让我再赖一会床吧，想到起床以后，就又是忙碌的一天，我的心就感到彻骨的寒意，果然，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也就这张床，还能给我最后一点温度了。，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十几圈之后，少女终于不情愿的爬了起来，拽了拽身上皱巴巴的有翼犬睡衣，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嘟嘟囔囔的走出了卧室。
    这是一栋不大的居所，单层七个房间，对于新褐星文明最高宗教领袖来说，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实在有些寒酸，为此教会里不少圣职者都对迪莉娅提过意见，毕竟分区主教的生活条件往往象征着教区的整体实力，算是教会形象的代表之一了。不过……所有意见一律驳回，本主教大人愿意住在这里，谁也别想干涉。
    好吧，驳回就驳回吧，于是，暗月教会的分区主教，就继续住在这栋新褐星文明首都原点城刚刚兴建时建造的小房子里，一住就是三年。
    “爸爸妈妈，早啊。”
    走进客厅，对着橱柜里的两张照片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两年前，为褐星文明的延续贡献了自己一生的父亲瑞恩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半年后，母亲妮娜也随他而去。接连失去父母，迪莉娅还是有些悲伤的，但更多的，还是为父母欣喜。是啊，虽然一生颠沛流离，始终生活在灾难之源的阴影下，但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新家，终于看到了文明复兴的曙光，在绝大部分舰长心里，就算看到曙光之后马上死去也心甘情愿，何况还多享受了两年安逸的晚年生活呢。
    父母这一生，已经非常满足了，两位老人都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临终前的表情平静而安详，就像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色一样，也许，他们是看到了女神大人的神国了吧，在神国里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幸福岁月，之后回归永恒的安眠。
    因此，迪莉娅的心里也只是淡淡的悲伤而已，带着笑的悲伤，这些都要感谢大叔，如果没有大叔的话，真不敢想象现在大家过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大叔，你也早啊。”再次挥挥手，少女迷迷糊糊的朝着盥洗室走去，呜，洗漱，换衣服，然后工作，女神大人在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工作这么可怕的东西呀。
    一步，两步，第三步刚迈出了一半，迪莉娅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全身动作都停滞了，就像时间突然冻结了一样。
    等等，等等，有点不对劲，我刚才在和谁打招呼？
    血液终于挣脱了睡眠的桎梏，重新回流到了大脑里，让她昏沉沉大脑变得清醒，仔细想想，刚才，似乎……
    猛地回头，很好，刚才果然没有看错，一身黑袍的修尔，正站在父母的遗像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很奇怪的动作，据说这是大叔故乡的礼仪，代表对逝者的追思和祝福，看来大叔对爸爸妈妈的逝去也很遗憾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迪莉娅强忍着惊讶，才没发出尖叫。
    “嘘”，修尔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瑞恩和妮娜的遗像，便回过头去重新面对两张照片，神情肃穆，口中还在轻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对逝去的旧友倾诉别来的思念。
    当然，如果离他够近的话，就能听清楚他念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了，像是‘我是利用信仰通道传送过来的，我怎么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把通道另一端定位到神殿，还带着锚点到处乱跑啊’，还有类似‘这可不能怪我，我又不知道你还没起床，你应该庆幸才对，至少没在你洗澡的时候传送过来’，嗯，这些内容绝不能让对面那个人听到，否则……估计暗月神殿很快就要寻找下一位神官大人了。
    “哦”，或许是被修尔糊弄习惯了吧，也可能是修尔严肃的态度让迪莉娅一时有些紧张，女孩下意识的像几年前那样听话，疑惑的挠了挠头，先把疑问放在一边，继续走向盥洗室。直到里面的流水声响了一会，才又传出女孩的咆哮：“不对，大叔你又糊弄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啧啧，你俩的女儿越来越迟钝了。”修尔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又双手合十拜了拜，若无其事的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色彩鲜艳的杂志翻了起来。
    “天行者大奖赛？那是什么？什么是浮空滑板？”
    “飞行球联赛更换反重力背包供应商？”
    “电子歌姬巡回演出大获成功？”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发现自己依然还像个原始人一样，修尔撇撇嘴，把杂志扔到一旁，重新换上圣洁的微笑，看着已经梳洗完毕换好衣服，鼓着嘴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的迪莉娅。
    “看来你们过得很不错，你这个分区主教，也做得很有样子了。”扬了扬手里的另外一本杂志，封面上是穿着圣袍的迪莉娅站在圣像下虔诚祈祷的照片，“不过……你还不够合格啊，小家伙，也是我的错，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咦，大叔，怎么了？”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修尔怎么可能让场面失控，果然，迪莉娅紧张起来，注意力也马上就被转移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什么大事，信仰通道的道标还在你身上，我忘记教你怎么转移到神殿的圣像上了，没关系，一会我和你一起去一趟神殿，帮你把锚点转移过去，免得顺着信仰通道传送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传送到你周围。”轻描淡写的淡化了刚刚的小尴尬，修尔上上下下的看了迪莉娅半天，才很满意的点头道，“在我来求助之前，你就已经开始动员移民舰队了，很不错，我很高兴。”
    “咦？大叔你怎么知道的？”
    “呵……”我都经历过好几十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计划稍作变更吧，先让舰队在虚空中待命，这两天我带你去一趟帕瓦帝加，你也到了该朝圣的时候了。”
    

第五十四章 去骗人
    “嘿嘿，大叔猜对啦，这艘就是寒鸦号。”
    迪莉娅今天早晨还在抱怨每天工作太繁琐了，盼着哪天可以放个假，整天不用工作，结果很明显，女神大人听到了她的祈求，及时派来自己的神官，为迪莉娅实现了梦想。
    迪莉娅其实觉得挺奇怪的，之前得到的消息，帕瓦帝加世界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问题越早解决越好，然而大叔却像是一点都不着急一样，居然告诉她计划有变，很可能不需要这么多飞船出动，只要先调动二十艘就可以，之后要不要增援视情况决定。
    真是太奇怪了，不过少女并没有打算过问太多，几年的领袖经历，让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狡黠又倔强的孩子了，她现在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因此就算满心疑惑，还是把注意力从这上面移开，按照修尔的要求选择了二十艘飞船，带着他在上面一一走过一遍。
    在问明绝不会有意对飞船造成破坏的前提之后，首选当然是寒鸦号了，这可是承载了少女所有回忆的飞船，有什么事，少女第一个想到的，肯定会是它，现在的寒鸦号已经快成为褐星上暗月信徒们的圣地了，这次被大叔借走，等还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有机会成为帕瓦帝加各教会共同的圣地呢，嘻，寒鸦号果然是最厉害的，嘿嘿，大赚特赚。
    不愧是当年能和噬金兽据理力争的神秘生物，水平就是不一般，迪莉娅赶快擦掉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学着修尔的样子，用圣职者特有的圣洁笑容掩盖已经变成信用币形状的瞳孔：“不过，大叔最好能告诉我打算用这二十艘飞船做什么，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好准备。之前以为大叔你们需要借用飞船移民，所以包括内部和外部的挂载设备在内，所有飞船都是按照移民标准准备的，用作其他用途的话，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更换挂件。啊，对了，如果实在不方便透露就算了，只要告诉我大概要求就好，我会想办法自行调整，尽量适应大叔要求的。”
    “呵，没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反正到时候你们也会知道。”修尔背着手跟在迪莉娅身后，踩着悬浮板在寒鸦号内穿行，“实际上，借用飞船和帕瓦帝加的移民工作关系不大，因为……我们根本不打算移民了，我们打算把整个帕瓦帝加世界直接搬到裂隙空间里来。”
    “你说什么？”少女长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大叔是想说把你们的母星直接送入裂隙空间吧，哈，哈，哈，大叔的宇航学知识还是不足啊，这时候应该说星球，不该说世界的。”
    然而修尔却没有笑，只是表情淡定的看着她。
    “唔，真的没说错吗？把整个世界搬进来？”自我欺骗失败，少女只能接受这一事实，“大叔你知道整个世界的概念是什么吧，怎么全搬进来？”
    “当的一下就搬进来了。”修尔耸了耸肩，“再简单不过了。”
    “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修尔神秘的笑了笑，“所以我才说，没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因为这是你们没办法理解的事，嗯，其实我也没办法理解，但是神灵的力量是咱们这些凡人无法想象的，呵，神迹在降临之前，凡人怎么可能提前理解？”
    “咕呜，好吧，我明白了。”迪莉娅知道再问也是白费力气，只好不满的吐了吐舌头，翻着白眼不情愿的说道，“既然不用移民，还要借这么多飞船做什么，其他用途的话，我们的技术和那些金属族人……啧。”
    “罗兰德他们人数太少了，而且关联在一起才能实力最大化，拆分开的话，能用的个体不多。”修尔笑了笑，很明显，同为科技类文明，金属生命体把褐星文明远远甩在身后，以至于褐星文明把他们视为假想对手，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气，想要拉近双方的距离。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修尔也没打算干预，因此就像没听出来一样，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们需要能快速进行星球表面地形改造的工程船，我问过薇，你们的宜居化改造技术虽然因为历史原因，水平和你们总体水平不符，但如果只是地形改造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改造到什么程度？”迪莉娅现在几乎已经掌握了褐星文明的全部信息，低头思索着说道，“这方面我们确实是短板，我有点担心能不能百分之百满足大叔的要求。”
    “跟你详细说明吧，不然你也听不明白。”修尔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褐星文明也参与筹备工作了，所以肯定知道现在准备的仪式吧，通过某种不能对你说的方式，我们发现仪式存在严重问题，需要进行调整，尤其是我们搬家以后，调整的内容更多，就连仪式的核心法阵系统都要改变。这个工程量就实在太大了，再有三年都未必能完工，但这三年不一定会有什么变化呢，时间方面实在耽误不起，所以知识之主和智慧之主设计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确实，如果连系统内核都改的话，有时候比新做一个还麻烦。”迪莉娅似懂非懂的点头道，“但是，这也能折中吗？怎么折中？”
    “怎么跟你解释呢，总之就是需要在某处制造一个虚拟的帕瓦帝加世界接入整体法阵系统，这样整个法阵系统就不需要有太大的修正了，而且这个模拟出来的世界不需要承受任何侵蚀力，绝不会出现……咳咳，绝不会出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因为是模拟出来的，肯定没办法提供存在性和能量，但从……的经验来看，存在性和能量还是比较充裕的，即便没有帕瓦帝加这部分，依靠神灵自身的能量也能补全。所以明白了？借用你们的飞船，就是为了改造一些星球模拟出帕瓦帝加世界，不用宜居化，只要地表和地下分别绘制图形就可以，大概有几百颗星球吧，数量不会超过一千。”
    “你在开玩笑嘛大叔，那么多星球，只用二十艘飞船怎么可能够用。”迪莉娅瞪大了眼睛，尖声道，“如果工程复杂的话，十艘飞船分工都需要好久才能改造完一颗星球呢。”
    “呃，我没说过吗？这个改造任务，是你们剩下那一千多艘飞船的任务。”修尔耸了耸肩，“之前提到的二十艘，需要跟我回帕瓦帝加。”
    “谁管那一千多艘做什么啊，我刚才问的就是这二十艘飞船需要做什么准备。”迪莉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大叔你太能转移话题了。”
    “朝圣啊。”修尔一摊手，“顺便利用你们当初最擅长的技术，跟我一起去骗人，骗全世界的人。”
    

第五十五章 异世界的来访者
    又是新的一天，蔷薇之都风平浪静。
    帕瓦帝加的太阳仍旧照常升起，内城钟楼的钟声，依然准时的宣布着新一天的到来，只是城市已经看不到原本的忙碌，就连街上早起的行人都少了很多。内城区，外城区，整个城市都是如此，毕竟灾难就像利剑，时刻高悬于每个市民头顶，也许下一刻全城每个人都可能死去，既然如此，与其把生命的最后一刻交给工作，还不如留在家里，安静的享受最后的安宁。
    城市的管理者倒也理解民众们的想法，或者说，面对灾难，相比让民众们出门制造事端，他们留在家里显然更符合管理者们的心意。
    因此自从蔷薇公爵宣布了那条消息之后，干脆就直接下令，让城市所有公共部门统一放假三天，就连那些私人的经营机构，公爵府也发出了号召，建议暂停营业，于是从第二天开始，除了少数必须的服务型机构之外，整个城市从一个上满了发条的机械，突然就转入了休憩状态，很多市民甚至都有些不适应这样突兀的变化。
    不过，不管明天世界会不会毁灭，末日要不要降临，假期终究是受欢迎的，早晨睡到自然醒来，出门晒晒太阳，和邻居们聊聊天，悠闲地等待午饭时间的到来，倒也是一种颇为惬意的享受，当然了，如果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就更好了。
    可惜，危机始终游荡在每个人身边，即便放假留在家里，和邻居们闲聊的时候，话题也始终围绕着毁灭的阴影，那座城市昨天又遭受威胁啦，虽然神灵及时干预，城市没有毁灭，但又有多少人死亡啦，小道消息，蔷薇之都还能支撑多久啦，各个教会一反常态的召集各地的强者们返回总殿述职啦，各种话题，都离不开裂隙空间的威胁，一段时间里，甚至连对神灵的谈论都减少了很多。
    不过，今天有些特别。
    今天是蔷薇之都放假的第三天了，城市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三天的假期却马上就要过去了。不少比较胆小，之前一直躲在家里的市民也耐不住了，试探着走出家门，享受最后一天悠闲，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今天会和前两天一样，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度过时，街上有人突然指着天空发出了惊呼。
    “那是什么？”
    惊呼声就像一个信号，很快传遍了整座城市，一时间所有出门在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仰起头，看着淡蓝色的天空。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能见度非常高，因此人们可以敏锐的发现，太阳的附近出现了几个小黑点。开始人们以为只是体型大一点的飞行魔兽路过，毕竟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不对，那似乎不是魔兽，更不是路过，因为黑点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停下了停下了，好像是……人造设备。”有好奇的市民从家里取出了价格昂贵的远窥镜，一边观望一边为周围的民众实时描述，“看，它们分散了。”
    是的，接近一段距离之后，十几个黑点毫无征兆的朝四周分散，流星般划过天空，飞向四面八方，很快就消失在空中，只留下其中之一，还停留在蔷薇之都民众的视野之内。
    “没错，那绝对是人造设备，好像是……浮空船？不对，那可都是由钢铁铸造的啊，翼人的浮空船可不是这样子的吧，而且钢铁铸造的东西也能飞在空中吗？”接近到一定程度，眼力好的人终于看出了端倪，“不对，不对，哦，神啊，这些浮空船该有多大啊。”
    努力观测的民众们终于发现特别之处了，虽然由于距离太过遥远，很难准确判断体型，但是通过远窥镜，他们看到巨大的浮空船下方突然打开了几个小孔，小孔里飞出十多艘几乎小到微不可查的飞行器，向着城市高速俯冲。有对比才有判断，原本看上去就像几百米外的蚊子一样渺小的飞行器，转眼间在远窥镜里就变得无比庞大，再和之前的母舰对比一下，观测到的民众们发现，母舰的大小似乎已经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外，这已经不是一座飞行的小山或者飞行的岛屿了，简直就是一块飞在天空的大陆。
    “啪啪啪啪”，奔跑的脚步声传来，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城市卫队，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城市卫队士兵踩着整齐的步点跑向内城的中心广场，很快就驱散了广场周围的民众，把广场封锁起来。
    “咚咚咚”，惊疑不定的民众被突然响起的晶能炮声吓了一跳，不少人差点以为是战争爆发了，不过仔细一听，不对，那是重要场合才会打响的礼炮，这是……在表示欢迎？欢迎谁？那些天上飞来的浮空船吗？
    果然如此。
    十几艘上百米长的穿梭机，悬停到了城市上空，其中一架在盘旋几圈之后，开始垂直下降，伴随着机械的轰鸣，稳稳的降落在被隔离出来的中心广场上。
    “唰”，一道鲜艳的红毯，被四名士兵拖着，一路延伸到穿梭机底部，红毯之后，数十名高大魁梧的倚仗士兵跑步入场，沿着红毯两侧排列，昂首挺胸的组成一条通道。
    “看那边，看那边”，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中出现了阵阵骚动，人们发现，不知何时起，广场的另一侧出现了十多个圣职者的身影，各个教会的都有，这些圣职者用神术支撑起一道巨型光幕，光幕上，正清晰的显示出广场上的画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不止是蔷薇之都而已，实际上，几乎帕瓦帝加所有被城市之心保护的城市里，都有类似的场面出现，虽然不像蔷薇之都一样有飞行器降落，但广场上都撑起了一道光幕，同步显示着遥远的蔷薇之都中心广场所发生的一切。
    “咔哒”，迟迟未动的飞行器终于出现了变化，一侧舱门打开，扶梯一直延伸向地面，一身黑袍的少女缓缓的步下阶梯踏上红毯，四位年纪各异但同样装束的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只有最前面的少女面带亲切地微笑，向周围的仪仗士兵以及远处围观的民众点头致意。
    而在红毯的另一端，蔷薇之都居民们早已熟悉的暗月神殿大主教莉莎款款走来，神官修尔在她侧后方同步向前，两大六小八位神殿的圣职者有些紧张的跟着，至于拖在更后面的，则是盛装的蔷薇公爵和鲁本侯爵，以及蔷薇之都不少政府官员。
    双方相向而行，很快就在红毯正中相遇，两位年轻女孩含笑相对，由外来者向莉莎浅浅的躬身行礼。一旁的修尔嘴唇微动，不过广场的屏幕无法传递声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围观的民众一头雾水，不过有反应快的已经隐约猜到，这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主动来访了，居然也是暗月的信徒，真神奇，原来不起眼的暗月教会还有这么深厚的潜力啊。至于双方见面后修尔到底说了什么，大家只能全凭脑补了，想什么的都有，可惜没人能猜到，修尔说的是：“很及时，那么可以开始采集数据了。”
    

第五十六章 迎宾
    “咚咚，咚咚”，鼓乐喧天，军乐队奏响了最高规格的迎宾乐，悠长的号角声冲破云霄，把消息传遍帕瓦帝加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这时，广场上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民众们，才渐渐弄清发生了什么。
    这些家伙把秘密保守的真严实啊，这是所有人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提前通知这条令人震撼的信息，这是想用震惊冲淡灾害带来的压抑吗？
    民众们终于知道，蔷薇之都的暗月神殿那群神神秘秘的圣职者，不声不响的就制造了一个大新闻，是啊，虽说这段时间一直听说，在裂隙的另一端还存在着其他世界的智慧生物，据说还有不少强者们和对方打过交道，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那就是一群只存在于描述和想象中的物种，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了。
    谁也没想到，这段距离其实也不是那么遥远，大家居然能有幸亲眼目睹了裂隙两侧文明第一次正式接触，好吧，确切的说，是对于帕瓦帝加一方的民众来说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但即便如此，也能极大振奋民众们的情绪。
    原来裂隙虽然危险，但确实不是绝地，原来裂隙对面真的有生物可以生存的空间，原来搬迁进裂隙内继续生活，并不只是为了安抚我们而制造的谎言，这么说，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
    随着光幕中显示出来的，双方初见时的礼仪结束，由异界人献上异界特产——一种薄薄的长方形设备，上面的屏幕可以显示各种可操作图像——作为初次接触的礼物，而帕瓦帝加一方，由蔷薇公国的蔷薇大公和暗月神殿的莉莎代表帕瓦帝加全体，献上了同样颇具帕瓦帝加特色的礼物——一枚由法师和圣职者共同制作，附魔的同时加持了神圣之力的挂饰，不仅可以调节佩戴者体表环境，让温度湿度这些触感都保持在最适宜的状态，而且可以随时净化自身，除了外界的灰尘之外，就连致病的微粒也能净化干净。
    礼物互换结束，两位信仰暗月的少女携手并肩，举起胳膊向光幕外的民众们共同致意，通过审核并且接到严守秘密的几家报社派出的记者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记忆水晶高高举起，具有历史性象征意义的图片一张接一张，被清清楚楚的留存了下来。
    “蔷薇之都的民众们，全世界的智慧生物们，在众神殿的努力下，很快就会开展对近期接连爆发的灾难的应对措施，而新褐星政府则会以暗月女神信徒的身份参与其中，配合我们共同面对灾难，迈出联手对抗裂隙威胁的第一步。”在会面仪式的最后，一直不声不响的修尔突然上前一步，高举双手示意远处被隔离的民众们安静下来，随后才在扩音魔法的辅助下，对周围所有人大声宣布，而且利用圣职者和法师们的技术，提高的声音也成功的传送到其他城市的光幕里，“不久之后，褐星文明的大型飞船，很有可能会从大家的头顶经过，希望那时候，大家可以为我们的客人们献上掌声和笑容，感谢他们不计代价的援助。”
    一部分各地的民众仰头看看飞过天空的飞船，当然，看到的只是一些小黑点而已，但他们已经脑补出无数异界人忙碌着修补残破的帕瓦帝加的画面，脑补到兴奋时甚至激动的热泪盈眶。不过，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些异界人实际上在做什么的话，估计他们很想联合起来把修尔这个幕后黑手直接打死吧。
    “赞美暗月之主。”欢迎仪式结束，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老迈的蔷薇公爵还是对莉莎躬身行礼，“那么，之后的接待和工作，就拜托大主教阁下和神官阁下了，我们会满怀感激的期待着各位传来的好消息的。”
    如今不像几年前了，几年前的暗月神殿，还只是一个濒临灭亡的小教会，世俗权力虽然还要保持对神灵的尊重，但对于教会却实在谈不上有都敬重，否则也不至于让神殿区的暗月礼拜厅保持废墟状态在那里呆了上百年了，只是后来因为修尔的存在，才对暗月圣殿越来越客气。但是现在，暗月教会的信徒横跨两界，据说已达数千万，在整个宗教界的影响力都高的惊人，这些世俗的权力当然迅速转变了态度，恭敬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面对朱蒂或者奥古斯塔时的样子。
    “以圣之名，神灵的光辉照耀下，一切难题自当如冰雪般消融。”莉莎手指画圆，一脸虔诚的说道，“公爵大人请放心，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务必通知我们。”蔷薇公爵和鲁本侯爵对视了一眼，鲁本侯爵还顺便用眼角瞟了瞟修尔的表情，这才郑重的承诺道，“只要我们能够提供的帮助，一定不会推辞。”
    “真的？”
    “呵，呵，呵。”两位老人面无表情的发出整齐的干笑，用麻木的目光盯着修尔，毫无感情的眼神总让人想起名为金鱼的生物。
    “好吧，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遗憾的叹了口气，强行压制住列出一串贵重品清单作为支援物资的冲动，“倒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实际上他们这次过来的任务，除了安抚民众之外，主要就是避免在迁移过程中爆发恐慌了。”
    “其实我不太理解，神官阁下。”在官方场合，就算彼此比较熟悉，鲁本侯爵还是严守礼仪，恭敬的询问道，“您曾经说过，这一过程其实很快，而且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那真的会爆发恐慌吗？而且，各位尊贵的异界客人们，又怎么才能控制住民众们的情绪呢？”
    “呵，确实没有实质性影响啊，但我可没说过，不会有什么表面变化。”修尔耸了耸肩，很不负责任的说道，“民众的情绪总是脆弱的，尤其是现在，任何不正常的现象，都可能成为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至于解决办法……当然是蒙住所有人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异象了，所以说，我们请来了环境全息模拟的大师，帮所有帕瓦帝加人蒙住眼睛。”
    

第五十七章 我的报酬呢
    
    是的，褐星飞船这次来帕瓦帝加，表面上的目的是为了到圣域朝圣，同时代表褐星文明对帕瓦帝加第一次访问，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任务，就是在帕瓦帝加进行一次全球范围的天候模拟，借此对民众们隐瞒真相。
    再也没有比褐星文明更合适的人选了，就连金属生命体一族都不得不承认，比起天象模拟的技术，他们和褐星文明还有一段距离，褐星文明当初在飞船内部模拟出的自然环境和天象变化足以乱真，连经验丰富的逐影者小队都没能分辨出真伪，而且还是在飞船内部的封闭空间里，没有任何外界环境支持的情况下，现在换成帕瓦帝加的自然环境，只需要模拟出外部景色，就实在太容易了。
    “这边这边。”熟悉的寒鸦号上，迪莉娅兴高采烈的为大家引路，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欢迎仪式上一本正经的样子，“这片区域是改造过的客舱，满负荷运转时可以承载六千七百人，每人一个单人间，进食，沐浴清洁，休息，这些要求都可以满足。类似的客舱整个飞船有三百九十四个，怎么样，很大吧，这是前一段时间，听说你们可能要大规模迁徙，我们特意加急改造的。可惜时间太紧了，很多设备没能挂载，像是阅读啦，收看影视节目啦这些，只能集中在每个客舱的几处指定区域集体进行，能再多准备几个月的话，完全可以让每个单人间里都能享受到这些娱乐内容，保证路上不会枯燥。”
    “不过即便不挂载也足够啦，反正时间也不会太久，最多四天就能抵达新褐星星系，人在旅途嘛，降低一点要求也是可以接受的，我相信就算只有现在这些设备，帕瓦帝加的平民应该也会满意的，嘻，我们系统评估过的。”
    嗯，修尔也相信，以几十次梦中的经验来看，帕瓦帝加的平民何止是满意啊，一旦踏上飞船，渡过了最初十几小时的恐慌期之后，那些平民简直爱上了这种几乎全自动化的生活环境，虽然经常被各种新出现的功能或者服务吓一跳，但很快就能适应了，甚至到最后下飞船的时候，一些人需要强行驱赶才舍得离开，啧，实在太丢脸了。还好，起码这次不用再面对一次那么丢脸的经历了。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在无光之月的第一使徒，暗月教会的最高领袖，伟大的莉莎大主教的邀请下，担任使节的迪莉娅分区主教登上了装饰奢华的马车，携手返回暗月神殿朝拜女神的圣像，完成这次朝圣之旅。嗯，马车是找蔷薇家族借的，算是让来自高科技世界的迪莉娅享受了一次古典生活的乐趣。
    朝圣之后，两位使徒将在冥想室冥想一整天二十二小时，聆听来自女神大人的教诲，在这之后，迪莉娅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暗月教会的分区主教。
    当然，这只是对外公布的信息而已，实际上两人只在冥想室里呆了十几分钟就溜出来了，拉着修尔和莫瑞娅萨芙三人一起，乘着隐形的小型飞行器直飞寒鸦号。
    这是莉莎大人的要求，哼，你们都见识过那么大的飞船了，而且形容的那么神奇，我却还没见过呢，这种事怎么能容忍，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行。莉莎是这么解释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是借口而已。毕竟之后的行动非常关键，而且影响范围波及全帕瓦帝加，暗月教会既是行动的倡议者，又是实际操作的主导者，责任重大，甚至直接关系到哥哥和露娜大人的信誉，不亲眼看看，莉莎是不可能放心的。
    这种心情谁都可以理解，因此就连看似受到质疑，本应心存芥蒂的迪莉娅都没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兴高采烈的拉着莉莎满飞船乱跑，两个女孩这两年经常私下里借助女神大人的神力聊天（？？？），关系远比修尔想象中的更近，此时就像初次见面的笔友一样亲密，甚至连修尔都被冷落到了一旁，只能向萨芙和莫瑞娅寻求安慰了。
    “哇，这片空间……就是哥哥说过的虚拟世界吧。”莉莎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显然是看到了当初让修尔几人同样震惊的虚拟空间，褐星人还是很念旧的，整艘飞船虽然做了不少改造，但这片空间始终保持原样，就连‘地面’的植被都维持着生长状态，郁郁葱葱的好像一片真正的森林。
    “是啊，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叔的地方。”指着旁边显示器上微缩版的空中都市，迪莉娅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看这里，当初大叔他们几个，就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然后就被我捡到了。还有这里，当初我家就在这里，结果被大叔他们几个彻底拆掉了，唔，对了，大叔，当初说好给我当报酬的五个金珠，现在还没给我呢。”
    “有吗？”修尔一脸迷茫的眨眨眼，“你记错了吧，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种事了。”
    “喂！”
    “好吧，好吧，就算有吧。”发现实在蒙混不过去了，修尔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钱币。
    “喂喂，大叔，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很久不用这种金属货币了，但是你不会以为，我连金币和铜币都分不清吧。”迪莉娅斜眼瞪着某个早已舍弃廉耻之心的神官，“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想着骗钱。”
    “嘁，眼睛真毒。”怏怏的撇撇嘴，修尔嘟囔道，“你这家伙当初明明是在虚拟世界里，本体还在外面睡觉，结果这种事记得倒是清楚。”
    “那当然了，虽然只是在虚拟世界里做梦，每天怎么过的吃什么玩什么醒来以后就想不起来了，但你给我的印象那么深刻，我怎么可能忘掉，何况还关系到金子呢。”迪莉娅挑了挑眉毛，语气不善的说道，“大叔，你把铜币收起来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是后续动作呢？我的金币呢？”
    “呵……给。”修尔伸进口袋里的手顿了顿，直到迪莉娅逼问，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居然不打折扣的掏出五枚金币放到女孩的手里，脸上的笑容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
    
    

第五十八章 演出开始了
    
    “滴滴，滴滴”，黑暗的空间里一片寂静，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有机械发出的短促而单调的提示音，有节奏的在黑暗的空间里持续，伴随着提示音，微弱的红色提示灯闪烁不止，让黑暗之中可以感到时间的流逝。
    “这里是寒鸦号。”迪莉娅的声音穿透了黑暗，从空间深处传来，“各飞船请应答。”
    “暴雪号已就位。”“飓风号就位。”“青春恋爱号就位。”“噗哈哈，咳咳，断尾的长尾熊号就位。”……
    十九艘飞船，十九位舰长的声音，一个又一个从迪莉娅发出声音的位置做出应答，虽然飞船的名字都极具个人主义色彩，但总体来说，舰长们的态度还是很严肃的，毕竟任务虽然并不艰巨，但象征意义重大，至少要展现出己方重视的态度才行。
    “信息采集度确认。”自动忽略了一些比较特别的名字，迪莉娅冷静的下达指令，“确保相邻区域彼此完全覆盖。”
    “信息采集度百分之百，覆盖率百分之一百零七，已满足任务要求。”
    “设备输出功率最终调整。”黑暗依旧在四周弥漫，一如帕瓦帝加深邃的无尽虚空，“输出必要值，三十五，极值六十八。”
    “输出功率已确认，范围设定完成。”回应的声音没有一秒延迟，很显然，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不需要再做任何调整，只要最后确认就可以了。
    “二十二小时时间轴同步，精确度，四个单位。”迪莉娅的命令下达的有条不紊，速度也逐渐加快，“以寒鸦号计时读数为标准，下一次尾数归零时同步开始。”
    “同步已完成。”这一次应答的时间稍长，不过，应答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时间同步的效果已经开始体现了。
    “最终模拟准备，各飞船等待命令。”迪莉娅深吸一口气，听得出来，女孩还是有些紧张的，“大叔，已经可以了。”
    “哦？”黑暗中，修尔的声音就发自迪莉娅身旁。
    “嗯，先最终模拟，确认无误之后再正式启动了。”迪莉娅轻声解释道，“你确定时间以后下命令吧。”
    “呵，这还是很少有的经历呢。”修尔的声音里一点听不出紧张，“随时都可以了？”
    “嗯，随时。”
    “很好，那么……”黑暗中，修尔上前了几步，轻笑着说道，“神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一道光撕裂了黑暗，只一瞬间，光明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片巨大的球型空间，整个空间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球心处，存在一个小小的透明平台，就那么没有任何支撑的漂浮在半空中，修尔和迪莉娅并肩站在平台上，仿佛悬空而立。
    空间的尽头，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光明那一半，是湛蓝的天空，是明媚的阳光，是缥缈的白云或者阴翳的乌云，而黑暗的一半，则是深邃的夜空，点点的繁星，以及银色的弯月，一切都如此的真实，仿佛两人真的置身于交错的昼与夜之中。
    “嗯……”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修尔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许久之后，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指了指天空中一片飞过的黑点，“那里。”
    “唰”，平台前凭空展开一道光屏，显示出修尔所指的位置，几只狮鹫兽舒展着翅膀，成群结队的从空中飞过。
    “按照大叔你的要求，我们采集了过去二十二小时全球的天空影像，拼接成完整的全息天象图，一旦正式开始，就会用全息影像替换真实环境。”随着画面的移动，迪莉娅轻声解释道，“由于我们是直接投影在对流层外层的，所以现在的图像是按比例缩放过的，如果从地面看上去，和正常的天空没有区别。现在你看到的，就是删除了星球地面部分之后的整体效果，我们现在的位置相当于地心，根据我们位置和观测角度的变化，看到的具体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说着，女孩动了动手指，透明平台开始在一个球型范围内缓缓移动，从不同角度，观测太阳和云朵，也就是空中的唯一标志物。
    “能不能把那些生物的影像去掉。”皱眉思索了片刻，修尔指了指空中不同位置出现过的一些飞行生物，“如果有其他飞行生物刚好经过，说不定就会造成干扰，万一再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去掉也不是不行，不过大叔……”迪莉娅苦恼的说道，“你们这个星球的生物，实在有点不可理喻，反正我以前没见过在平流层里成群结队游荡的飞禽，我担心把它们的影像都删除，地面一整天看不到这类生物，反而会让人起疑心。如果你只是担心干扰的话，其实没什么关系，想要接近那些影像，至少也要飞出对流层，而一旦飞出去，等于脱离了投影的范围，它们就被投影遮挡住了。”
    “然后就从视野中突然消失了？”
    “好吧，我明白了，那还是删除吧。”迪莉娅愣了愣，苦笑着点点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帮我接通薇的频道，我……”
    “长官，我一直都在。”熟悉的声音，从平台上的机械里传出，“等候您的命令。”
    “地面指挥中心一切正常？”
    “是的，长官，人员全部就位，一切正常，所有通信频道处于待命中，您可以随时和任何一个终端通话。”
    “很好，那么，米尔哈克大主教？”
    “修尔阁下。”风神的大祭司立刻做出回应，“有什么要求？”
    “赞美不羁之风，愿永不停息的风，驱散盘旋在天空中的阴云。”
    “我明白了，神官阁下。”大祭司顿了顿，回应道，“吾主说，四十四小时之内，天空之下将没有阴云驻留。”
    “圣哉，永不停息的风。”即便没人看到，修尔也照常欠身致意，“之后……奥兰纳大主教？”
    “赞美无光之月。”透过低沉的女声，可以想象出水之神殿的大主教奥兰纳苍老的容貌。
    “赞美淋漓之水，愿滋润万物之雨，可得片刻停息。”
    “如你所愿，四十四小时内，帕瓦帝加将没有滴雨落地。”
    “圣哉，生命之水。”修尔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微笑，“最后，赞美湛蓝之空，愿……”
    “吾主的神威，将涤荡蓝天，神威之下，高空飞禽对蓝天只有敬畏之心。”
    “圣哉，无尽之空。”修尔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对迪莉娅说道，“现在问题都解决了，迪莉娅，让舰长们注意，从命令下达时间点开始，选取夜晚能见度最低点为起始位置，依照日出速度替换夜景，确保替换位置始终处于谒见，无法观测到高空变化。”
    “明白。”
    “很好，那么……演出开始了。”
    

第五十九章 一瞬之间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不过居住在蔷薇之都的智慧生物们，发现天气有点不太对劲，明明还只是初秋，气温却比昨天低了不少，好像一夜之间已经到了深秋一样，就连路边的植物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直到回家穿上厚厚的外套，才感觉暖和起来。
    动物们似乎也有些异常，平时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飞鸟，虽然今天依旧飞向天空，但飞行高度变得很低，偶尔有几只不小心提升飞行高度，马上就像被吓到了一样，叽叽喳喳的鸣叫着降了下来。而那些被束缚于地面的走兽们，则表现的烦躁不堪，不停的绕着圈徘徊，不时发出不安的低吼声，有些甚至直接钻回了窝里，怎么呼唤也不肯出来。
    “要出大事了。”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对着穿城而过的鼠群和虫群的背影，发出饱含忧虑的叹息，“动物们已经发出了预警，大家千万要小心啊，一定要出大事了。”
    是啊，确实要出严重的大事了，三天假期居然结束了，世界末日居然没有降临，反倒是又要回去工作了，这种事还不够严重吗？
    现实就是这样，也许老人和孩子们，可以因为一些奇怪的现象而驻足观望，但大部分正值壮年的居民们，却没有这种幸运，不管多大的事，都不如工作重要，否则真正的灾难就要降临了，恩，没钱养家吃饭的灾难。至于动物们有没有发出预警，气象有没有反常，还是等吃饱饭以后再去考虑吧。
    于是，在度过了安逸的三天假期之后，蔷薇之都的清晨，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或者说，比以往更忙碌。尤其是经历了昨天异界客人的来访之后，似乎连前一段时间围绕在身边的灾难威胁都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帕瓦帝加肯定没有那么危险，否则怎么可能有使节团的人赶在这种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来访问呢，就算他们赶来，帕瓦帝加的官方也不敢同意呀，不然真出了事，那可是会造成星际影响的。
    退一步说，就算帕瓦帝加真的那么危险，至少这几天也是安全的，神灵和强者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证使节团的安全，因此使节团只要还在帕瓦帝加一天，帕瓦帝加都是绝对安全的。
    不止是蔷薇之都的居民们这么想，消息早已通过圣职者的信息渠道和光幕影像，传遍所有智慧生物所在的地区，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充分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事实好像也真是如此，自从使节团抵达已经一天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都没再有哪座城市被灾难袭击的消息传回来，好像灾难也因为神灵的关注以及使节团的到来而退缩了一样，再联想到欢迎仪式上说的，使节团肩负着协助帕瓦帝加对抗灾难根源的消息，唔，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把一切都解决好呢。
    怀揣着希望，投入新的一天的工作之中，居民们连干劲都充沛了不少，那些微不足道的异常，那些老人们叹息中发出的警告，早就被抛在脑后了，甚至连城市里一些奇怪的现象都没有注意到。
    确实很奇怪，大地之上九百三十一座神殿，今天所有的神殿，都谢绝对外开放。神殿倒是没有封闭，至少礼拜厅还是正常开放的，还有牧师坚守，关闭的只有分布在不同城市的教会总殿，大部分高阶圣职者都聚集在总殿内部，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就连神殿的牧师们都不了解内情，只知道他们在进行很重要的行动。
    实际上，那些高阶圣职者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任务也只是护卫各自的神殿核心而已，真正了解内情的，只有每个神殿最顶层的神灵使徒们，这些神灵的代言人们现在都集中在各自神殿的核心房间里，紧张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他们身上集中了整个圣域吸收的信仰之力，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们就会把全部信仰之力一次性输送给神灵，帮助诸神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二十二小时结束，虚拟天幕已成功封闭，帕瓦帝加的天空，已经全部处于伪装之下。”从每个教会圣域的核心室里都能听到修尔的声音，明明已经全神贯注的盯了一整天，但修尔的声音里依然听不到一丝疲惫，语速缓慢而平静，每一个音节都沉稳有力，只凭声音，就能让每个人忐忑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赞美诸圣，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下面就是诸位大人们的时间了。”
    没有人回复，那些使徒们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回复，修尔交流的对象，是自己侍奉的神灵而非他们自己，因此，这些骄傲的使徒们，只能心情复杂的保持着安静。
    “呵，当然。”明明没人说话，但修尔却像是在和人应答一样，“几位大人尽管放心，只要变化不涉及到平流层，我就可以保证民众们一无所知。”
    很显然，修尔正在同神灵们对话，这时使徒们才恍然发现，似乎不知从何时起，修尔就已经突破了法则的限制，可以以非信徒的身份，和神灵们直接交流而不会被同化了，这意味着什么，圣职者们自然再清楚不过了，看来，他距离那个地位又近了一步啊。
    “迪莉娅。”在聆听了片刻之后，修尔突然说道，“最后确认一下，你们所有飞船，都位于平流层内部。另外帮我接通罗兰德，让他警告那几根不安分的触手，别再探头探脑的了，都给我收回裂隙空间里去。”
    “明白。”女孩在通信器里嘀咕了几声，“可以了，不过罗兰德问你，大概要等多久？”
    “多久？呵……”修尔轻笑道，“所以我说你们无法理解，因为……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
    “哈？”
    “变化……”“啪”的一声，修尔打了一个响指，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结束了。”
    “哈？大叔你在开玩笑嘛？”
    “我从不开玩笑。”修尔笑眯眯的说道，“不信你可以问问罗兰德，还有那个不听人劝结果触手断了几根，正在满虚空打滚的笨蛋，只有他看到了全部过程。”
    “这，这，这……”
    “呵，让我们和帕瓦帝加说再见吧。”修尔的表情有些复杂，居然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舍，“再也不见……当然，也许我不包括在内。”
    

第六十章 进入裂隙
    确实，裂隙空间的广阔地带，正有一个梭型生命体在滚来滚去，几十根触手在身边张牙舞爪的乱舞，让周围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没有其他同类敢靠近，而还在抽搐的几根断掉的触手根部，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四处打滚的原因。
    梭族人躯体的密度和强度强大到超乎想象，仅凭躯体冲击就能摧毁恒星，即便恒星爆发的能量也无法突破他们体表的防御，而触手作为他们的武器和生活工具，更是防御的重中之重，比躯体部分还要坚韧，然而此时可以看得到，触手的断口处平滑整齐，就像被切断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很难想象，在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中，还有什么能对梭族人造成这样的伤害。
    有的，而且他活该，谁让他不听修尔的忠告呢。
    梭族人其实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种族，努力进化出强横的躯体，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以探索星球外的世界，而他们在自己的世界被裂隙空间毁灭，凭着肉体在裂隙内部苦苦坚持，主要也是依靠无尽的好奇心支持，因此，像是帕瓦帝加这样拥有神灵的神秘世界，对他们的吸引相当大。但是由于世界法则的差异，他们无法进入帕瓦帝加，这几天虽然得到了帕瓦帝加诸神的认可，算是可以短时间内绕过世界法则的限制，能暂时在帕瓦帝加维持存在，但却又被神灵们通过他们最敬仰的女神阿尼卡下达了禁令，严令他们禁止进入帕瓦帝加世界。嗯，因为怕他们把帕瓦帝加人吓死，以帕瓦帝加人的接受能力，现在接触他们还是有点早了。
    可惜，神灵的禁令还是限制不住梭族人的好奇心，那么多年没见过秩序世界了，对梭族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蹭蹭总可以吧，反正我们的眼睛也是可以转移到触手上的。于是，裂隙空间里就上演了一幕几个梭族人一边用触手互殴争抢位置，一边从缝隙里探出触手偷窥帕瓦帝加的场景，而他们的老朋友，修尔指定的带队者罗兰德，只能在一旁无奈的喷射引擎能量，对这些家伙毫无办法。
    当修尔要求他们暂时全部撤回裂隙空间内部的时候，梭族人虽然不太情愿，但绝大部分成员还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听从命令缩回了触手，只有一个年轻的小梭族人依依不舍，撤回的速度慢了一些，于是，他失去了四根触手，但也成了唯一一个目睹全部经过的凡人，得失之间是否值得，就只能看个人的想法了。
    梭族人虽然不能像诸神一样，睁开眼就可以观测整个虚空，但他们依靠能量代替光线，观测范围比帕瓦帝加人大的多了，在他们的观测里，帕瓦帝加世界就像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又像是一个正在深呼吸的肺，边界不断在收缩和舒张之间循环，始终没有保持静止。
    每次转向舒张状态时，世界的边界就会变得越来越薄，也越来越不稳定，大概他们特有的‘逐影’，就是这个阶段才会出现的吧。当舒张到极限，边界壁垒也薄的让梭族人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的时候，世界边界就会自然而然的转入收缩阶段，边界增厚，张力减弱，就连承受的侵蚀力，也会相应弱化。
    褐星人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呼吸的世界，实际上，所有的世界其实都差不多，但他们可是第一次见到边界壁垒已经薄到这种程度的世界，当然会好奇了，但他们更好奇的，是帕瓦帝加诸神如何在短时间内，把整个世界迁移进裂隙空间。
    那可不是一个星球一个星系，那是无限大的虚空世界，褐星人被裂隙空间追了好几千年，故乡还有一半以上的残留呢，在他们看来，帕瓦帝加就算从现在开始，想顺利进入裂隙空间，至少也要好几千年的时间，其实别说他们，就连金属生命体一族的罗兰德都很想知道，帕瓦帝加诸神是如何做到这种不可能之事的。
    答案是，根本不用迁移。
    裂隙空间和正常世界之间的边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隔膜，也并非存在于世界的外缘，实际上，它和正常世界是一体的，存在于正常世界的每个位置。简单的说，就是一切具有存在性的事物，其实都有这层边界，裂隙的边际无处不在，因此，大裂隙的威胁才可能从任何一个点爆发，可能是一朵花，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块石头，甚至可能只是一滴看不到的水珠，以至于根本无法事先预防。
    而正常世界膨胀，就是万事万物的边界在膨胀，在膨胀中，一旦某一个点被突破，裂隙空间就会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就会陷入无法控制的境地，重复金属生命体当年的命运，而表现出来的，就是褐星人遭遇过的那样，裂隙空间不断扩大，吞噬所有正常的空间。
    因此，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个世界送入裂隙空间，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像气球一样把空间捅破，而是直接对边界这一整体概念下手，彻底破坏掉边界的存在，一旦边界的概念消失，那么整个帕瓦帝加世界，自然就以最直接的形式，暴露在裂隙空间之中。
    那位胆大的梭族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帕瓦帝加世界膨胀到极致，即将转入收缩阶段的时候，修尔的响指打响了。于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保护了帕瓦帝加亿万年岁月的那层屏障，在一瞬间化为了历史，不是破裂，破裂是从某一点被突破，而是直接全方位的，同时同步的消失了，整个帕瓦帝加世界，在最短的时间单位内，暴露在了裂隙空间之中。
    这对于所有的世界来说，都可以说是灭顶之灾，同时暴露在裂隙空间里，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瞬间被裂隙空间吞噬，彻底失去存在性，每一颗星球，每一个城市，每一个人，每一样物体，都会同时消失，没有任何东西能得以逃脱。
    但帕瓦帝加是例外，因为帕瓦帝加几乎所有重要的星球，都是神灵的躯体，而神灵的特殊性，让他们可以对抗裂隙空间的威胁，不会被裂隙吞噬，那么当那层边界消失的时候，神灵用力量覆盖自己的本体，就可以成功保护附着在自己本体上的事物，包括危机中的帕瓦帝加文明。
    于是，随着修尔的一声响指，帕瓦帝加世界这一名词，正式成为了历史，也正式成为了扭曲虚空共同体的一员。

第六十一章 合作
    “今天真冷啊。”
    “嗯，听尖牙高塔的法师们聊天时说，这几天世界范围内大风降温，气温直接下降了十多度呢。”
    “怪不得一早起来就觉得风从窗户朝屋子里灌呢，十多度，啧，风之赛洛在上，温差这么大，谁还愿意出门啊。”
    “你还算好的，农场的杰瑞大叔都快疯了，眼看秋罗果就该丰收了，结果赶上气候变化，要是再持续几天，估计他今年就要绝收啦，一年辛辛苦苦的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老杰瑞估计哭都哭不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不止老杰瑞吧，周围几家农场都好不到哪去。”
    “差不多，还好我听天空神殿的牧师透露，这么严重的降温也就维持一两天，过后虽然还会有几天温度波动，但肯定没有这几天这么大，等熬过了最后几天波动，基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
    类似的对话，在世界各地都频繁出现，大多数人都发现，一觉醒来，好像已经到了冬天一样，苏尔大人的火焰车明明还在天空中驰骋，地面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寒风挟着透骨的寒意，一直吹进民众们的心里。
    按理说，以往这个时候，各个神殿的牧师们，早就接到当地地方政府的请求，出面安抚民众了，他们虽然无法改变气候，但至少可以让民众们冷静下来，相信一切终究会过去。
    然而这一次，没有一家神殿出面安抚，大家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就像是在沉默之中酝酿着什么一样。
    “罗兰德，你们那边可以靠近了。”民间或许因为气候的突然变化而忐忑不安，但作为事件的核心，众神殿的所有教会，其实始终保持着镇定，现在的一切，并没有超出大家的心理承受底线，虽然比想象中的更严重一点，但依然还在掌握之中至少还在修尔的掌握之中，因此他可以很淡定的远程下达命令，“靠近之后立即开始采集读书，计算大气层外围的损失程度，我要知道确切数据，以便神灵据此做出调整，让帕瓦帝加的大气层恢复原本的厚度。”
    “了解。”通讯器另一端顿了顿，追问道，“大气层各层的密度数据需要吗？”
    “不需要，我们的计算方法和你们不一样，直接给我厚度的数据就可以了，省了还要让神灵自行计算。”
    “没问题，给我二十五分钟。”
    “不急，你慢慢算，一小时内提交就可以了，这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对了，在靠近以后，把帕瓦帝加星外围的影像传过来，现在星球外围的环境，褐星的探测器应该无法持续存在，需要你临时替代。”修尔慢悠悠的说道，“另外，让那些家伙先别乱飞了，最快速度抵达几个预定位置，之后假装自己是一群星球，调节引力平衡，帮诸神分担压力，让他们能有更多的精力投入新环境的创造中去。还有你身上的三位虚空之眼，让他们别睡了，该出发了。”
    “明白，他们已经出发了，不会误事的。”
    “很好，那边交给你了。”修尔朝迪莉娅笑了笑，明白她因为需要金属生命体临时替代而感到沮丧，不过他可没有安抚的想法，有时候这样的沮丧，对一个文明的领袖来说并非坏事，因此他也只是笑了笑而已，随即就移开了视线，“地面控制中心？”
    “是，长官。”薇就像随时在等待命令一样，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各神殿传回的信息，到现在为止，地面一切正常，据观测，民众们情绪稍有起伏，但暂时未脱离控制。有区域负责人询问，是否继续按照原定计划保持沉默，他们担心如果环境持续恶化下去，民众们会开始怀疑之前安抚民心的说辞。”
    “继续保持沉默，直到可以对民众宣布已经彻底摆脱灾难的威胁时，再统一公布，这样才能挽回之前那么多城市被毁灭造成的影响。”修尔想都不想就说道，“不用担心那些人的情绪问题，他们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只要在大多数人产生怀疑之前，让环境变化结束，那就算有人发现问题，别人也只会当他们是疯子。”
    “是，长官。”
    “现在连接太阳圣殿，薇。”
    “修尔阁下。”不到三秒，奥古斯塔满是皱纹的脸，就出现在修尔面前的光屏上，“吾主的力量已经穿透裂隙空间的阻隔，随时可以照射到地表，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透过去的阳光是集束的，只能为焦点范围升温，现在就看您那边了。”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三分钟之后抵达预定位置。”修尔突然愣了愣，失笑道，“看来比想象中的还快，他们已经就位了。”
    “可以开始了？”奥古斯塔追问道。
    “再等一下。”修尔在光屏前摇摇头，侧身盯着另一面光屏，直到几分钟后，光屏上出现罗兰德钢铁身躯的影响，才满意的说道，“可以开始了，罗兰德，把影像转接过来。”
    唰，光屏上的图像一变，变成了一颗水蓝色的星球，星球外是一片黑暗的混沌，反倒是大气层向外面持续不断的射出光线，那是褐星人的天幕投影的效果，可惜一接触黑暗的混沌，光线就凭空消失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透过微弱的光，可以看到三串巨大的如同眼珠的球体从罗兰德身上飞出，随即向四面八方炸开，很快，近百颗眼球就均匀地分布在帕瓦帝加星的大气层之外。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强光，撕裂外层的混沌，进入帕瓦帝加外的可是范围内，强光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如果真让它照到星球地表，恐怕照射范围内的地面都会被融化吧。不过，光线并未抵达地表，一颗直径最大的眼球挡在了光线的路径上，刚好把强光彻底挡住。
    强光是来自神灵的力量，即便强如虚空之眼，也很难长时间承受，哪怕神灵已经可以减弱了力量输出也一样，不过，虚空之眼也有他们自己的办法。
    挡住强光的眼球越来越亮，当亮到极致的时候，突然又暗了下去，随着他的黯淡，分布在星球大气层外的近百颗眼球却开始同时发亮，很快，近百颗眼球的亮度就达到了一个统一的水平。
    随即，温暖洒向人间。

第六十二章 步入正轨
    三位虚空之眼，用自己几十颗巨大眼球组成的躯体，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帕瓦帝加星领空的大网，太阳之主苏尔透过无序的裂隙空间，远程输送过来的集束阳光，被其中一位吸纳进躯体里，随后不仅隔空转运到躯体各个组成部分里，而且还透过虚空之眼一族特有意志连接的方式和其他两位同族能量共享，把阳光里的能量传送给他们，最终让所有眼球里的能量均匀的向帕瓦帝加散播，缓缓提升着已经开始迅速下降的大气温度。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有多复杂，这可不是把能量简单粗暴的平均分配就能解决的，那样不仅无法缓解帕瓦帝加地面所受的影响，反而会引发全球范围的气象灾难。想要实现现在的效果，就要模拟原本不同时刻当前季节太阳散发的能量，之后按照各个眼球所在位置，计算它们应当散发的能量强度，地面的能量读数和大气的能量读数都要测算，难度大的惊人。这艰难的一步，是靠金属生命体一族的罗兰德和人造智脑薇联手才完成的，可以说是集合和现阶段修尔接触过的科技水平最高的两个种族的力量。
    这还仅仅是第一步而已，还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想要把它变成实际行动，也就只有虚空之眼这种诡异的生物可以做到了。
    太阳之主苏尔大人的能量虽然不像火焰之主奥夫瑞根那样暴戾，但也相差无几，西部旷野成千上万公里的荒漠为证，烈日有时也是相当恐怖的。如今为了能够穿透裂隙，太阳之主把能量聚集成束，强度和威力都相当恐怖，一次照射，简直可以和一次中下等强度的神罚媲美了，虽然没有概念上的否定，和神罚还有着本质性的区别，但即便如此，威力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何况还要持续不断的承受好几十个小时，就连罗兰德和那些梭族人都无法负担，好在虚空之眼有这种可以通过意志连接分享能量的特性，才成为了这次计划的最佳辅助者。
    于是，诸神与凡世诸族联手，让近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从妄想渐渐走向了现实。
    “哒哒哒”，修尔习惯性的敲打着大腿，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越来越多的显示屏，各种各样反馈回来的信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幸亏他有着恐怖的记忆力，否则估计早就被这么复杂的信息逼疯了，据神灵们私下里和他们的使徒交流时所言，修尔的信息分析能力已经接近了凡人的极限，再进一步，或许就可以触摸到另一个世界了。
    当然，这些对于修尔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些信息处理妥当，保证计划顺利完成。
    “把对流层二十个标定高度的大气数据调出来，就是那四十个特定位置的。”已经投入了全部注意力，修尔头也不回的说道，“还有昨天采集的同类数据，做成对比列表，越快越好，记得每十分钟提交一次。”
    “嗯嗯，马上就好。”
    “薇，两千米为界，两千米以下你负责，每二百米一次，选取的特征位置你自己决定，高度温度，湿度，能量浓度，数据越详细越好，一样是对比列表的形式，要实时数据。”
    “已完成，长官，即刻发送。”不愧是有着最先进的宜居星球改造技术的种族，薇很清楚类似的工程都需要什么，早已准备好了修尔要求的资料，“不过必须提醒您，数据量相当大，是否需要我协助初步分析。”
    “嗯，也好。”修尔愣了愣，迟疑了一阵，最终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副官的责任，长官。”并不知道修尔在迟疑什么，身为人工智能，很难理解修尔为什么总喜欢事必躬亲，当然也就无法体会得到他信任有多麻烦了。
    “啧啧，总算回暖了，和计算的时间相差不多，还算可以接受。”各类气象数据飞速的在眼前流过，修尔就这样直挺挺的站着盯了几个小时，直到下降的温度终于开始在全球范围稳步回升，这才轻轻吁了口气，“各位，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在大家的努力下成功完成了，过程非常顺利，后面只需要苏尔大人微调力量的强度，就可以控制地面温度了，呵，大家总算不用担心，以后在冰原上受冻了。”
    通信频道里没有欢呼，能出现在通信频道上的，都是各个神殿或者势力最高层的领袖，就算心里兴奋，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而且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只是第一步而已，虽然可以算是最艰难的一步，但后续的行动，并不会比开始轻松多少，现在高兴，还太早了一点。更何况，就算彻底成功了，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这只是为了弥补仪式漏洞的手段而已，最后能不能笑得出来，还要看仪式的结果。
    不过，即便只是一次战役的胜利，但毕竟也是希望的前置，因此听到修尔的宣告，虽然没人欢呼，但每个人还是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朱蒂阁下。”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肌肉，修尔调出了大地神殿的显示窗口，里面朱蒂可比他享受多了，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正端着一杯蓝铃茶慢慢品尝，在她背后，巨大的帕瓦帝加投影依然一动不动的高悬着，“情况如何？”
    “呵，你是对的。”朱蒂优雅的点了点头，“从进入裂隙空间那一刻起，裂隙空间诱发的那些灾难，就已经完全停止了，可以说，只要吾主还存在一天，帕瓦帝加的凡人就无需再面对那些致命的威胁。”
    “确定？”
    “嗯，吾主确认过，确实像你之前描述的那样，虽说现在裂隙空间的侵蚀全部由神力来承受，但反而比以前那样修修补补顾此失彼要轻松的多。”朱蒂浅浅的笑了笑，“不过，你真打算这样让民众一直被欺骗下去？”
    “怎么可能，全部计划不是已经提交了吗，你也应该看过了，最多几十个小时而已，毕竟虚空之眼和梭族人他们，也不可能天天围着帕瓦帝加假装卫星啊。”
    “又在装傻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一直被欺骗下去有什么不好吗？”修尔讥诮的说道，“好吧，好吧，其实等到仪式成功之后，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欺骗下去了，至于理由嘛，想找理由还不简单。”
    “你心里有打算就好。”
    “放心。”修尔轻笑，突然扬声道，“那么，休息时间结束，第二步作战开始。”

第六十三章 虚拟投影
    “呼，呼”，翅膀搅动空气，发出有节奏的巨响，三只巨龙在漫天雪花中渐渐降低高度，落在终年积雪的山巅。
    这里是圣典伊之峰，帕瓦帝加地势最高的位置，距离海平面超过万米，据说从帕瓦帝加大陆形成之后，山峰就终年被冰雪覆盖，地面没有片刻暴露在空气中过。
    彻骨的寒风整日吹拂，手掌大的雪花终年不停，零下二十度是这里有过的最高温度，这里没有纯粹的水元素存在，任何活性水元素到了这里，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转化为冰元素，加入无尽的风雪之中。
    这里是冰与雪之主的诞生地，不知多少年前，神性生物典伊就以冰之妖精的形态，终日在山巅嬉戏，如今典伊大人已经步入神国，这片山脉已经变成了冰雪眷族冰之妖精的圣地，在如今的大主教贝瑟丹妮的统治下，冰之妖精一族常年生活在这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对于她们来说，这片山脉，特别是圣典伊之峰，具有非常神圣的象征意义，就像麦卡森林里的林精庭院和生命之树两处一样，绝不允许任何异类踏足圣地，亵渎冰与雪之主典伊大人的旧居。
    不过，本来也没人想要踏足，生命如此美好，何必去做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呢？这里气温极低，空气稀薄，视野狭小，如此恶劣的环境，对绝大多数智慧生物来说，都是极为致命的，除了种族特性就百分之百契合环境的冰之妖精一族，没有哪种生物可以在这里长期存活，除非实在厌世，否则谁会跑到这里来。
    还是有的，今天就出现了第一例。
    三只巨龙落在山顶，七八个人形生物从他们背后跳了下来，刚一落地，就被积雪埋了半个身子，直到挣扎着穿上雪鞋，才勉强能站在雪面上。这些人被臃肿的衣物裹成了球型，连口鼻和眼睛都藏在衣物里，别说性别了，就连种族都无法区分。
    按照冰之妖精们的习惯，如果有其他智慧生物出现在峰顶，她们早就展开最激烈的攻击了，这群娇小的生物可不像她们的名字那么冷淡或者冷静，实际上她们虽然平时性格温和不喜欢争执，然而一旦发怒，就会变得像暴风雪一样暴躁，别说只是面对三只巨龙了，就算面对神灵，她们也敢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冰之妖精们不仅没有攻击这些外来者，反而围着他们飞来飞去，虽然娇小的神躯在漫天的风雪里时隐时现，谁都很难判断她们的具体位置，不过实际上，她们始终跟在外来者身边。
    这样一反常态，其实是有原因的，身为冰雪女神的眷族，冰之妖精们对典伊大人绝对服从，而这次……正式典伊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命令冰之妖精一族，配合外来者完成他们的任务。这就没办法了，既然女神大人都下达了命令，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谁敢反对，只能任由异族们进入自己的圣地，还要从旁辅助。
    “轰”，天空中，一艘褐星文明的穿梭机突破风雪的屏障，悬停在人群上方，庞大的机体遮天蔽日，居然让终年不止的风雪，有了片刻停息。
    “这边是执行小队，呼叫分控中心。”一群臃肿的球型体中的一个，按着耳朵的部位，在机械的轰鸣和风雪的呼啸中声嘶力竭的喊道，“请指引位置。”
    穿梭机没有反应的悬停了片刻，随即从机身内射出一道光，一直射入风雪深处。
    “见鬼了，降落位置居然偏离了这么多，还要走过去，哦，奥夫瑞根在上，我讨厌风雪。”其实距离没那么远，只有几百米而已，不可能再请巨龙载着大家走过这么短的路了，一群人只有在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积雪里跋涉，直到进入指引光形成的光圈中为止。
    “确定就是这里了吗？”协助的冰之妖精拍打着翅膀，不耐烦回头向那群动作缓慢的家伙询催促道，“你们动作也快一点吧，赶快处理完了，赶快离开圣地，神灵和指挥中心还等着消息呢。”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了了。”带队了臃肿球型指了指光圈，“他们指引的位置，应该错不了。”
    “那就迅速开始吧。”冰之妖精一秒都不愿意耽搁，得到回应之后，迅速在空中挥了挥手，“以寒风与暴雪之名。”
    也不知冰之妖精做了什么，暴风雪越来越小，最后几近停息，被誉为世界之巅的圣典伊之峰，多年来难得一见的沐浴在阳光之中。虽然现在只是假的阳光，但等到最后这一步结束，神灵们那边成功的完成有序地带的创造之后，帕瓦帝加星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真正的阳光当然也不会太远了。
    “动作快一点，另外，分控中心，现在就可以卸货了。”随着为首者一声令下，一群臃肿可笑的生物冲进光圈的范围之内，开始奋力挖掘。这里可是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雪峰，表面的浮雪之下，积雪被重力反复挤压，已经变成了一体，硬度同最坚固的合金相差不多，这群人即便都是想在这种环境下挖掘，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连续挖了几个小时，也只是挖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浅坑。
    不过这已经够了，很快，褐星的穿梭机就移动到了浅坑上方，牵引光束从飞船底部射出，十几个巨大的设备，随着牵引光束的逆牵引，慢慢落入浅坑内。几名挖掘者围上设备，反复核对过位置，这才放心的对天空竖起拇指，随即挥舞着铲子把新鲜的积雪填入坑里，而褐星的穿梭机在一群冰之妖精警惕的监视中迅速远去。
    “呼叫地面控制中心，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完成，可以开始最终测试了，行动代号，帕瓦帝加的世界。”
    话音刚落，从已经埋入雪中的设备里，几十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光柱从各个角度穿透风雪直抵天空，一直投射到对流层上缘。下一刻，对流层上缘表面的影像一变，和之前几乎完全相同的夜空星图，赢在了大气层上，从今往后，夜晚抬头看天，因为无序地带的阻隔，人们再也看不到真正的璀璨星空了，今后就只有依靠虚拟投影欣赏夜空，从而透过虚假的投影，像星空女士献上信仰了。
    “总指挥中心，最后一块拼图结束。”
    “做的好，呵，现在所有障碍都已经排除，赞美圣灵，相信这次仪式不会再有问题。”
    

第六十四章 始料未及
    仪式会不会再有问题现在还不好说，但修尔明确的知道，有些事如果再不及时解决的话，自己就要出问题了。
    比如说，如何应对一个一天二十二小时处于暴躁状态中的妹妹。
    距离褐星飞船抵达帕瓦帝加星在公众面前公开露面，让民众们真实的体会到了异界文明存在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七天了，这七天对于帕瓦帝加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记忆，因为整个星球和整个帕瓦帝加文明圈，都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或者更进一步说，这七天对于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来说，都是震撼性的。
    在不为本星球民众知晓的情况下，帕瓦帝加以整体世界的形式进入了裂隙空间，从最初每颗星球都是孤立存在，到覆盖整个帕瓦帝加星系的秩序空间建立，星系的一切自然活动恢复正常，不再需要人为的重力调节和温度控制，这一过程中没有任何民众受到伤害（除了那些因为降温而感冒的蠢货），这已经不是难能可贵能够形容的了，可以称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壮举。更难得的是，即便到了现在，民众们依然处于懵懂之中，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过程对所有已知世界都极具震撼力，技术性方面的原因倒是次要的，毕竟帕瓦帝加实在太特殊了，属于诸神眷顾之地，技术方面根本没有复制再现的基础和意义，关键是它所带来的附带效果。
    当初在众神殿大会议厅的全体会议上讨论迁徙行动的时候，对于修尔的这个想法，表现的最不满的，其实是同属天空神系的星光女士阿斯特莱雅，虽然在确定了计划的可行性和必要性之后，她没有过多犹豫就赞同了这一决议，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很不满意，只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做出牺牲而已。
    仔细想想，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这个疯狂的计划，对帕瓦帝加，对所有神灵，对虚空共同体，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唯独对阿斯特莱雅女士以及从属于她的夜星诸神而言，带来的只有损害而已。
    是啊，受到裂隙空间的限制，今后的夜空中，只能看到星系内有限几颗行星，再也无法仰望阿斯特莱雅女士化身亿万的身姿，虽然现在修尔安排了六处天幕投影装置，可以保证帕瓦帝加的夜空像以前一样，但这毕竟只是一时的替代方法而已，帕瓦帝加人迟早会知道真相，投影装置也迟早要被撤去，到时候夜空变得单调，而阿斯特莱雅女士获得的信仰，自然会随着真相的曝光而逐年减少，除非有变化出现，否则她最终的结果如何，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对此修尔很了解，否则也不会特意安排替代的方法了，因此他一点也不惊讶于星光女士的不满和愤怒，倒是她明知如此居然最终还会赞同决议反而让修尔感到惊讶，他发现，自己过去恐怕太小看这位几乎没有打过交道的天空神系女神了，她的心胸，她对凡世的眷顾，恐怕不比露娜大人差多少，否则也就不会接受这种近乎自残的计划了。诸神同样很了解，因此他们已经开始在考虑，如何给予阿斯特莱雅女士补偿，以弥补她为此承受的损失了，只是这些补偿更多的是在神灵这一层面上的，所以谁也没有当场向修尔提及，毕竟他以凡人之躯，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让他为这种事，承受更大的压力。
    然而大家都忘记了，这可不符合修尔的习惯，在他看来，需要有人单方面的牺牲才能实现的，根本不算是一个优秀的计划，真正完善的计划，要保证所有参与者都能获利，区别只是获利的多少而已，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计划可以长久的实施下去。
    于是，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在会议上修尔直接提出了和阿斯特莱雅女士单独交流的请求，十分钟之后，双方的意志重新返回会场的时候，星空女士对整个计划和对修尔的态度，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与会者，尤其是与会的凡人们，对此都充满了好奇，大家都想知道，修尔到底是如何让一位神灵自我牺牲的这么心甘情愿的，但既然是秘密交流，显然双方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因此谁也没有自讨没趣。
    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自我牺牲，实际上，阿斯特莱雅女士最终能得到的，或许是诸神中最多的，补偿？谁补偿谁还不一定呢，难怪修尔要求秘密交流，难怪结束之后，阿斯特莱雅女士的态度如此微妙。
    原因就在于迁徙行动的附带结果。
    进入裂隙空间以后，帕瓦帝加星系需要维持秩序地带之外，其他没有被裂隙中和的星球，也就是阿斯特莱雅女士的躯体，是散落在裂隙空间的无序地带之中的，其中虽然有一小部分因为距离超出感知的极限，就像当年阿尼卡大人的半神一样迷失在裂隙深处，也许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找回，但绝大部分躯体，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明显的联系，星光女士甚至可以利用信仰之力在自己本体的各个星球之间形成通道，保证相互间的联系牢不可破。
    这就是附带结果了，裂隙空间绝大部分种族，都无法长期在无序地带内生存，就算是三个最强大的种族，深入无序地带的世间也不能太久，想要在各个星系之间穿行，必须依靠信仰之力通道才行。而以前诸神虽然在裂隙空间里开辟了一些有序星系，之间以信仰通道交错相连，但数量毕竟太少了，以至于各族的生存范围被压缩的很小，完全无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探索欲，甚至连满足他们的生存发展需要都很勉强。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星光女士的存在，直接让大多数掌握了虚空航行的种族生存范围扩展到了极大，也让共同体对裂隙空间的控制范围有了飞跃性的增长，可以说，星光女士的存在，直接改变了扭曲虚空的共同体结构，也拉近了所有种族之间的距离。
    但是，就是因为距离的拉近，给修尔和莉莎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困扰，这可是修尔始料未及的。
    

第六十五章 当然愿意
    在帕瓦帝加星上，可怕的事有很多，数都数不清，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其中特别恐怖的，就是有一群林精突然闯进你家里，抢着和你做邻居了。
    嗯，和林精做邻居实在太可怕了，这群喜欢吃草唱歌晒太阳，尽情玩乐享受漫长生命的神奇生物实在太恐怖了，她们总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做出任何让你无法预料的恶作剧，和她们做邻居，除了像神灵祈祷不要被她们盯上之外，就只有期待自己的心脏足够强劲了。
    然而其实这还并不是最恐怖的遭遇，最恐怖的，是当你发现自己左边的邻居是林精，惶恐之中移开视线时愕然发现，自己右边的邻居居然是一群翼人，那迎接你的，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了。
    林精和翼人，都是相当古老的生物，诞生文明的时间比人类和兽人这种年轻种族要早得多，虽然由于寿命较长的原因，他们的文明发展速度比人类缓慢的多，现在已经渐渐被其他种族追上了，但谁也不能否定他们文明之途先行者的身份。这一点，从开拓时代狮子城创建者狮心王的遭遇就能看的出来了，这两个种族的脚步，远远走在人类之前，甚至走在大多数种族之前。
    但是他们的性格实在让人无法恭维。
    一个飞扬跳脱捉摸不定，一个随心所欲率性而为，虽然是两种风格，但同样让人头痛，随便和哪种生物做邻居，都会是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何况和两种同时做邻居了。
    嗯，这就是现在修尔和莉莎的真实写照，因为一群林精和一群翼人，几乎同时找上门来，而且在暗月神殿赖着不走了。
    他们当然有着非常合理的理由，一条条充分的让人无法反驳，不过，如果剥开冠冕堂皇的外衣，直接看向这些理由的本质的话，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我们要出去玩。
    是的，他们都想去其他星球旅行，林精们的目的，自然是去阿尼卡大人的领地，按照莫瑞娅那几个曾经见过一两面的姐妹的说法，我们要去母亲身边吃刚长出来的嫩草，至于真实目的当然不会真是吃草，大概是回到母亲身边撒娇吧。而翼人一方，为首的毫无疑问是自称再普通不过的尤利娅，他们的目的更简单直接，我们要去观摩技术，顺便长途旅行。
    好吧，也许前后调换一下更符合实际，旅行才是他们主要目的，生性好动的翼人就像天空中的云，永远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长期驻足，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真正向往的世界，他们早就凭借着翅膀，把帕瓦帝加转了一遍又一遍了，一旦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怎么可能忍耐得了。尤其是像尤利娅这样的顶层人士，其实早已知道裂隙空间共同体的存在，只不过为了保密，一直忍耐着天性，如今终于不需要隐瞒了，当然会第一时间提出要求。
    问题是，修尔还没有做好双方进一步密切接触的准备，他认为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等到仪式结束，裂隙空间彻底稳定之后，各方再逐渐加深交流才稳妥。按照他逐渐成型的，至今没有完全对外公开过的想法，如果仪式真能成功，各世界恢复稳定，裂隙空间不再肆虐，那么共同体的各个种族，都可以找到新的无主世界迁移过去，而整个世界都进入了裂隙空间的帕瓦帝加，则作为唯一一个留在裂隙空间里的文明，成为诸世界的交汇点，成为神灵和凡人世界的中间地带。而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掌握好相互接触的时机，像现在这样简单的高层接触无所谓，但大面积的民间接触，就不能如此仓促了。
    当然了，对于修尔来说，其实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因为这里毕竟只是……
    “哥哥！”莉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修尔的思路，一抬头，少女正叉着腰站在修尔面前，气鼓鼓的鼓着腮抱怨道，“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睡了三年，做梦已经成为本能了，睁着眼睛都能做梦？”
    “是啊，你看，有了褐星文明的天幕投影，感觉就和当初我们在褐星飞船上情况一样，对民众们来说，是梦是真，谁分的出来呢。”修尔笑眯眯的拍拍莉莎的头，“而且，既然梦境和现实的区别如此模糊，那多考虑一些总是好的，多一点值得借鉴的经历绝不会是坏事。”
    “哈？哥哥你在说什么？”莉莎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就把疑惑抛到一旁，气急败坏的说道，“倒是管管那些胡闹的家伙啊，一边整天在外庭花园里扎根，最喜欢的事就是突然开口把来朝圣的信徒吓跑，另一边天天在神殿上飞来飞去，经常一抬头就看到不知道哪个房顶上蹲着一个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神殿被怪物攻占了呢。”
    “我可管不了她们。”修尔耸了耸肩，他说的一点不假，虽说神殿有权利拒绝访客入住，但对翼人和林精，却实在没办法这么做。就算只有莫瑞娅的原因，修尔和莉莎都不可能把林精轰走，何况以暗月神殿和森林神殿现在的关系，更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了，至于翼人，连神殿都是用人家提前支付的资金重建的，后面甚至得到了翼人族不遗余力的资金与技术支持，怎么可能转头就把别人扔到一边呢。不过……“其实想解决他们的问题并不难，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呗，林精那边，阿尼卡大人的领地本来就没什么居民，不会有太大影响，而翼人这边，只有十几个人，又有尤利娅带队，刚好把他们扔到新褐星充当形象大使，也算是废……咳咳，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但是，哥哥你不是担心，一旦开了先例，要求往来的人很可能越来越多，一一拒绝会得罪不少人吗？”莉莎终于冷静下来了，有些担忧的问道，“这样会出问题吧？”
    “确实会有这样的麻烦，不过，啧啧，不拒绝不就好了。”修尔笑眯眯的说道，“怎么样，莉莎，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主持一个关系到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仪式呢？”
    “咦？真的可以吗？”莉莎立刻双眼发亮，“不会影响到哥哥吗？”
    “当然不会，不如说，我突然想通了，与其担心仪式失败，不敢在最后一刻面对你，不如和你站在一起，共同迎接仪式成功后的新生，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
    

第六十六章 其他目的
    对有些问题来说，逃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既然不方便一一拒绝，那么远远的躲开就是最佳方案了，反正……修尔有着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世界和平，哦，不对，为了熟悉仪式。
    由于帕瓦帝加已经整体都进入了裂隙空间，原本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的仪式不得不暂停，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星球法阵需要调整，特别是原本在帕瓦帝加世界的那部分，所有都要推倒重做。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由帕瓦帝加人执行的话，即便倾尽全力，估计没有一年时间都无法完成。好在修尔已经提前预见到了这个问题，请褐星文明派出了大批巨型飞船进行协助，有褐星的机械化部队陆海空三栖支援，再加上数量足够多，估计能顺利的把这一过程缩短到极限。
    但这并不能解决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这些该死的星球法阵到底要怎么改。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可行的设计，特别是设计还必须保证百分之百完善，整个扭曲虚空共同体都陷入了疯狂之中。以知识和智慧两位主宰为首，超过百位神灵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研究团队，昼夜不停的对这个前所未有的法阵体系进行计算。
    而且，不止是神灵们，无数凡人也参与到了其中，这些神灵的圣职者们终日闭门不出，甚至连圣域都暂时关闭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神灵们在准备重大行动，以彻底解决困扰帕瓦帝加的灾难’这一消息，民众们恐怕会以为世界末日的阴影又重新降临了呢。
    别说是那些神殿了，就连薇甚至是金属生命体一族的罗兰德，都被临时抓做劳力进行辅助计算去了。神灵们的意志当然足以俯视众生，但毕竟也是有极限的，并非真的无所不能，否则也不会被世界末日困扰了，因此，有这两位计算能力比成万上亿普通人加起来还要强大的电子生命做辅助，还是能分担一部分压力的，毕竟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下，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即便这份力量相对而言还很微弱。
    并非危言耸听，确实是争分夺秒，虽然帕瓦帝加已经遁入裂隙，文明遭受重创的危机已经解除，但并不意味着大家就可以慢悠悠的准备了，事实上，大迁徙争取到的时间并不算多。不仅是因为创世神已经随时可能醒来，虽然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但据神灵们测算，至少还有几年的缓冲，算不上最紧迫的威胁。
    真正的问题在于，裂隙空间深处那个规模庞大的法阵，那可不是随便放在那里就行的，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巨大的能量，即便对神灵来说，这份消耗也是很难长期承受的压力。
    现在只有一百多位神灵加入知识与智慧两位主宰的工作中，除了智……咳，除了神职的因素之外，主要就是大部分神灵都把近乎全部精力投入到维持法阵体系特别是维持那片超出帕瓦帝加凡人理解能力的巨大有序地带之中了，如果拖的时间太久，诸神的力量无法支持下去，法阵必然分崩离析，就算不考虑这一结果的破坏性有多大，即便一点破坏性都没有，想要重新建成法阵，也不是再花几年时间可以完成的，到时候就真的赶不及了。即便透支自身勉强维持住了法阵的存在，等到仪式正式举行，需要投入最大能量的时候无力支撑，才是真正的灾难呢。
    因此，虽然有一部分人没有参与，比如某些林精和翼人……不，大部分林精和翼人之外，修尔甚至怀疑，她们会来暗月神殿捣乱，是受到其他神殿引导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她们暂时调开。她们虽然很有实力，特别是翼人，对法阵学也有很深的造诣，但毕竟这两个种族名声在外，破坏性实在太强了，谁也无法想象，法阵实验的时候哪位林精女士突然来了恶作剧的兴致，会让其他同僚有多崩溃，至于哪位翼人刚把法阵计算到一半突然跑出去玩了，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所以这些不稳定因素还是提前排除的好。
    而除了这两个被歧视的可怜种族之外，其他神殿的圣职者都处于紧张状态，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就算是那些神殿的最高领袖，也经常有忙不完的工作。
    但是……按照修尔的说法，这和我是个冷酷的闲人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修尔和莉莎现在很闲，闲的想要让其他神灵的使徒冲过来狠狠打他一顿。
    露娜大人的力量，现在终于从维持裂隙出口的任务中解放出来了，由于前期没有参与，现在也不方便临时加入，因此主要事负责帮助其他神灵维持他们在裂隙内的领地，以便他们可以抽调出更多的精力，去投入自己的任务之中。这样一来，作为露娜大人的使徒，修尔和莉莎就变成了九百三十一座神殿里最悠闲的两位使徒，甚至可以悠闲到跑去众神殿好几位主神的神圣之厅里逛一圈，然后宣布自己和莉莎要去实地考察各个分支法阵的工作进展，以便更好的推进正式仪式。
    白眼，两人得到的几乎只有白眼，你们不就是想要偷懒吗，找这些理由做什么。但是，谁也不能阻止，因为在仪式开始调整的现在，确实需要一位能够统筹全局还能在圣职者之中有足够威望的人，去审核检测这些更改对其他分支法阵的影响是否符合预期，会不会造成未知影响。这个人选需要对整个仪式有充分的了解，而说到熟悉这个仪式，谁能有在梦里有过几十次主导仪式经历的修尔更符合要求呢？
    所以就算心里疯狂的白眼，嫉妒之心几乎实质化，但那几位有发言权的使徒，像是朱蒂、奥兰纳、费勒斯他们，也只能无奈的表示赞同。
    就喜欢看你们想要揍我却还不得不支持我的样子，修尔笑眯眯的带着莉莎，在各位老朋友的‘问候’声中，登上了褐星人的飞船，迪莉娅早已等在飞船上了，随时准备出发。
    “走吧。”透过观测窗，修尔深深的看了一眼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世界，“还没去过其他世界吧，这可是最难得的机会，等仪式成功之后就未必能这么随意的参观了，不趁这个机会好好转转，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哥哥是有其他目的吧。”莉莎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我觉得哥哥梦了这么多次，肯定已经知道了。”
    “呵……”
    

第六十七章 迫不及待
    “赞美不谢之花，祝鲜花常开不败，原野四季飘香。”陌生的星球上，修尔和莉莎并肩步下穿梭机，迎着远处碎花裙的女士走了过去，人还没到，修尔已经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奉主之名，无光之月的侍奉者向阿洛玛阁下献上诚挚的问候。”
    和梦中帕瓦帝加时见到的费勒斯时的那颗星球不同，这颗异世界的陌生星球是一颗宜居星球，虽然还没有智慧生物出现，但已经进化出了完善的植物体系和早期的动物体系，整颗星球的陆地大部分被草原覆盖，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型生物在植物之间穿梭，似乎是受到了穿梭机的惊吓，这些小型生物都钻到了草丛里，战战兢兢中带着几分好奇，张望着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翠绿的草丛上，只有一片区域被绽放的鲜花覆盖，身穿碎花方格裙的木精灵女士阿洛玛大主教正打着阳伞，在花丛间漫步。这些花可不是原本就有的，它们虽然是本星球的物种，但很多花都并非生长在这片区域，然而作为四季鲜花之主芙萝拉的使徒，无意中就在举手投足之间，把芙萝拉大人的权能透过她的躯体散发了出去，感应到神灵的威仪，各式各样的鲜花逆自然规律的聚拢在阿洛玛身旁绽放，就像帕瓦帝加的凡人们在朝圣一样。
    实际上，这本来就是阿洛玛的特点，以前在帕瓦帝加她出行的时候，往往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有绽放的鲜花相随，被和她熟悉的明妮戏称为鲜花光环，如果看到地面突然有鲜花破土而出急速盛开，不用问，赶快跑就对了，绝对是阿洛玛来了。
    “就知道的是你。”回头瞟了一眼满脸笑容的修尔，芙萝拉的大主教阿洛玛一如既往的表情冰冷，只对莉莎露出一个柔和的眼神，看向修尔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凶戾，“比我预计的来晚了三天，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才到我这里来的吧。”
    “怎么会呢，这是倒数第二站，没办法，这里太繁华了，来往的马车太多，堵住了。”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一想到要见到你就头痛，所以才故意把你这一站放到后面呢，修尔随口说着完全没有诚意可言的理由，也不管阿洛玛已经带上杀气的残暴眼神，四下张望着说道，“刚才在天上绕了一圈，环境真不错，不过，看来法阵完工了有一段时间了啊，您这边的进度这么快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从第一次见面就和友好无缘，几次接触之后，嗯，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不过毕竟算是熟人了，阿洛玛也不好意思像初见时那样态度凶狠，只能强忍着不耐，没好气的问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像明妮那样绕圈子。”
    “呃，其实就是有些地方需要调整，但现在已经完工了，我担心再改的话会很麻烦。”这次修尔倒是没有针锋相对，毕竟他又不是阿洛玛那种人，在没有针对性的目的时，就算想让他针锋相对都难，“而且我也是有点奇怪，因为没有听说您这边完工的消息，难免会有些惊讶。”
    “方便偷懒，避免麻烦，有这么漂亮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回去自找头痛。”阿洛玛居然一点都没掩饰，直接暴露了自己险恶的目的，顺便朝修尔一伸手，“拿来。”
    “哈？”
    “修改的图纸啊。”阿洛玛阴森的看着修尔，语气不善的问道，“覆盖整个星球的法阵，精确到厘米，你不会想让我仅凭你的描述去修改吧。”
    “嘻嘻嘻”，看到修尔被堵的嘴角抽搐，莉莎在一旁捂着嘴一阵窃笑，赶快从身后的自律机械手中取过准备好的修改图纸递了过去，“阿洛玛姐姐，图纸在这里，太专业了，我一点都看不懂，不过哥哥说你肯定懂，毕竟能被托付重任，你肯定是专家级的。”
    “嗯……”明显是在区别对待，阿洛玛在接过图纸的时候，居然对莉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笑容虽然很浅，但修尔相信自己绝对没看错，她真的笑了，“你擅长的领域不在这方面，不懂也正常，而且谁也不是天生就懂的，我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慢慢的你也会赶上来的。”
    啧啧，真是见鬼了，要不要这么恨我啊，修尔撇撇嘴，也懒得跟这个女人计较，装作没看到她迥异的态度，四下打量着地面那些由特殊力量加固后的纹路。
    “哗啦哗啦”，飞快的翻动着手里厚厚一叠图纸，上面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图形和数据，在她眼中看的却津津有味，手指还在图纸上不断虚写着什么，已经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一口气翻了一多半，阿洛玛才满意的从图纸中抬起头，显然已经弄明白了修改的思路，然而她一抬头，看到身旁的修尔，反倒是很惊讶的问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哈？”这家伙故意的吧，修尔觉得额角的血管直跳，“阿洛玛阁下，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给您送图纸的，好吧，不光是。”
    “我知道啊，你需要观察测试效果，才能更好的掌控仪式。”阿洛玛看修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植物，“但是你不会觉得，我能马上让你看到效果吧。”
    “当然不可能，想要看到结果，至少还要半个月的时间呢，这我还是知道的。”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您并不需要，那我就让寒鸦号上的自律机械和工程穿梭机恢复休眠状态了。”
    “你说帮忙？”阿洛玛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修尔居然会主动提出协助，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办法，你没发现，我这边辅助的人是最少的吗？”
    说着，阿洛玛轻轻打了个响指，就像什么神秘的生物被唤醒了一样，四周的地面在响指后开始涌动，随即，无数粗壮的植物根须破土而出，像蚯蚓一样从地表穿过，在填补了一些纹路的同时，又留下了新的纹路。
    “没想到你居然是好意，但是我这里不用你帮忙。”阿洛玛语气有些别扭，显然不喜欢好好和别人说话，“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离开呢。”
    “哈？”修尔撇撇嘴，开玩笑，我有什么迫不及待的。
    “你说呢？我这里是倒数第二站，那你的最后一站是哪里，不用我说了吧。”阿洛玛冷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等你返程的时候自然会可以让你进行测试，别站在这里碍事。”
    “啧啧。”

第六十八章 故乡
    一颗蓝色的星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围绕着巨大的恒星匀速旋转，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终将旋转到何时为止。与它为伴的，还有几颗大小不一的行星，这些行星同样旋转着，只是行星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极冷或者极热的空气，在那些行星上孤独的存在。
    但蓝色的星球并不孤独，凭借能量操控的力量，修尔和莉莎，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星球上传出的生命之力，从波动强度上看，毫无疑问，那绝对是智慧生物大量繁衍生息的地方。
    星球也并不寂寞，因为他外围，还有黑漆漆的卫星环绕，黑乎乎的卫星看不到一点光泽，然而却陪伴了星球数数十亿年。
    而卫星可不止一颗，在星球的表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巨大金属碎片，大到几十公里，小到不足手掌，这些残片就那么随着星球缓缓盘旋。
    修尔面色凝重的从飞船上遥望巨大的星球和它周围环绕的碎片，呼吸有些急促，毕竟，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这里就是……
    “这就是哥哥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吗？”不知何时，莉莎已经握住了修尔的手，哥哥的手好大，而且如此冰冷，冷的少女期待着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这双多年来一直扶持在身边的手。
    “大概……是吧。”修尔的目光略带迷离，痴痴的眺望着可能的故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响起了多年前美好的回忆，还是想起了那夜的暴雨，以及暴雨前横飞的鲜血与死亡。
    “哥哥。”莉莎握着修尔的手紧了紧，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的有些发白，少女实在不忍心看着修尔的内心如此纠结，她心里充满了懊恼，很后悔没有和哥哥多学一点东西，至少学会怎么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安慰自己在乎的人。
    “大叔，咱们到了，这就是大叔要绕路的目的吗？”舰桥的自动门无声的开启，不知内情的迪莉娅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到了，不过，在看到舰桥上修尔和莉莎的状态后，迪莉娅愣了愣，隐约响起了那些传闻，不由试探着问道，“大叔，我听说，这里可能是你的……故乡？”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毕竟我从来没从虚空中俯视过故乡，不可能认得出来。”修尔没有说谎，在过去的几十次梦境中，他早就听说自己的故乡已经被找到了，但从未来有人向他提起，他也从未主动询问过，没人提起，显然是因为他肩负重任，别人担心他因此分心而有意隐瞒，这种隐瞒虽然并不令人愉快，但也可以理解，而他自己不主动提起，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像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突然想通了，下决心要绕行来这里一圈。
    “我看看，咦，大叔，你的故乡挺不错呀，应该很先进才对，至少比帕瓦帝加先进的多。”迪莉娅低着头眼珠一转，像是根本没有读懂空气中的压抑一样，挤到兄妹俩身边，趴在观察窗上朝外看，开始还有些刻意，但几秒之后，就真的来了兴致，“唔，不对，天哪，不对，主啊，大叔，你的故乡发生过大规模的虚空战争？”
    “嗯？”修尔把注意力从回忆中收回，“为什么这么说？”
    “那些飘在同步轨道上的金属星环。”迪莉娅指着那些金属残骸说道，“过去应该是同步轨道卫星。”
    “就是你们以前说的那种，不用任何动力，就能跟着星球转的东西？”修尔挑了挑眉，“你确定这个星球的文明也有那东西？”
    “当然确定了，看到的这些不就是嘛，同步轨道卫星又不是什么先进的科技，只是很基础的技术啦，应该算是星球级文明发展到极致的标志之一吧。”迪莉娅耸了耸肩，“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虚空垃圾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莉莎暗中斜眼看了看哥哥的神情，很配合的询问道。
    “所以我刚才才会问啊，这个场景，很像是战争时为了打击敌人的通信和侦查能力，彼此摧毁了所有卫星。”迪莉娅叹了口气，“更关键的是，摧毁了以后不仅没人重建，甚至连清理战场的人都没有，任由这些虚空垃圾绕着星球飘了不知道多少年，太不可思议了。”
    “清理战场很重要吗？”莉莎追问道，“星球外的废物，不清理也没什么影响吧。”
    “不，有它们存在，就相当于这颗星球上的人自己干掉了自己的未来，不把这些清理掉，永远不可能再有任何一颗人造卫星升空，甚至连虚空探测器都没办法发射，一旦脱离引力进入虚空，就有几乎百分之百的几率，被这些垃圾撞下去，所以……”
    “是的，发生过大规模战争。”修尔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考古研究，我们的文明是新一代纪元，呵，可不像帕瓦帝加的纪元更替那么简单，我们所说的一个纪元，就意味着旧文明的毁灭和新文明的诞生。据说，上一个文明，就是因为战争超过限度，导致文明彻底毁灭，不是衰退，而是毁灭，新一代人类虽然不至于要从蛮荒时代重新发展，但也相差无几了。”
    “呃，大叔……”迪莉娅发现，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找的话题似乎不太对劲，只好歉意的低着头嘟囔着，“对不起，我……”
    “没什么，还要感谢你才对，你说的这些，刚好可以印证，这颗星球就是我故乡的几率很高。至于说毁灭的文明那些事……”修尔自嘲的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人可以例外，就算扩展到整个文明，这种说法也适用。”
    “不过，大叔你故乡的人也很厉害呀，能在文明彻底毁灭的基础上重新发展起来，我觉得换成大多数文明都做不到。”
    “经验丰富呗。”修尔讥诮的笑了笑，“我们已经是第四个纪元了，你应该能想象前三个纪元发生了什么吧，啧啧，经验太丰富了。”
    “呃……”迪莉娅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了，自我毁灭了三次还乐此不疲，关键是每次还都能重新站起来，然后再把自己毁灭一次，这是上瘾了吗？
    “等等，哥哥你看。”莉莎突然打断了修尔和迪莉娅的交谈，紧紧攥住修尔的手，指着下方的蓝色星球，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第六十九章 过门不入
    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云，如同遮掩在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反而平添了几分吸引力，看上去格外美丽。如果抛开虚空中那圈凌乱不堪的卫星残骸，这颗星球之美，甚至不逊于诸神眷顾的帕瓦帝加。
    然而，就在莉莎手指的方向，白色的云层突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一团近乎于球型的烟雾，拖着长长的烟柱尾巴直冲天际，灰黑色的烟柱里夹杂着隐约的火红色，撕裂了星球的面纱，即便在遥远的虚空之中，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只是开始而已，虽然烟柱很快消散，云层迅速合拢，但没过多久，原本洁白的云，就已经染上了一层灰色。开始只是云中的一小点，但灰色的范围急速扩张，很快就变成了一大片，而且灰色越来越重，渐渐向黑色转变。
    “火山……爆发。”迪莉娅呆呆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场的三人，只有受过系统的舰长教育的迪莉娅，第一时间反应到眼前这一幕代表着什么，虚空中看到的火山爆发就是这个样子，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火山爆发，这次爆发的规模相当大，按照迪莉娅的经验，如果位置不巧的话，甚至足以毁灭半个大陆。
    一时间，舰桥上陷入了一片死寂，谁也没心情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下方星球的云层。
    “还真是巧呢。”修尔第一个收回目光，脸色阴沉的笑着，“这算是给我的欢迎仪式吗？”
    迪莉娅和莉莎却没有笑，其实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巧合。按理说，这种大规模火山喷发的几率原本就非常低，又刚好发生在修尔回望故土这一刻的几率，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但这是忽略了一种可能才得出的结果，如果类似的事这段时间频繁发生，那么修尔看到这一幕的几率，就会有大幅增长了。
    至于是否会频繁发生，其实大家都没忘记一件事，无论是帕瓦帝加还是褐星人当初的母星，随着裂隙空间出现的，往往都是越来越频繁的灾难。帕瓦帝加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暴雨来临前总有狂风为伴，刚好可以最完美的诠释这一现象。因此，在如今这种特殊的时期内，频繁的灾难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了。
    “不对，这颗星球不对劲。”虽然心里都在这么想，但还是迪莉娅先把想法说了出来，女孩急匆匆的上前几步，在控制台上飞快的操作着，很快，大量探测器就由飞船中射出，从四面八方把星球围住，星球的全景图清晰的出现在飞船的显示屏上。
    “这里的确是我的故乡。”看到屏幕上形状相当熟悉的两块大陆，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早已在地图上看到过无数遍了，那可是做梦都无法忘记的景象，修尔甚至可以认出自己家族领地的位置，“这是西陆，另外一边是东陆，也就是我所在的大陆。这一纪文明，两个大陆都只有一个帝国，但那是名义上的，实际上地方都是由几百个分封的家族控制着，我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位置在这里。”
    指了指影像中的某个位置，修尔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庆幸什么，可以理解，因为他手指附近的位置，属于少数正常区域，在现在看来，的确是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整颗星球的环境都陷入了一种不稳定的灾难状态，透过云层，可以看到西陆上好几处红彤彤的，那是覆盖面积数千平方公里的燎原大火，海洋上烟柱不断，那是频繁喷发的巨型火山，而东陆的沿海地区大团大团的云层堆积着，按迪莉娅的解释，这些漩涡云，代表着台风和海啸的威胁，没一个云团的出现和消失，都象征着一次台风的出现和衰落。
    “居然会这样……”莉莎再次偷偷看了看修尔的脸色，唔，第一次看到哥哥的脸色如此冰冷，那位没见过面的敌人，你还好吗，没有出事吧，你如果出事了，真不知道哥哥会有多痛苦。用力咬着嘴唇，少女深吸一口气，对迪莉娅说到，“能看出来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多久了吗？”
    “确切时间未知。”迪莉娅摇着头答道，“但不会太久，最多几个月吧。”
    “愿主保佑。”莉莎垂着目光在胸前画圆，小声询问道，“这么长时间了，地上的凡人们……”
    “你误会了，几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太久，现在也只是灾难暴发的范围内比较艰难一些，其他地方的影响不会太大。”同样用眼角窥视着修尔的神色，迪莉娅小声应道，“不过，再持续一两年就难说了，根据我从文献中了解到的，后续的灾难会越来越频繁，主要是受到当前这些灾难的影响，地震、暴雨、洪水，这些问题将在一年后接踵而来，但还都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是持续的灾难导致的大范围饥荒，还有在恐慌中暴动的民众，那可不是简单能解决的问题了，如果灾难长时间持续，很可能会让一个先进的文明陷入绝境。”
    是啊，先进的文明陷入绝境，何况那些一点都不先进的文明呢。
    “哥哥。”莉莎忐忑的拽了拽修尔的手，急切地说道，“别担心，咱们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咱们下去吧，把她……接回来。”
    莉莎并不喜欢那位想象中的敌人，但那并不意味着少女想要看到对方出事，实际上由于修尔这条纽带的存在，莉莎早就已经把对方视为从未见过面的亲人了，虽然关系不是太好，但亲人终究是亲人。何况莉莎很清楚，如果那位敌人真出事了，修尔承受的打击恐怕难以想象，莉莎可不希望修尔为此自责终生。
    “不。”没想到，修尔却在深深注视了一阵之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咱们走吧。”
    “哥哥？”“大叔？”
    两位年轻女孩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很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更何况，她有她的责任，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只有各自履行过自己的责任之后，才有资格放纵自己的期待。”
    “但是，大叔，会很危险吧。”迪莉娅不安的说道，“虽然刚才我说现在还没什么影响，但那只是理论上啊，万一……”
    “我过去总是潜意识里不相信她能做好，所以才做了不少多余的事。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这次，我选择相信她。”修尔闭上眼，深深叹息道，“走吧，去履行咱们的责任。”

第七十章 述职
    “六个分支法阵，都已经经过测试了，其中四个运转正常，改动部分契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八，可以视为完美契合。”昏暗的冥想室内，修尔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听起来就让人充满了信心，“第四分支法阵一度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但经过微调，已经满足检测要求，至于第六分支法阵……第六分支法阵也运转正常，但特征文明所在地的星球已经灾难频发，这就意味着外部环境开始走向不稳定态，这是形势恶化的征兆。”
    “嗯？”同在冥想室内的几个人同时把目光从手中的资料里抬起，看向正中的修尔，目光在惊讶之余，还带上了一点难以形容的微妙之色。
    距修尔带着莉莎逃离帕瓦帝加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四个月里，兄妹两人再加上迪莉娅，以测试工程进度为由把其余六个已知世界彻底逛了一圈。反正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又有神灵的庇护，可以在规则不同的世界里保持存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充分利用都对不起噬金兽的美誉（？？），于是，三人享受了整整四个月的悠闲生活。
    然而再快乐的旅途，也有抵达终点的一刻，即便某位陶醉于独自陪在哥哥身边的少女一直期待着旅途永远不会终结，但就在半个月前，旅途还是戛然而止，终结于修尔的故乡。当然，说戛然而止并不合适，因为那本来就是计划中旅途的最后一站，算是正常结束，但因为某些特殊的发现，悠闲轻松的欢乐气氛一扫而空，两位小女士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反倒是最应该担心的修尔，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自从头也不回的转向离开故乡之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神色如常举止自若，仿佛故乡的一切人和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一样。甚至在测试该世界法阵序列时，还有心思和主导建造星球法阵的财富神殿的大主教友好磋商，试图说服对方用金币等比兑换秘银币，可惜每次都委屈的被远远的轰到一旁。
    但他越是这样，莉莎反而越是担心，少女很希望能帮哥哥分担心里的痛苦和压力，但她也知道，这次的压力，不是她这个身份可以分享的，哥哥只能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而且少女也明白，不管哥哥表现出来的有多不放在心上，最终还是会妥善处理的。
    果然，即便表面上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和其他圣职者以及协助工作的高阶强者们谈笑风生，但修尔有意无意之中，始终在人为推进测试的进度，这个世界的测试速度，比另外五个世界快了不少，而且测试结束之后，马上开始返程，期间没有任何耽搁。修尔解释说是这个世界的负责人更勤奋的缘故，但有没有人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到帕瓦帝加，第一件事当然是述职了，这次出行虽然是躲出去偷懒，但说到底可是为了公事，一切开支，都是由众神殿为仪式组成的联合会报销的，虽然每项开支都有专人核算，尤其是修尔上报的开支，要反复核算五遍以上，像什么黄金权杖玉石冠冕这类一听就是给自家神殿女神圣像做装饰的东西一律驳回，类似几百万金币的寒鸦号能源费也不可能通过，又不是没有其他飞船的能源费作比较，别想欺负我们原始人不懂实际价格，但既便如此，正常费用还是由众神殿负担的，也算是对他的辛苦和牺牲做出其他方面的补偿吧。
    但这样一来，述职自然就免不了了，不过也还好，仪式联合会的核心组成，基本上都是各个神系主神的使徒，绝大部分都是熟人，除了永远相互敌对的奥兰纳和费勒斯之外，像明妮、奥古斯塔、朱蒂、卡米尔这些人都位列其中，而且修尔本身也是其中一员，算是比较轻松的，也不会受到什么特别的刁难，比如说，现在就没有人问他，大家都知道第六世界是你的故乡，你这么说，不会是为了你故乡的利益假公济私吧。
    “薇。”虽然没人问出口，但以修尔的经验，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的身份会引发的疑虑，所以今天在众神殿里的大地圣厅述职前，已经把薇带在了身边，没等有人提出疑问，他就主动拍了拍手，“记录。”
    “是，长官。”声音从修尔的肩膀上响起，一道光束从他的肩头射出，在祈祷室正中形成一个立体投影，投影中，修尔的故乡慢慢转动着，在圣职者们面前展现着身姿。
    “这就是我刚刚抵达时的记录。”修尔倒退两步让出位置，以便大家看的更清晰，“你们可以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共七处大规模气象灾害同时发生，根据寒鸦号的探测，还有五处地质灾害，十六处环境灾害，三处人为灾害，也就是规模达到种族灭绝性的战争屠杀。这几年，各位对星球的一些概念，应该已经有很深的了解了，大家应该明白，对任何一个稳定的文明性星球来说，这都是绝对异常的。”
    是的，绝对异常，大家脸色凝重起来，看来修尔一点都没有夸张。
    “薇，快进。”随着修尔的命令，星球的旋转开始加快，表面的云图在不断变化，“这是我进行测试的八天里，星球的实时观测图，你们也都看到了，各种灾害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而且是进行性增长。同时我们又做了其他观测，发现就连该世界另外几处还处于最原始状态的文明萌芽星球，都处于这种灾难进行性增长的状态，所以我觉得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形式恶化的征兆。”
    “认可。”苍老的奥兰纳大人第一时间做出了支持，“你的为人我了解，这种事上不会胡闹的。”
    “脑子里泡了水的女人，你们就不能不用个人感性，而是用逻辑来思考吗？哪怕只有一次都行。”毫无疑问，这是死敌费勒斯的嘲弄，不过……“修尔，你展示的这些内容，确实可以支持你的结论，我也认可。”
    不愧是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这样居然还没打起来，也算是难得的神迹了。不止是他们两位，很快，参与联合会的这些核心人物，都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很好，既然大家认可我的判断，那么会发生什么，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修尔认真的说道，“我们必须尽快举行仪式，速度越快越好。”
    

第七十一章 以圣之名，愿仪式顺利
    是的，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举行仪式的速度越快越好。
    倒不是因为修尔想要拯救自己的故乡，特别是拯救故乡的那个人，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他们同样也知道，拯救这个目的只是原因之一，而非关键原因。
    真正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为了避免未知的变化。
    整个法阵体系非常复杂，每一个世界的法阵都是不同的，都是根据该世界的情况进行过精心设计的，大到整个世界的状态，小到法阵所在星球的特性，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在内，就像之前鲜花之主的使徒阿洛玛负责的星球，全部都是植物，因此法阵的设计就倾向于能更好的同植物生命体契合，以便以最小的消耗发挥最大的能力。
    这就带来了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越是复杂的系统，虽然功能越完善，效果越显著，但是同时，它的容错率也就越低，当系统精密到一定程度，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对其造成极大影响，甚至直接摧毁它的功能。
    仪式所用到的法阵正是如此，为了突破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成功安抚即将醒来的创世神，神灵们不得不把法阵设计的庞大而精密，虽然为了避免失败，神灵们有意加强了法阵的容错机制，不至于连某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都会导致仪式失败，但毕竟还是无法承受过大的变化。
    像法阵附近多几颗星球少几颗星球这种影响倒是无所谓，对整个法阵体系来说，只是蒙上了几粒灰尘而已，无关痛痒，但如果连一个分支法阵的虚空状态都发生了改变那就不一样了，必然会直接干扰法阵体系的运转，仪式的最终结局，也就只有失败而已。
    以前的第六世界，虽然已经开始被裂隙空间侵蚀，和裂隙之间形成了连通，但它被侵蚀的状态还处于初期，裂隙范围并不大，即便裂隙范围在不断扩大，但按照侵蚀速度计算，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影响第六世界虚空的状态。
    可是，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了，几个早已毁灭的世界的历史，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别人，既然征兆出现，就说明裂隙的侵蚀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侵蚀速度会有跨越性的提升。一旦发展到了那种地步，谁也无法预料，第六世界的虚空状态会不会随之发生剧变。
    当然有可能没什么改变，这是最好的结果，问题是谁也不敢确信就一定没有变化，如果有变化了呢，该怎么办，再重新修正一次法阵，就像这几个月里大家所做的这样？
    说的简单，做起来倒是也不算太难，问题是……那是需要时间的，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再像现在这样，多花费半年的时间，现在大家就已经倾尽全力了，大多数圣职者都处于精力透支的状态，这时候告诉他们，你们之前的工作白干了，全部都要推倒重来，再坚持半年吧。以圣之名，这种残酷的打击，即便圣职者恐怕也要暴动了。
    就算圣职者们都是圣徒，不仅没有暴动，反而咬牙坚持下来了，谁又能预知半年以后还会有什么情况出现？既然第六世界已经开始出现异常征兆，谁敢肯定第五世界在半年以后，不会重复第六世界的历史？到时候再花半年推倒重来吗？然后其他世界呢？
    未来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永远处于不可知的状态，谁也无法预知，它下一步将走向何处，因此想要战胜未来，唯一的机会就是把握住现在的已知，否则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给未来，然后任由未来玩弄于掌心，操控着自己的喜与悲。
    “看来的确是这样了。”反复重看了十几遍薇播放的投影，与会者们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沉默的气氛如同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的让人几欲无法呼吸，许久之后，二十多位参与者才陆续睁开双眼，在交流过一阵眼神之后，作为会议主持者的朱蒂才慢慢点了点头，“您认为呢，鲁道夫大人。”
    修尔曾经见过鲁道夫几面，他是天空之主赛门的圣职者，算是大地天空两大神系中天空神系的领袖，和大地之母的侍奉者朱蒂地位相差不大。只是他并非天空神殿当代大主教，而是上一代的最高领袖，只是因为年龄太大，以人类之身达到一百五十多岁的高龄，精力实在不济了，才主动让出了大主教一职，但在当代大主教无法抽身的情况下，往往由他代替出面，就像现在这样。
    “我这一生都在求稳，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却碰到无法求稳的情况。”鲁道夫的声音缓慢沙哑，但眼睛却一点都不浑浊，“原本因为帕瓦帝加的安危，需要加快步伐，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小心一些，认真完善仪式的每一个细节了，偏偏又出现其他状况，真是讽刺，胜算最大的选择，居然不是尽量谨慎，反而是越快举行仪式越好。但既然形式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和朱蒂阁下您的意见一样，认可修尔的看法。”
    “我也认可。”一群圣职者里混了一个普通人，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知识神殿的麦尔达教授站起身说道，“刚才我已经询问过吾主了，对了，费勒斯阁下，您那边的……”
    “还没有经过最终测试，我不敢说已经完成了。”费勒斯脸色阴沉，似乎对自己的进度拖了后腿很不满意，“再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保证完成测试。我觉得三天时间，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吧。”
    “有时候即便只差一分钟，也会产生颠覆性的后果啊，费勒斯。”
    “该死的修尔，你也开始调侃我，给我等着。”
    “嘿嘿。”
    “两位还是稍后再慢慢交流。”麦尔达教授看不下去了，干咳一声说道，“刚才我已经询问过吾主了，现在的进展超出想象的顺利，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要费勒斯阁下这边的工作完成，随时可以启动仪式。”
    这句所有人期待已久的话终于出口，然而却没有人表现出激动，大家反而神色凝重的吸了口气，就像修尔的记忆里，那些即将踏上最终战场的将士们。
    “那么，四天之后。”最终，还是朱蒂打破了沉默，“胜负如何，将会四天之后揭晓，我相信，咱们一定会成功的，以圣之名，愿仪式顺利。”
    “圣哉。”

第七十二章 直播
    以主之名，愿仪式顺利，这句修尔这次醒来之后对朱蒂说出的祝福之语，几乎成了近期帕瓦帝加圣职者们告别时的专属用语，每个人都在重复着这句话，以此来坚定自己并不充足的信心。
    是的，这么重要的仪式前，没有谁能真的信心十足，虽然在信徒们面前，这些高阶使徒们总是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仪式只是一个简单的过场，问题早已在仪式准备好的那一刻解决了一样。
    偏偏信徒们还就相信这样的谎言，因为……灾难确实消失了啊。
    虽然魔兽依然盘踞，世界依然充满了危险，但那些恐怖的灾难，已经几个月都没有出现过了。有去无回的异界投影，神秘莫测的幽灵空间，还有近乎无解的虚空大裂隙，突然之间就从民众们的生命中消失了，有些大胆的民众，甚至尝试着走出城域外，在战职者的保护下建立了几个小小的，没有城市之心保护的聚居点，而且成功的延续到了现在。
    因此，所有的民众们都情愿相信圣职者们的谎言，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期待着仪式结束之后，可以永远远离灾难的威胁，正常的生活下去。
    可惜，那只是他们的奢望而已，外表镇定自若的圣职者们，在私下里相处的时候，往往都是一脸凝重，从修尔带回的信息里，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仪式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终结一切。
    然而这倒也不是坏事，为了稳妥起见，不仅协调仪式的圣职者数量增加了将近一倍，连支持仪式运转主力，也就是帕瓦帝加的神灵们，也投入了更多人力在仪式之中，除了那些倾尽全力维持仪式场地那片有序地带，以及维持各个已有领地的诸神外，几乎所有神灵都投入了进来，甚至连露娜大人都不例外，在协助诸神维持领地之余，把仅有的残余力量，都奉献给了仪式。
    一切，只为了仪式顺利。
    从扭曲虚空万千世界诞生，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所有世界、所有种族、所有神灵像今天这样团结一致，也从未有过任何事，像今天的仪式那样，吸引所有智慧生物的注意。那些知情种族下辖的各类媒体，已经连续几天，每天都长篇累牍的介绍这场仪式，甚至有些悍不畏死的媒体勇者们，通过各种方式得到了众神殿的许可，从金属生命体和褐星文明手中，获取仪式过程的近程和远程直播权，就连科技水平比较低的帕瓦帝加，都借用褐星人的设备，在每座城市都设置了直播站，实时播放仪式的画面。
    嗯，各种方式包括用重金收买某个神官，某个神官，还有某个神官之类的。
    实际上，这一提议本来就是修尔提出的，而且众神殿也乐见其成。如果仪式成功了，还有什么比全虚空范围内转播仪式过程，更能展现神灵威仪的呢？到时候信仰之力必然源源不断，绝大部分智慧生物都会变成某位神灵最虔诚的信徒。至于仪式如果失败了会如何，梦中的事实已经证明了，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仪式只能成功，绝不允许失败。
    “你怎么会冒出这种鬼主意。”在罗兰德变化为飞船的躯体内部，有幸参与的圣职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数量足有几千人，却片拍你安静的离奇。也就只有少数几位或者城府极深，或者早已看淡了一切的另类圣职者，还有心思彼此交流说笑，绝大多数人都只是静静的坐着闭目养神，即便和不久之后就要一切引导仪式的同伴都没有交流。
    这些另类里，修尔自然属于其中之一了，他正带着莉莎，和几位熟悉的老朋友说笑，伟大的莉莎大人小脸苍白，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无限崇拜的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熟悉面孔。
    “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明妮大人，这可是薇的建议，算是凝聚了她们那个世界不知多少万年的社会经验。”修尔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觉得很有效，也很有趣啊，大家也都这么觉得吧，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接受我的建议了。事实证明，咱们都是对的，你们看，那些观众的反应，不是正好符合咱们的期待嘛。”
    仪式的直播还并未开始，各文明看到的直播影像，都是裂隙深处那片庞大的法阵体系，虽然参与其中的高阶圣职者们以及高等文明，都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其他种族的普通民众可没见过这种壮观的场景，可以想象，民众们对此有多投入。
    其实不需要想象，因为民众们收看仪式的时候，修尔他们几位最关键的主导者，也在通过隐秘的方式，窥探着一些重点地区的情况，民众们的反应，他们都一一看在眼里。
    各种事先的舆论攻势，已经在民众中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催眠的状态，人们的态度只能用倾情投入来形容，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以至于法阵体系还没有启动，但任何细微变化，都会在各个星球上诱发一阵阵惊呼。
    “很好的建议呀，为什么要拒绝呢。”朱蒂斜倚在观察窗的窗弦边，没有去凡人一方的图像，反而饶有兴趣的望着窗外沉寂中的法阵，悠悠的说道，“无尽生灵的意志汇聚到一起，也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这股力量连诸神都不能忽视，有它作为助力，仪式的成功率又有了跨越性的提升，这不就是你的根本目的吗？”
    “呵……”修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拉着莉莎的手走到朱蒂身旁，“机会只会眷顾准备充分的人，这是我故乡的古老谚语，我觉得很有道理。”
    “你总是很有道理。”朱蒂目光流转，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这次你居然没有独享……”
    “哗”，潮水般的呼喊声，突然从显示着凡人会场的不同画面中响起，惊讶的回头看看，会场上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站起，正一脸激动的指着画面，不知在喊着什么。
    “啧，要开始了。”修尔轻声说出了圣职者们的心声，观察窗外的法阵系统中，一颗节点已经被点亮，意味着神灵的主体意志开始降临了。
    

第七十三章 主与我同在
    大多数旁观的凡人其实并不清楚，节点亮起代表着神祇降临，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为此感到震撼。
    原本的法阵体系中，除了核心处太阳之主苏尔大人的投影之外，其他作为节点的恒星，都处于光芒暗淡的状态，据说就像是已经熄灭甚至死亡的恒星。
    因此，在那些旁观者看来，原本一直认为已经枯竭熄灭的恒星，突然重新爆发出光芒，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在虚空领域方面的认知，对虚空，对恒星了解越深的人，颠覆感就越强烈，他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只能把它归结于神迹。眼看着神迹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难怪他们会打破了各个直播会场的秩序，兴奋的不可自已了。
    “赛洛大人不愧是永不停息的风。”遥望亮起的恒星，修尔淡淡的笑了笑，轻声道，“果然是第一个抵达的，呵，不羁之风既然已经到了，他的那些下属们，应该也就不远了吧。”
    果然，正如修尔所料，距第一颗恒星亮起不到五分钟，代表着风之赛洛的恒星周围，二十多可稍小一些的恒星随即陆续点亮，为沉寂的法阵注入了一缕希望之光。
    不止是点亮恒星那么简单，实际上随着恒星的重燃，原本漂浮在恒星周围，违背天体学和重力学常识，保持着一动不动的行星和卫星，也沿着轨道慢慢开始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没过多久，行星的转速就回归到正常状态，和重力控制下的星系没什么区别了。
    明明只是庞大体系中不起眼的一角，从节点数量上来说，连五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恢复转动的星系，让庞大的体系开始拥有了活力，原本只想一件精美的巨型艺术品的体系，仿佛突然就活过来了一样。
    “各位。”修尔和朱蒂同时开口了，失笑中对视一眼，修尔做了个请先得手势，随即倒退了两步，朱蒂优雅的笑了笑，再次提高音量重复道，“各位，既然赛洛大人已经降临，想必圣灵们也很快就会陆续赶到，身为侍奉者，大家总不能让圣灵们反过来等待咱们吧，不如现在就准备出发各就各位如何？”
    虽说是商量的语气，但谁都知道理当如此，何况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谁也不可能临阵退缩，早晚要站到自己的岗位上，再怎么紧张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更没人能替自己承担这份责任。参与进来之前，大家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因此对朱蒂的话，圣职者们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虽然面色各异，但还是慢慢汇集到了一处。
    “罗兰德，那就麻烦你了。”修尔拍了拍身旁某块控制平台，反正不管拍那里，差不多都算是拍在金属生命体罗兰德身上，“送大家各自就位吧。”
    “能参与这场盛事是我的荣幸，谈不上麻烦可言。”褐星舰队早已不情愿的褪去，只有罗兰德能在法阵体系内部穿梭，虚空之眼和梭族人倒是想来凑凑热闹，不过早就被轰走了，因此他就是唯一一位有资格参与的非圣职者，或者说，是唯一一个种族。
    “同胞们，起来活动活动了。”罗兰德的命令响起之后，庞大的舰身一阵微微的晃动，从舰体内开始哗啦哗啦朝外掉零件，就像随时要解体了一样，看得人触目惊心。不过熟悉他们的人明白，脱离的这些，都是挂载在他身体上的同族同胞，数百个节点，光靠他独自运送，还不知道要送到什么时候呢，全族人一起行动，当然就快的多了。
    很快，一艘艘形态各异的金属生命体飞船，就如同离巢的蜂群一样脱离了罗兰德的控制范围，远远的没入法阵体系之中，原本人群密集的舱室里，也变得空空荡荡，而且剩下的人还在不断减少。按照计划，四个小时之后，即便是法阵最远端节点的负责人也可以就位了，而诸神应该也已经全部降临，到那时，就是决定整个世界命运的关键时刻了。
    “银色的。”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即将离开，一直面带微笑的修尔才突然叫住了她，安吉拉惊讶的回过头，发现修尔正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走了过来，熟练的拍了拍她的头，“别担心，狄安娜大人与你同在。”
    “哼”，虽然习惯性的嗤之以鼻，但安吉拉嘴唇蠕动了几下，反驳和抗议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到底还是太年轻了，难免会过于紧张，还是很需要修尔的安抚的。直到莉莎也偷偷学着修尔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在她头上摸了摸，安吉拉才恢复了以前的嚣张气焰，和莉莎一阵扭打之后，气呼呼的登上了属于自己的飞船。舱门关闭之前，安吉拉猛地转过身，朝兄妹两人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的大声说道，“今天的帐我记住了，你们俩给我等着，等会去以后，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所以……仪式一定会成功的，你们也一定可以平安返回，然后就等着我最残酷的报复吧，混蛋，哼哼哼。”
    “呵，批准了。”说着更能让安吉拉生闷气的回答，修尔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蔷薇之都再见啦，银色的笨蛋。”
    “你才是笨蛋，蠢……”关闭的舱门阻断了少女的咆哮，舱室里彻底变空了，只剩下了修尔和莉莎两人，也算是照顾修尔吧，虽然莉莎资历不足，但还是被安排在了最核心的位置，充当修尔的辅助，和朱蒂还有奥古斯塔两位老资格的圣职者一起，引导仪式的运转。
    “啧啧，大家的干劲都很足嘛，那咱们也不能偷懒了。”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修尔拍拍莉莎的肩膀，“怎么样，害怕吗？”
    “嗯。”就剩下两人了，莉莎也不再掩饰，皱了皱鼻子，用力点点头，“很害怕，压力太大了，第一次知道，原来哥哥一直扛着这么重的压力。”
    “怕就对了，这种时候还不害怕的只能是个白痴，绝不会是正常人，其实我也害怕。”修尔的脸上可一点都看不出害怕，颇为轻松的说道，“不过就像我和银色笨蛋说的，不用担心，主时刻与我们同在，对吧，露娜大人。”
    “嗯，我与你们同在。”温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呵，赞美主，赐我以无尽的勇气，圣哉。”修尔一阵低笑，“那么，胜败在此一役。”
    决战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第七十四章 神圣降临
    
    知识之主，就位，智慧之主，就位，财富之主，就位，死亡之主，就位，随着一颗一颗恒星相继亮起，法阵体系所在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夺目，每一颗当新的恒星点亮，众多世界众多星球上无数旁观的凡人们，就会发出一阵低呼，尤其是在帕瓦帝加，欢呼声不断从各个城市传出，同时响起的欢呼如雷鸣般席卷四方，甚至连城市周围的魔兽们，都被这些疯狂的智慧生物吓得远远逃离。
    高傲的群星之主，沐浴着闪烁的星光而来，慈祥稳重的大地之母，在无声无息中现身，从黑暗中浮现的，是阴影之主的意志，自沉寂中点燃的，是战争之主的激情。
    明明没有空气，却突然有风吹过，明明无法呼吸，却有花香传来，扑面而来的微风里，夹杂着火焰灼热的温度，无处不在的花香里，蕴含着流水清凉的润泽。
    和以往的梦境不同，这次的法阵体系有了明显得变化，它拓展到了最大，无论自身肩负着何种任务，神灵们都把自己的主体意识，投注到这片空间，投入到一颗恒星节点之上，虽然部分神灵此时可以使用的能量相对而言非常微弱，但至少他们的意志站在这里，而意志，就是他们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九百三十一位神灵，居然齐聚在了这片法阵领域，无论平时关系如何，这一次，他们将联手奋进，为世界的安危倾尽全力。
    一切退路都已经断绝，毁灭的速度正在加剧，早就没有了止步不前苟延残喘的余地，只有继续向前，才能抓住一线生机。成功了，就可以延续所有文明的辉煌，虚空各族都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即便失败了，一切都化为被遗忘的历史，其实也无需悲伤，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神灵都和凡人们站在一起，奏响了最激昂的乐章。
    观看直播的凡人们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偷偷溜走，而自己或站或坐，聚精会神的观看了几个小时之后，精神居然没有一丝疲惫，甚至越来越亢奋，越来越充满期待。
    随着最后一刻恒星重新燃起，民众们的心已经收紧到了极致，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整个法阵却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维持原本的结构正常转动着。然而旁观的凡人们并未感到失望，因为有种预感在他们心里告诉他们，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风暴马上就要降临了。
    是的，风暴降临了。
    数百上千颗恒星的光芒太过谣言，以至于旁观的民众们忘记了，始终有一颗星维持着沉寂，正是那颗身处法阵正中，被所有节点环绕的恒星，正是那颗代表着新生与希望，代表着光明与力量，代表着太阳神苏尔大人荣光的太阳。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就在此时，它突然亮了。从死一般沉寂到迸发出最灿烂的光芒，只在一瞬之间而已，一亮起，他就吸引住了亿万道视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耀眼的光芒中，苏尔大人就像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一般，开始慢慢活动身躯，熊熊燃烧的火舌在他身边吞吐，彰显着强大的力量。
    这就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一声令下，整个法阵体系彻底活了。
    原本的法阵体系的确庞大而威武，足以令任何生物心生敬畏，然而它身上却没有生机。即便那些行星、卫星甚至恒星形成的节点，已经围绕着代表主神们的主节点开始转动，从法阵体系中依然看不到一点生机，就像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活的，可它本身却是死的，只是一堆星球堆砌起来的庞然大物而已。
    但由于法阵的核心，也就是苏尔大人的意志降临，法阵体系突然拥有了生机，就像在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那些原本只是堆砌起来的零散部件，那些各自运转的星球和星系，突然受到未知力量的牵引，以苏尔大人为核心开始移动，围绕着核心处的太阳迅速旋转，一如自然形成的虚空中，彼此纠缠的星系一般。
    在旁观者的眼中，这一刻，眼前这个原本只是一个法阵体系的星球甚至星系阵列，随着转动的开始，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微缩版的虚空，无数星球在虚空中往复交错，永不停歇。
    “咚”，没有声音传出，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旁观者，都清楚的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心跳，运转中的法阵体系突然猛地收缩，又迅速向外扩张，就像一颗剧烈搏动着的心脏。
    “咚，咚”，收缩，舒张，收缩，舒张，法阵体系一收一张不断循环，每一次收缩，都有无尽的能量向外喷涌，输送到裂隙空间联系的所有世界，而每一次舒张，都有更庞大的能量从所有世界传回，集中到这个维系着整个世界的法阵体系之中。
    突如其来，圣光闪亮，即便法阵体系的光芒已经亮到极致，凡人根本无法直接观测，即便通过直播设备，也需要经过重重过滤之后，才能勉强看清，但骤然降临的圣光，在无尽的光辉之中依然如此显眼，让人绝对无法忽视。
    九百三十一道虚影，在闪耀的圣光中浮现，和恒星节点重叠到了一起，辉煌的宫殿，广阔的森林，无边的大海，深邃的夜空，虚影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如此神圣。毫无疑问，这就是诸神的领地，神灵的国度，神灵们跨越了神灵与凡世的界限，终于把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倾注到了仪式之中。
    看到这一幕，即便最冷漠的人，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感动，不知何时，人们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声音早已哽咽。
    “虽然早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了，但亲眼目睹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情激荡呢。”身在核心节点的内部，修尔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诸位大人居然把一切都投入进来了，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留。”
    “因为你说过，失败就等于失去一切。”三角形的另一个顶角，朱蒂似笑非笑的应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呢？”
    “呵……朱蒂大人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竭尽全力吧。”修尔淡淡的微笑着，在通信设备里轻声说道，“属于咱们凡人的回合开始了。”
    

第七十五章 真正的仪式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修尔的声音轻的仿佛梦中的呓语，只有他和莉莎能够听到，就像是说给自己听，坚定两人的信念，说完，他拉着莉莎的手上前一步，一大一小两只手，毫不犹豫的按在了面前漂浮着的光球上。
    世界为之一振，至少两人感到世界为之一振，眨眼间，控制中心的密室，另外两个顶角的朱蒂和奥古斯塔，甚至连自己触摸的光球，都已经失去了踪影，两人就像是以无实体的状态漂浮在虚空中，再也感受到不到躯体的存在。
    很特别的感觉，没有听觉，但所有声音都映射在意识里，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一切，没有躯体，但行动自如，他们明明不存在，却偏偏存在着，从一个更高的角度，把所有事物尽收心底。
    距离不再是障碍，视角不再有阻隔，即便远在仪式空间最外端，之间相隔了数十颗星球，依然可以把一切观察的真真切切。不，何止是仪式空间的最外端，动念之间，每一个世界，每一颗星球，都清晰的浮现在意识里，大到恒星爆发黑洞吞噬，小到美丽的蝴蝶在风中振翅，一花一叶，一草一木，无不精细到了极致。
    除了影像，还有声音。
    无数声音，高亢的，细微的，尖锐的，低沉的，从四面八方涌入了意识里，可以听到观众们压抑着的紧张喘息，可以听到每个人难以抑制的欢呼，可以听到被捕猎的猎物濒死的哀鸣，可以听到饥饿的动物幼崽嗷嗷待哺的尖叫，树叶飘落到地面，岩石在阳光下龟裂，海潮拍打沙滩，微风拂过山岗，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每一个声音都远在天边，却又像从身边响起，一声声，一串串，混杂在一起，却又如此分明。
    声音虽多，却并不感到嘈杂，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像是正在欣赏一首凝聚了世间百态的奏鸣曲。
    好吧，实际上只有修尔不感到嘈杂，毕竟他在梦中，曾经经历过亿万年类似的状态，早已经适应了，而其他那些同样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包括莉莎在内，都已经快要疯掉了。然而就算难受，也没人愿意从这种状态退出来，情愿强忍着煎熬，用这种特别的视角去观察世界，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恐怕是所有人唯一一次机会，以神灵的视角观测一切的机会。
    是的，这就是神灵的视角，可以看到听到一切的全知全视的视角。
    凡人和神灵，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身为凡人，根本无法承受对神灵来说习以为常的一切，虽然只过了短短几秒而已，但意识中看到听到的那些纷杂的信息，就已经让大多数圣职者无法忍受了，如果时间持续的太久，恐怕光是信息碎片，就足以摧毁任何一位强者的精神。
    神灵们当然知道这些，有的时候，看到听到东西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凡人的大脑根本承载不了，因此为了保护凡人，他们从来不让凡人们了解自己的感官。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顾虑这些小事了，何况如果时间短的话，以圣职者们坚韧的精神，还是可以勉强承受的，就算过后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恢复受损的意志，但只要成功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为了让仪式能够更加稳妥顺利，神灵们不仅孤注一掷的投入了全部力量，甚至前所未有的与自己的侍奉者们分享着自己的感官，只为了让圣职者们可以更细致的观察法阵的运转，把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呵，这才是真正全知全识的视角吗？果然，梦中我自己的那种残缺的体验相对而言，差距实在太大了。”修尔现在没有嘴，但他轻笑的声音，没有任何延迟的在同一刻传遍了整个法阵体系，“来测试一下好了，不同世界的朋友们，大家都听得到吗，咳咳，这里是仪式现场，我是暗月之主露娜大人的使徒，代表吾主，代表无光之月，向大家致以……”
    “砰”，明明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不仅不存在重力，甚至修尔连形体都没有，但他偏偏感觉到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头熟练的砸在自己头上，一如既往的准确，嗯，很亲切的感觉，不过，能不能把那块一百倍大的石头放下？
    为了避免被自己女神大人砸死，暗月的神官大人只能遗憾的放弃了借机传播女神大人威名的打算，把注意力从外界收回，不去理会各个世界传回的疑问，以及疑问中夹杂的那些熟悉的起哄声和笑骂声。无知的凡人啊，你们怎么能理解我的苦心，为了舒缓参与者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我情愿背负起假公济私借机传教的污名，难道你们就不为止感动吗？
    “砰”。
    好吧，修尔在想象中撇撇不存在的嘴，终于连发散的思维都收束回来，用全知的视线，扫过仪式空间。
    仪式空间里没有人，从直播的画面中可以看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数千大大小小的星球组成星系，在仪式空间内往复运动。
    然而修尔现在‘看’到的却截然不同，在他‘眼’里，每一处节点，都有两到三个圣职者的人形虚影盘踞，毫无疑问，他们看自己这里也是一样，因为这就是他们这些核心引导者的意识。这些虚影维持着他们躯体最后的动作，即一手按在面前引导仪式的光球上，正是这个动作，才让他们顺利进入到当前的状态。
    而这一动作体现在仪式空间里，就是这些引导者的手按在节点上，仿佛和这些节点融为了一体。而在他们头顶，都有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能量，正站在神国之内，伫立于星球之上。
    用修尔的形容就是，大部分圣职者的意识体都在样子很蠢的东张西望，一时无法适应视角和躯体的改变，而神灵们的表现却不同，那些代表每一位神灵的能量团，从最开始就没有移动过位置，没有改变过状态。
    神灵们肯定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他们的意志已经深入到了每个节点的最核心处，把自己、神国和节点紧紧联系在一起，随即不断激发着自身和神国的力量，通过节点扩散到整个法阵体系。每一位神灵，在维持自己原本任务的基础上，都把全部意志投入到了这一工作中，不断把法阵强度推向最高，在关键时刻维持法阵的结构，控制法阵的状态，至于仪式过程的引导，当然是交给他们的使徒去完成了。
    “诸位大人还真是信任咱们呢，把引导工作彻底交给咱们。”修尔不知想到了什么，代表他的能量体虚影，诡异的闪烁了几下，就像本体露出诡异的表情一样，“这要是中途万一有谁心怀不轨，做些奇怪的事，诸位大人想必也无法控制，估计整个世界都要为他陪葬。就算在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之前闹出事端，还不至于摧毁世界，但这片空间，空间里的诸神，还有咱们这些参与仪式的凡人，恐怕一个都逃不掉吧。”
    “你还真敢想呢，修尔。”终于，朱蒂大主教也学会如何在这种状态下表达声音了，“我和奥古斯塔大人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你是打算这么做吗？”
    是的，在这个体系中，位于最核心节点的三人，也就是修尔、朱蒂和奥古斯塔。哦，莉莎不能算，她没有权限，而另外这三人是除了神灵之外，对法阵体系拥有最高权限的，其他人想要对整个法阵体系施加影响，必须通过核心节点的三人才能完成，就算不是对整个体系，而是操控他们自己的节点，修尔三人也完全可以施加干预。
    这就意味着，几乎没有谁能轻易破坏仪式，就算有人消极怠工，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唯一能彻底破坏法阵的，也就只有核心节点的三人，才有这个能力了。
    而这三个人，一个是核心节点太阳神苏尔大人的侍奉者，一旦仪式失败，苏尔大人首当其冲，绝无幸免的可能，他的侍奉者绝不可能有什么异心，另一个是地位最高最受尊重的神灵的侍奉者，当然也最受信任，无论是诸神的信任还是其他圣职者的信任。至于剩下的那个，虽然资历和地位上来说，还多少有些欠缺，但如今的局面，几乎是他一手造就的，为了这个仪式，他冒了无数生命危险，几乎投入了全部心血，大家都知道，他是最不可能破坏仪式的人。正因为如此，诸神才对他们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让他们三人担负起了最重要的责任。
    “呵，我可还没做好和全世界为敌的准备，何况真这么做了，也就无所谓为不为敌了。”修尔的‘声音’让‘听’到的人毫不困难的想象出他笑眯眯的样子，“说这些也只是为了提醒各位同僚们我们肩负的责任，顺便确认大家的觉悟和信心，从回应看来，结果还不错，那么现在……星图。”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修尔的意识体扭曲成了朦胧的人形，随手一挥，一张无形的立体星图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意志的世界里，根本不需要任何设备，星图就是他视野所见，用意志将它展现出来了而已。
    “呵呵呵。”修尔根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按着节点，现实世界的躯体按着保持联系就足够了，神灵提供给大家的意志体根本无需如此，“我说，仪式从这里开始。”
    说着，虚影伸出手，对着微缩的星图遥遥一点。
    “轰”，世界再次为之一振，这次可不是意识的感觉而已，这次是真实的，整个仪式空间，都随着修尔的手指发生了一次短暂而猛烈的震动。当然不是因为修尔突然变得有多强大，可以轻易撼动空间，而是因为在他的命令之下，法阵体系的第一个臂旋或者说第一个区域，终于启动了。
    经过修改后的法阵体系，和梦中已经有所不同了，不再有那么漫长的前置过程，一旦开始启动，积蓄了许久的能量，就如同潮水一般，沿着有光束形成的纹路，向第一个臂旋涌去。主节点，接受，分流，传导，次级节点，接受，分流，末端节点，接受，运转，转眼之间，第一臂旋就像一片叶脉正在被光明染色的树叶，能量在叶脉之中不断推进，不断分支，形成一个纵横交错的网络，把第一臂旋所有星球，无论恒星、行星还是卫星，都实质性的联系在了一起。
    “我说，法阵需要转动。”
    于是，事成。
    以核心节点为轴，已经无法用庞大来形容的法阵，开始违背物理规则的飞快转动，当它停下来的时候，第一臂旋已经对准了一个特定的方向。
    “核心在向你们呼唤，你们需要回应。”
    手指一指，星图原本黑暗的一角突然亮了起来。
    不止是星图上，在现实中，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在一片原本处于虚与实之间的特殊区域，一片空旷的虚空里，毫无征兆的亮起了七个光点。七个光点就是七颗恒星，恒星远远的彼此牵引着，纠缠着，以一个奇怪的结构慢慢运转。
    “我说，拥有同样的目的，拥有同样的信仰，我们就是你们，我们将不分彼此，我们将融为一体。”
    在修尔面前的星图上，原本相隔很远光点群，开始向着主体法阵迅速接近，很快，就抵达了第一个臂旋的边缘，在臂旋顶端随着法阵的转动而转动。
    这只是星图上的表现而已，处于另一个世界的分支法阵，当然不可能突破世界的壁垒跑到主法阵的范围内，在现实中，七颗恒星依然停留在原地，然而不知为什么，如果有人看到这七颗恒星，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它们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了。
    因为，从象征意义上，或者说从概念上，他们所在的区域，已经属于仪式空间，已经抵达了主法阵的边缘，就像修尔说的那样，不分彼此，融为了一体。
    “呵”，修尔的意志发出一声轻笑，手指慢慢移动，再次向星图点了下去，“我说，下一个是这里。”
    

第七十六章 来吧，帕瓦帝加
    “为了帕瓦帝加的未来。”修尔顿了顿，“为了扭曲虚空的命运。”
    说着，手指就要再次指向星图。
    此时的星图，已经和刚开始时截然不同了，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运转之后，七道臂旋的庞大星团，有六道臂旋已经被光束连接成了一体，伴随着星团的转动，澎湃的能量在光束形成的能量通道中流淌，就像体内的血液一样，不断回流进入核心，又在被升华到更强大的能量等级之后，重新从核心泵出，输送向每一道臂旋，以及臂旋末端已经从象征意义上成为一个整体的分支世界。
    没错，已经有六个世界加入了仪式的行列，分支法阵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世界的两端在概念上贴近，因此，虽然六个世界依然保留在原位，但以分支法阵为枢纽，六个世界已经象征性的进入了裂隙空间。
    从开始到现在，修尔代表所有参与仪式引导的圣职者，一共只在星图上操控了十二次，现实中的法阵体系，也只发生了十二次明显的变化，不过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那是我们的世界。”
    能收看仪式直播的，都是各个世界认知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高等文明，像修尔的故乡那种还处于蒙昧状态的文明是没有资格参与其中的，这样一来，大家对自己曾经生存过的或者正在生存着的虚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很容易的就分辨出之前已经关注过无数遍的，属于自己世界的分支法阵。
    于是，每一个世界加入，都会在旁观者中掀起一道巨浪，不知为什么，就算是再冷静的个体，当看到象征自己世界的星团法阵加入后，都会陷入难以抑制的兴奋之中，激动，荣耀，自豪，紧张，不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满溢的泪水。
    而与此同时，那些还没有加入其中的世界的原住民们，就变得更为期待，他们虽然看不到修尔的意志化形态，看不到神奇的星图，但至少可以很从各处分支法阵直播的画面变化中，很直观的理解到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的跟随着圣职者们的脚步，在两个小时里，看着仪式顺利的推进。
    两个标准的帕瓦帝加小时，其实已经不算短了，但每个旁观者都觉得，两个小时转瞬即逝，随着心情不断的剧烈起伏，注意力不断被吸引，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就溜走了，不知不觉中，六个世界就已经成功加入。
    一切似乎都进展的如此顺利，至少在旁观者眼中是这样的，但只有亲身参与的人，才知道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对圣职者们来说，过去的每一秒，对他们的精神和意志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而且越到后面压力越大。
    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大家还是很轻松的，引导能量走向，分配能量强度，借助神灵的力量改变法阵体系的形态和结构，在测试阶段，这些事大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做起来没有一点压力。
    但随着六个世界依次加入，需要处理的信息越来越多，对精力的消耗开始成倍的增长。虽然在视觉效果中，法阵体系很恢宏，其间交错的光束也很美，但实际上每一道光束，都凝结着圣职者们的心血。尤其是法阵结构调整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臂旋转了个向，或者几十颗星球改变了一下位置，但转化到实际操作中，每一颗星球哪怕只移动一米的位置，都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星球精准配合，才能确保法阵体系不至于分崩离析。
    而在诸神全力投入能量输送的现在，这些任务都压在了引导仪式的圣职者们身上，而且所负责节点等级越高的圣职者，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一个末端节点的负责人，也许只需要处理和自己节点有关的信息，但换成次级节点的几个负责人，就要处理包括自己下辖所有末端节点在内的所有信息，甚至还要弥补下辖节点可能出现的失误。
    而到了核心节点，修尔他们三个人，就要把整个体系的信息都纳入处理之中，这样的信息量，即便有褐星文明和金属生命体一族提供的电子处理系统作为辅助，也还是让每一位圣职者苦不堪言，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保证不出一点差错。等到第六个世界顺利加入的时候，所有圣职者都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就要爆炸了，即便意志已经被抽离了躯体，依然能感到自己实体的大脑在不停传回头痛的信号。
    大家现在的心情非常矛盾，即希望修尔动作慢一点，甚至停一停，让大家可以歇一歇，缓解一下过重的压力，但同时又希望修尔不要停，甚至更快一些，早一分钟结束仪式，就能早一分钟脱离痛苦。
    在意志的世界里，圣职者们的心声，当然不可能传达不到修尔的心里，但此时的修尔就像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仪式机器，根本没有顾虑其他人的想法，完全依照既定的程序，按部就班的操控着仪式，速度不加快也不减慢，稳健的令人难以置信。
    终于，就在大家的承受能力已经趋近极限的时候，六个世界成功挂载，只差一步，仪式就可以进入最终阶段，只差一步，大家就可以不分彼此，共同面对最后的挑战了。
    只差第七个世界，帕瓦帝加。
    但是这一次，修尔的动作停在了空中，没有马上指下去，反而‘凝视’着接近完整状态的星图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赶快点吧，大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反正已经无法回头，没时间给你深思熟虑，你再多摆一会姿势，大家就一起完蛋好了。参与仪式的圣职者们，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没有人说出来，即便就在修尔身边，还有余力交流的朱蒂和奥古斯塔，也没有催促修尔，因为他们很理解修尔现在行为。
    整个法阵，都根据修尔的梦境做出了改变，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法阵是绝对可以正常运转的，但这只是理论而已，谁也不敢保证实际操作中会发生什么事。改动会不会存在隐患，会不会导致法阵崩溃，会不会让仪式失败，连神灵们都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更不用说这次改动是不是真能避免修尔在梦中看到的惨剧了。
    而这一切，都是在修尔的推动下进行的，因此他难以避免的成为了第一责任人，万一最后真出了问题，那么他将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到时候已经不会再有人会去追究他的责任了，但这并不影响在投入实地操作之前他需要对抗的心理压力。
    每个人都知道，换成自己的话，说不定早就已经被沉重的责任压垮了，连现在这步都走不到呢，而修尔至少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倒下，已经很难得了，自己再怎么困难，给他留一点调整时间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没有人催促，大家只是硬顶着海量的意志消耗，默默地等待着修尔走出最后一步。
    “呵，其实我只是发现这十来颗星球排列的形状，很像厨火上的烤肉串，然后有点饿了，不太忍心破坏而已。”还好，停顿只有几秒，几秒之后，修尔的意识体就发出让人不知不觉中感到放心的笑声，嗯，放心的同时也让人很想打他的笑声。嘴里说着连安吉拉都不可能会相信的借口（安吉拉：？？），修尔轻笑着，手指重重的指了过去，“紧张吗？害怕吗？害怕我也不会停下来的，呵呵呵，那么，现在是检验结果的时候了。”
    手指在星图上按下，现实世界中的变化也随之出现。
    裂隙空间的深处，突然出现了近百处秩序空间，每一处空间都不大，里面只有三颗恒星和五六颗行星，组成一个小型星系，而且星球的距离相当紧凑，绝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否则所有世界的虚空物理学者都会羞愤的自杀吧。
    和其他世界的分支法阵相比，这些秩序空间的范围都太过渺小，根本没资格并列匹配，但无须担心，因为这只是开始而已。
    近百个小型星系的位置很特别，以一种奇怪的规律分布，组成了一个接近球型的区域。裂隙空间内部其实并不存在距离远近这种概念的，也没有范围大小之说，但至少在凡人们的理解中，这片球型区域是相当广阔的，如果不依靠信仰通道作为穿行手段，而是换到外面正常虚空的话，估计就算是金属生命体那种水平的文明，想要从一移动到另一端，也要花费几年的时间。
    当最后一处秩序空间显现，最后一个小型星系法阵就位之后，九十六个法阵同时开始闪烁，一次两次三次，在第三次闪烁过后，如果有人观测的话就会发现，九十六个秩序地带围成的类球形区域突然消失了。
    它们明明还在那里，明明还在闪烁，甚至如果朝它们飞过去，还能碰触到它们，但它们就是消失了，此时此刻，类球形区域已经彻底独立于裂隙空间之外，成为一个谁也无法判断到底在哪里的未知地带。
    第一步，安全。
    虽然这些变化不会出现在直播里，更不可能被其他凡人观测到，但仪式中的圣职者们，可是感应的清清楚楚，类球形空间独立出去的瞬间，每个圣职者心里都为之一震，心情仿佛在随着法阵的闪烁而起伏。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艰难的一步，虽然以前做过小规模测试，但扩展到实际规模的操作还是第一次，能不能行谁的心里都没有把握。不过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圣职者们心里都升起了希望，也许……真的能成功？
    “我说，回应吧，帕瓦帝加，仪式在呼唤你。”
    “唰”，第七道臂旋随之运转，向外射出一道光束，同时在直播里，最后一处黑暗的画面终于也被点亮，类球形空间正中，一个熟悉的星系漂浮在画面中。在违背了一切虚空学知识之后，作为核心，水蓝色的星球悬停在虚空里一动不动，太阳，月亮，星辰，一切星球都在围绕着水蓝之星而转动。
    是的，地母凯亚，或者说帕瓦帝加星，就是原本帕瓦帝加世界的核心，即便迁移到了裂隙空间之后也没发生改变。而这一次，为了把成功率提升到最高，帕瓦帝加世界的分支法阵，直接建造在了帕瓦帝加周边的星球上，连同帕瓦帝加上的亿万生灵都参与其中，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
    “天哪，哦，神呐，那是我们的飞船。”有人指着直播画面发出了惊呼，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个褐星人，因此此时的帕瓦帝加上空，还有几艘褐星飞船在大气层内悬停。褐星人当然熟悉自己种族的飞船了，挥舞着拳头原地蹦起，发出兴奋的叫喊，同时……努力说服自己忽略出现在飞船上的奇怪东西。比如一只站在飞船表面傻头傻脑东张西望的林精，和一个努力拖着她的尾巴朝船舱里面拽的戴眼镜的巨剑女士，赞美森林之主，阿尼卡大人的荣耀必将传遍虚空。
    类似的景象和惊呼在很多颗星球上都有上演，甚至包括身在其中的帕瓦帝加星，不过这不重要，在忽略了一些太过奇怪的画面之后，直播中可以看到，一道光束不知从哪里射来，准确的连接到了帕瓦帝加星上，随即，这个熟悉的星系跟随者仪式法阵的节奏，开始了有力地律动。
    “呵呵呵。”稳健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修尔的手指在星图上摆弄着，同时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估计‘听’到的人会以为这家伙已经心理压力过大疯掉了吧。不过他至少现在还没有疯，因为在摆弄了几下之后，他直接一圈砸在星图上，“来吧，帕瓦帝加。”
    除了最核心的那些使徒之外，没有外人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但不知什么原因，所有人都同时感到，自己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陷入极度紧张的状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他们没来由的冒出了一种预感，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第七十七章 胜利的果实
    “当，当”，钟声从水蓝色的星球上响起，声音并不响亮，即便就在身边敲响也不会觉得震耳，但不管相隔多远，钟声都会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没有空气，但钟声依然从直播的画面中传了出来，让每个观看直播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单调的钟声在此时听起来却如此神圣，让人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在圣职者的视角中，有所神灵的圣域，在这一刻都爆发出积蓄已久的强大力量，彼此连成一片，把帕瓦帝加严密的保护在能量之中，而外来的光束在碰触到圣域力量的同时，就和圣域释放的能量合而为一，两股力量水乳交融，再也无法区分彼此。
    修尔意识体前的星图上，明显的显示出此时的状态，连通着法阵体系第七个臂旋和帕瓦帝加星本体之间的能量光束越来越粗，之间往复流淌的能量也越来越强。光芒越来越亮，就连眼睛早已被天幕投影所蒙蔽的帕瓦帝加人，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只要角度合适，都能隔着天幕投影清晰的看到耀眼的光束，更别说那些通过直播设备收看的旁观者了，每个人的视线都无法忽略那道贯通裂隙空间的光束。
    “呵，她来了。”在他的星图上，代表帕瓦帝加的两点正以惊人的高速接近主法阵的第七臂旋顶端，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每靠近一点，维持双方能量交换的光柱就更粗壮一分。
    很显然，谁也不想重复修尔梦境中的失败，为了维持这片虚拟出来的假虚空，同时保证它不从整个仪式中脱离出去，在法阵设计的时候，就已经有针对性的强化了连接的力度。通过梦境中多次重复的经历修尔可以判断的出，以现在的连接强度和伪造虚空的坚固度，恐怕就算整个主法阵彻底崩溃，在它崩溃之前，帕瓦帝加这边的分支法阵都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
    “呵，一切漏洞都被堵住了，那就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这一刻，所有参与者和旁观者，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这一刻，裂隙空间里的无尽生灵，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呼吸，尤其是参与其中的圣职者们，数千道‘视线’集中在修尔的星图上，眼看着两端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哒”，接触了。
    一秒，两秒，三秒。
    风平浪静，什么异状都没有出现。仪式的法阵体系依然正常的运转着，帕瓦帝加接入之后，不仅没有给整个体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反而让体系运转的更加顺畅，能量流转圆融自如，甚至原本还有些不稳定的体系，在七个世界融合到了一起之后，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拼凑起来的法阵终于结成一个整体，以完全体的姿态，展现在所有观测者的面前。
    “帕瓦帝加，接入成功。”
    修尔的手指，最终按在星图的正中，星图在他面前化作碎片消散，重新恢复成原本核心节点的样子，同时恢复形象的，还有朱蒂和奥古斯塔两位的精神体，即便是虚体状态，依然能看到两人何等萎靡，显然消耗了巨大的精力。何止是他俩，仪式现场数千位圣职者的精神体，都处于极度萎靡的状态，刚才几秒的连接过程，几乎榨干了所有人最后一点精神力。
    不过，已经够了，大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凡人已经展现了属于自己的勇气与力量，剩下的，就是神灵们的回合了。
    “赞美诸神，以凡世生灵之身，祈求诸圣灵彰显神圣之力，展现无尽荣光，呼唤神圣之名，圣哉，圣哉。”唱诵完最后的祷言，修尔慢慢的收回了手指，不止是意识体，就连在现实世界的躯体，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星空破碎，意识倒流。
    就像出现时一样，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的迅速变化，全知全识的视角褪去，意识重新掌控躯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又是之前已经熟悉了的静室，又是另外两个顶角处，熟悉的奥古斯塔和朱蒂两人，当然，还少不了身旁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已经几乎掐进手心里的莉莎。
    老迈的奥古斯塔此时已经几欲昏迷，无力的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朱蒂到底还年轻一些，虽然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凌乱，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苍白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优雅与从容，但至少她还能说的出话来，即便声音已经嘶哑而低沉，但起码还算完整能够分辨。
    “终于……完成了。”
    “是啊。”修尔也接近虚脱了，两腿不断颤抖着，靠着莉莎的搀扶才勉强保持站立，“咱们没有辜负神灵的信任，剩下的，就看诸位大人们了。”
    “真的能成功吗？”朱蒂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内心的怀疑，“总觉得不太真实，而且有种不安的感觉。”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但是我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应该已经不会失败了吧。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呵呵呵呵，不过至少从理论上来说，已经没有失败的理由了。”
    迎着朱蒂妩媚的白眼和莉莎偷偷掐着自己胳膊的小手，修尔轻松的笑着，透过监控设备看向仪式法阵，现在的一幕已经在梦境里看过几十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在眼前再现，庞大的法阵在有节奏的律动着，化作高效的增幅器，把精心准备的安抚性的信息，透过裂隙空间送入不知名的世界里。
    没有人有心思再说话，所有参与仪式的圣职者，都无力的喘息着，静静的看着能量强度已经提升到顶点的仪式，在诸神的操控下顺利运转，等待着最后结果的揭晓。
    “看来算是成功了。”
    “是啊，看来是成功了。”修尔也点了点头，真正笑意终于从嘴角浮现。
    是啊，成功了，因为仪式的法阵出现了新的变化。毫无疑问，出现变化，就是仪式结束的象征，到了这一步，所有风险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历史，至少从仪式来说，终于第一次走完了全部过程，圆满结束。
    接下来，当然是品尝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然而笑容刚刚浮现，就僵在了脸上。
    明明已经成功了，明明终于做到了，但修尔的心却越来越冷，仿佛暴露在永冻的冰原之上一样，心中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第七十八章 蓝铃一梦
    
    是啊，仪式明明已经成功了。
    秩序空间里，数不尽的星球依然以苏尔大人的投影为核心自律性转动，法阵体系依然在像心脏一样跳动缩放，能量依然在主法阵和分支法阵之间吸入泵出往复循环，但是，每一次循环，流淌的能量不再继续加强，反而开始逐渐衰弱。
    这就是仪式即将结束的标志之一，积蓄的能量已经过于强大，即便神灵联手，也不敢让它们突然中止，必须重复开始时的过程，逐步降低能量强度，才能让仪式顺利落幕。但到了这一步，已经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风险了，只要不出现修尔最后一个梦境中那种情况，仪式就不可能再横生枝节。
    何况，现在已经不止是能量泄压了，就连法阵的实体都开始出现改变，原本紧紧附着在七个臂旋顶端的七个分支法阵，此时也开始慢慢出现脱离的趋势。
    这就是另一个标志了，实情只有极少数几个圣职者知道，虽然泄压的过程中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地，但神灵们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此时这七个残存的世界，就是泄压过程的安全阀，一旦泄压过程中出现意外，失控的能量就会被送入其中的某个世界里，结果就是那个世界在狂暴的能量下，被像水泡一样撑爆，但主体法阵和其余六个世界就都能完好的保留下来了。
    很冰冷的保险措施，虽然谁都明白这是必须的，但毕竟太过不近人情，因此，消息范围被严密的封锁，知道的凡人不超过十个。当然，这只是题外话，关键是只有能量浓度泄压到安全的程度，分支法阵才会开始松脱，因此一旦看到分支法阵脱离，除非是非正常脱离，否则就只会代表一件事。
    仪式顺利结束。
    效果现在不好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检验，但起码仪式本身成功了，至少没有炸掉所有的世界，没有以自我毁灭告终。
    因此，即便参与仪式的都是稳重的高阶使徒，在理解了现在的状态之后，其中也有一大部分使徒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从联络画面中可以看到，每一张熟悉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伴随着涌出的泪水，用野兽般的嘶吼疏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恐惧。
    包括莉莎，女孩早已扑到修尔的背上，顾不上其他圣职者也能观测到这里的场面了，忘情的撕咬着修尔的头发，最后把脸颊贴在修尔的脸上，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而朱蒂和奥古斯塔两位老资历的圣职者，脸上带着理解和释然的神色，微笑着旁观快乐的莉莎呵呵尴尬的修尔之间的互动，特别是朱蒂，不仅优雅的笑着，还不忘调侃的说了几句，可惜，说出的话被潮水般的欢呼声席卷，根本听不清楚。
    破开荆棘，突破艰险，依靠共同的努力赢得最终胜利，随后尽情品尝胜利的果实，很温暖的场面，快乐的让人忍不住会心微笑，然而正是这一切，让修尔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因为他发现了异常，而且是只有他发现的异常，其他所有人都身在异常之中，而且恍若不觉。
    速度正变得越来越慢。
    是的，法阵体系运转的速度，能量传输的速度，每个人动作的速度，屏幕里传回的画面的速度，可以说，裂隙空间，扭曲虚空，所有有关联的世界，速度都越来越慢，顺畅的动作被切割成了无数定格的画面，绽放微笑的时间被均匀拉长了几倍之后，显得无比滑稽，就连声音也越拖越长，变得低沉，变得扭曲走音，就像是传声设备突然能源不足时那种可笑的怪声一样，没有听清朱蒂的话，根本不是因为被杂音覆盖，而是因为声音已经扭曲到根本无法分辨了。
    为什么会这样？
    修尔不知道，也无力阻止，只能脸色苍白的看着诡异的现象越来越严重，这次轮到他的指甲掐紧掌心了，不，应该说，即将脸色苍白，即将掐入掌心，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还保持正常，但自己躯体的反应，却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在越来越慢。
    仪式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修尔发现，大家依然浑然不知，依然在充满讽刺的欢呼雀跃，而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力的看着大家做着越来越可笑的慢动作，发出越来越可笑的粗长扭曲的声音。
    难道说……
    修尔惊骇欲绝的发现，变化还没有停止，变慢只是开始而已，身边的一切，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幻，不止是身边，屏幕本身，以及屏幕中显示的影像，还有影像中不同种族的智慧生物们，都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朦胧，就像随时可能消失的幻影一般。不，这绝不是错觉，就连自己的躯体，都一样在变淡，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的变得朦胧。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变化发展到极致，一切走向终结。所有的一切，人、事、物，在这一刻都归于沉寂，一切都彻底消失了，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有‘没有’的概念，世界回归混沌，只有修尔的意识，还在不可名状的世界中漂浮着，在无尽的混沌中存在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不愧是神灵的作品，的确是有效的仪式啊。
    修尔在意识中轻叹，带着一分嘲弄，一分遗憾，还有九十八分的无可奈何，意识‘环顾’这片连虚无都不存在的虚无，‘看’到的，只有令人绝望的混沌。
    “呵，呵，呵，这就是终结吗？”修尔的意识轻笑着，做出了最后的努力，“露娜大人……您还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无尽的寂静，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听不到了啊。”修尔自嘲的笑了，“我还真是异想天开呢，呵呵呵呵，怎么可能呢。”
    “嗯，听不到了。”
    下一刻，修尔从梦中醒来。
    猛地直起身，把正坐在一旁的朱蒂吓了一跳，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还是熟悉的祈祷室，还是熟悉而优雅的女士，还是熟悉的蓝铃茶香气，重新靠在椅背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头顶缓缓自转的星球投影。
    “呵，回来了啊。”露出古怪的笑容，修尔有些无力的揉着额角，“过去多久了？”
    “什么过去多久了？”
    “嗯？”修尔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我是说，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着了？”朱蒂比他还不解，“难怪你半天没出声呢。”
    “哈？”真的没有三年吗？修尔都有点不适应了，看看朱蒂，嗯，还是那个母狐狸，身后的尾巴……好吧，尾巴还是没露出来，但肯定存在，嗯，或许确实没过去多久，“好吧，我确实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
    “那就不知道了。”朱蒂一摊手，指指桌上精致的火炉和茶具，“这壶蓝铃茶还没有煮开呢。”
    茶杯是空的，壶盖正喷出细细的蒸汽，嗯，蓝铃茶就快要煮开了。
    “呵，蓝铃一梦啊。”修尔靠在椅子上，出神的看着旋转的星球投影，笑容意味深长。
    
    

终幕 另一个世界
    “咯吱，咯吱。”
    柔软的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地板发出轻轻的呻·吟，微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建筑里，却显得无比清晰。
    长长的走廊，墙上的烛台里，白色的蜡烛哔啵哔啵的燃烧着，流淌下白色的泪滴。木墙上带着岁月的斑驳，沉淀着往日的痕迹，每一道刻纹，每一处创痕，都诉说着过去的回忆。
    白皙的手指拂过棕褐色的木墙，鲜明的颜色让对比更加明显，手指在每一处刻痕上徘徊着，抚摸着，仿佛不忍离去。
    “咯吱，咯吱。”
    宽袍大袖，衣袂飘飘，长裙的背影抚摸着陈旧的木墙，沿着走廊一路前行，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随着脚步起伏，起伏中，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吱呀。”走廊尽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瞬间，明媚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木门，照亮了昏暗的走廊。背影顿了顿，像是在适应光线，停顿只持续了片刻，便走入了门后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三面是铺满整个墙面的书架，数不清的藏书，分类明确的码放在上面，一张书桌一把座椅就摆在角落里，书桌上的花瓶里，一簇薰衣草花绽放着，为枯燥的环境增添了几分生气。桌面一尘不染，笔墨依旧飘向，甚至还摊开着一本书，摊开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但表面却并无落尘，就像不久前还被主人翻看过一样。
    大厅的正中光线最好的位置处，是一张矮几，两个坐垫摆在茶几两端，坐垫有些年头了，但清洗的很干净，丝毫不会显得陈旧。
    矮几上，名贵的沉沙茶具整齐的码放着，一枚紫铜香炉置于茶几正中，香炉的缝隙里飘出袅袅青烟，和黄金同价的定神香，闻起来还是那么令人心情宁静。
    进入大厅，长裙的背影搬过书架梯，爬上爬下的细细擦拭着每一层书架，随后来到书桌前，抹去桌上书上的灰尘，在已经干涸的墨盒里兑入清水，给花瓶重新换上一簇新鲜的薰衣草花，再来到矮几边，朝香炉里添上一整块新的定神香。
    窈窕的身躯，还穿着并不方便行动的宽大袍服，但她的动作却相当熟练，从开始到结束，甚至连一个小时都没过去。怎么可能不熟练呢，自从四年前，那个蠢货把那个人最喜欢的香炉摔掉了一个角，居然偷偷扔掉了想要换成新的瞒过去，结果被自己亲手斩杀之后，她就再也没让侍从进过这间大厅了，每天的清洁都是由她亲自完成，不然实在太危险了，上次要不是发现得早，那个人珍爱的物件真会就此遗失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容忍。因此，她不管公务如何繁忙，每天总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消磨在这件事上，哪怕罕有的几次出行，回来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完成这份自己下达的任务。
    两个小时里，一个小时用来清洁房间，保证房间时刻保持那个人离开的样子，万一，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万一哪一天他突然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像以前那样朝我挥手，笑着对我说我回来了呢？
    至于剩下那一小时，就会像现在这样，跪坐在整面透明玻璃墙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城市。
    繁华的城市，街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街边店铺林立彩旗招展，衣衫华丽的有钱人骑着高头大马信马闲游，穿着朴素的平民在街道两侧往来穿梭匆匆而过，身着健装的战士身背武器招摇过市，推着小车的摊贩沿路叫卖声音嘹亮，更远一点的地方，成片的民居袅袅升起午后的炊烟，丛林里的伐木场中，又一颗巨树倒下轰然作响，铁匠铺里煤炭燃烧的黑烟直冲天际，采石场叮叮当当的捶打声终日不息。
    虽然还是有些不和谐的景象，比如那二十几间倒塌的民房，就像完美的画卷上滴落的墨点，那是几天前地震时留下的创伤，这段时间总是地震，两个月里已经三次了，最严重的一次，连这面玻璃墙都震碎了呢，还好第一时间修好了，以至于延误了那些民房的重建工期，到现在还没修好。
    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一定有要一脸痛心的责怪我了吧，这可是收买人心最好的时机，抓住一次，比平时做戏十次的效果还好，天赐良机你居然就这么错过了，你，你，你，心痛死我了。嘿嘿，我都能猜到你会说什么了，但我才不管呢，我就要先修这里，道理我都懂，可是这是你的家啊，哥哥，这里是咱们仅存的羁绊了，没有了这里，我还拿什么做理由骗自己，让自己相信你总有一天还会回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任性了，自从……我就再也没有任性过了，就让再我任性一次吧，就当对我这些年努力的奖励吧。嘻，其实我这几年做的很好了，看看下面吧，哥哥，如果没有这栋房子，你一定快要认不出来了吧，这就是我们的都城，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放心，哥哥，一切都延续着你的思路，一切都遵循着你的理念，你离开的第十天，不知怎么就出现在我寝阁外的小布包，我可一直好好收藏着，里面匆匆写就的三册《亲政书》，我也每晚都会翻看，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看看吧，哥哥，看看这近十年的成果，现在家族终于走到向了更高，东陆二十一诸侯现在已经变成了二十二个，你留下的军制改革，让七千家族精锐扩张到了五万，你创造的梯次选材以点及面，让咱们的封国再也没有缺乏过官员能吏，至于最后一册农商论，刚刚实施到以商养农以工扶商这一步，封国就再也没有闹过粮荒。呵，现在已经没有谁敢轻易冒犯咱们的封国了，更没有哪个家族敢对我失礼，就连东陆之主邀约二十二诸侯会盟的时候，对我也要恭恭敬敬，礼节丝毫不敢逊于东陆五雄。
    咱们当年的梦想，已经都实现了，而且是超额实现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家族走向辉煌了，但是，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回来看看呢，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呵，你还不知道吧，哥哥，前两年，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派小五去过你隐居的林海，她可是你一手训练出的最好的影子，也是你留给我的财富里，除了三本书之外最宝贵的一件，虽然你肯定又要说我把她派去找你是最可耻的浪费，但至少由她出面，你不会避而不见。
    可惜，她说你几年前应该就已经离开那里了，想必是不想再被我打扰。也对，你肯定不想再见我了吧，当初你真心对我，就算到了最后的地步，都不忘给我留下许多东西，我却一直在逼你，用那么过分的态度对你，你再怎么恨我都不为过，给我留下的馈赠，应该就是最后的诀别之礼了吧。呵，你从来算无遗策，肯定猜到我早晚有一天会去找你，所以才早早离开，就是不想再见我，不想再给我机会吧，是啊，你给过我那么多机会，我都没有抓住，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再给我一次呢？你避而不见，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哥哥，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次啊，即便得不到你的原谅，我也很想再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现在每天都在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全心的信任你呢，为什么要怀疑你呢，那时还是太年轻了，太多事不懂，现在回头想想，那时你说的每一句话，提的每一个建议，其实都是为了我，而我却置若罔闻，甚至还因此心生不满，呵，真是太蠢了，活该受到内心的折磨，也算是报应吧。
    不过，哥哥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又梦到你了，但是很奇怪，这次不像每次那样，傻傻的梦到你忽然回来了，这次是特别的，我梦到你从高处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一直看着我。虽然最后你还像每次那样，决绝的转身离去，但不知为什么，昨天我突然有种预感，总觉得你已经原谅我了，想要允许我见见你，却又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呵，我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但我好希望这是真的，哥哥，告诉我这是真的好吗？那样我就可以……
    “主公，主公。”一阵仓促的脚步，伴随着呼喊声，打破了大厅里的寂静，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原本时悲时喜得俏脸突然变得冰霜一样冷漠，犹自带泪的眼角，满溢出了怒气。
    “主公……”咚咚咚，脚步声已经跑上了走廊，透过敞开的房门听的清清楚楚，走廊尽头，一身文士长袍的男人满头是汗，急匆匆的跑来。
    “谁允许你接近这里的。”冰冷的声音从头也不回的背影处传出，“出去。”
    “主公，急报。”脚步声慢了下来，但还是在惯性接近，“四城急报。”
    “我说，出去。”冰冷里带上了杀机，“小五。”
    “唰”，门外的阴影中，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一闪而逝，雪白的刀光匹练般亮起，几乎擦着来人的喉咙划过，还好，在听到命令之后，来人最终停下了脚步，才避过了死亡的命运，如果他再多走一步，恐怕就会血溅当场。不，确切的说并不会，小五自幼由那个人一手调教，怎么可能让别人的血污染那人最喜欢的房间，凌厉的匕首自然会一刀封喉，倒是根本连血都不会流出。
    “咕咚”，来人受到惊吓跌坐在地，手脚战栗半天没能爬起来，只是惊恐的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色苍白的一动不敢动。
    “滚出去。”冰冷的声音压抑着怒意，混蛋，这是我和哥哥的时间，每天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哪怕突然有敌军兵临城下，我也容不得别人破坏。
    “是，是，主公。”
    来人勉强爬起身，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勉强扶着墙走了出去，大厅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寂静。然而这一次，寂静只维持了两分钟，背影就深深的叹了口气。兴致已经被打断，再坐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不起，哥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我再来陪你。
    再次叹息一声，窈窕的背影盈盈起身，款款走出大厅，背后的房门缓缓关闭，走廊里又恢复了平时的阴暗。一路走出大宅，文士衫的男性恭恭敬敬的等在门口，虽然脸色还是没有恢复血色，但至少已经能站稳了。
    “说吧，什么事。”登上一直等候着的朴素马车，示意御手缓缓前行，这才对自觉跟在一旁步行的男性问道，“你知道我最忌讳什么，如果不是真有急报，你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希望其他诸侯的封国里，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主公，确实是急报。”文士苦笑，侍奉主公好几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主公最痛恨的事，只是这次一时着急忘记了而已，呼，还要多谢小五小姐啊，要不是她能领会主公的心思，刀锋退了一分……算了，不堪设想啊。
    “你这是在等我追问吗？嗯？”
    “咳咳，抱歉，主公。”一时后怕，走神了，文士干咳几声缓解了尴尬，正色说道，“三川城大雨不止，三川决口，毁农田无数，临海城海啸滔天，城内已成泽国，民众死伤近万，北山城迷沙城巨震连连房倒屋塌，城墙损毁过半，四城紧急求援，希望都城尽早着手赈灾。这是四城急报，请主公过目。”
    “你应该知道吧。”马车里传出一声冷笑，“以专务专，以职履职，这是哥哥当年亲自定下的规矩，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沿用。像这种赈灾的事，一向都是祸福司的职责，急报应该第一时间送到祸福司，你拿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
    “主公，此事影响过大，东南西北四方都已有灾讯传来，您知道，现在周边几国，已深受各处灾难所苦，东陆观星台也传出警讯，云气异动，群星现诸亡之相，主极凶，必将有大灾降世，如今四方都已受影响，属下担心我国也无法幸免，到时候……”
    “如果你的担心是真的，那你能阻止灾难降临吗？”
    “呃，属下无能。”
    “那你觉得我能阻止灾难降临吗？”
    “属下不敢。”
    “那你拿给我看有什么用？像这种事，直接在每天的朝本上提出来让我知道就行了。”啪，四份信件从车窗里原路扔回文士手中，“至于这些，拿去祸福司，顺便把你的担忧一起提交，专业的事就要专业的人来做，该怎么赈灾，该怎么预防，他们比你比我都更清楚，到时候他们研究出结果，自然会向我提交几分详尽可行的方案供我决断。除非你想让我现在马上拿出比那些半辈子都在研究灾难预防的专家更完美的方案，否则我找不到你把急报直接提交给我的意义，你做我的政务补也不少年了，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主公，属下知罪。”文士垂着头，羞愧的说道，“兹事体大，属下一时昏了头，望主公恕罪。”
    “哼，我想也是。去祸福司吧回报吧，别慌慌张张的，无非是天灾而已，天塌不下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文士吁了口气，主公的镇静让他也冷静了下来，擦擦额头的冷汗，文士躬身行礼，刚要告退，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说道：“主公，还有一事。”
    “说。”
    “主公，不管怎么说，最近的地震确实越来越频繁了，请问……您有没有兴趣，过几天去巡视一下暗窟？”
    “嗤，你直接问我要不要去上一纪的地下避难所避难不就好了。”车里的人冷笑，“哥哥说过，享受一个位置带来的利益，就要承担起对应的责任，所谓在其位，任其责。我有我的责任，和家族和封国共同进退就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抛下主君之责，自己跑去避难，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再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到时候就算哥哥回来了，我也没脸再见他。现在马上退下，今后再敢提起此事，你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告退。”
    “哼。”目送着文士慌慌张张的离开，马车的窗帘重新拉起，“小五，回府，告诉影司，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有预感，灾难已经不远了，哥哥留下的东西，我和哥哥的家，这次我一定要守住。”
    

第一章 头痛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修尔的脸上，闪亮的光刺痛的双眼，让他忍不住抬手遮住了艳阳，透过指缝，阳光洒落，细细的灰尘飘在阳光下，泛起七彩的色泽。
    空气中，飘散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这是大地神殿最独特的味道，气息中混杂着花与草的清香，向四周看看，草木繁盛，鲜花怒放。
    不远处的殿堂里，隐隐传出祈祷的祷文和低沉的圣歌，饱含着信仰的能量，从不同的殿堂里发出，在大地的圣域之中回荡，更远一些的地方，车轴的吱呀声，马蹄的踢踏声，行人的说笑声，汇聚成一段优美的旋律，属于生命，属于世俗的旋律。
    “终于回来了。”沐浴着阳光，修尔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劈啪作响，“相比之下，果然还是现实世界更美好啊。”
    “作为一个在祈祷室里坐了没有十分钟的人，你不觉得摆出一副恍如隔世的样子，充满感慨的说出这种话，显得很违和吗？”陪在修尔身旁送他出来的朱蒂妩媚的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里面呆了一辈子呢，谁知道你只是进去喝了一杯蓝铃茶啊。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蓝铃茶才是你的目的，你假称要进入吾主的梦境，就是为了骗这杯茶喝。”
    “我也知道违和啊，所以我说让您请我吃饭，以免我出来的太早，但是您不答应啊。”修尔一摊手，说出的话还是让人那么想要打他，“我才不信凯亚大人会跳过您，直接和我接触，把我拉近她的梦境呢，所以我进来以后发生了什么，您其实应该最清楚才对，现在还这样说，恐怕是明知故问吧。”
    “谁让你对梦里发生的事避而不谈。”朱蒂大人居然理所当然的承认，甚至颇为不满的说道，“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既然已经做过了，总该有个结果才对，大家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你这样绝口不提，就不能怪我有其他想法了。”
    “呵，朱蒂大人。”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梦境是在凯亚大人的支持下完成的，您与其向我寻求结果，不如直接询问凯亚大人，相信她会更详细的给您解答的。”
    “吾主？”朱蒂上上下下打量着修尔，就像想要看穿他的想法，在确认修尔始终一脸真诚，像是真的一无所知之后，才不情愿的解释道，“吾主只是提供一个支持平台而已，具体的梦境还是你做的，吾主不可能进入你的梦里，去观察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唔，不是不可能，如果愿意，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只是太过复杂，没有那个必要，所以说，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只有你才知道答案。”
    “原来如此。”果然，和梦境中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就更不能说了。”
    “哈？”
    “朱蒂大人，我不是故弄玄虚有意隐瞒（你就是故弄玄虚吧），我不是，我没有，咳咳，严肃一点，实际上，就算我对所有神灵都隐瞒，凯亚大人作为合作者，也是有资格知道的，而且，我早晚也会对凯亚大人说出实情。”修尔收起笑容，正色的说道，“但是，梦中发生的事，和吾主有直接关联，我必须向吾主请示之后才能做出决定。要不要公布实情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对外公布道什么地步，对凯亚大人的汇报，要不要回避关于吾主的内容，这些都要直接关系人，也就是吾主来定夺。”
    “嗯。”朱蒂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显然修尔的说法合情合理，“和露娜大人也有关吗？”
    “当然，吾主在其中占据相当重要的部分。”修尔模棱两可的说道，“您可以向凯亚大人求证，她应该知道我这可不是找借口。”
    “嗯。”朱蒂点点头，“你继续。”
    “所以说，我不是不解释，只是稍稍拖后几天。”朱蒂的回答，让修尔的内心变化更古怪了，但胸中的城府让他没有把一切表露在脸上，反而就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的说道，“一旦我和吾主达成共识，自然会公布结果，就算我想要隐瞒，吾主也不可能接受。正因为如此，凯亚大人才会因为没有必要，没有想办法窥探梦境吧，否则就算再怎么麻烦，为了保险起见，凯亚大人也不可能任由我一介凡人自行处理的。”
    “哼。”母狐狸朱蒂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虽然对修尔的隐瞒还多有不满，但没有再继续追究，把修尔送到大地神殿外，“那就如你所言，由你先和露娜大人商议吧。不过，修尔，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如果没有要求进入吾主的梦境，那当然无所谓，但你既然已经进入了，那么诸位圣灵肯定都在关注着你，你还是慎重对待比较好。”
    “呵，理当如此，多谢朱蒂大人的爱护。”修尔笑了笑，他知道朱蒂没有夸大其词，诸神不关注才奇怪呢，朱蒂现在提醒他并非为了施压，反而是关心的体现，“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就算我不知道，吾主也会用充满关爱的视线，让我知道的。咳咳，事实上，相比此事，现在我更头痛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噗嗤。”朱蒂没有忍住，面容解冻笑出了声，看看修尔，再摇摇头，“那件事我也想要帮你，但太可惜了，我实在无能为力，哈哈哈，真是太可惜了。”
    “亲爱的朱蒂大人，在您说太可惜了的时候，能不能麻烦您把那副幸灾乐祸的笑容收起来。”修尔没好气的说道，“我已经很头痛了，您就不要再戳我的伤口了。”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朱蒂掩着嘴，就连嘲弄都那么高贵优雅，“朋友们举办了告别仪式为你送行，你也郑重其事的和每个在乎的人诀别，爱你的人都满怀悲壮的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十分钟以后你突然跳出来，对大家说我回来了。哈哈哈哈，真想看看他们见到你时候的表情，我想一定十分精彩。”
    “唉。”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头痛的说道，“谁知道会这样呢。”
    是啊，谁知道呢。
    

第二章 回家的路
    恍若隔世，直到现在，修尔才真正了解了这个词里隐含的韵味。
    一切都那么熟悉，规整的建筑，平坦的石板路，来来往往的货运马车，带着行李行色匆匆的城市平民，每一样事物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在修尔看来却感到无比亲切，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一般，就连路旁的小店里，那些忙碌的店员们，他们在见到自己之后脸上露出的微笑都那么亲切，嗯，亲切的关上门挂起停业的牌子，果然，梦境的模拟还是有漏洞的嘛，这才是该有的正常反应，看来现在的确已经回到了现实。
    咳咳，无视了这群愚昧无知的店员，修尔慢慢沿着街边踱步，来往的行人，认识的，或者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修尔都会向他们露出圣洁真诚的笑容，这些人稍一惊讶，便按照惯例欠身回应，给予圣职者应有的尊重。
    呵，终于见到陌生人了，回想起梦中的经历，无论任何场景出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虽然好像都各有合理的理由，但从未有没见过的人出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如果再发现不了异常，那就实在太丢脸了，如果被人知道了，估计会被笑死吧。
    还是现在这样比较正常，不过……你，你，还有你，你们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那个音乐梳妆盒比较值钱，也知道你的小钱袋里放了四枚金币还有三十二枚小银币，还有那边的怪异糖很受小孩喜欢，但你们见到我就藏进衣服里是怎么回事，这是认为我会敲诈你们吗？这也太侮辱人了吧，身为神殿的战斗神官，我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小东西就无视教义和道德，枉我为了城市和世界的安危牺牲那么多，结果你们居然这样看我，实在太让我伤心了，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几分钟之后，伟大的修尔阁下手里拎着一小袋怪异糖伤心欲绝的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嘁，真难吃，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会喜欢这些。至于身后另外两人如何平摊费用以弥补那位真心实意向女神大人奉上祭品的忠诚信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沐浴着午后的阳光，一路悠悠闲闲的，经历过亿万年的梦境，无数次目睹她们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再度走上这条走过千百遍的回家之路时，本该因为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到她们而越走越快才对，然而修尔的脚步却始终缓慢如一，不，甚至是越走越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双眉和发自内心的凝重。
    当然不是因为之前对朱蒂说过的那个可笑的理由，虽然那也确实很让人纠结就是了，一向自诩算无遗策，居然连没有事先想到这种可能，以至于陷入如今这种可笑的局面，这的确是很让人羞耻的事，但不管多羞耻，至少无伤大雅，还不至于让修尔觉得苦恼，他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应对，真正让他放慢脚步的，其实是另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梦境带来的问题。
    不过，不管再怎么忧虑为难，时间也不会为了任何人驻留，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刻，无意中一抬头，暗月神殿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返修过的神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宏伟和壮观，阳光下，石质的神殿泛着玉色的微光，充满了希望与朝气。
    缓缓走到广场的巨型雕像前，修尔难得一见的单膝跪地，垂着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仿佛已经睡着了一样，直到许久之后，才更深的俯下身，额头轻轻碰触雕像的脚掌，就像在俯身亲吻神像的足见。
    “赞美主，感谢您的眷顾，感谢您一路与我同在。”额头挨着脚掌，低声念诵完祷文，修尔这才重新直起身，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大脸。
    两张脸面面相觑，两双眼睛直勾勾的对视，眨眼，眨眼，在无言的对视了三秒之后，修尔终于做出了反应。
    “啊，什么东西，好可怕。”一边用没有起伏毫无诚意的语气说着受到惊讶的台词，一边对着面前的脸一拳砸了过去，“吓死我了，怪物走开。”
    “诶？你明明已经看清了的，为什么还打。”坚硬的蹄子叩击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如旧，美丽的林精迈着轻盈的脚步，灵活的躲开了修尔的袭击，莫瑞娅娇憨天真的声音空灵甜美，就连装傻的样子都让人无法抗拒，“快住手快住手，现在法律规定，严禁破坏珍稀植物，损伤了是要从重处罚的。”
    半小时前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条法律呢吧，而且你现在又从动物变成植物了是吧，另外，你一点也珍惜好不好，一句话里让人纠结的地方实在太多，修尔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既然语言无法表达，那就只有付诸行动了，于是，修尔突然扑上前，一把抱住莫瑞娅，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紧紧的抱着，拥抱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即便以林精的体质，都感到了一丝疼痛。不过，修尔这次却浑若不觉，用力拥抱着莫瑞娅，把脸埋在她的颈边，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的嗅着发丝间带着森林气息的清香。
    莫瑞娅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想到修尔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不过，惊讶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脸上傻呆呆的林精式笑容，就被洞悉一切的成熟微笑取代，手臂也反过来抱住修尔的身体，轻轻拍打着修尔的后背，温柔的就像母亲在抚慰熟睡中的婴儿。
    “没事了，没事了。”莫瑞娅的呼吸打在修尔的耳边，痒痒的，却说不出的舒服，她的声音也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和你共同面对。”
    “呵，谢谢你。”修尔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呻·吟，在林精的唇边留下浅浅一吻，这才不舍的松开搂着她的胳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回来了，莫瑞娅。”
    “诶？还不到一小时啊，你是出去买菜了吗？”
    “果然，这棵树太碍事了，还是砍掉好了。”
    “呦呦呦，你去砍树吧，我只是一只会蹦会跳的鹿，呦呦。”
    

第三章 这么巧
    鹿是不是会蹦会跳不好说，但莫瑞娅肯定会蹦会跳，尤其是在有人要在背后揪她尾巴的的时候，跳的可高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会跳不会跑，跳来跳去的躲避着修尔邪恶之手的捕捉，就是没有离开修尔的一臂范围之内，即便修尔登上一百九十九级台阶的路上也是如此，真不知道以她的身体构造，是怎么在光滑的台阶上跳跃自如的，以至于修尔很想研究一下，这家伙是不是有山羊的血统。
    “绝对没有，我可是纯血的鹿。”闹够了，莫瑞娅终于停了下来，蹦了足有十分钟，居然连呼吸都没有加重。熟练的抖了抖身体，抖顺了鹿身上的短绒毛，这才重新回到修尔身侧，挽着他的胳膊走进暗月的圣域，口中轻声问道，“结束了？”
    “嗯。”修尔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闷，“很顺利。”
    “我可不这么认为。”莫瑞娅看人的经验何等丰富，以她对修尔的了解，怎么可能看不出修尔藏在笑容后的心思，“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顺利，你绝对不会笑得这么镇定自若，你这家伙一向如此，问题越严重，你就笑得越镇定，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真没问题的话，你反而会表现的小心翼翼，让别人摸不准你的想法。而且要是真的顺利，你也不会像刚才那样，跪拜在露娜大人脚下了，据我所知，你还从没有对露娜大人行过这么隆重的礼节，这是你们暗月圣殿对神灵的最高礼仪了吧。”
    “行礼因为其他原因。”修尔摇头道，“纯粹是表示感激，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所以说……”莫瑞娅眼波流转，仿佛会说话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前半段没有否认，对吧。”
    “啧，你这家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修尔斜眼盯着这只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场上？”
    “诶？对呀。”莫瑞娅眨眨眼，表情瞬间林精化，呆呆的反问道，“真奇怪，为什么呢？”
    “按说我离开之后，你们不可能继续傻站在神殿门口，更不可能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只要头脑还算正常，那不管你们心情多糟都不会这么做。按常理考虑，等看不到我以后，你们就会返回神殿，或者做自己的事也好，或者凑到一块发呆也好，嗯，就像她们俩现在做的那样，当然，你头脑一向不怎么正常（诶？太过分了），但还没不正常到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地步，除非……”
    “诶嘿嘿，除非什么？”一如既往的傻笑着，但挽着修尔的胳膊已经悄然松开，距离也在不易察觉的一点点拉远。
    “除非你早就已经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了！”修尔咬牙切齿的说道，“从一开始你就已经估计到，我这一趟任务用不了太长时间了，很可能只要几十分钟就能结束，但你这家伙对谁都不说，不对，不仅不提醒，而且还推波助澜，鼓动那些笨蛋郑重其事的给我送行，自己兴高采烈的在一旁看热闹。”
    “呦呦，通用语好复杂呀，我完全听不懂呢。”
    “听不懂你跑什么，嗯？你什么时候跑的那么远了。”
    很好，已经退出危险范围之外了，小心翼翼的林精立刻恢复了活力，随手从外庭花园里拔掉几根草叶塞进嘴里：“不要对着一棵树自言自语呀，呦呦，我去吃草啦。”
    “嘁。”修尔撇撇嘴，对着飞快逃走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决定了，今晚的主菜就是红酒烩鹿腿肉了”
    很可惜，蹦蹦跳跳越跑越远的食材一点都没害怕，反而回过头做了个鬼脸，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转移话题的帐我给你记下来了，呦呦，回头再和你算。”
    修尔脚步一顿，刚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家伙真让人头痛，如果可能的话，当然不介意告诉你了，问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修尔深深叹了口气，把烦心的事扔在一边，不再理会那个重新变成树形态却在草坪里四处乱跑，吓唬那些下课的学生的笨蛋，不过经过她这么一闹，心底的沉闷倒是舒缓了不少。
    “嗯？神官大人？”让过几群精力过剩疯跑的学生们，心里感叹着神殿里的死小孩越来越多烦死人了，还没等修尔越过内外庭的交界门，身侧就传来惊讶的呼声，一转头，发现许久不见的塔林娜正惊讶的看着自己，好吧，其实一个小时以前刚刚见过，“您不是去大地神殿了吗？”
    “回来了啊。”修尔耸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凯亚大人的圣域又不远。”
    “呀，我以为您要去好几天呢。”塔林娜并不知道内情，也很自觉得没有细问过，只是从气氛中读出了结论，“糟了，晚餐没有算上您的那份，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等等，莉莎呢？”修尔一脸纠结，真见鬼，这次回家一点都不像梦里那么美好，是不是真应该出去躲三年再回来呢，唔，还是算了吧，否则还要先把朱蒂和莫瑞娅干掉灭口，难度实在太高了。
    “莉莎大人和萨芙校长正在休息室，我刚刚给她们送过茶。”塔林娜完全没体会到修尔的纠结，匆匆忙忙的跑去弥补自己的过失了，“您直接过去就能见到她们了，还有……”
    “还有什么，你跑那么远，谁能听得清啊，算了……”
    修尔无奈的摇摇头，也懒得追上去问清楚了，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再说吧，先去向萨萨和莉莎打个招呼，省了她们担心。
    不过，片刻之后，修尔就知道塔林娜说的是什么了，因为刚靠近休息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两个这样，他又不是已经……了，只是去做个梦而已，你俩就这么消沉，这要是哪天他真的……”
    “不许说哥哥的坏话，哥哥那么厉害，绝不会有事的。”
    “嘁，区区一只修尔，也值得我说他坏话吗？”光听声音，修尔就觉得眼前银光闪闪的直晃眼，“而且明知道他厉害还这么担心，你们也真是笨的没救了，要我说，那个混蛋世界末日了都不会出事，说不定一会一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口犯蠢了。喂，眼镜女，你干嘛去，你不会真以为一开门就能看到他吧，我就是随便说说，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巧……”
    

第四章 绝对不能放弃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警告你们，胆敢嘲笑主的使徒，你们这是对神灵的亵渎，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们，不对，我要代表银月，向你们降下最严厉的制裁。”安吉拉双手叉腰，气急败坏的跺着脚，脸色涨的通红，“真是见鬼了，你这家伙怎么回来的那么及时，哼，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我出丑，该死的混蛋，银月的使徒是不会被你这种恶毒的行径打倒的，你就等着银月神殿最凶猛的报复吧。”
    凶猛的报复果然降临了，轻车熟路的一脚踹在修尔的小腿上，这已经是本能行为了，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动作自然快如闪电，甚至以修尔的反应，都来不及避开这毫无征兆的飞踹，于是，劳苦功高刚刚凯旋的神官大人，就抱着小腿跳到了一边，不过既便如此，脸上的笑容也没能抑制住，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
    “不过是一只银色的笨蛋而已，居然敢踢我哥哥。”有人马上就不高兴了，挽着袖子走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异乎寻常的兴奋，是啊，对于安吉拉是难堪的巧合，但对莉莎和萨芙来说，可是意外的惊喜，怎么可能不兴奋呢，“看来好久没有教训你，让你开始得意忘形了，今天我就要让你回忆起被捏脸支配的恐惧。”
    “哈？凭你？区区一个黄金阶地弱者，也敢挑衅伟大的传奇使徒，我佩服你的勇气，但也嘲笑你的愚蠢。”安吉拉尽力挺直腰，唔，虽然很悲惨的是莉莎已经和她一样高了，但她还是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三天，我要让你的脸肿的三天出不了门，只要这样，你才能懂得什么是敬……呜呜呜，什么东西。”
    修尔最擅长平息争端，再蠢的争端也能用最小的代价轻易平息，比如……两块怪异糖，这种含在嘴里会出现七次随机味道变化的糖果在小孩子们之间颇受欢迎，味道嘛，嗯，确实挺怪异的。
    “吧嗒吧嗒，居然是怪异糖，吧嗒吧嗒，看不出你还挺有创意的，吧嗒吧嗒，居然懂得用这种东西平息银月的怒火。”
    “笨蛋，吧嗒吧嗒，你也不怕给狄安娜大人丢脸，吧嗒吧嗒，说的好像狄安娜大人会被一块糖果就收买了一样。”
    不，莉莎，没什么不可能的，她家狄安娜大人在褐星的时候，还曾经被一瓶奇怪的带气饮料收买过呢，当然，这话修尔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真说出来的话，嘶，突然感到一股恶意，太恐怖了，还是不想象为妙。
    “嘁，愚蠢的凡人，居然妄图以凡人之心揣测神灵的意志。”道理的确是没错，问题是这时候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格调全失，不过安吉拉大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吧嗒吧嗒，不过真让我意外，怪异糖的价钱可不便宜，像你们这种就算有钱了还是到处散发着贫穷气息的神殿居然舍得买？简直不可思议。”
    “主说，巨富之时不忘勤俭，贫穷之时不忘品味，这才是凡人应有的生活态度（你家露娜大人怎没还没降下神罚把你这个渎神的神官打死）。”修尔一本正经的编……咳咳，赞颂着神谕，“而且，这是路上偶遇的信徒为了向吾主表达敬意而献上的贡品，在我执意推辞下还是不肯放弃，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果然又是敲诈来的赃物。”安吉拉撇撇嘴，做出嫌弃的表情，“一想到它肮脏的来历，连味道都变差了。”
    “那你倒是别吃啊。”
    “凭什么不吃，我不仅吃，而且还要再抢一块吃，要让你们没机会享受敲诈带来的利益，这是对你的惩罚。”
    “啧，我发现你变了，前几年你可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我替狄安娜大人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教坏别人的混蛋。”安吉拉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当然不会真的再抢一块，毕竟她……好吧，她真的又抢了一块包在手帕里，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不行，某人无耻的气息让我浑身难受，我走了，免得看到他时间过久，污染了我纯洁的心灵。”
    “谢谢你了。”被当成了污染源，修尔却没有不满，反而熟练的摸摸安吉拉的头，认真的说道，“能有你在，就是最大的幸运。”
    “嘁，莫名其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痴。”安吉拉白皙的脸莫名的一红，努力拍掉头上的大手，不屑地说道，“懒得理你们这群贫穷低级的家伙，哼，我回去了，别送我，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和你们混在一起，那样会拉低我的品味的。”
    “啧啧，口不对心的小家伙。”目送银光闪闪的笨蛋故作高傲的扬长而去，修尔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能有她在，对咱们来说的确都是最大的幸运。”
    “嗯，明明是怕我太过担心特意来陪我，偏说是要来看我的笑话，还以为能骗得过谁呢。”
    莉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修尔一扭头，发现不知何时，莉莎和萨芙两个女孩已经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旁，目光里带着水波一样的温柔。
    “呃，我这么快就回来，不表示惊讶吗？”
    “有什么可惊讶地，是不是，笨蛋萨萨。”
    “我不是笨蛋。”弱弱的抗议声，已经确定了笨蛋的身份，“嘻，确实不用惊讶啊，快也好慢也好，你回来了，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呵……”修尔愣了愣，失笑摇头，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简直太蠢了，伸手抱了抱满脸通红的萨芙，又在气鼓鼓的莉莎头上摸了摸，这才拉着两位心满意足的女孩说道，“嗯，我回来了。”
    “嘻，欢迎回家，哥哥。”像以前那样，替修尔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莉莎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样，这一觉睡的很顺利？”
    “嗯。”虽然有了之前莫瑞娅的例子，但修尔还是点点头，“虽然中途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总体还算顺利吧，至少我已经全明白了。”
    “咦？”莉莎惊讶中带着点期待，“那么那个仪式……”
    “当然要正常举行了。”修尔的目光闪烁，笑容意味深长，“绝对不能放弃。”

第五章 修尔的自语
    暗月神殿的战斗神官修尔阁下，在完成了和大地之母的约定之后，回到圣域即选择了闭门不出，这个消息在几个小时之间，就传遍了圣职者的圈子，可以说，当天晚上所有神殿就已经都知道了这件事。
    据说，他连凯亚大人的询问都没有答复，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急匆匆的返回了暗月圣域，以至于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梦境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可是每个知情人都无比关心的问题，它关系到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安危，关系到仪式是否能够正常运转，称之为头等大事也不为过。因此，所有势力都在紧张的关注着，哪怕早一天知道结果都是好的，谁想到他不仅用闭门谢客的方式，直接无视了之前特使的任命，而且连大家最关注的消息都严守秘密。是真的严守秘密，因为连他最亲近的几位女士，都对此一无所知，以至于大家虽然恨的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关键是，大家还没办法指责他，因为他回来以后，只是简单的和莉莎交代了几句，就一头钻进了私人冥想室里，而且封闭了大门。
    冥想室是每个神殿必备的功能性建筑，以能量亲和性材料彩晕石建造，圣职者，尤其是高阶圣职者们，在需要进行能量感悟或者自身突破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进入冥想室冥想。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要和外界断绝联系，实际上冥想的时候虽然不适宜被打扰，但如果有重要的事，还是可以入内通知的，就连冥想的人是教会内地位最高的大主教也不例外。
    但是，如果里面的人选择了封闭大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封闭大门的举动，就等于告诉外界的人，里面现在处于绝对不能受到干扰的情况，一旦受到干扰，很可能导致里面的人遭受重创。因此，只要冥想室的大门封闭了，不过遇到多严重的事，都不会选择强行打开大门，否则就是很直白的恶意了。
    大家虽说是恨的咬牙切齿，但其实并不是真有什么恶意，不至于真去做这种不知趣的蠢事，何况大家都是圣职者，心里也明白，没有谁会平白无故把自己锁紧冥想室里，尤其像修尔这样在一方势力里身居高位，肩负着沉重责任的人更是如此，他这么做，肯定有充分的理由。
    但理由是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就连他最疼爱的妹妹莉莎，虽然接待一波又一波来打探消息的来访者时依然举止得体，但敏感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其实也在暗暗着急，显然是担心修尔在里面出什么问题。
    这并非没有先例的，四百多年前，战神殿就曾经有一位枢机主教因为突然受到能量反噬，不得不进入冥想室自我调节，没想到低估了自己的反噬程度，最后死在了冥想室里。但外面的人并不知情，就算心里担心也不敢贸然开启大门，等到十天之后，战神的大主教亲自下令强行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因此，莉莎的担忧让大家明白，她知道的和大家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只是心情而已。这样一来，其他教会的代表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每天派人来打探一下情况，确保万一修尔出来了，自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天，等得莉莎都有点真的着急了。
    是的，之前的焦急都是装出来的。
    那天修尔回来以后，对三位女士说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认真思考一些事，又不希望被人打扰，或者说，是在考虑清楚之前，不希望和其他人有任何接触，因此选择了在冥想室自我封闭。临行前，还特意叮嘱莉莎，一定要在那些打探消息的人面前做出心里着急却又有意遮掩的样子，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莉莎当然毫不犹豫的照做了，效果确实不错，至少节省了很多口舌，问题是，不管思考什么问题，四天的时间都有点太久了，久到莉莎开始担心，哥哥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比如说把自己饿死之类的。
    好吧，那是莫瑞娅的担心，不是莉莎的，也就只有莫瑞娅这种思维诡异的生物，才能在担心的同时说出这种无聊的话来。
    “诶？一点都不无聊好不好，你们人类不吃不喝的，四天真不会饿死吗？”说这句话的时候，莫瑞娅正以树形态，扎根在冥想室大门口，用粗壮的树干，彻底封死了进入冥想室的通路。这四天她一直保持这种姿势，以至于那些来拜访的教会人员在看到之后，只能头痛的摇摇头，选择无奈离开。
    “笨蛋鹿，你就不能想点好事。”莉莎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一早就跑过来探望，也幸亏莫瑞娅堵在门口，否则莉莎很怕自己太过担心而失去理智，选择破门而入。从这方面看，她还应该感谢莫瑞娅才对，问题是这只鹿也太不会说话了，“哥哥又不像你那么笨，肯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哗啦哗啦，莉莎被落了一头树叶，气的额角血管直跳，“而且你看萨萨，她什么时候着急了，你再担心也来得及。”
    “嗯？”莉莎看向靠在树干上的萨芙，发现她虽然有点不安，但显然不是因为修尔的安全，“咦，对呀，萨芙你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啊，哥哥在里面没事吧。”
    “啊？哦。”萨芙不知在想什么，想的有些出神，听到莉莎的问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没事啊，他一会就出来了，所以我才在这里等。”
    “哈？一会？”莉莎下意识的理了理圣袍和头发，这才奇怪的问道，“既然你知道哥哥没事，那还在担心什么？”
    “是其他事。”萨芙推推眼镜，勉强笑了笑，赶快把脸藏在书后，苦恼的说道，“我之前听到修尔在里面自言自语，大部分听不到，只勉强听到了一句话，但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话？”
    “他说……也许毁灭才是希望？”萨芙用力摇摇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句，也许我听错了，不过，总有种很不祥的感觉。”
    “什么很不祥？”沉寂了四天的声音响起，随后……砰，“莫瑞娅！”
    “诶？这是你用头撞我的，不能怪我堵门呀。”

第六章 还不是时候
    “哥哥。”已经顾不上萨芙刚才听到的奇怪自语了，在两位女士伐木技巧的威胁下，堵门的大树不得恢复了野生动物的形态，露出被堵在门内的修尔。三人凑上去仔细看看，唔，身体还不错，一点都没有饿了四天四夜的样子，就是气色看起来有些困乏，两只眼睛里也隐隐带着血丝，估计这四天基本上没有休息。但他的精神却显得格外亢奋，仿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这确实有点反常，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莉莎心里也不敢肯定，但无论如何，哥哥平安出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喜讯，少女开心的挽住修尔的手臂，嗯，哥哥的胳膊还是那么有力，感觉暖暖的，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你……”藏在书后的两只闪亮的眼睛眨了眨，萨芙腼腆的声音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疑虑放在了心里，只是柔柔的问道，“很为难吗？”
    “嗯？”修尔一愣，没想到继莫瑞娅之后，连萨芙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犹豫，不过，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尤其是跟她们更不能解释，他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说谎，但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提及，也许将来有机会，而且你们倒是也还有兴趣听的话，我会把一切对你们解释清楚，但至少现在不可以，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确实很为难，但短期内不会影响咱们的正常生活，至于将来的事……呵，谁知道呢。”
    “这样啊。”萨芙难免略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喜悦，至少修尔没有故意编个谎话欺骗，而是选择了直接相告，虽然结果是一样的，都是在隐瞒原因，但有意欺骗和确实不能说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区别就是女孩脸上的笑容，“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和莫瑞娅可是你最好的队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知道的。”
    “诶？萨萨，为什么要拉上我，我只是一棵树呀。”莫瑞娅习惯性的抖了抖毛，嗯，绒毛也习惯性的四处乱飞，“另外你没注意嘛，他可特意强调了，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咦，对呀，哥哥。”莉莎也反应过来了，摇晃着修尔的手臂问道，“你也不准备告诉女神姐……女神大人吗？”
    “不，唯独她是例外。”修尔皱了皱眉，迟疑了一瞬才说道，“而且……其实是否向露娜大人回报，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
    “哈？”
    “不，忘掉那句话吧。”修尔耸了耸肩，“一会我就去谒见女神大人，别那么惊讶，当然是通过神圣之厅正式谒见了，不然她才不肯见我呢。”
    “为什么啊。”莉莎疑惑的看着修尔，突然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很肯定的说道，“哥哥一定是又不知怎么得罪女神大人了吧，嘿嘿，难怪一回来就躲在冥想室里不敢出来呢。”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咳咳，我只是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整理思路而已。”修尔惩罚性的敲了敲莉莎的头，“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了，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
    “但是哥哥可从来没有过连着整理四天的先例。”莉莎暗自嘀咕，竭力隐藏着渐渐升起的疑虑，是啊，以往修尔不管要做出什么决定，都从未像这次一样连续四天闭门不出，莉莎甚至很难想像，这次的决定影响会有多巨大，才会让修尔的态度如此郑重。
    “别想那么多了，你会知道一切的。”拍拍搭在自己臂弯的手，修尔对她做出了和另外两位女士截然不同的承诺，“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谒见过露娜大人以后再做决定吧。”
    “嗯。”莉莎用力点点头，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哥哥先休息一会吧，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呵，还是免了。”修尔目光闪烁，意有所指的说道，“我可不敢现在休息，嘿，有些人恐怕已经等不及了，不尽快解决的话，我估计他们会直接找上门来的。”
    “嘻，已经找上门来啦。”莉莎捂着嘴轻笑道，“不过我用哥哥教的办法，把他们都堵回去了。”
    “那些人无关紧要，不值得在意。”修尔撇撇嘴，摇头道，“再拖下去，来的人恐怕就不是你能堵回去的了，比如……”
    “已经来了。”萨芙的耳朵微动，突然插话道，“好几个人一起，梅里亚女士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内庭。”
    “呵，看吧。”修尔朝莉莎眨眨眼，“梅里亚挡不住他们，你们肯定也挡不住，所以我之前才做好了保险措施。”
    “诶？原来我是保险措施吗？”林精横着踹了修尔一蹄，“我还以为你终于良心发现，愿意对一棵树敞开心灵了呢，嗯嗯，我树干上的树洞都准备好了，好几个呢，随时可以……喂喂喂，萨萨别揪我的毛呀，要秃了要秃了。”
    没理会胡说八道的林精，修尔拉着莉莎和萨芙朝外迎了出去，果然，绕过两栋建筑，就看到梅里亚牧师一脸苦笑的引导着两个人迎面走来。
    凯亚和苏尔，大地和天空两大神系的领袖和领袖之一，这两位大人的最高侍奉者，当然不是一个普通牧师能拦得住的，尤其是他们还身着正式的仪式圣袍，意味着此行代表神灵的意志时，的确连莉莎都不好阻拦，也就只有莫瑞娅这个另类可以不讲道理的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呵……”迎面相遇，双方刚好成三角形站立，这让修尔又回忆起梦境中熟悉的经历，眯着眼睛自嘲的笑了笑，修尔对朱蒂和奥古斯塔两位老资历的使徒抚胸躬身，“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真巧。”朱蒂优雅的摇动着手中的权杖，并没有纠结于等了多久的问题，“所以说，你准备好了？”
    “还没有，我现在正在朝圣之途上。”修尔低头看了看脚下，脚下的甬道正是通往神圣之门的通路，“两位大人也不用着急了，还请两位大人帮忙通告一下，明天一早，在暗月圣厅，我有重要消息宣布。”
    

第七章 神的眷顾
    我觉得我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进入圣域深处那扇通往众神殿的传送门时，修尔这样想着，嗯，态度很严肃，甚至很认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先去找城卫队借一个头盔带在头上，以免被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月石砸破头。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侍奉神灵的战斗神官带着护具去拜谒自己侍奉的神灵，这种画面光想想就已经很可笑了，如果真敢付诸行动的话，到时候估计砸到头顶的石头会变大几百倍吧。
    苦中作乐的走进神圣之厅，修尔事先就已经拒绝了莉莎的跟随，很多事现在让莉莎知道还太早了，等到必须告诉她的时候再说吧，相信她会谅解的。
    放下杂乱的思绪，修尔正正衣袍，慢步走到神圣之厅的圣像前，圣象一如既往，充满怜悯和慈爱的微微垂着头俯视下方，就像仁慈的暗月之主站在无光之月之上，饱含深情的俯视着凡世。
    “呵……”修尔仰头看着圣像的外表，神圣之厅的圣像就是神灵的象征，直视圣像就代表着直视神灵，对凡人来说，这是很无礼的行为，尤其圣职者更是如此，然而修尔做起来却颇为自然，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对着圣像凝望了片刻，修尔轻轻吐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赞美主，愿您的身躯永悬天际，愿视外之光永耀世间，赞美主，感谢您的怜惜与庇佑，您对我的关爱，我必将永记于心。”
    “你在凯亚的梦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令人惊奇的事出现了，明明是石质的圣像，却突然动了起来，仔细分辨，不知何时，周围已经不再是封闭的神圣之厅，变成了广阔的暗月大地，面前也不再是石质的圣像，而变成了真正的神灵，真正的暗月之主。一身黑色长裙的露娜，正缓缓从圣像的底座上飘落，“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吗？否则为什么突然在祈祷词里说这些话？”
    梦境之外再度听到这个清冷的声音，让修尔有种莫名的感触，或许只有这样的声音，才最符合露娜大人的身份吧，永远冷冷淡淡的，却总在冷淡之中，体现着无言的慈爱。
    “露娜大人，您……还是这么不会演戏啊。”修尔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态度里看不出恭敬，反倒像是平时的笑容，“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您在这方面却……咳咳，真让我意外。”
    “嗯？”露娜大人给人的感觉，突然变得充满了危险，如果凡人能看到神灵的面容，恐怕此时修尔已经能有幸看到神灵威胁的眼神了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赞美无光之月，赞美您。”虽然受到了可怕的威胁，但修尔还是神情自若，微笑着说道，“说真的，如果您真想隐瞒的话，最后就不该回应我那句‘听不到了’。”
    神灵没有回应，只是随意的挥挥手，让身旁出现一张座椅，随即自己坐了上去，就像没听到修尔的话一样。
    “呵……”修尔反而笑得很开心，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可惜，为了不让我担心，或者说为了让我赶快滚回来，您最后还是回应了我的疑问，我的确是很感动了，但是既然当时已经回应了，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没意义了吧，还是说，您觉得我会忽略这么明显得异常？”
    就像梦中的景象一样，露娜摆出单手托腮的姿势面对着修尔，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轻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在我面前玩弄心机而来谢罪的，原来不是吗？”
    “不，我已经不打算请罪了。”修尔垂下目光，摇了摇头道，“自从意识到您因为担心陷入凯亚大人的梦境无法自拔，而冒着风险分出一部分意识潜伏在我的精神体内，一起进入凯亚大人的梦境冒险，我就已经不准备再请罪了，呵，请罪这种表面的行为，反而是对您的怜惜的侮辱。”
    “嗯，不错，求生欲望果然很强。”露娜大人人性化的嗤笑，“你这样说，我就不好对你降下神罚了对吧。”
    “诶嘿嘿？”
    “你不是林精，不用笑得那么蠢。”
    “咳咳咳，赞美主，您的智慧之光照耀万物，在您的眼中，一切凡人的伎俩都无所遁形，您……”
    “行了，别说废话了。”露娜大人没好气的说道，“想逃避神罚也可以，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吧。”
    “因为……主与我同在。”修尔正色的说道，“赞美主，您永远……”
    “嗯？想好再说。”
    “咳咳，好吧。”修尔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实际上，最后一次梦境里求见您，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
    “我知道，虽然是后来才明白的。”露娜的声音居然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看来伟大的战斗神官阁下安全堪忧啊，“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求证，你总不会告诉我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我也是最后一次梦境，才有这种猜测的。”修尔叹了口气，终于老老实实的解释道，“关键在于，那么多次梦境，我没有一次和其他神灵有过接触。”
    “嗯……”
    “在梦里，我无数次感应到过不同神灵的力量，但不管多重要的场合，我从未接触过其他神灵的意志，即便是通过在使徒身上降临的方式都没有过，呵，在帕瓦帝加我还接触过不少次呢，何况梦境里那么重要的情景下，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有很多次机会才对，但一次也没有。我能感觉的出来，这并非有谁刻意而为，而是……类似于命运有意避开了类似局面的出现。”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梦境主动回避类似局面，恐怕是因为凯亚大人和诸位神灵同为神灵，无法在梦境里模拟出他们的意志的原因，这是梦境为了保证自洽做出的自然反应。”
    “原本我已经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判断了，但是，在我毁灭了您躯体的那次梦境里，我下意识的和您接触，希望您及时脱离，而您……拒绝了我。”提起这件事，修尔还是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这就让我产生了怀疑，不是怀疑我之前的判断，而是怀疑……您的状态。”
    “所以你就选择试探我了？”
    “是的，因为我知道。”修尔笑了笑，说出在最后一次梦境里经常说的一句话，“主与我同在。”
    

第八章 被看穿的想法
    “我原本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判断，认为我即便和您接触，也不会得到您的回应，所以我的请求一发出，其实就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怕不是因为太多次轮回让脑子出问题了，才做出这种蠢事。”看到露娜大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修尔解释道，“如果只是得不到回应还好，万一因为冒失的举动，打破了梦境的自洽，那会产生什么后果就谁也说不准了，梦境就此崩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到时候我能不能出来，就只有命运这种东西才知道了。”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脱离的。”
    “嗯，我知道，后来知道了。”修尔点点头，“因为您在。”
    露娜大人再次沉默，只是托着腮面对着修尔。
    “好吧好吧，先不高唱赞歌了。”修尔耸了耸肩，“总之您的拒绝让我看到了真相，所以……我最后一次梦境向您赔罪，并不是试探，或者说，并不只是试探，我当时是真心的向您请罪，因为我知道，我的确罪不可恕。”
    修尔没有过多解释，但在场的一人一神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在梦里伤害露娜大人，摧毁了她的本体这么简单的事了，当时的露娜并不像莉莎她们那样是大地之母梦境模拟出来的人物，而是真正的露娜大人本身，因此本体被摧毁带来的伤害，也是直接施加在真正的露娜意志上，也许不会有太多的实质影响，但那份失去躯体的‘痛苦’是无论如何避免不了的。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让自己的神灵切实的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罪不可恕已经是最轻的指责了。
    “其实你想多了。”犹豫了一瞬，女神大人叹息一声，“我的确分出一丝意识和你一起进入了凯亚的梦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接触到的就是我本身。实际上我的意识只是为凯亚的梦境提供了一个创造模板而已，你前后所接触的那个梦中的神灵是露娜，但并不是我。而我在梦境里什么也没有做过，哦，除了最后回答你那一句之外，其余时候我始终是旁观者。虽然我的确有能力干涉，但我并未干涉过，一切行为都是梦中人自己的主张。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干涉的必要……”
    “是啊，为什么要自己干涉自己做出的选择呢？”很让人迷惑的说法，但修尔听懂了，梦境通过女神大人带有神性的意识碎片，完美的复原出女神大人的形象和意志，几乎是同样的意志，面对同样的情况，做出的反应自然也是相同的，当然没有必要干涉了。不过虽然明白了，修尔还是摇着头说道，“然而不管是旁观也好，参与也好，并不会改变那一刻对您的伤害，对吧。”
    “修尔，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露娜原本随意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的这个习惯很不好，如果再严厉一点说的话，就是让人非常厌烦。”
    修尔躬身垂着头，迎着女神大人的目光一言不发。
    “也许对你来说，对其他生物的试探已经是一种本能了，但是有的时候，试探这种行为的后果超乎你的想象，你应该也不止一次试探过莉莎那个孩子，你知道你每次试探，对她的伤害有多深吗？”露娜的态度更加严肃了，“最近一段时间，那孩子在祈祷中也和我说过，你在慢慢反省，已经不怎么习惯性的试探她了，但是你真的在反省吗？”
    修尔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苦笑。
    “你在梦境中对我的试探，我并不介意，因为你需要担心对梦境的影响，所以只能试探，不可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呢，现在你也担心对梦境的影响吗，还是说……你始终没有真的相信过我？”
    对圣职者来说，这已经是最严厉的指控了，尤其是神灵亲自做出的指控，恐怕下一步就要被逐出教会了，不过修尔倒是并没有表现出惶恐，只是颇为纠结的挠了挠头。
    “不想解释吗？也好，也没必要解释了，你一向都那么自信，是否相信我，对你来说本来也没什么意义。”女神大人冷淡的说道，“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不就是想要侧面试探我，确定看我是真的能全程都分享另一个暗月的感知，了解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只能模模糊糊的通过你感知到大概吗？或者说，其实你不就是想要通过一步跟进一步的试探，确定我是不是百分之百了解了最后发生的一切吗？可以啊，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一切，你经历过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呃……”发现露娜的语气越来越不满，表现的也越来越冷淡，修尔有些苦恼的说道，“赞美吾主……”
    “你不需要再这样称呼我，既然你足够自信，不愿意对神灵付出信任，那也就没必要再这么称呼我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可能让你从教会独立出去，毕竟你始终还需要教会的支持，帕瓦帝加也还需要你的力量，所以你还是暗月神殿的一员，但是从今天起，修尔阁下，你和我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至于将来，如果有幸还有将来的话，你和我也只会是平等的关系。”女神大人的态度相当决绝，然而就在她声音里的严厉达到顶点的时候，突然重新变得像往常一样随意，悠悠的说道，“怎么样，修尔，刚才这一系列表现，还算满意吗？”
    “哈？”眨眼，眨眼，再眨眼，修尔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用力掐一下自己，不是做梦啊，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你不是就想让我这么表态吗？我已经满足你了啊。”女神大人的声音里居然蕴含着淡淡的笑意，“难道你觉得这样说还不够吗？”
    “咳咳，吾主，露娜大人，女神大人。”修尔纠结的说道，“我……”
    “修尔，你不会真以为，以神灵的眼光，在和你密切接触了这些年之后，会看不透你的想法吧，那你就真的太小看神灵了。”露娜大人戏谑的揶揄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想要和我划清界限，一步一步都计划好了，正在实施第一步。制定这个计划用了多久？四天吗？你觉得你会成功吗？”
    还成功个鬼啊，都已经被戳穿了，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九章 将来
    “你还是个凡人，修尔，在你真的成为神灵之前，你始终只是个凡人，凡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很多事即便有决心，有头脑，有力量，但依然做不到，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你们的极限，这是事实，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女神大人的语气不再那么戏谑，很诚恳的说道，“正因为凡人们也知道自己的极限，才会向这个世界祈求，祈求世界帮助他们完成那些超出自己极限的事，于是，作为世界法则的化身，我们被你们凡人唤醒了人格化的意识。”
    “我们享受你们的崇拜，收获你们的信仰，接受你们的敬畏，而作为代价，我们守护你们，我们关爱你们，我们站在你们面前，为你们挡住最致命的毁灭。凡人有凡人的责任，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只有各自履行自己的责任，这个世界才能一如既往的正常运转，不至于陷入混乱。这一次，在毁灭的阴影面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你们，保护这个世界，为此我们不会倒下，我们也不能倒下，只要我们还存在，就不会任由凡人的世界陷入绝望。”
    “这是我们的责任，至少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那么，修尔，你确定自己想要干扰一位神灵履行自己的责任，而且是在违背我的意志的前提下吗？”
    “咳咳，我可不敢。”修尔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用力摇头道，“赞美主，您的意志既是真理。”
    “如果你心里的想法真和你嘴里说的一样，也就不会做出这些事了。”女神大人叹了口气，朝修尔招了招手，修尔下意识的上前了几步，然后……被一颗从天而降的小石头砸在了头上，真是见鬼了，星球明明在自己脚下，为什么天上还会掉下石头来砸自己，这一点都不合理啊，修尔一脸哀怨的看着扔石头的凶手，可惜，女神大人就像什么都没做一样，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其实我后面想说的话，之前在你的梦境里已经说过一部分了，可惜，你显然没听进去。”
    修尔揉揉被砸的头，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我当时质问过你，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居然想要替我承担责任，现在我还要再问一遍同样的话，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想要替我承担责任，你够资格吗？”明明是很严厉而且很刺激人的话，被露娜大人说出来，却像是两个人在随意的聊天一样，让人怎么也无法产生不满的念头，“你不用解释说你没有这个想法，你觉得我可能相信吗？”
    “因为你要做什么，不想把我牵连其中，所以有意和我划清界限，过后估计还要让所有神灵都知道，你和我之间产生了嫌隙，这样一来，你就有很大可能，可以独自面对要做的事所带来的后果了，而且很显然，这个结果并不美好。”
    “看着我，然后告诉我，我有说错吗？你敢指着虚空立誓，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那个，赞美主，身为主的圣职者，身为一介凡人，直视神灵的荣光可是亵渎之罪。”我干嘛要看着你，我才不看呢，可惜，为了生命安全考虑，这两句修尔也只敢在心里随便想想。
    “哼，总能找出借口来。”修尔甚至能感到露娜大人又瞪了他一样，真神奇，明明看不清女神的外表，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呢，错觉，一定是错觉。女神大人可没心思理会他苦中作乐的脑补内容，反而很认真的问道，“但是你觉得你真能划的清关系？就算你真划清了关系，你觉得在那之后，你还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吗？”
    “你需要和我划清界限，想必是不想连累到我让我因此受到什么影响，而会让你产生这种顾虑的，当然不会是凡人们。或许几年前我还衰弱的时候，为了我你需要顾虑到凡人们的看法，但以你的现在的眼界，凡人们的态度早已不在考虑范围内了，你顾虑的只可能是其他神灵的态度，而且从会连累到我来看，显然计划里要做的事，对他们来说并不友好。”
    “嗯。”这次修尔没有再耍各种手段转移话题，而是很直接的承认了女神大人的分析。
    “但是你考虑过吗？真和我割裂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的面对其他神灵吗？”女神大人反问道，“就算你还能，其他神灵也还能像现在这样尊重你重视你吗？”
    “很难，很麻烦，但并非一点机会没有。”修尔笑了笑，“迂回有迂回的方式，就是艰苦一点而已。”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修尔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为此我反复推演，不断推翻原本的计划，否则也不至于花费四天的时间（哼），咳咳，但既便如此，也不敢说计划有多高的成功率。”
    “这有违你的习惯啊，修尔。”女神大人悠悠的说道，“成功率不够高的话，你一向都不会付诸行动的，这次为什么一反常态呢？”
    修尔闭上了嘴，不肯回答。
    “你想要保护我（我不是），不希望我受到伤害（我没有），为此宁可冒险，我其实很高兴（千万别）。”直接无视了修尔试图打断自己的无礼行径，女神大人自顾自的说道，“但是，这就回到开始的话题了，你只是个凡人啊，修尔，有些事以你凡人之躯，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就算你不愿意接受，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你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幸运，在不远的未来，你必将成为神灵，和我站在相同的高度，到时你如果还想挡在我面前，我没有理由拒绝。”露娜大人第一次直接说出了神灵们对修尔的看法，“但那是未来，并不是现在，至少现在你还只是凡人而已，你的极限注定了你无法实现你的目的，真想要保护我，为我分担压力的话，还是等将来你加入我们的行列之后再考虑吧。”
    “呼，我也很想等将来再考虑这些。”修尔长长的吁了口气，疲惫的反问道，“但是露娜大人，您觉得，真的还有将来可言吗？”

第十章 反将一军
    还有将来可言吗？听起来很没有意义的问题，然而在场的一人一神，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作为整个世界仅有的两个目睹过终结的智慧存在，对这个问题，两人没办法不沉默，在沉默中，两人仿佛又看到了梦中那令人无法呼吸的一幕。
    “仪式绝对不能举行。”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修尔幽幽的说道，不知何时起，女神大人已经像每次一样，在自己身畔准备了一把椅子，让修尔坐在了旁边，修尔靠在椅背上，眺望着代表希望的蓝色星球，又回头看看代表毁灭的巨大裂缝，有些无力的说道，“您也看到了吧，那就是仪式成功的结果。”
    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即便身为神灵，露娜也被自己的所见所闻震撼到了，神灵的眼界比凡人更加广阔，动念之间，时间的一切尽在眼中，不会被任何阻隔遮蔽视线，也正因为如此，她所承受的震撼，远比修尔承受的更大。
    整个世界的范围内，不管置身哪里都无法逃脱，一切都在迟缓、在褪色、在淡化。没有人知道灾难的降临，对于梦中的人来说，世界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喜悦，他们快乐，他们兴奋，他们欣喜若狂，他们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就那么带着笑容，怀揣着对未来的希望，然后就此消失在梦境的世界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他们所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旷与孤寂，令人绝望的顾忌。
    这就是仪式成功后的世界啊，真是最尖锐的讽刺，凝聚了所有神灵所有凡人的心血，付出了无数的代价与牺牲，消亡了无数个梦中的世界才换回的仪式成功，换回的居然是这种结果，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事吗？修尔觉得，再荒诞的滑稽剧，也无法与之相比，对于这个可笑的结果，修尔甚至想要捧腹大笑。
    可惜，他实在笑不出来，他的心始终沉浸在彻骨的寒意之中，仿佛沉·沦在地狱的最底层，仰起头，却看不到一丝光辉。几天过去了，他甚至宁愿自己从未进入过凯亚大人的梦境，从未看到过这一切，相比之下，让一切处于未知状态，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那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次想起来，都会感觉像是被命运之手扼住了喉咙。
    可惜，那只是个美好的幻想而已，他看到过了，经历过了，担子已经压在了他的心里，再也无法卸掉。
    “呼，神灵是睿智的，前人的经验也是宝贵的，难怪神灵们和先哲们总是告诫后人，对凡人来说，未知才是最大的幸福，呵，最后他们笑得多开心啊，在懵懂无知中快乐的消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真相那种东西，永远只会让人痛苦。”修尔自嘲的笑了笑，突然扭头直视着神灵，严肃的说道，“露娜大人，我能听懂您刚才说的那些话的言外之意，但是我并不完全同意。”
    “那是神灵的教诲，不是让你同意的，是让你聆听和遵循的。”嗯，毫不客气的顶了回来，愤怒的神灵果然十分可怕。
    “好吧，我聆听您的教诲，但是，还是不完全同意。”可惜，修尔到现在还没学会对神灵报以足够的敬畏之心，一点都不在意的继续说道，“我承认，您有一部说的是对的（神灵的意志既是真理，不止一部分），咳咳，好好，您不止一部分是对的，总之，或许就像您说的，我只是区区凡人，想要当在您面前，还是太早，实在太不自量力了。但是，我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站在您身旁替您分担压力，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你觉得……”
    “赞美主。”修尔高声赞美，故意打断了露娜大人想要说的话，实在太无礼了，难得女神大人懒得和他计较，“您知道的，不管您是不是想让我承担这份压力，都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了，我已经从头到尾看到了一切，您真觉得我还有机会置身事外吗？你真认为，我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你自己去苦恼去纠结，去面对一切，就像当初您面对大裂隙孤军作战那样？呵，其实我也很想啊。什么都不了解，完全不知道危机就在身旁，每天逗逗莉莎，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冒冒险，终日守着眼前那份小小的幸福，这样的生活当然好了，但是很可惜，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啊。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露娜大人，您愿意与否，我都已经知道了一切，看到过了真相，除了让我站在您身边，为您分担压力之外，还有其他选择吗？还是说，您能够让我忘掉看到过的一切，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呢？”
    “现在变成千方百计和我拉近距离了？不再拼命密谋着我和划清界限了？”
    “咳咳，已经不可能成功的计划，不值得再为它花费精力，有时候退一步追求次一级的成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修尔永远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几分钟前的立场还截然相反。
    “哼，好啊，只是让你忘记看到过的一切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以实现。”
    “等等，住手。”修尔一愣，突然护住自己的头，“物理性遗忘是异端。”
    “可惜我是神灵，对我们来说，不存在异端之分。”还好，女神大人还没打算把自己的神官砸成另一种造型，修尔算是保住了记忆，嗯，还有自己的头，可喜可贺，“总之，这不是你这种凡人该纠结的问题，凡人就要有凡人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
    “其实您的想法，和我的没什么区别。”修尔耸耸肩，一点没被吓退，“您说我想和您划清界限，把您排斥在外替您承担压力，但您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您看，您之前也试图把我排斥在外，看和您一个人战斗吗。”
    “不一样，我是神灵，这是我的责任。”
    “好啊。”修尔做出了意外的回答，在吸引了女神大人的注视之后，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么您准备怎么做呢？您既然已经打算自己背负起责任了，想必已经有详细的计划了吧，能不能让我这个侍奉者听一听，也方便在遵循凡人本分的基础上，能更好的配合您呢。”
    女神大人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很好，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至少到现在为止……
    “我在凡世有个很不讨喜的神官，总喜欢自作主张逾越本分的替我作出决定，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免得他哪天又要擅自做主的时候，计划上出现冲突。”
    很好，反将军。

第十一章 方向错了
    很好，事实证明，神灵果然是伟大的，他们的能力果然远超凡人，至少在学习能力上来说是这样的。当某位神灵认真的向她的战斗神官学习无耻之道的时候，只需要几分钟，她就能做的比老师更好，甚至能让她的老师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赞美暗月，赞美主，您那位很不讨人喜欢的神官听到这个评价觉得非常荣幸。”修尔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的就像真的询问过那位讨厌的神官了一样，“而且他对我说，赞美您充满了智慧的目光，您一眼就看出他又一次准备擅作主张的预谋了。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赎罪，他把那份邪恶的预谋向我全盘告知，希望由我转告给您，祈求您宽恕他愚蠢无知的行为。”
    “是吗？这就要看他的诚意了。”她接话了，她居然真的接下去了，修尔感到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疯狂的跳动着，虽然他早就知道，就算是伟大的神灵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但是第一次看到露娜大人真正的另一面时……为什么还是那么想渎神呢。可惜，伟大的神灵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愚蠢的凡人的妄想，女神大人专注地望着虚空中的巨大裂隙，悠然的说道，“如果他真能实话实说，邪恶的预谋又能让我接受的，原谅他……”
    “也不是不可以？”
    “显然是不行的。”
    修尔的嘴角一阵抽搐，考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放几个治疗术，免得成为第一个被憋死在神国里的圣职者。他僵硬的笑着，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您一定要把视线移到远处，才说的出这样的话吗？”
    “嗯？不满意吗？”然而神灵大人一点都不为所动，语气越来越悠闲，“好吧，那我勉强做出让步好了，嗯，就把惩罚降低一点吧，比如说……把砸下来的石头稍微缩小一点？就像那么大？”
    也算是很诱人的承诺了，前提是露娜大人没有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在说的话。经历过褐星的世界，修尔可是知道的，夜空中那些闪亮的星星，也就是阿斯特莱雅大人的那些躯体，其实都是和苏尔大人本体那么巨大的恒星，有些甚至比苏尔大人的本体还大几十倍，这东西别说砸下来了，靠近都直接气化了好不好。
    “咳咳，赞美主，您的宽容令我无比感动。”发现自己绝对占不到上风，果断的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极为迅速的换了另一副表情，认真而圣洁的说道，“您对世界，对凡世的爱，我早已深切的体会到了，我知道，不管如何艰难，您一定会尽全力挽救这个濒临灭亡的世界，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嗯。”既然邪恶的神官已经承认失败，伟大的神灵自然也就恢复了原本的温柔和娴静，浅浅的点了点头，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但并非任何代价。”
    “我明白，我明白。”修尔面具般的神圣微笑渐渐变得柔软下来，轻声道，“但是有时候，没有付出，就永远不会有收获。”
    “你先说说你的打算吧。”双方都没有说穿，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是不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我自己会判断的。”
    “嗯。”修尔在椅子上放松了身体，闭着眼睛沉默了一阵，女神大人也没有催促，只是同样沉默的遥望着天空。整理过一遍思绪，修尔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说到我的计划，就要先弄清的一件事，为什么仪式明明已经成功了，还会出现最终的惨剧。”
    “仪式全程可以说您都在旁观，那么首先我希望向您求证，仪式是不是真的成功了。从我的视角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至少我的能量感应告诉我，想要发送的信息，已经利用仪式的能量，成功穿透裂隙空间的阻隔传递到了那个虚拟出来的创世神的意志里。但我直视凡人，眼界毕竟有限，我看到的也可能假的，所以我希望您告诉我您所看到的结果。”
    “这点你无需怀疑。”露娜大人没有一点犹豫的答道，“是否彻底成功我不敢确定，但至少可以肯定，仪式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就像你说的，已经把安抚的信息传递给了创世神。”
    “那就没错了。”明明是肯定的回答，修尔却很遗憾的叹了口气，显然，这时候的肯定回答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结局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的预感是正确的，这个仪式本身就有问题。扭曲虚空随时可能毁灭，仪式寄托了所有人最后的期待，如果仪式本身就存在问题，那最后的希望也就随之破灭了，现在的情况，可以算是很绝望了。不过，如果能找出仪式自身的问题出现在哪里，说不定还能有最后一线机会。”
    “这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露娜大人很平静的说道，“如果到现在你还没有想出答案，那也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了吧，看到那一幕，不可能想不到答案的。”
    “是的，早已有答案了。”修尔苦笑道，“仪式从根本方向上就错了，彻底走向了与目标相反的方向。”
    “在进入凯亚大人的梦境之前，为了做好完全的准备，我阅读了大量褐星人关于梦境的研究文献。帕瓦帝加人的记载我已经研究过很多了，但那些都不够深入，褐星人到底在科技方面比咱们先进太多，从他们的医学文献里，我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收获，恰恰被我阅读时忽略了，这几天才想起来，他们认为生物的睡眠中，梦境往往只在一个我翻译不出来的阶段出现，那是处于熟睡和醒来的中间阶段，一旦脱离那个阶段，不管是睡得更深，还是匆匆醒来，都会让梦境消散。”
    “嗯……”女神大人沉思了片刻，点点头，“不是没有道理。”
    “我也这么认为，其实仔细想想，帕瓦帝加人早就有了同样的体会，呵，形容睡得好，都会说无梦的沉睡。”修尔讥诮的笑笑，“从来没人说有梦的沉睡的，就算说陷入美梦，也是指睡得放心安稳，而不是说睡得足够沉。现在我不敢确定褐星人的研究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是的话，就意味着我们视为最后稻草的仪式，其实会让毁灭提前到来。”

第十二章 创世的本质
    
    “当我想通这些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绝望了，呵，没错，就和大家现在的处境一样绝望，我已经用尽了一切，依然找不到挽救眼前局面的办法，我……”
    “修尔，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露娜突然打断了修尔的回忆，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我说过，如果那个愚蠢的神官真能实话实说，我或许还能原谅他。”
    “嗯？您没说原谅啊。”
    “现在说了，不满意吗？”女神大人冷哼一声，“但是如果你再像以前的习惯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九句真话里藏着一句假话的话，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敢保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答应的。”
    “呃……”
    “别说你没说谎，想好再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一开始就觉得仪式可能有问题，才会去凯亚的梦里探索根源的，否则你又不是闲的无聊，非要去别人的梦里冒险。现在仪式真的出问题了，就像你怀疑的那样，你想让我相信你会因此而绝望？你如果真会因此而绝望，那从一开始就已经绝望了，根本不会有这次行程。是不是对你来说，向别人敞开心扉比拯救世界末日还困难？是不是不带着目的，不夹杂着谎言，你就已经不会交流了？世界末日已经近在眼前，我希望能为挽救这个世界多做一些事，所以我现在很忙，不希望浪费时间，你如果不能保证真诚的话，那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对大家都好。”
    修尔垂下头目光闪烁，脸上并没有愧疚，反而带着几分……感动。
    “你的做法，过去的我能容忍，也可以不追究，但是现在我不想再容忍下去了，所以从现在开始，至少在这次的事情上，你可以继续说谎，但千万不要再被我看穿，否则，我们的默契到此结束。”女神大人不容置疑的做出了最后通牒，“行了，你可以继续了。”
    修尔并未马上继续，用几乎微不可觉得声音低声说道：“谢谢您。”
    女神大人不知是不是一反常态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端正的坐着一动不动。虽
    “既然您想听实话，那我就实话实说好了。”修尔深深叹了口气。然今天女神大人不知为什么，对修尔的态度格外严厉，但修尔刚才却是真心实意的在致谢，因为他明白，露娜大人已经看出来了，如果任由他按照他的步调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那是女神大人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所以她在如此严厉，目的反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使徒不受伤害，即便这个伤害很可能来自他自己。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既然露娜大人已经明确做出了选择，修尔也就没必要再多做尝试，随即诚恳的说道，“我承认我并没有绝望，就像您刚才说的，我一直觉得仪式有问题，怎么可能为此而绝望呢，我总不会一直天真的寄希望于仪式的问题只是一些表面问题吧，肯定会做好更坏的心理准备的。”
    “所以我一点也不绝望，虽然依然很震惊，也很不愿意接受，但不仅没有因此而绝望，反而应该说更放心了才对。当肉里扎进一根刺的时候，始终找不到那根刺才是最让人痛苦的，因为它永远都会扎在那里，永远都会刺痛你。而一旦这根刺暴露了，反而能放心了，把它拔出来就好了嘛，即便它扎的再怎么深，甚至深到不知道该怎么拔除，但至少有拔除的希望，总比永远找不到它好。”
    “更何况，这根刺还谈不到不知道该怎么拔除的地步。”
    “嗯？”女神大人的身躯动了动，看不清的面容转向修尔，把目光注视到他的身上，“嗯？”
    “字面意思。”露娜大人的询问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但修尔只是耸了耸肩，随意的说道，“一根刺而已，只要忍受的住疼痛，想要拔除它实在太简单了。”
    “呵呵。”对修尔故作神秘的行为，露娜大人并未批评，只是抬起头，悠悠的看着天空，像是在期待天上掉下来点什么一样。
    “咳咳咳，习惯，习惯了，其实我正准备解释呢，呃，这句不是谎言啊。”发现自己的头顶已经进入了陨石的狩猎范围，修尔一秒都没浪费，用最快速度改变了态度，“既然仪式起到了反效果，无法挽救帕瓦帝加，那朝相反的方向走不就好了。既然让创世神沉睡反而会毁灭帕瓦帝加，那我们就不让他沉睡下去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你把问题想的也太容易了。”露娜叹了口气，顿了顿，突然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期待我这样说，但是很可惜，我知道你不可能想的这么简单，所以不会随你心意的，你就不用等了。”、
    修尔实在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心里无数次幻想自己爬上暗月的实体然后在上面画满涂鸦的场景，嗯，而且涂鸦还要特别幼稚的那种，想想就让人觉得开心。
    “砰”，很好，神官阁下捂着头不再开心了，一脸委屈的说道：“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转个方向就能解决的问题，实际上如果按扭曲虚空的凡人们的情况来考虑，无论安抚还是唤醒，都会导致梦境终结，所以简单的朝反方向走，肯定也是自取灭亡。但是，如果换个角度考虑呢，在试图保住扭曲虚空，保住这个梦境之前，不妨试着先弄清，创世神创造的正常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咱们的扭曲虚空，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我们不是早已通过一些凡人的笔，把这个问题告诉你们了吗？”露娜不为所动的说道，“正常世界是完善而且自洽的，存在于创世神的意识之中，即便他睡着了也不会受到影响，但咱们这种残缺的世界，只存在于创世神的梦境……”
    “或者说，咱们本身就是组成他梦境的一部分。”修尔无礼的打断了露娜大人的话，但女神还是点头肯定了修尔的补充，修尔笑了笑，轻声说道，“至于那些清醒时创造的世界，说是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是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第十三章 被遗忘的世界
    “记忆和意识并不算是完全相同，虽然在正常情况下，两者之间的确有一部分是共通的。”对修尔的疑问，女神大人停顿了片刻才答道，“对于拥有智慧和个人意识的个体来说，失去了记忆，意识其实还能正常存在，不过是失去意识，记忆也就无从谈起了，所以准确的说，记忆是附屬于意识的，算是意识的一部分吧。”
    “嗯……”修尔想了想，追问道，“概念性的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关于创造世界这部分，创世神所创造出来的世界，哦，清醒时的那一批，究竟是不是存在于他意识中记忆所在的这部分呢。”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答案。”女神大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毕竟我并不是创世神，对于他的能力的理解，虽然比你们更多，但其实也很有限。不过……如果让我通过自身情况推测的话，你说的应该没错，所谓存于他的意识，也可以说成存在于他的记忆。其实这个问题，应该由诺林和维斯顿回答更合适一些，他们对这些的了解比我深入的多。”
    “知识和智慧两位主宰吗？”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的确更合适，可惜……”
    “可惜你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事实，所以只能由我回答了。”不用修尔自己说，露娜大人也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这种基础性的问题，我给出的答案应该和他们差不多。”
    “我明白了，就是说这个问题虽然要存疑，但暂时可以当做正确答案看待。”修尔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舒展开了，“那么通俗一点说，就是创世神创造了一个有自洽基础的世界，随后记住了它，于是，它就稳定的存在于创世神的意志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女神大人突然表现的有一点烦躁，就像马上就要想起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却始终抓不到最终的要领一样，即便是神灵，也被这种情绪影响到了，“再直接一点，不要故作神秘。”
    “呵，其实您已经有想法了，否则也不会这么烦躁，不是吗？”修尔反而没有着急，笑眯眯的解释道，“其实我想说的就是创世神创世过程的猜想，这是我经历过几十次梦境之后总结出来的结论。创世神通过意识的运转，我称之为‘动念’，而创造一个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通过记忆承载它们，让它们自由而稳定的发展，这就是正常世界的诞生过程。啧啧，听起来真简单，不过简单也是因为创世神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吧，否则换成随便哪个普通的帕瓦帝加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用意志创造出世界的。”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或许我们每个普通人，每次动念之间，都在不断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创造着另一个世界，只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而已。”修尔耸了耸肩，不在意的说道，“但这些其实无所谓，重点是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就可以由此推断出，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您刚才的烦躁，想必就是因为已经推断出来了吧。”
    “嗯。”女神大人闷闷地应了一声，心中蒙上了一层忧虑。
    “梦中创世说并不全对，帕瓦帝加，不，扭曲虚空的万千世界杯创造出来，并不是因为创世神习惯性的在梦中重复了白天的工作，而是因为……梦境其实就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动念’，于是扭曲虚空就被这样创造出来了，扭曲虚空就是他的梦境本身，也是他动念间创造的另一个世界而已。其实从理论上来说，我们的世界除了没有经过创世神理智的完善之外，和其他清醒时创造的意识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得到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呵，清醒时创造的世界，结束这次‘动念’的时候，并不会导致所创造的世界为之崩溃，我猜……”
    “你猜？”
    “是的，这一点没有事实支持，纯属猜测，我猜恐怕只有无法完善的世界，才会因为不能自洽而导致自身崩溃，而那些完善的世界，都能很容易的保留下来，成为存在于创世神记忆之中的无数个世界之一。当然，就算猜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完善的世界多数都能保留下来，否则他也没必要不断的创造世界了。”
    “嗯，是的。”神灵自然有神灵的特殊方法，能比凡人更深入了理解一部分世界的本质，因此露娜大人肯定的回应道，“确实一部分完善的世界可以保留下来，嗯，理论上可以。”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同样是创世，梦中创造的世界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呢？”修尔眯着眼睛，思绪仿佛已经渐渐穿透了裂隙空间的阻隔，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第一种可能，就是扭曲虚空存在致命的缺陷，根本没有完善的可能，最终随着梦境的终结而消散，是因为无法自洽而导致的自身崩溃。但是我并不支持这种可能，因为之前您和我一起看到的终结一幕，并不像自身崩溃的样子。”
    “你直接炸掉扭曲虚空那次，才比较符合自身崩溃的表现。”女神大人一点都不知道委婉，“最后一次确实不太像。”
    “咳咳咳。”修尔一阵干咳，装作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那么我能想到的可能就只有第二个了，啧啧，仔细了一下才突然发现，从小到大我曾经做过无数的梦，但真的能留在我记忆里的，似乎……只有极少的几个而已。”
    女神大人把脸转向修尔，定定地看着他。
    “呵，一部分梦境，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已经遗忘了，不，应该说绝大多数梦境，在结束的瞬间就已经忘记了，醒来时甚至连自己曾经有过梦境的记忆都没有，那些侥幸留下来的梦境，也因为记忆太过模糊，转眼间就被我抛在脑后了。”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其实已经毁掉了自己创造出的无数个梦中世界呢？呵，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啊，是不是创世神像我一样罪孽深重呢？”
    

第十四章 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
    “所以你认为，我们的世界能否获救，能否继续延续下去，关键不在于他是否从梦中醒来？”
    “没错，那些清醒状态下创造的正常世界，可从来不会因为创世神从梦中醒来就陷入毁灭，至少理论上不会，实际上不管创世神怎么睡怎么醒，对正常世界应该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否则创世这种行为，也就失去根本的意义了。因此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其实和他睡得是不是安稳无关，而是在于……”低着头停顿了几秒，修尔突然抬起头，很肯定的说道，“在于醒来之后，他是否能记住这段梦境，所以我个人认为，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怎么让梦境延续了，而是如何才能保证他醒来后能够记住我们。”
    “只要他能记住这段梦境，那就意味着我们拥有了和正常世界同样的待遇，世界的缺陷，他自然会用那个层面的方法完善，随即把扭曲虚空转移到它应该在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记忆里，长久的存在下去，不受干扰的正常发展，而如果他记不住的话，那任何努力都是白费的，梦境随时可能终止，终止就意味着毁灭，而我们无能为力，就算我们修改了仪式，成功的让他继续驻留在介于沉睡和清醒地中间地带，最终也只是苟延残喘，何况成功的可能性低的可怜呢。”
    女神大人托着下巴一言不发，陷入了深思，修尔也不再多说什么，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等着。神灵不是傻子，更不会被动的等着别人帮助，修尔相信自己在说这些话之前，露娜大人肯定已经有过类似的猜测了，只是因为或许考虑的没有这么系统，以至于结论没这么明确，所以刚才才会表现出担忧，而他的这些解释，也不过是进一步让露娜大人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而已。
    “你说的这些，其实神灵们也都考虑过。”果然，沉思了良久之后，女神大人幽幽的说道，“实际上在裂隙空间的大会结束之后，就有神灵提出过类似的设想，但是，最后还是被排除掉了，一方面从当时已知的信息来看，这种可能性并不高，而另一方面……”
    “它是个无解的猜想。”
    “你说对了。”露娜点点头，深深叹息道，“如果大家相信世界的存在真的是一场梦，而能否延续下去，要寄托于梦醒之后创世神是否能记起，那就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呵，我们只是梦里的存在，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如果尝试着改变仪式的效果，用来加深创世神梦境里的记忆呢？”
    “修尔，仪式不是万能的，另外，你显然又在以退为进故意装样子了，因为你不可能不知道仪式的局限，我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您说您的神官如此热爱您，为了奖励他的忠诚，您决定给他很多次犯错误的机会。”修尔即便当着神灵的面伪造神谕，还能做到眼睛都不眨，“赞美您的仁慈和慷慨，圣哉。”
    “哼，这次放过你，下次后果自负。”露娜冷笑道，“总之仪式不是万能的，它其实主要是个穿透器和放大器，让一些简单的信息突破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渗透进入创世神的梦里，安抚心灵这种简单的信号当然可以发送过去，但是想要实现加深记忆这种太过复杂的目的，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过，你既然把话题引导向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有比较成熟的想法了，我没时间猜谜，你就直说吧。”
    “不知您做过噩梦没有，我做过，而且做过很多次，必须承认，大多数噩梦，我总能记得很清楚。”修尔眯着眼睛，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拆分开的说道，“至于原因，呵呵，因为噩梦经常把我吓醒，越是激烈的噩梦，我越容易惊醒，醒来以后，梦境里的记忆清晰的就像是真实经历过一样，究其原因，我想是因为它是距离醒来最近的记忆，也是最容易被记住的记忆吧。”
    “嗯，你继续。”露娜大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就和您说过，不如我们反向思考，改变仪式的效果，直接把创世神惊醒。这是一种很疯狂的方式，听起来和自杀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刚才的分析您也听到了，其实成功的可能性并不低。如果还有其他方法，那当然可以选择更稳妥的其他方法，不需要像这样赌博，但是既然已经走投无路了，找不到其他办法，不如干脆坐上赌桌最后拼一下，希望还是很大的，至少比坐以待毙要大得多。”
    “说完了？”
    “嗯。”
    “那做好觉悟了吗？”
    “等等，等等，赞美主，我听不懂您的意思，等等，就算您要惩罚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好啊，那我问你，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需要这么神秘吗，需要对所有神灵保密，先来和我沟通吗？只要把你说的这些和所有神灵公布，他们不可能不接受的。而且更主要的是，需要试图把我排除在外，以免我受到影响吗？”
    “呃……”
    “根本不需要，呵呵，对不对？”露娜居然笑了，笑得修尔毛骨悚然，“所以说，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只是表面上的行动，可以对外公布的行动。实际上，你肯定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计划，而且是依附于第一步才能实现的，那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想必会造成极大影响，甚至会引起公愤，所以你才尝试着把我撇清。而你现在隐瞒最关键的一点，说明你依然没有放弃把我排除在外的想法，你还是真固执啊，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用神灵的手段，开导一下固执的你了。”
    “等一下，神灵的手段不是打人啊，露娜大人，而且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我说，我什么都说。”修尔下意识的抱着头，彻底放弃了努力，在确认没有石头砸下来之后，才偷偷瞟了一眼威严满满的露娜大人，“其实我原本也很纠结，找不到有效的手段，直到最后一次梦境的时候，有个女孩无意中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虽然只是在虚拟世界里做梦，每天怎么过的吃什么玩什么醒来以后就想不起来了，但你给我的印象那么深刻，我怎么可能忘掉，何况还关系到金子呢。’”
    “迪莉娅那个孩子？”
    “呵，就是她，听了这句话，我突然就找到方向了，用自己做参考想一想，梦境不就是这样吗，醒来的时间是一方面因素，但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印象必须足够深刻，否则就算马上醒来，恐怕也要直接被忽视掉了。那么既然要保证创世神深深记住这个梦，当然要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了。”修尔放下捂着头的双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样，女神大人，有没有兴趣一起联手上演一出精彩的剧目？”

第十五章 选哪一条路
    “如上所述，经过吾主和我的讨论，我们认为这一推断已经可以算是最接近世界本质的结论了，而唯一能解救当前危机的方法就是举行仪式。当然，仪式必须更改，由于更改的内容是最基础的设置，必然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没办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唤醒沉睡中的pjjk。”
    修尔重新登上了众神殿大会议厅的中央讲台，这还是在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经历这样的场面，四周的一切都和梦中相差不大，除了参与会议的使徒比梦境里更多之外，而且使徒里还有大量生面孔存在。毕竟梦境是自身知觉的体现，身为一个普通的凡人，不太可能在梦里凭空创造出从未见过的个体，看到的只能是曾经见过的人，数量自然会减少不少。不过，现在人数增加了一倍还多，修尔却一点没有慌张，周围的听众越多，精神反而越是亢奋，连语速都下意识的加快了不少。
    莉莎这次没有像梦里一样跟着修尔登台，主要是修尔不让，他还不希望莉莎被牵扯进来，被绝大多数人痛恨的感觉，有他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莉莎此时显然不知道修尔在想什么，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听话的在台下担任暗月神殿的代表了，她的视线紧紧盯在修尔身上，看着哥哥在几千位高权重的高阶使徒面前挥洒自如，心里满溢着骄傲与自豪，这可是我的哥哥，你们再怎么羡慕也没有，嘻嘻，摸了摸早晨偷偷带在手指上的戒指，少女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红着脸又赶快偷偷摘下。
    “由于在梦中发现的那些信息，我们无法判断创世神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是刚刚入睡，还是即将醒来，毕竟这两个阶段都是梦境的高发期，也无法确定在此之前，他是不是有过其他梦境，在此之后，是否还会继续创造并毁灭其他世界。但这无关紧要，只要能主动唤醒他，咱们的世界就会成为本次沉睡中最接近他醒来那一刻的梦境世界，那么理论上来说，咱们留存在他记忆中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仪式的法阵能否及时修改成咱们需要的那种，这方面吾主和我无能为力，只能依靠各位圣灵的睿智来判断了。”
    朗朗的语音终于停下，大会议厅里一片寂静。在开始的时候，一部分圣职者还偶尔窃窃私语，代表神灵意志的神圣能量还有时在会场上流动，意味着相互交流，但到了最后，一切交流都已经停止了，所有个体都在静静的听着，认真的思考着，唯恐漏掉任何一点关键性的信息，毕竟有时候影响结果的，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细节。
    “凯亚，地母大人。”不熟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会场上的沉默，大家惊讶的发现，这可不是哪个圣职者在说话，而是某位神灵直接通过圣徽发出了声音，这就意味着神灵已经放下了矜持，不惜在凡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真实情绪了，“虽然大家都明白原理，但梦境的舞台到底是你搭建的，你比我们更接近才对，他说了那么多梦境，你真的一个都没有印象吗？”
    “对不起，修尔，之前我有所隐瞒，不要心里责怪朱蒂，因为我连她一起隐瞒了，实际上虽然很模糊，不过我对梦境里的事是有朦胧感应的，只是无法确定具体内容，但大概的走向趋势，还有一些梦境碎片，我还是能感应到的。”对于大多数使徒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听到大地之母苍老沉稳的声音，“这次在我醒来之后，虽然并没有留下对梦境感应这方面的记忆，但总是觉得发生了什么令人悲伤和绝望的事，总会隐约感到不安，我想，这恐怕是因为你在梦境结束世界毁灭之后，及时退出梦境，连带着我也醒过来导致的，如果再拖延一会，很可能我连这份不安的感觉都无法留存。正是这个原因，我倾向于认可露娜和你的想法，你们的想法的确有道理，而且和我自身的感受相符。”
    “但是，你们谁也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论证你们的猜测。”智慧之主慢悠悠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相信露娜和修尔看到的终结以及他们猜测的原因，这里我和诺林首先要向大家道歉，是我们考虑不周，出现了致命的漏洞，险些把整个世界推进深渊，如果不是修尔坚持进入凯亚的梦境，错误就无法挽回了，修尔，为此我和诺林都欠你一个人情。但这并不表示我会支持你的理论，其实你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反向操作法阵这个想法，成功率其实是停留在理论上的，实际操作的话，未免太过冒险了，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请他再进去尝试一次不就可以了。”不知哪位神灵提议道，“总比咱们在这里空想有说服力吧。”
    “很可惜，我做不到，构建这次梦境，已经消耗了我大量能量，几年之内，我是无法再重复一次了。”凯亚大人遗憾的说道，“而且我能构建这个梦境，是建立在我对此研究了几十年的基础上，换成你们的话，谁也无法做到。”
    “赞美智慧之光，维斯顿大人，您说的没错，的确很冒险，但是，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其实只有三条路。”修尔耸了耸肩，“第一是继续仪式，赌我在梦里的那些经历并非是现实的真实体现，赌仪式的结果和我的梦境相反。第二是彻底放弃仪式，转而去寻找其他解决办法，赌我们能及时找到其他拯救世界的方法，至于第三，当然就是修改仪式了。三条路以现在来看其实都是赌博，选哪条都无法回避风险，但我们又必须做出选择，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末日吞噬所有一切。因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三条路里面，选择一条成功可能性最高的，至于小概率是否会发生，就只能交给命运来决定了。”
    “之前其实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原本的仪式成功率最高，所以各位大人们更倾向于原本的仪式，但现在从吾主和我的梦中经历来看，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成功率最高的路，已经变成了吾主和我提出的第三条，那么该如何选择，还请各位大人们自行决定。”

第十六章 安逸的内庭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湛蓝的天空下，修尔一身轻便的便服，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在明媚的阳光中尽力舒展肢体，像只晒太阳的老猫一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果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就更形象了。莉莎蜷缩在另一张躺椅上，同样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在哥哥脸上瞟几眼又迅速闭上，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两人现在正躺在暗月神殿内庭的花园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与温柔的微风，享受着青草与鲜花的芬芳，以及……橡果砸在脑袋上的疼痛。
    “该死，莫瑞娅，不要到处扔你的孩子了，还有你那些朋友，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当好一棵树吗，你见过哪颗树的果实会平白无故自己飞出几十米的？”在又被橡果砸中一次以后，沉浸在阳光之中的修尔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了怒吼，“还有那边天上那群，你们飞来飞去我没意见，身上带着的那些乐器乱响我也能忍，但是你们能不能别招惹这些没事还想找点事的野生动物？另外，你们就不能把石头仍准点？已经有五颗差点砸到我们这边了，先说清楚你们到底是想要砸谁？”
    “嘻嘻，修尔快要疯掉了。”在修尔的另一侧，一柄巨大的宽剑插在地里，萨芙背靠着剑脊坐在草坪上，一本一半空白的书在她腿上摊开，女剑士的笔正在书页上飞快的滑动，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听到修尔的吼声，萨芙从书写中抬起头，推推眼镜露出腼腆的笑容，“小鹿加油，再努力一点，争取把他彻底逼疯。”
    “萨萨……”距离刚刚好，修尔一伸手，就掐到了女剑士嫩滑的脸，“好久没欺负你，看来你有点等不及了啊，没关系，别着急，今天就让你好好重温一下被压迫的恐怖。”
    “痛痛痛。”萨芙笑着打掉修尔邪恶的大手，稍稍挪开了几毫米，“讨厌鬼，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去欺负小鹿呀，小心被橡果砸破头。”
    “嘁，笨蛋萨芙，明明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很显然，旁观的莉莎对此很有意见，嫉妒的斜眼瞪着满脸通红的女剑士，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张牙舞爪的说道，“不就是比我高一点，比我大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等着，等哥哥不注意的时候，看我怎么教训你。”
    很显然，少女说的不是身高，也绝不是年纪，果然，莉莎也长大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石块与果实，欢乐的气氛洋溢在暗月神殿的内庭花园上，一如既往的，暗月神殿又渡过了一个和平安宁的午后（修尔：？？？）。
    距离修尔从梦境中醒来，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自从半个月前那场决定扭曲虚空万千世界命运的会议结束之后，暗月神殿就一直保持着如此安逸的气氛。
    对神殿的众人来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几百年来，神殿始终在名为穷困的深渊里挣扎，金币的危机就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始终困扰着神殿的成员，大家都在为神殿的开支操劳，即便彼此依靠相依为命，也改变不了每天都过得很辛苦的事实。修尔出现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加严重了，在修尔的谋划下，神殿就像一架高速行驶的战车，车轮滚滚转动不息，而神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战车的惯性下拼命奔跑着，只有竭尽全力，才能不被奔驰的战车甩脱。
    效果的确显著，神殿的境况越来越好，财富，名誉，信徒，各方面都在飞快的好转，几年来得到的，甚至比近千年来失去的那些加起来还多。对此大家当然为之欣喜，但也不可避免的感到深深的疲惫。有时候甚至连几个渐渐懂事的孩子都在怀念过去那种贫穷但缓慢的节奏，不过他们也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幸福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化为泡影，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神大人，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大家只能努力向前，直到神殿扎稳根基，才能让幸福永远持续下去。
    没想到，只是在梦境里转了一圈，那个恶魔一样凶残的神官大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再用不断冒出来的各种计划逼着大家狂奔，反而彻底慢了下来，除了正常的扩大信仰之外，再没有什么新的举措，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每天悠闲安逸的享受生活。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暗月神殿的六个孩子们一度怀疑，这个恶魔神官一定有什么邪恶的阴谋，现在的悠闲只是为了迷惑他们，等他们放松警惕之后，就会像以前那样狂笑着打击压迫他们了。为此，他们甚至利用自己在同学中的关系网多方打听，渐渐地弄明白了发生的事。
    一场大会，把暗月神殿的地位推向了顶峰，现在的暗月神殿实力虽然比较弱小，但发言的力度却达到了惊人的高度，两位使徒大人一旦表明自己的想法，只要是合理的，不出现类似于要求圣务中心报销神殿日常开支或者对其他神殿推销暗月圣水这种愚蠢的要求（修尔：？？？），基本不会有任何一方势力会拒绝，连带着孩子们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从那些有背景的学生们对六个孩子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谨慎而恭敬，这已经是对待上位者后裔的姿态了，就连那些原本很少和其他人过多接触的，来自于几个主神神殿的学生，也开始主动接触他们，让他们很快就融入了那个圈子里。
    在孩子们逐渐成熟的想法中，这无疑是修尔变化的根源，事实也正是如此，没有谁能永远高速运转，总要有急有缓才行，现在根基已经扎稳，不再需要狂奔不止了，需要做的，就是慢慢巩固根基，让暗月的地位逐渐稳定下来。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这些天安逸的生活，同样，它也是今天内庭这么热闹，远程武器漫天飞舞的重要原因。
    林精和翼人凑到一块，怎么可能不热闹呢。

第十七章 帕瓦帝加代表团
    “最后再问你们一遍，希望你们认真考虑以后再回答。我知道对你们两个种族来说，认真考虑这种事本身就很有难度，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才是你们的习惯，所以正常情况下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这次不一样。不仅是因为这次的决定关系重大，更重要的是一旦做出决定，再想改变就比较难了，我不希望你们到时候后悔。”
    站在一群翼人和林精中间，修尔觉得压力很大，虽然两个种族的成员们罕见的没有嬉闹，都安静的看着他，但修尔总有一种下一刻他们就会突然跳起来给自己一个惊喜的错觉，唔，或许也不是错觉。
    “尤利娅，莫瑞娅，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大家彼此之间产生什么嫌隙，所以我郑重的请求你们，代表我和你们的族人们再沟通一次，确保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出访，他们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返回帕瓦帝加的，而且每个人都代表着帕瓦帝加的亿万生灵，如果自认为准备不足的话，还是及早退出比较好，嗯，对大家都好。”
    不怨修尔如此郑重，今天这两群生物聚集到暗月圣殿可不是来玩的，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隐藏任务，就是代表帕瓦帝加出访裂隙空间共同体。
    十五天前的会议，最终一致通过了暗月神殿的提议，举行改变后的仪式，把创世神从梦中唤醒。由于议题是暗月神殿提出的，露娜大人和修尔又是仅有两位有丰富经验的亲历者，他们自然成为了仪式工作的主导者之一，地位丝毫不逊于几个大型神系的领袖，发言的力度直逼大地之母凯亚，修尔甚至成为了凡人中仪式的总负责人，虽然没有明确的职位，但关于仪式的一切统筹规划，他都可以做出决定。
    而就像一些老资历的圣职者们预料中的那样，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组织使节团出访裂隙空间。而出乎那些人预料的，是使节团居然大多由林精和翼人组成，其他种族数量极少。和梦中的使节团组成非常接近，梦中修尔似乎是深受他们两族困扰，才派他们出使共同体，就当是给他们找点事做，然而修尔从来不会随意做出决定，由他们出使一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这两族太有特点了，完全就是针对裂隙空间共同体的当前的状况做出的选择。
    裂隙空间内现在主要是两股大型势力，一股势力是渐渐恢复繁荣的褐星人，另一股势力是个体实力强大的‘木星’居民，据说诸神又在两个尚未灭亡的世界里发现了一些流亡文明，但现在他们还为入驻裂隙空间，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而帕瓦帝加出使的两族之中，林精的形象和阿尼卡大人几乎一模一样，可以视为阿尼卡大人的化身，裂隙空间现有的文明之中，包括曾经把基因库委托给金属生命体罗兰德，正在由他展开即将重获新生的那些文明，都是深受阿尼卡大人的恩惠，依靠阿尼卡大人的眷顾才得以幸存的，在他们的心目中，林精的形象有着强大的天然亲和力，由林精们代表帕瓦帝加和他们接触，可以取得最好的效果。
    至于翼人族，他们可是帕瓦帝加魔导科技的佼佼者，再配上几个七曜之塔的高阶法师，他们在魔导科技方面的知识，足以为褐星人带来强大的震撼力。两边的求知欲又都很充分，可以想象一旦双方接触，将会是一次卓有成效的学术交流。法师们的个人实力非常神秘，又魔导科技有星球法阵和行星要塞作为底牌，再加上翼人族的形象天生就充满了神圣感，联手之下，必然会给褐星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因此，这两个种族是修尔的最佳选择，再配合龙族在裂隙深处和梭族人的‘偶遇’，修尔相信，使节团出访之后，确立帕瓦帝加魔导分支领袖形象一事，就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
    原本修尔的确不想这么早就让双方接触，但龙族的主动让修尔不得不提前行动了，不过仔细想想，提前行动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恰恰相反，不如说提前行动反而恰到好处的满足了当前的需要。
    因为时间不等人啊。
    在梦中的世界里，出访发生在三年之后，同时建立帕瓦帝加已经进入裂隙空间这一前提下的，那时帕瓦帝加星球上的圣灵们已经承受了巨大的伤害，无数生灵在这三年里失去了生命。有过梦里的教训，帕瓦帝加人当然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了，所有了解内情的个体一致认同，必须要投入最大力度，尽快尽早的完成仪式的准备工作，而这就需要共同体的所有成员，以及未来即将加入共同体的那些流亡种族们全力配合了，而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付出全力，除了修尔的个人威望之外，一支极具亲和力的使节团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这支使节团里，大多数成员其实都不怎么正常，但只要带队的人还算正常就足够了。刚好，修尔可以确信带队的人足够正常，因为……是他和莉莎亲自带队。
    正因为我有决策权，大事小事都可以插手，所以我才要躲出去，因为对于暗月神殿来说，只要有这个名义就够了，不需要真的插手具体事物。否则，让那些老资历的圣职者领袖们发现，突然多了个人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你猜他们会不会很开心？他们不开心的话，将来再和咱们有什么合作的时候，你觉得还会像以前那么默契和谐吗？
    对于莉莎的疑问，修尔是这样解释的，这些经验对于莉莎的年龄来说，接触的还是有点太早了，即便有修尔的解释，少女也还是似懂非懂的，不过无所谓了，能和哥哥一起去裂隙空间，少女已经非常满足了，你们两个都和哥哥一起去过，现在我也可以了，哼，我才不比你们差。
    修尔并没有注意到莉莎的小心思，决定使节团种族的人是他，最不放心的人也是他，虽然他知道，林精和翼人胡闹归胡闹，却从来不会耽误正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的叮嘱。
    就在他把林精们烦的打算重新开始恶作剧的时候，天空响起了细微的机械轰鸣声，抬头看看，头顶明明空无一物，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空中压了下来。
    

第十八章 送行
    “哒哒哒，哒哒哒。”
    “叮叮叮，当当当。”
    坚硬的蹄子踩在结实的金属甲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撞击声，一群洋溢着森林清香的身影风一般从舰船通道上掠过，留下一串串新奇的惊呼和欢快的笑声。船舱外，叮当声响个不停，黑白羽翼的翼人们围着飞船，在外壳上敲敲打打，不时发出由衷的惊叹，偶尔几个翼人还会聚在一起，在呼啸的疾风中激烈的讨论一番，专注的让人不由心生敬佩。唔，如果忽略他们手上越来越奇怪的工具和试图拆开外壳的尝试，确实会让人心生敬佩，不过现在嘛，只会让人感到惊恐。
    毫无疑问，刚刚从空中降下的，正是褐星文明潜入帕瓦帝加星的小型穿梭机。在确定了出访计划之后，诸神就已经在修尔的请求下，对褐星文明的寒鸦号进行了授权，有了神灵的认可，寒鸦号及其附属设备便可以安全的穿行于两个世界，不会受到帕瓦帝加本身规则的排斥，它此行的任务就是迎接帕瓦帝加使节团。使节团不可能像修尔之前那样直接传送到新褐星上，他们毕竟代表着帕瓦帝加官方，必须要遵循正规渠道，让整个共同体的人都看到。
    不过对帕瓦帝加本土的原住民来说，突然冒出异界飞船还是过于震撼了，即便只是小型穿梭机也不行，好在这些穿梭机都有光线偏转设备，简单的隐形还是可以做到的。可惜，这种程度的隐形，也就只能瞒过普通人和低阶战职者了，强大的高阶战职者们靠近的话，还是能发现端倪的，于是，当穿梭机贴着地表悬停稳定，迪莉娅忐忑的走出飞船向四周张望，好奇的观察着这座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神殿，瞻仰着女神大人和大叔的家乡时，好奇心已经难以抑制的林精和翼人们，就已经高高兴兴的冲了上去。
    林精们冲进了内部，在飞船上四处乱跑，引得那些自律机械追在她们背后不停的整理被她们碰乱的东西，而翼人们则冲向了飞船的外部，简直像一群鸟在飞船上筑巢了一样可怕。
    还好，搭乘穿梭机来迎接的只有迪莉娅一个，其他褐星代表都留在寒鸦号上观看直播，而迪莉娅已经被修尔灌输过一些信息了，比如林精有多可怕翼人有多普通之类的，还算是早有心理准备，否则……第一场外交灾难就已经爆发了。
    “大叔，莫瑞娅姐姐……”迪莉娅嘴角抽搐，小家伙发现，原来当初见面的时候，这个奇怪的半人半鹿的生物还是有所收敛啊，至少她没有一边跑一边掉的满地都是落叶，也没有试图在金属甲板上扎根，更没有……等等，那个不能碰，那个是侧舷能量炮的……
    “砰”，很好，随着一道光芒亮起，飞船外两位正在朝一个奇怪的水晶透镜里张望的白羽翼人当场变成了黑羽翼人，连皮肤都被高温熏的黝黑，算是变得相当彻底。这一奇妙的亚种族变化，让双方都安静了几秒，随后，两个矛盾可以追溯到蛮荒时代，曾经因为各种愚蠢到极点的理由产生过无数争端的种族，就又一次爆发了激烈的区域性冲突，还好这次的战争不是在帕瓦帝加的领土上，这算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吧（迪莉娅：？？？）。
    “大叔，莫瑞娅姐姐，求求你们了，让他们停一停吧，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迪莉娅都快哭了，她是真被吓了一跳。穿梭机保持悬停状态，系统并未停机，飞船的各种功能都处于激活状态，其中就包括火控系统，由于习惯了自己独自搭乘穿梭机一切交由主脑控制，因此各系统都没有加密，谁知道这群家伙跑上去乱跑，刚好就按到了能量炮的手动激活装置啊。
    在能量束射出的时候，迪莉娅都快绝望了，寒鸦号上的那些代表们也都要绝望了，那可是对飞船的武器，虽然单体威力不算太强，但那也只是针对敌方飞船的护甲或者护盾而言的，真打到生物体身上，直接就被气化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在他们看来，这次实在麻烦了，第一次官方接触就酿成惨案，对以后的交流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谁知道两个受害者只是被熏黑了而已，而且马上就顶着烧焦的羽毛和还冒烟的头发，和同伴们加入了对异族的讨伐之中，这让迪莉娅在庆幸之余也忍不住惊叹，硬抗舰炮？这些家伙真是生物，也太可怕了吧，和那些奇怪的触手有什么区别啊。
    很可惜，由于沉浸在惊叹之中，少女并没有注意到，地面上几个明显身份不一般的个体，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向修尔投以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嗯，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揶揄，就像是在说，你看你又来了。
    “咳咳，莫瑞娅和尤利娅，你俩去把那些玩疯了的家伙叫下来，等等，是让你们去叫他们，没让你们也加入混战，三分钟之内还不回来，就让他们该回麦卡森林回麦卡森林，该回天空城就回天空城，谁也别想去玩……去出访。”修尔尴尬的笑了笑，“迪莉娅，来，别管那些疯子，这几位大主教你们之前在镜影术里也都见过，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他们今天不是代表官方，只是私人来送行的，不用那么拘谨，就当做是一些圣职者里的前辈看待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不拘谨啊，这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上位者的气势，我成为褐星人的精神领袖才多久，根本没法和他们相比呀。当然，这些也只是小家伙心里的哀怨而已，表面上还是像个很有礼貌的晚辈一样一一问候。
    “呵，你到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浪费机会。”虽然温蒂明妮费勒斯这些大型神系联合的领袖都为此赶到了蔷薇之都，但作为蔷薇之都的原住民，地母大人的主教朱蒂还是有代表权的，“同一个机会对两边都用，节约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暗月神殿出身的大人物啊，修尔大人。”
    “我就当这是称赞了。”修尔笑眯眯的对送行的几位大人物抚胸躬身，“帕瓦帝加这边的宣传工作，就拜托几位大人了，程度几位大人掌握就可以了，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共同体这边的使节团随时可以出发。”
    “嗯。”几位大人物点了点头，最后由朱蒂轻声道，“你们也小心一点，大家一起努力吧，为了帕瓦帝加，为了扭曲虚空。”
    “为了帕瓦帝加，为了扭曲虚空，走，出发。”
    

第十九章 蔓藤星系
    从帕瓦帝加的裂隙入口抵达第一个预定目的地，一共需要七天的航程，而这七天，是新褐星联邦政府委派参与外事接待工作的工作人员们一生都难忘的七天。在这七天里，总数二十人的接待团队，每天都承受着痛苦与绝望的折磨，每天都在期待着旅程马上就结束。
    好吧，其实也没这么夸张，这七天的生活还是很丰富多彩的，前提是忽略掉一些不太和谐的因素，比如经常被地面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藤蔓绊倒啦，早上开门看到的第一幕景象就是七八只鹿绕成一个圈互相刷毛啦，再比如应邀陪同使节参观飞船设施，但参观到一半使节不知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不知去向啦，使节飞的比电梯更快结果飞错了楼层就此失散啦，至于什么绒毛羽毛落的到处都是让清洁机械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这类小事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外交人员来的路上都被反复告知过这两种生物的可怕，他们也早有心理准备了，问题是那些每天把自己用长袍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士。这些名为法师的生物明明看上去稳重又可靠，可一旦狂热起来简直可怕，关键是他们和翼人一样对各种设备充满了兴趣，而且破坏力又相当惊人，手指在空中随便画几下，雷电火焰冰块就会凭空出现，那些日常生活里常用的设备可经不起元素能量的摧残，七天里频繁损坏，也幸亏褐星飞船上有着完善的生产和维修的工厂，否则备用设备的库存早就告罄了。
    如果说这些还在褐星人心里承受范围之内的话，那有些事就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力和承受力了，就像两个被林精们摧残的一身疲惫正准备返回休息室好好睡一觉的接待人员，就目睹了两个神秘的法师和一位淡蓝色皮肤的长耳女性在他们身旁凭空出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好像凭空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就这么一边争论着听不懂的东西一边扬长而去。在揉了半天眼睛，刚刚勉强接受了这一难以理解的事实，便又眼睁睁的看着四具骷髅抬着一张骨床从他们面前晃晃悠悠的路过，擦身而过的时候，四个骷髅还整齐的对他们抛了个飞吻，显得非常友好，嗯，非常友好。
    于是不久后，精神调节室外的排队人数又多了两个，他们发现自己急需两小时的深度睡眠疗法来缓解心理压力，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管噩梦有多么恐怖，总有结束的一刻，当观察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突然消散，恒星的光辉重新照亮舰桥的那一刻，聚集在舰桥上的接待团队，同时爆发出最激烈的欢呼，每个人的情绪都异乎寻常的激动，在修尔的记忆中，也就只有梦里仪式成功那一刻，人们才会兴奋到如此地步了。
    “呵，大家还真是热情啊。”目光在这群几乎泪流满面的陪同人员脸上转了一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是不舍得我们这么快就要离开吗？没关系，别担心，这是一趟巡回之旅，行程涉及大半裂隙空间的已知区域，旅程会持续很久，呵呵，所以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共处，大家千万不要难过。”
    兴奋立刻僵在了脸上，这下眼泪真的要流出来了，七天就已经很可怕了，后面还要更久？开玩笑吧。
    “嗯，就是开玩笑，其实第二站就是新褐星，之后就不需要大家陪同了，所以珍惜眼前的时机吧。”修尔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会对别人心情的起伏带来多大影响，在陪同人员悲喜交加的心情中透过舰首的观景窗眺望前方的星系，“自从送你们前往新褐星的路上经过的那次之后，我还从来没来过这里呢，现在该说不愧是阿尼卡大人的领地吗？连星系都这样富有特色。”
    是的，这颗星系非常有特色，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星系的认知，因为这个星系的所有星球都融为了一体。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了，星系依然在运转，恒星行星卫星各司其职不断转动，肉眼看上去和正常星系没什么区别，然而如果从能量的视角看过去，就能发现明显得特异之处了。
    实际上，在星系里的每一颗行星上，都有几十颗体型大到夸张的参天巨树，这些巨树散发出强大的能量场，把整个星球的表面都覆盖在其中。几十颗巨树的能量场融为一体之后，汇集成一根由植物性能量组成的蔓藤，跨过有序的虚空，和其他星球表面探出的能量蔓藤纠缠在一起。
    能量蔓藤越聚越粗，当十余颗行星被能量场和能量蔓藤连接为一个整体之后，已经相当粗壮的蔓藤最终伸向了恒星，把恒星也一起纳入了蔓藤体系内。
    这样一来，违背常理的现象出现了，星系各个星球上的气候和温度，居然不受距离恒星远近的影响，而是在接纳了恒星的能量之后由蔓藤体系统一调节，均匀分配到各个星球上，于是，虽然受到星球大小的影响，气候上还有一定差异，但从温度上来看，十余颗行星之间相差很小，非常适宜生物生存，至少非常适宜植物生存。
    事实也是如此，十余颗行星，几乎所有陆地都被植被覆盖着，从虚空中看去，除了海洋的颜色不同之外，满眼都是绿色，甚至不用登上星球，只是远远眺望，都仿佛能闻到浓郁的植物气息。
    “神灵的创造力的确非同寻常。”被蔓藤连接成一体的星系让修尔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凡人的眼界，果然还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没有人回应，不仅是来自帕瓦帝加的人们，就连褐星人也看呆了，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故地重游。没有能量感知能力的他们虽然看不到覆盖大半个星系的蔓藤体系，但他们至少能看到，就在寒鸦号接近最外围的星球时，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像是沿着某种轨道滑行一样，以违背重力的方式从地面升起，向着飞船的方向迎了上来。
    

第二十章 老朋友
    当然，在帕瓦帝加人独有的能量感知视角中，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在飞船即将进入最外层星球引力场的时候，原本浑然一体的蔓藤星系边缘，突然分支出一条能量蔓藤，几秒之内就跨过数万甚至十数万公里的距离，一直延伸到飞船旁，眨眼间，能量蔓藤的顶端就已经附着在了飞船上，虽然没有像包裹星球一样包裹住飞船，但也算是把飞船连接进了能量蔓藤的体系之中。
    随后没多久，几个生物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这些生物依附于能量蔓藤，沿着蔓藤的内径高速滑行，速度快的有些不可思议，一分钟都不到，数万公里的间隔就被轻松跨越，几个生物已经出现在寒鸦号附近，倒是并没有继续接近，只是隔得远远的等待着。
    “啧啧，迎宾的来了，就是不够隆重啊，到底时间还是太短，阿尼卡大人领地的人数还没有发展起来。”修尔对此倒是早有预料了，除了被星系的特殊状态震撼到了之外，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就是这些迎接的人选，实在让人有点难以适应。”
    确实难以适应，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面对两只十几米高的巨兽时还能保持镇定的，何况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怪异的生物存在。
    沿着能量蔓藤滑行而来的迎宾者们，没有一个属于帕瓦帝加传统意义上的人型生物，直立行走的爬行生物，浑身覆盖着外骨骼的大型昆虫类生物，脸上有腮的两栖类生物，七八个不同种族的迎宾者凑到一起，几乎可以看做一部活生生的生物进化史图鉴，其中每个生物的外表在帕瓦帝加人的审美里都属于狰狞恐怖一类的，厚重的外骨骼，尖利的牙齿，冰冷的竖瞳，反光的复眼，恐怕也只有深夜里的噩梦中，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吧。如今这些噩梦中才会存在的诡异个体，居然有序的聚集在一起，甚至每个人都衣衫整齐彬彬有礼，实在让人充满了违和感，其中最违和的，就属那两只十几米高，看着很眼熟的庞大巨兽了。
    怎么可能不眼熟呢，修尔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位可是帕瓦帝加的原住民啊。身为龙族的后裔，帕瓦帝加那些有智慧的神话巨兽们已经开始迁移了，去了巨龙们认为最适合他们的地方，原本修尔是想让他们搬到露娜大人的领地里和褐星人做邻居的，不过考虑到龙神和阿尼卡大人之间的交情以及神话巨兽实力上的特殊性，这种麻烦的事，还是丢给阿尼卡大人去头痛吧。
    现在看来，迁移工作进行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过去了还没有一个月，搬过来的神话巨兽就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而且和那些新邻居们相处的还很和睦，从一些细微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戒备，对于个体实力强大的生物来说，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至于其他的迎宾者，修尔其实也都见过，虽然未必见过来迎接的这些个体，但至少见过他们的种族，这些都是当初‘木星’上的幸存者，都是一群凭着自身力量可以横渡虚空，甚至短时间内在裂隙空间内自保的强大生物，仔细想想，恐怕也就只有他们，才能和那些强大的令人绝望的神话巨兽们共同生活了，换成普通种族的话，恐怕巨兽们只是打个哈欠，散发出的威压就把他们吓死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神话巨兽依然是兽型，还没能解放前肢进入直立行走的阶段，这让他们两个混在其他直立行走的生物群体里难免有些异样，不过对此双方倒是都没什么意见，这些以个体力量为主的种族，重视的还是强大的实力和智慧的程度，只要这两方面跟上了，形象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没看蔓藤外面还飘着几个假装自己是虚空垃圾的梭型体呢吗，这群看热闹的家伙连正常生物的形象都没有，和他们比起来，神话巨兽们好得多了。
    不管怎么说，能看到神话巨兽成功融入新环境，对修尔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而且更值得高兴的，是来迎接使节团的两只巨兽里，居然还有熟人，好吧，是熟兽。雷暴兽雷克斯，这位修尔在神话巨兽里最熟悉的个体，就是两位迎宾者之一，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雷暴兽基本上都长得一样，很难看出区别来，但修尔的记忆力太好了，很轻易的就记住了雷克斯的个人特点，鳞片的颜色和形状，额头的宽度，牙齿的弧度，脖颈的长短，这些细微的区别，让他很轻松的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看上去这家伙最近过的也不错，一向爱干净的雷克斯如今浑身洗刷的更干净了，身上甚至学着其他个体的样子穿上了一套裙子，真是见鬼了，难为这边的生物了，居然能做出供雷暴兽穿的服装，而且还是裙子，这样想的话……修尔忍不住用眼角瞥了一眼正在身旁傻笑的鹿，然后就被踹了，很痛。
    好吧，即便不考虑帮鹿穿裙子的问题，在双方越来越接近，已经彻底看清了对面的样子之后，修尔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穿裙子就不说，而且毕竟是位女士，爱美爱干净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鳞片的缝隙里点缀几朵花，脖子上还套着个花环也就算了，可以假装没看见，问题是你把嘴唇涂红了，眼睛上面还抹上了眼影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你的两只前爪，爪尖涂得红红的，你这是刚抓完死人吗？你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真不怕把别人吓死吗？
    无力的垂下肩膀，修尔捂着脸，不忍心再看雷克斯的新形象了，算了，反正周围的那些生物也都差不多，你也不算太过特别，你高兴就好。
    “啪”，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到几十米的时候，一根粗长的触手突然凭空插入双方之间，触手上张开一只眼睛和一张嘴，不顾自己能吓哭成年人的形象，粗声粗气的把声音直接传进了飞船里，“你们才来呀，等你们好久了。”
    

第二十一章 能量蔓藤
    在经过飞船舰长迪莉娅的同意之后，能量蔓藤直接延伸到了寒鸦号的主舱门处，和飞船外壁紧紧连为一体，试探着打开舱门，想象中空气被向外抽空的灾难并未发生，减压舱里一切正常，根本看不出已经直接连通到了虚空的样子，不仅如此，甚至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还从外面传了进来，就像走进了茂密的森林里一样，为干燥的飞船内部添了几丝水汽。
    率先跑进来的就是一根触手，看起来很想冲进飞船里四处乱窜乱看，但在修尔凶恶目光的逼视下，最终还是不情愿的退了出去，这才没有让使节团的第一次接触变成一场闹剧。而随后从能量蔓藤里走出来的迎宾团队，形象足以让帕瓦帝加的普通生物浑身战栗夜里噩梦不止，不过还好，能登上这艘飞船的人都不怎么普通，不仅个体实力足够，而且见识丰富，不至于被这点小事吓倒，就连莉莎都只是下意识的朝修尔背后躲了躲，随后就重新走了出来，虽然复眼和口器令人毛骨悚然，分叉的舌头让皮肤上冒出一层战栗，胳膊上自行扇动的鱼鳍会格外吸引目光，但莉莎还是大大方方的代表暗月教会，向这些已经信仰了阿尼卡大人的异界生物致以问候。
    至于修尔？这是莉莎表演的舞台，修尔可不会争抢，他此时正对着两位十多米高的巨型生物，严厉的批评他们的审美眼光，为了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漂亮，他还特意把混在法师阵营里的某个亡灵法师拉出来做老师。可惜，这个老师一点都不配合，居然反过来嘲笑修尔才是不懂审美的那个，她说的也很有道理，不同种族有不同种族的审美观，根本没有统一标准，非要用人形生物的审美习惯去衡量其他种族，只能表现出自己的浅薄。你觉得违和，但也许在神话巨兽眼中这就是美呢，就像山精灵这个种族一向以平胸和蠢为美，你总不能……
    好吧，后面因为老师忙于搏斗没空讲解，教学工作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修尔也只有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得到支持的雷克斯得意洋洋的努力伸着两只短小的前肢，捧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陶醉于自己的美貌之中，心里剩下的也只有无奈了，就算知道蜜莉蒂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算了，还是不看为妙。
    随后的事就好办多了，在看到一群林精的瞬间，这些奇怪的生物差点当场跪下，显然阿尼卡大人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比修尔想象的还要高。他们接受了阿尼卡大人多年的恩惠才能延续下来，把阿尼卡大人视为最重要的神灵是理所当然的事，突然见到和她同样造型的生物，而且还是一群，他们内心的震撼也就不难理解了。
    有了林精们的存在，迎兵队伍明显更加热情了，原本的安排是大家一起乘坐穿梭机直达星系的首都行星，但热情之下，他们干脆更改了行程，诚挚的邀请褐星人和帕瓦帝加人一起，搭乘他们的能量蔓藤游览整个星系。
    这么好的加深彼此好感的机会，明白修尔目的的莉莎当然不会拒绝，唯一的难点，也就是如何说服褐星人离开飞船，直接走进虚空里。
    是的，褐星人根本看不到什么能量蔓藤，飞船外面就是无尽的虚空，离开飞船的保护走出去就必死无疑，还好，迎宾团队里某个看上去像是领队之一的四根上肢的昆虫类生物不知道操作了些什么，让原本纯能量化的蔓藤染上了淡淡的绿色，于是在褐星人眼中，飞船外面突然多了一条半透明的绿色虚影，粗长的虚影像是一条通道一样，一直延伸到最外围的星球内。
    既便如此，想要跨入这道一看就不是实体的虚影，也是需要巨大勇气的，率先迈出第一步的是迪莉娅。大叔又不会害我，女神大人也在保佑着我，有什么可怕的，一边这样说服着自己，少女一边被莉莎牵着手，两人并肩走入了能量蔓藤，修尔紧随其后一步不离，嗯，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可能有危险的，但是一想到蔓藤的主人是阿尼卡大人，怎么心里就觉得不踏实呢，真是太奇怪了。
    这种渎神的思想很快就被丢到了一边，因为在能量蔓藤中穿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明明是能量形式的蔓藤，但踩上去却像是踩着实体一样稳固，透过四周蔓藤的虚影，可以清楚的看到外界的无尽虚空，但伸手摸一摸，摸到的居然是实体化的内壁，想必这种能量蔓藤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蔓藤，昆虫领队把一根上肢贴上了蔓藤内壁，下一刻，大家看到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视野里，蔓藤外的所有东西几乎都变成了一条高速移动的线条，根本什么都看不清。而在蔓藤内的生物，却完全没有感到自己在移动，就像一直正常站在原地一样，动的只是外面的东西，不过从刚才对方来时的经验看，移动的的确是蔓藤内的这些人，只是能量蔓藤的特殊性，逆转了内部的感受而已，否则以这种速度移动，别说肉体脆弱的褐星人了，就连帕瓦帝加的代表们，恐怕也无法承受巨大的惯性吧。
    短短一分钟而已，当停下来的时候，数万公里的距离已经从脚下掠过，回头看看，绵延上千公里的寒鸦号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星系最外围那颗最大的星球近在眼前。之前包裹着大家的能量蔓藤已经消散，此时众人已经踏入了纠缠整颗星球，不，应该说纠缠整个星系的巨大蔓藤体系之中。
    身在高空，可以看到各个方向都生长着几颗数千米高的参天巨树，能量蔓藤正是由巨树上延伸出来，接入到蔓藤体系之中的。
    巨树实在太高了，让褐星人想起了古老传说中的巴别塔，而帕瓦帝加人则想起了通向神圣之地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而且这些奇怪的巨树还有着庞大的树冠，每一颗巨树的树冠，都覆盖着数百平方公里，被覆盖的范围内草木茂盛植物丛生，然而覆盖范围外却极为贫瘠，环境相当恶劣。
    “这里就是之前提到过的试炼场了。”不再自我陶醉的雷克斯还是很可靠的，及时向大家说道，“这是属于我们巨兽的世界。”

第二十二章 生机盎然的世界
    整个新生的星系，就是一个庞大的植物世界，雨林，草原，森林，苔原，无数的植物聚集在一起，遍布星系中的每一颗星球，在神圣力量的支持下，爆发出勃勃生机。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植物连成一片，覆盖了星球大半表面，红色，绿色，蓝色，紫色，各种叶片的颜色交相辉映，连绵不断遮天蔽日，吞吐着生之气息。
    地面的落叶中，亿万无法用肉眼观测的小生物疯狂的扩大着自己的种群，无尽的植物为它们带来的取之不尽的食物，它们不需要为任何事忧虑，只需要尽情的享用神灵的恩惠，它们和数不清的植物一起，化为承载着整个星系的基石。
    叶片下的阴影里，无数飞禽走兽，无数大小昆虫，都依托着茂盛的植物而生，这些原本来自同一世界不同宜居星球的生物在经历了一年多的适应期，淘汰了大部分无法适应新环境的弱者之后，终于构建出了复杂而稳定的生态圈，任何一种植物环境中，都可以看到它们一闪即逝的身影，树干后，叶片间，这是它们的世界，它们的舞台。
    而当它们的身影消失时，就意味着捕食者登场了，体型壮硕爪牙锋利的猛兽无声无息的穿行在阴影里，凌厉的目光在植物之间移动，寻找着果腹的食粮。也有成群结队的猎手，出没在草丛与灌木之中，巧妙的阵型，精密的配合，展现着最原始的智慧，让猎物无处可逃。
    河流，湖泊，海洋，都是藻类的乐园，奇形怪状的各类水藻随着水波轻轻摆动着，在水面下展现出优雅的舞姿。水生动物在水草中穿行，温暖而柔润的水，为它们供应着生存所需的一切，适应了新家的它们在吃与被吃之余，有时也会浮上水面，仰望着头顶深邃的天空，不知是否在回忆着过去璀璨的星光。
    这就给了更多生命生存的机会，就像水域上空舒展羽翼的水鸟，成千上万的水鸟密密麻麻，嘈杂的叫声尖锐的刺耳，但这是它们生活的方式，在尖利的鸣叫中，水鸟们成群结队的掠过水面，尽情享受来自水域与水藻的馈赠。
    更高天空中，则是大型猛禽的舞台，这些空中的王者常年栖息于世界树的顶点，居高临下俯视着芸芸众生。孤高的霸主不屑于依靠成群结队为自己增添勇气，它们本身就是勇气的化身，孤独的翱翔在天空中，钢铁般的羽翼对抗着疾风与冰寒，冰冷的目光不会忽略地面上每一丝痕迹，每当它们的阴影笼罩地面，百兽震撼，万物蛰伏。
    满眼的生意盎然，这就是阿尼卡大人的领地，这就是属于植物与动物的星系。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虽然星球之间的距离相当遥远，然而每颗星球都并非孤立的存在，不同星球上，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甚至连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它们都是共通的，除了受到生长环境的限制之外，遥远的距离对它们的散播不构成任何阻碍，它们就这样神奇地出现在不同的星球上，扩张着自己生存的领域。
    是的，正是如此，因为被蔓藤连为一体并不只是一种形象上的说法而已，而是真正的事实。
    能量蔓藤就是星球之间的通道，被蔓藤传递到各星球上的不仅是温度和能量，实际上不管是气体还是液体，不管是无机物还是有机物，不管是否拥有高等智慧，都可以沿着蔓藤的轨迹往复穿梭。
    蔓藤内，可以因为两端的温差形成呼啸的狂风，海边湿润的水汽可以依托狂风的吹送在另一颗星球上降下暴雨，动物们可以沿着蔓藤一路狂奔，几分钟内出现在另一颗星球，轻松的完成星际迁徙，植物的种子也可以偷偷的跟在动物和风的身后，悄然出现在另一片天地。
    可以说，能量蔓藤的出现，不止是改变了整个星系的生态环境，更进一步说，它创造了一种新的裂隙空间生存方式，虽然是人……神为的，但确实极度便捷，而且相当美好。
    在迎宾队伍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蔓藤组成的网络在不同的星球之间穿行，在不停地惊叹之中领略着一切，一路上各式各样的生态环境交错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奇景层出不穷，扭曲虚空的亿万生灵很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见到一次，然而这一路走来，满眼尽是奇景，只感到目不暇接。
    何况看到的并不只有动物植物与美景，这里也不完全是动物与植物的世界，实际上这个星系形成的初衷，可是为曾经木星上大批流亡居民们准备的新家园，现在新家建好了，怎么能少了居住者呢？
    因此，一路上看到的，自然还有智慧生物，大批大批奇怪的智慧生物。
    潮湿的雨林里，地面下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巢穴，当看到地面裂开，几只巨虫走出来用标准的通用语问好时，千万不要惊讶。
    茂盛的森林中，间或点缀着数十栋精致小巧的树屋，即便看不到树屋里那些只有小腿高的矮小身影，但他们射出的利箭足以开山裂石洞穿飞船装甲，让人绝对无法忽视。
    宽阔的草原上，偶尔可以看到砖房里冒出的袅袅炊烟，白雪覆盖的针叶林里，壮硕的身躯席地而坐举杯痛饮，阴暗潮湿的沼泽里，从泥水中浮出的身影偏偏衣冠楚楚一尘不染，高耸的悬崖上，鸟首尖喙的生物高歌长啸踏空而行。
    曾经聚集在一起苟延残喘，被动等待着命运降临的强大种族，终于各自回到了自己最钟爱的环境之中，得而复失的喜悦让他们对挽救他们给予他们机会的神灵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每一处聚居地，都少不了精美的神殿存在，而且不仅是属于森林女神的，天空的，流水的，阳光的，月亮的，除了阿尼卡大人之外，他们也会根据自己的生活环境和习惯，去崇拜其他的神灵。由此可见，阿尼卡大人不愧是林精的始祖，和她的后裔一样，欢乐的外表下，隐藏着的东西让人永远捉摸不透。
    不过，虽然一路看过经历过了那么多，但修尔始终关注着的东西只有一个，也就是整个星系最重要的存在。
    世界树，充满了既视感的世界之树，让修尔在熟悉之余，感到毛骨悚然。

第二十三章 拜托你了
    从恒星顺数，第四颗行星就是这个新生星系的首都星，整个星系的智慧生物大多都集中在了这颗比帕瓦帝加略小一些的星球上，人口据说不少，足有十万人之多呢。
    好吧，听上去确实有点少的可怜，别说对比一个庞大的星系或者一颗宜居的正常行星了，就连帕瓦帝加的一些大型城市都比这里人多，问题是住在这里的，大部分可都是能用肉身硬抗裂隙空间的强横生物，随便一个个体的实力，都不会比顶级的神话巨兽逊色多少，十万多个这样的存在聚集在一起，已经称得上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了。
    而且这些都不是帕瓦帝加的生物，他们大多寿命悠长，繁衍能力也不比帕瓦帝加的人类和兽人差多少，以前在‘木星’上因为受到罗兰德的消极影响以及环境因素限制，再加上根本看不到未来，不希望制造后裔和自己一起面对绝望，才消极的对待族群延续很少诞生后裔，但到了今天，希望就在眼前，物产也极大丰富，生存空间更是大的难以估量，消极的理由再也不复存在，恐怕用不了一千年，大多数种族就能初步恢复元气，几万年之后，说不定他们就能找回曾经的辉煌。
    何况金属生命体手里还有十几个文明的基因库以及他们文明遗产的存档呢。
    罗兰德如今化身成了首都星北部大海上一座漂浮的金属城市，城市外每天都能看到外形狰狞棱角分明的金属人形出入，再加上周围的海域里经常盘踞着一些诡异的触手怪物，天上还有庞大的眼珠飘来飘去，是不是传来发自灵魂的声音，简直如同恶魔盘踞的巢穴，恐怕几百年以后，各族的新生一代成长起来之后，这座金属岛就会成为都市里的恐怖传说吧，当然现在还好，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人会觉得害怕的。
    这段时间里，罗兰德一直在努力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尽力恢复那十几个科技文明，解冻基因库培育各文明的胚胎已经初见成效，每个毁灭的文明已经都各有几个健康的新生儿诞生，罗兰德的同族们正在努力学习如果做好碳基生物的保姆，虽然无比头痛但也乐在其中，而罗兰德本人则正在认真研究，该如何把这些文明已死去的那几位幸存者所残留的部分记忆碎片导入到新生儿的脑中，让他们对文明的历史有基本的了解，不需要再从头学起。
    虽然这是一项很艰难的工作，但至少还属于凡世生物能力的范畴，以金属生命体的技术能力，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因此或许几百年之后，这些已经消失的文明又能找回过去的记忆，而这片植物星系，自然也会迎来第一次人口爆发了。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连初级阶段都算不上，至少要等罗兰德解决眼前的难题再说，不过今天罗兰德并没有心思继续研究自己的课题，天刚亮没多久，一个有手有脚但身体是球型的金属设备就从金属城市里飞出，晃晃悠悠的飞进了蔓藤系统里，当它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抵达了一片森林的上空，高耸的世界树就在眼前，而就在世界树下方，正进行着一场并不隆重的欢迎会。
    和帕瓦帝加的麦卡森林并不相同，世界树下并没有木精灵的城市存在，而且异于星球上其他世界树，这颗世界树的周围也没有太多的树木，这里只有一座巍峨的神殿，依着直径就足有数百米粗的巨树拔地而起。神殿的所有建筑都并非人工建造，而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些其实都是世界树的根须异化而成，也就是说，神殿其实是世界树的一部分，是天然形成的神殿。
    平时神殿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少数几十个有幸受到阿尼卡大人认可，成为了代理圣职者的异族存在，不过今天格外特别，今天这里聚集了足足上百人，每个种族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其中大部分甚至是领袖亲自前来，就像罗兰德这样，因为迎接帕瓦帝加使节的欢迎会就在这里举行。
    没有音乐，没有繁琐的礼仪，甚至连正规的仪式都没有，毕竟这里聚集了数十上百个不同的文明，很做出一个大家都能认同的规划，最后干脆由明妮大主教远程传达了阿尼卡大人的旨意，免去了神殿应有的那些复杂仪式和礼仪。嗯，反正即便在帕瓦帝加，林精们多半也都在母亲身边耍赖胡闹，规矩早就扔到一旁了，估计阿尼卡大人早就习惯了吧，或者不如说，换成她自己也会这样吧。
    和修尔预计的一样，仪式进行的相当随意，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那些已经忍耐许久的林精们，就迫不及待的冲向四面八方，嘻嘻哈哈的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变成一群大树扎根在湿润的泥土里。而那些组成神殿的植物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一旦自己所在的位置妨碍到林精们扎根了，居然主动改变造型让开一点，就像一位苦恼的母亲为挤在身边的幼崽让出撒娇的位置一样无奈。
    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只凭这一幕，就足以确立林精们在这片星系里的居民心中的地位，大家都知道，神殿就是阿尼卡大人意志的延伸，而神殿会用这种方式欢迎林精们的到来，可见林精们对阿尼卡大人来说有多重要。明白这一点，各族领袖看林精们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好吧，实际上一部分种族是看不出眼神的，但态度上的变化还是能感觉的出来，从尊敬变成了恭敬，听起来相差不大，但却有着概念上的差异。
    成了。修尔始终游离在外，没有直接参与欢迎会，让莉莎尽情的展现自己的社交能力，而他自己则在确认林精攻势有效之后，总算松了口气。和梦中不同，现在就要开始为仪式做准备了，而且越快越好，不能等到三年以后再说，而改造那些星球工程巨大，必须要所有人都情愿为止尽力才行，特别是这些强大的个体，于是，提升他们对帕瓦帝加的认同感，愿意和帕瓦帝加的凡世生物而非阿尼卡大人自身共同进退，就是至关重要的事了，现在第一步终于走出，而且看来效果不错。
    “时间还算没有白费。”修尔悄悄后退几步，离开欢迎仪式的会场，朝天空中窥视的金属生命体挥了挥手，漫步走到世界树的边缘，随意的拍了拍树干，突然回身对已经降落在身边的机械体说道，“辛苦你特意跑来一趟，这件事，唔，她就拜托你了。”
    说着，把一直拿在手边从未离身的一个大包裹递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这是她应得的
    “你已经决定了吗？”圆滚滚的机械体上下半球以相反的方向来回转动，不时还有蓝光红光闪现，看的人眼花缭乱，还好，一道光屏从球体上投出，里面出现了罗兰德原本的形象，“这是最后一次确定的机会了。”
    “说真的，罗兰德，我知道你们种族喜欢用纯粹的几何图形做躯体，但是不管怎么说，一颗球在天上飞来飞去也太违和了吧。”没想到修尔却没有回答，反而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身体周围奇怪的飘带乱舞的罗兰德，“而且你身上的触手越来越多了，这是和那些满身触手的梭族人相处时间太长，审美眼光已经向他们发生偏移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想像一下，一艘造型完美别致的银色飞船破开有序地带边缘出现在观测范围了的景象，换成一个挥舞着触手的圆球，不行，我的想象力已经不够了。”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上下半球转的飞快，红蓝光闪烁的也更频繁了，罗兰德的临时躯体一把抢过修尔手里的包裹，完全可以脑补出他翻着白眼一脸嫌弃的样子，不过既便如此，他还是很认真的重复问道，“你的要求倒是不难做到，问题是，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红蓝两道光束从球体上射向包裹，沿着包裹上下扫描，一边扫一边继续说道：“其实她现在的功能已经很完善了，逻辑模块，思维模块，学习模块，嗯，甚至连模拟人格模块，应该说其实该有的功能都已经有了，只是制造的时候缺少了一些决定性的东西，才导致她依然属于人工智能范畴。当然也不能怪她的制造者，毕竟对于碳基生物来说，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就是极限了，不可能更进一步，否则就是人为制造生命了。”
    “嗯？那你们呢？”
    “我们？呵呵，我们想要繁衍，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多了。”罗兰德显然愣了愣，影像里传出一阵笑声，“我们可不是随便复制一段程序就可以的，繁衍的时候，需要在自己的精神体内孕育数万甚至数十万年，才能为人格程式加入嗡……嗡……嗡，这样才能算诞生了新的个体，只是复制程序的话，在我们的世界里也只是智能机械而已。”
    “至于她，算是运气够好吧，兄长的永恒核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嗡……嗡……，虽然无法让兄长复活，也没有承载记忆，但仅仅是想要转化她的话，交给我们来做倒是比较简单，估计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完成了，不过……你真不会后悔？”
    “一旦把她转变为我们这种生命形态，就意味着她变成了完全独立的个体，不再接受你的掌控了，你的命令就不再对她有强制效力，对你来说，她就和正常的下属没有任何区别了，愿意为你效力当然没关系，不愿意为你效力随时可以离开。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旦转化，她就变成了我们之中的一员，属于我们的族人之一，不仅我们会一直向她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她回归族群，而且一旦在工作中有什么人欺负她，就算那个人对我们全族都有大恩，我们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咳咳咳，这是报复吧，这一定是在报复我刚才说你丑吧。”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变了，罗兰德，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多好欺负，不是，我是说多淳朴，现在性格怎么变得这么恶劣了呢？”
    “没办法，谁让我一开始接触外界，就充分见识了外面世界最丑恶的一面呢？”和不知几十几百万年寿命的罗兰德斗嘴，修尔怎么可能占据上风呢，不过他猜的没错，罗兰德就是在报复。实际上罗兰德一点也不担心修尔会欺负她，开玩笑，能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当然不可能欺负她了，“但是我前面说的都不是在开玩笑，嗯，虽然后面的也不是开玩笑吧，总之，你真的要让我把这个人工智能转变成真正的生命吗？”
    “嗯。”
    “我能知道原因吗？”罗兰德追问道，“虽然你之前已经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理由来解释你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很合逻辑而且论证的很充分，但是从你当初对我做的事我已经总结出了经验，你的逻辑越自洽态度越诚恳，就越有可能是在编故事。”
    “喂，不全是好不好。”发现面前这个转的人眼花缭乱的机械体一点都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修尔也知道，对方对接纳一个新族人这种事还是很谨慎地，不弄清楚原因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只好苦笑着说道，“我答应过她的，而且这是她应得的。”
    “嗯？”
    “从她故乡的投影世界开始，我就说过要把她当成真正的生命看待，也的确一直在努力那么做，然而我越是努力把她视为真正的生命，甚至要求所有人都把她视为生命，反而距离我的目标想法越远。因为一旦我这么对自己强调，就证明我的潜意识里并未把她当成真正的生命了。”修尔叹了口气，“而且她始终以人工智能自居，不断向我强调她只是人工智能，恐怕也是因为看出了我的矛盾，不愿意让我为难才这么强调的吧。”
    “但是这几年，她为我，为团队，为暗月神殿，都始终在付出，没有任何怨言的付出，呃，除了总想用晶能炮轰我这点之外没有任何怨言，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实现自己的诺言，所以我才说，这是她应得的报酬。”
    “好吧，我明白了。”红蓝光闪了闪，“但只是这样吗？真的不是因为你对未来并没有绝对把握，所以想让自己在意的生物在最后一段时间里尽量过得更开心一点吗？”
    “我的故乡有一句古老的谚语。”修尔斜眼等着旋转的球体，“世上最可贵的品质，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个笨蛋。”
    “呵呵呵，你这样说我反而不信了，不过无所谓，你之前的答案已经合格了。”罗兰德的临时替代体晃了晃，重新飞上空中，“那我先回去了，你离开之前，我会把她送回来的，你呢，不准备回去继续参加欢迎仪式吗？”
    “我还要呆一会。”修尔的目光转回世界树，眼睛里带着警惕，“我闻到了很危险的味道，准备和她好好聊聊。”

第二十五章 送命题
    如果让修尔回忆自己这些年的冒险生涯里，最危险的经历都有那些的话，无论用什么标准来判断，几年前在那个青蛙人的世界里的遭遇，都可以拍在前三的位置上。即便到了现在，每次午夜梦回，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时，偶尔还会想起那难以忘记的三天，而且他可以确信，自己今生都不太可能忘掉这段步步惊心的经历。
    实际上在那个世界里，根本没有到什么有威胁的敌人，不管是在虫群世界里与虫后斗智斗勇，还是在沙漠世界里直面神灵，都要比青蛙人的世界危险的多，然而修尔却始终认为，那是自己距离失败和死亡最接近的一次。
    线红花这种对手实在太可怕了，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针对你，处心积虑的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长期潜伏在身边监视你，直到找到最好的机会。面对这样的对手，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方式，之前能活着回到帕瓦帝加的原因，修尔认为除了自己的演技足够精湛之外，就是自己的运气足够好了。如果不是命运站在自己一边，恐怕一行人早就死在那次逐影之旅中了，根本不可能再有后面的经历。
    因此从那以后，无论多简单的冒险，修尔都会始终保持最大的谨慎，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什么能力出众所以保持带队无损伤的战绩，在修尔看来完全是胡说，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足够小心，这都是线红花给他带来的后遗症。
    因此，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些世界树的时候，冷汗就布满了后背，因为不仅这些世界树从概念上和线红花的模式极为接近，而且修尔甚至直接从这些树上感应到了属于线红花的某些特点，这难免让他毛骨悚然，以至于即便是以他的城府，从看到世界树开始，就始终处于分神状态，对世界树的观测从未停止过。
    还好，至少从他的眼光来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尤其是世界树对于林精们的反应，让他总算放心了一点，仔细想想，根源大约就在那颗被带回来的种子身上吧，看来阿尼卡大人的行动还真是迅速，刚带回来没几年，就已经成功投入到应用中了，就是希望阿尼卡大人能稳妥一点，不要再出现昔日青蛙人的惨剧了，按说以神灵的意志和力量，应该比较稳妥吧，不过如果是阿尼卡大人的话……
    修尔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觉得未来充满了绝望。
    “总觉得感到了强烈的恶意啊，是我的错觉吗？”正在修尔盯着世界树根本看不到边缘的树干发呆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声音有点熟悉，虽然悠长清亮，但带着淡淡的威严，“怎么样，看到被自己的成果所改变的世界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有种难以形容的自豪感？”
    “哈？”惊讶中的修尔下意识的一回头，随即发出更大十倍的惊呼，“哈？”
    修尔从来不会大惊小怪，他最为推崇的就是家乡传说中那些可以做到心里电闪雷鸣但脸上却像深潭湖水一样平静的人，因此即便在梦境世界里目睹了真正的世界末日，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然而这次一回头，他比看到了线红花还要惊讶。
    他发现不知何时，或许是回头的一瞬间吧，自己已经不在世界树前，不在原本的环境中了。
    如今在修尔的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草甸，身边是一颗颗茂盛的树木，身边洋溢的是森林特有的潮湿气息，而眼中所见……
    “赞美主，愿视外之光照耀万物。”修尔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胸前画了无数个圆，嘴里飞快的念诵着暗月的祷言，“主之意志即为真理，主之慈爱永远……”
    “行了，你已经看过一眼了，再闭眼已经晚了。”身后的声音里隐隐有几分戏谑，“而且你念叨露娜的圣典也没用，何况还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编的。”
    “咳咳咳，我可没有伪造圣言，那一定是吾主借我之口说出的。”这种指控可不能承认，尤其是在面前这家伙面前更不能承认了，修尔认命的睁开眼反驳道，“吾主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到现在还没遭受神罚就是佐证。”
    “那你抬头找什么呢？还向旁边躲。”
    “看星星，哈哈哈，看星星。”修尔一阵干笑过后，迅速收敛笑容，满脸圣洁的躬身行礼，“赞美森林之主，愿树海常青，愿枝蔓永绿。”
    是的，修尔眼前出现的，是一颗超过五米高的巨鹿，好吧，是一位超过五米高的林精，身上披着林精式的木质鳞甲，绿色的长发间点缀着同样翠绿的叶片，头顶盘绕这多彩的花环，同样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高大的林精正俯身深深的注视着自己。
    “呼。”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现在修尔彻底认命了，无力的垂下头，确认了这位林精的身份。
    开玩笑，虽然从未见过也看不清容貌，但修尔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这份直抵心灵的威压，这股浓郁的森林能量，还有这个和林精几乎完全相同的外形，除了植物神系的四大主神之一，所有林精的共同祖先，执掌植物与森林权柄的阿尼卡大人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位了。
    森林和暗月两个教会现在关系很和睦，修尔和阿尼卡大人之间不仅没有矛盾，甚至相处的很融洽，修尔见到阿尼卡大人按说不该是这种反应的，问题是，现在直接接触的，可是神灵本身的意志，而且最关键的的一点，显然他是被直接拉近了森林女神的世界，看到的肯定也是森林女神的本体，直面神灵的威仪。
    如果是其他的圣职者，恐怕根本来不及说这些废话，就已经被神灵的意志同化了，就算最够强大不会被同化，双眼和心灵恐怕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也就难怪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假装看不见了。
    “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拉你进来。”高大的女神冷哼一声，“你不至于觉得，我会蠢到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吧。”
    很好，这是个送命的问题。

第二十六章 责任
    “赞美常绿之森，赞美阿尼卡大人，您还是如此的风趣，让吾等凡人由衷敬仰。”修尔的表情略微一僵，马上又恢复了圣洁纯粹，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刚才我闭起眼睛，是因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幸目睹您的身姿，而且，您的荣光太过耀眼，我实在自惭形秽，不敢用凡人的目光去接受您荣光的恩赐，唯恐来自凡人的视线亵渎了您的神圣，所以才赶快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尽快从臆想中醒来，不要再做白日梦了。没想到，您居然真的如此慷慨，愿意把您圣洁的身姿展现在我的面前，赞美圣灵，赞美您的慷慨，我感激的……”
    “行了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废话吧。”阿尼卡大人的态度，比一年前在裂隙空间里时显得更随意了，一点都看不出原本神灵对凡人的矜持与俯视姿态，更像是一个被烦的不行的受害者愤愤不平的制止修尔继续污染自己的耳朵，“真不知道露娜怎么受得了你。”
    “当然是因为吾主宽大而仁慈。”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主的胸怀可以容纳……”
    “你还有完没有了？”阿尼卡大人的语气变得危险，“你自己停不下来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下。”
    “咳咳咳，完了完了。”用手在脸上抹了抹，圣洁瞬间转变为了认真，真让人怀疑他传承了故乡上一纪元传说中某种瞬间改变样貌的绝技，“您刚才的问题太过复杂，我实在听不太懂啊，阿尼卡大人，您问我……”
    “我问你，看到被自己的努力改变过的世界有什么想法。”森林女神没好气的说道，“装糊涂有意思吗，别把我当成露娜，你在她面前装糊涂的时候，她也许温柔的不愿意戳穿你，我可没这种顾忌，嘿嘿，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这些世界树的原型是什么。”
    线红花呗，还能是什么，不然我能这么担心？修尔嘴角抽了抽，不过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嗤，害怕了？”阿尼卡大人不屑的嗤笑一声，“怎么，忘了几年前你是怎么说的了？啧啧，是谁说自己才不在乎帕瓦帝加会怎样，宁愿用整个世界所有生灵的生命作为赌注的呢？”
    “我可没这么说过。”
    “对啊，没说出来，但是你敢说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吗？”不愧是林精的始祖，比莫瑞娅难缠多了，“想好再说哦，恶意欺骗神灵，可是要承受神罚的，不是我的惩罚，而是世界规则的惩罚。”
    骂人不揭短啊，w w w . txt 80. c o m 阿尼卡大人，这个道理你总不会不明白吧。修尔暗中不停的翻着白眼，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嘁，又不是第一次了，哪次也没有神罚降下啊，我会怕这么幼稚的威胁？”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赞美圣灵，您的眼光果然睿智而深邃，任何秘密在您面前都无所遁形。”身为一个优秀的圣职者，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妥协，嗯，修尔就学得很好，“和您相比，我的心思简直像是在透明水晶虾的……”
    “哼，不用废话了。”阿尼卡大人再次一声冷哼，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过总算没有继续让修尔沉浸在羞耻的惩罚之中，“放心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们的确具备一部分线红花的特性，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它们确实可以双向连接周围所有植物，集中植物的能量，不过被聚集的只有能量没有意志，我特意增添了限制，绝不可能有意外出现。”
    “绝不可能？”
    “嗯，绝不可能。”阿尼卡大人难得一见的耐心解释道，“因为这些世界树上附着着我的意志，你明白为什么绝对了？”
    “呃，好吧，明白了。”修尔确实明白了，神灵的意志何等强大，哪怕只有一丝意志附着其上，都足以吞噬任何凡人的意志，看来阿尼卡大人这次并没有轻视，为了确保稳妥做出了最恰当的安排。
    “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边，修尔发现自己已经置身高空，正俯视着绿色的首都星，一颗颗世界树就像是无数收集器和放大器一样，在汇集所有植物能量凝聚成能量蔓藤的同时，也为所有植物反向输送着生命的能量，让它们更加茁壮。
    “确实……是一种享受啊。”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目睹被自己的努力所改变得整个星系，感觉果然相当微妙。”
    “所以你才会开始担心，不是吗？”虽然周围的环境变了，但阿尼卡大人依然在修尔身旁，声音里调侃的意味已经没有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你该明白，我们的责任感从何而来了吧。”
    修尔一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只是意志的变化，都在不停的改变着世界，也在被世界改变着，因此我们每一个成员，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责任感。不是简单的爱不爱世界，爱不爱凡人的问题，我们已经把世界的安危视为了自己的责任，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会尽全力守护这个世界。”
    “赞美圣灵。”修尔的态度这次格外认真，“我明白。”
    难怪刚才那么担心这些世界树失控，确实，不亲眼看着被自己改变的世界，不可能理解这份沉重的责任感。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阿尼卡大人幽幽的说道，“你也会慢慢走上这条路，慢慢体会到越来越强的责任感，今天这次不过是预演。”
    “嗯，或许吧。”
    “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想法吧。”森林女神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凌厉，“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到这个世界，谁都一样。”
    “嗯？”
    “除了露娜之外，我是最了解你的神灵，你的目的绝不单纯。”修尔感到身上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我现在还看不透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敢威胁到这个世界，即便和露娜决裂，即便掀起神之战，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呵……”修尔目光闪动，意味深长的微笑着，“其实您不需要威胁我的，阿尼卡大人，不然您以为，我真是闲的太无聊了，才在这种时机亲自参加使节团，而且第一站就是您的领地吗？”
    “嗯？”
    “呵呵呵，赞美森林之主，我觉得您的神国环境很不错，很适合聊天，您觉得呢？”
    “哼。”下一刻，空中视觉之外的两个身影就此消失无踪。

第二十七章 不忍离去的悠闲生活
    “真的着急要走吗？”同样一句话，至少有十个以上的人问过修尔了，而且可以预见，这个数量在今天还会继续增加。
    今天已经是抵达森林星系的第十五天了，也是使节团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过不了多久，使节团就会登上寒鸦号，向着第二个目标再次启程了。当然，这次启程时，使节团的人数会明显减少，六位林精和四位翼人以及五位褐星人使节将入驻首都星神殿内的大使馆中，以使节的身份长期留在这里，象征着双方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外交关系，而接近*****的森林星系，也会从世俗的成员之中派出十人，分别前往帕瓦帝加和新褐星担任同样的职务。
    这些都是早已规划好的，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随着出发时间越来越近，向修尔询问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原因很简单，大家在这里玩的太开心了，有点舍不得走了。
    这几天的生活，真的很悠闲很快乐。
    一大早，可以在鹰羽族人的帮助下登上七千米的绝壁，一边品尝早餐中白灼山笋和烟熏翼驼的美味，一边听翼人和鹰羽族人讨论羽毛保养的知识，在满口的鲜香中，遥望太阳从海平面一跃而起的身姿。
    日出之后，可以跑去罗伦斯大瀑布边，欣赏这道十三公里宽，落差一千三百米的无尽湍流，在轰隆隆的震天轰鸣中，感受扑面而来的气势与扑面而来的水雾。虽然时常要分心看好一些试图沿着瀑布玩漂流的蠢鹿，但壮观的景色依然令人永生难忘。
    等到中午，在瀑布边累了饿了？没关系，只要对着下游的水面喊几声，踏潮鲵人就会从阿尼卡河这条由森林女神之名命名的住水脉中踏浪而出，献上最鲜美的晶鳞藻和池边花当做餐前开胃小菜，让人沉浸在晶鳞藻的酸辣爽口和池边花的甘甜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阿尼卡河里特产的四足鲑作为主菜，嫩滑的肉质入口即化，生吃甚至都不需要咀嚼，用白水煮过让肉质紧凑一点，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刚吃完饭当然不能剧烈运动，那就去落日草原好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一望无际，无数的生灵在草丛中嬉戏徘徊。躺在十多厘米高的柔软青草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凉微风，沐浴着午后并不刺眼的温暖阳光，耳中听到的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眼中看到的是七彩的野花连绵到天际，不怕人的小动物们从草丛中试探着探出头，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些没见过的生命孔。一切都是这么宁静而自然，看着看着，就无法抵抗来袭的睡意，陷入了香甜的午睡之中。
    好舒服的一个午觉，醒来之后用力伸个懒腰，觉得浑身舒适，就是有点口干，别担心，在草原鼠族的指引下，剥开细密的杂草，挖开松软的地面，二十几厘米的深度而已，蚁蜂的巢穴就暴露在了阳光下。蚁蜂们都是不识数的家伙，偷偷拿走一点它们的蜜，它们一定不知道吧，嘿嘿，一杯蜜水入口，甘甜之余，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就像加了薄荷一样清爽，让午睡后残留的困意一扫而空。
    重新补满了活力之后，活动就更多了，可以去罗兰德海的深处探险钓鱼，在钢铁的城市边缘垂钓，对着广阔的大海高歌大笑，虽然要忍受某些无聊触手的围观，虽然海里的鱼体型有点大，谁钓谁还不能确定，再加上时常钓上来一些满嘴尖牙的鲨鱼头怪人，一边吃着鱼饵一边发出抗议，但也别有一番风趣。也可以去漫天风雪的冰冻苔原上，寻找难得一见的冰晶花和霜寒草作为幸运的象征，只是每当被冰面和苔面滑倒，总会惹来同伴一阵阵笑声。
    太阳就要下山了，当然就要去到无尽之森深处钢甲甲虫族的聚落里，品尝一顿全菌宴，让那些从未见过但味道无比鲜美的菌类填满自己的肚子，再尽情畅饮甲虫族秘制的菌丝酒，在酒意的微醺之中，仰望着密林的空地上空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安然的进入酣睡。
    十五天的生活是如此美好，平静，安宁，祥和，凡世的喧嚣与烦恼早已远去，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久久不忍离去。
    其实平心而论，森林星系里的生活是很单调的，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甚至连人工建筑都没有多少，对大多数文明来说，没有了开始几天的新鲜感之后，很容易就会感到无趣乏味。然而来到这里的人，偏偏是褐星人和帕瓦帝加人。
    褐星人原本就是个科技化的文明，平时都是生活在钢铁与沙石建造的大型城市里，再加上在封闭的飞船里游荡了数千年，自然生活对他们是难以抵抗的诱惑，而帕瓦帝加虽然自然美景众多，然而受到各种灾难以及强大魔兽的威胁，即便是翼人或者林精，也大多生活在城市之心的庇护下，很少有机会享受自由自在的乐趣。
    因此，当两个文明的生物遇到森林星系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热情就爆发了，所有人都格外投入，尽情的融入这份宁静与快乐之中。
    可惜，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十五天的时间一瞬即逝，出发日期已经近在眼前了，每个人都充满了遗憾，大家心里都转着同样的念头，等一切结束之后，等彻底安定之后，再来这里好好的游玩一番，也算没有辜负这一生了。
    “我说，你差不多够了啊。”终于，在莫瑞娅第三次询问修尔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这只鹿纯粹是在捣乱，林精是最不应该担心的，有阿尼卡大人的庇佑，她们想来拜访甚至长期居住，比别的种族容易太多了，“还有你，萨萨，不许笑得那么开心，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嘛，你应该帮我伐木才对。”
    “嘻，我才不帮你。”女剑士皱了皱鼻子，“不过也确实该出发了，刚才迪莉娅说寒鸦号已经完成整备，随时可以起飞了。”
    “嗯，很快就出发，不过我还在等一个人。”修尔突然笑了，“呵，来了。”

第二十八章 离别
    满眼的绿色渐渐远去，一个个挥手告别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绕着能量蔓藤送行的飞行族群们渐渐停下了跟随的‘步伐’。丛林里，草原上，高山巅，深海中，森林星系里几乎所有的智慧生物，不管看不看得到，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原本手中的工作，默默的仰头目送着第一支官方跨界交流的队伍缓缓离去。
    每个人心里都有预感，只要裂隙空间共同体的文明能够长久的持续下去，那么这十五天必将被载入史册，而所有参与其中的智慧生物，都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因为他们不仅是稳定的共同体的缔造者，也是历史的开创者，他们的这次出访，象征着一个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帷幕，这是一个所有种族和平共处，为了同一个目标携手奋战的辉煌时代，这是一个充满了友好、善意、交流、共进的伟大时代，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铭记的新时代。
    不过，史书会如何记载只能交给时间来抉择，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大家还一无所知，依然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之中，向刚刚结交的朋友挥手告别。
    实际上，这是一只内心足够坚强的队伍，不仅每个成员都经过精挑细选，就连他们所属的种族和势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出的选择。
    褐星人经历过漫长的流亡生涯，虽然大多数个体都是在沉睡和梦境之中度过的，但为了刺激文明的突破，舰长们把梦境中的生活也设置了极大的压力，一直笼罩在各种威胁之下，虽然比起晦暗的现实来说还是差得很远，但已经足以让一个最单纯的人成熟起来了。
    而帕瓦帝加人就更是特别了，帕瓦帝加人本来就每天都生活在充满危机的环境里，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城域内，也随时都有可能遇到致命的危险，一旦离开城域就更谈不上安全可言了，说他们把每一天都当成世界末日来度过确实有点夸张，但至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知何时会突然在危机中死去的心理准备。何况能被选中参与这次使节团的，无一不是强大的战职者，他们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和危险为伴，特别像修尔他们这样的佣兵更是如此，早已习惯了把每一次分离当做诀别。
    然而即便是这样，离别时依然难掩淡淡的伤感，毕竟这不是普通的分别，在无尽的裂隙空间里，文明和星系就像怒海中的孤岛，彼此相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明明已经结下了有意，但往往一次普通的分离，就意味着一生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又怎么可能轻易适应呢。
    “好了，昨天已经过去了，明天还没有到来，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握住今天。”修尔拍了拍莉莎的头，就属这个小家伙最难过了，刚才送别的时候，拉着几个年幼的甲虫族人和矮小活泼的鼠族人依依不舍，现在更是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引得周围的其他人心里都酸酸的，让修尔感到格外的无奈，“我们现在拼命的努力，不就是为了今后还有再见的机会吗？只要一切顺利，那用不了多久，裂隙空间的互通就会成为常态，到时候不管是舍不得这个美丽的世界，还是舍不得远方思念中的朋友，都不需要再这么纠结了，随时可以来拜访啊，所以打起精神来吧，在今天为了明天而努力。”
    “嗯。”莉莎用力点了点头，抹抹泛红的眼睛，挺起胸大声说道，“那么，使节团的大家，咱们启程了。”
    随着莉莎的一声命令，修尔不知悄悄的念叨了几句什么话，随即一根和来时相当的能量蔓藤无声无息的从主网络中分流出来，向着大气层外延伸出去。
    其实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一个问题，来的时候，是几位本地领袖出面迎接的，带着大家一起进入了星系内部的蔓藤网络，而且一直陪在使节团身边，带着大家通过蔓藤网络四处移动，参观每一颗美丽的星球。
    一进入内部的蔓藤网络就简单多了，里面的双向穿行是自动的，就算没有高等智慧的野兽都能来去自如，使节团自然也可以随意移动，不再需要本地人引领，因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官方陪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彻底消失了，即便出现也只代表个人或者种族，不再代表官方参与，任由大家尽情的自由活动。
    但到了离开的时候，依然没有人引领，这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为了避嫌，包括修尔在内谁也没有打听过蔓藤网络的人为操控方法，导致除非让寒鸦号靠近星球，否则没有人能控制能量蔓藤返回寒鸦号，正是这个问题一直被大家忽略了。其实也不能算是忽略，大家下意识的认为，修尔对此早就有所打算了，所以谁也没有在意，而事实证明恰是如此，就算无人操控，能量蔓藤也及时出现，把所有人容纳在内。
    “呵，那就出发了。”回应莉莎的话，修尔轻笑了几声，突然瞳孔骤然收缩，又重新露出笑容，抚胸微微躬身，像是在对星球上的各族告别，又像是在致谢，“多谢了，不久之后再见。”
    然而奇怪的是，他致意的方向的并非下方的地面，而是遥远的天空，在那个方向上看不到任何生物的存在，只有一颗高高的世界树，笔直的伸入云端，仿佛贯穿了天与地的桥梁。这就很奇怪了，修尔可很少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而且更奇怪的是，莫名其妙的不止他一个人。
    包括他身旁那只鹿。
    谁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在能量蔓藤延伸的过程中，莫瑞娅会忽然间兴高采烈的朝修尔同样的方向挥手告别，一边挥手一边蹦蹦跳跳的显得格外开心，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就连修尔都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然而面对萨芙的疑问，这只鹿居然振振有词的说，这十几天一直是世界树驮着大家来来往往的，当然要向她告别了，嗯……都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说的好有道理，谁也无法反驳。
    不过大家也没心思思考怎么反驳她，因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比如说集中在修尔的背后，那个突然多出来的人身上。
    

第二十九章 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了，薇。”修尔终于对薇说出了第一句话。
    刚才在集合之前，修尔远远看到薇从空中迅速靠近的同时，也同时发现褐星人一方的队伍已经开始集合了，帕瓦帝加的其他成员也在陆续汇合。没办法，必须先处理正经事，因此修尔只是对薇打了个跟随的手势，就匆匆赶到使节团的集合地，处理启程的适宜，至于叙旧的事，只能留在之后再说了。
    好吧，这些都是借口而已，真正原因是修尔被吓了一大跳，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心态，否则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该死的罗兰德，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给我等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从你身上拆下来十个八个零件拿去卖钱。
    也难怪修尔的反应这么大，在他的想象中，经过罗兰德的改造，薇应该变成金属生命体那样的外形，毕竟应用的是他们的技术，使用的也是他们的材料和零件，这样应该是必然的结果。从一开始，直到看到薇的前一秒，修尔始终是这样认为的，然而当空中飞行的身影迅速接近，能够彼此看清外形的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厉害。
    远远飞来，降落在自己身边的，根本就是一个人类啊。
    柔顺的金色长发盘在头顶，棱角分明的小巧军帽把发髻束缚在内，让整个人看起来干练飒爽，深黑色的制服贴身笔挺，宽厚的黑色皮带紧紧系在腰间，皮带下的制服被拉的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皱褶，制服长裤直达脚踝，裤缝烫的笔直毫无偏斜，黑色的手套掩不住手指的修长纤细，黑色的半高跟短靴结实而轻盈，行走时坚硬的靴底叩在地上清脆作响。
    抬起头来，可以看到脸上的皮肤带着金属的质感，然而表情转换时，面容的变化又足以证明肌肉和皮肤的柔软质地，让人在金属与肉体之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目光依旧冰冷淡漠，但那只是性格使然而已，实际上两只眼睛晶莹明亮，顾盼之间灵活的转动着，冰冷之中隐藏着浓浓的人性与活力。
    开玩笑，这根本就是个人类啊，罗兰德你告诉我她是薇？是你们金属生命体？是以前那个人工智能？我们帕瓦帝加人虽然原始落后，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和类人机械还是能分得清的，你让我怎么相信她就是薇？她除了外貌声音和薇的投影一样，性格和过去一样，行为表现也和过去一样之外，剩下的还有哪点像薇了？
    好吧，似乎也没剩下什么了。
    修尔无力的垂下肩膀，只是一瞬间，内心就已经确信了，这就是过去那个名为薇的伙伴。然而内心确信是一回事，心里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修尔罕见的进入了无所适从的状态，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带着自己的副官四处乱跑。
    于是，大家都看到了，自从集合的时候开始，尊敬的神官大人背后就多了个尾随者，而且是凭空出现的尾随者。谁也弄不清明明应该没有人类的星球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类，更弄不清她是怎么出现在修尔身边的，不过……不认识她的人当然不认识，但认识她的人，都不由露出震惊的表情，也就只有修尔身边最亲近的几位女士和法师群体里的两位，在震惊之余暗暗露出会心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啊，薇。
    “报告长官，专属副官，薇，向您报道。”咔哒，短靴鞋跟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薇挺直腰身，昂着头大声说道，“任务已顺利完成，现请求归队。”
    在能量蔓藤的运送下，使节团已经轻松的返回了寒鸦号上，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那么不识趣的打扰别人，于是，使节团的成员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舰桥，就连那棵打算躲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一盆盆栽的鹿，都被萨芙拽着尾巴拖走了，舰桥上只留下了修尔和薇两人，直到这是，修尔才算是调整好了心态，对薇说出了第一句话。
    然而薇的第一句话，就让修尔愣了愣，呵，真见鬼，不是人工智能薇，不是金属生命体薇，甚至不是新生命薇，而是专属副官薇，真正的生命还真是难以预料啊，一开口就这么惊人。
    这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修尔很清楚，此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往往会本能的流露出对自己身份的认同，薇自称专属副官，就意味着她已经不再把自己视为虫群世界里的一员，也没有加入金属生命体的行列，而是准备以新的生命形态继续担任专属副官，全心全意的继续为修尔效力，直到……就像修尔之前承诺过的，直到一方无法继续履行约定。
    问题是金属生命体的寿命极其漫长，而修尔……薇知道，修尔也知道，他很可能将以另一个身份继续长久的存在下去，这就代表薇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正式做出承诺，将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为他而战，永远不会后悔。
    “呵……我明白了。”僵住的动作继续了下去，修尔的手拍在薇的肩上，“请求通过，另外……欢迎回来，一旦你认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随时可以重新履职，专属副官一职，将永远为你保留。”
    “长官，状态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投入工作任务。”薇的回应还是那么直接而干脆，没有一点犹豫，“请求立即履职。”
    “啧啧，还是老样子啊，薇，好吧，随后就给你分配任务。”修尔失笑摇头，“不过……新的身体都适应了？”
    “是，长官。”
    “罗兰德怎么会替你塑造这样的躯体？”修尔没有问薇是否已经转化为真正的生命了，不管是否真的经过转化，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而且这个材质……”
    戳戳，戳戳，终于如愿以偿的在薇的脸上戳了戳，嗯，手感很有趣，比正常的皮肤硬度高一些，但远未到金属的程度，不过下一刻，皮肤突然硬化，变得硬如钢铁。
    “嗷，薇，你学得更坏了，罗兰德肯定没教你什么好知识。”修尔揉着戳痛的手指，一脸哀怨的说道，“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只会口头威胁啊。”
    “是，长官，那就继续口头威胁。”说着右手平伸，手指顶端出现五个小孔，“能量加农炮三型充能中，充能效率百分之六十三。”
    “咳咳，我们还是来谈谈你的工作吧。”表情迅速转变，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咱们正在出使途中，下一个目的地，当然就是新褐星了。”

第三十章 隆重
    在沉寂的有序空间里，近千艘上千公里长的巨型飞船，沿着同样的轨迹在虚空中两两排开，灯火通明的飞船从星系边缘向外部远远延伸，一直延伸到有序空间的尽头，用自己的躯体组成一条闪光的通道，和远方明亮的恒星交相辉映。
    所有的飞船都悬停在虚空里，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了，像是在耐心的等待着什么契机出现。
    契机出现了，仿佛突然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所有的飞船同时有了动作，“嗖嗖”，数万道光束从飞船的侧舷斜向上射出，组成一道耀眼的光幕，照亮了黑暗的有序空间。在被射出后不久，光束突然爆开，化作数不清的彩色光点，弥漫在飞船组成的通道间，原本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光束，此时已褪去了暴戾，只留下闪亮多彩的颜色，让单调空旷的有序空间里，平添了几分热情与喜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序空间的边界处突然有能量剧烈涌动，下一刻，悄无声息间，一艘同样庞大的巨型飞船突兀的破开黑暗，从边界凭空出现。在破空而来的飞船周围，四条不同颜色的巨龙舒展双翼，和飞船同步前进，在发现已经进入有序地带的同时，巨龙们同时仰起修长的脖颈，对空做出嘶吼的动作。
    虚空里声音无法传递，过于遥远的距离也妨碍了声音的传播，但不知为何，巨龙的龙吟像是突破了空间的阻碍一样，同时同步的在每艘飞船的乘坐者耳边响起，威严的龙吟清亮，仿佛直击心灵。
    “嗖嗖”，第二轮光束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有所不同，第二轮光束并没有散射，而是各自聚焦在距离自身飞船不远的位置，用光束为破空而来的飞船画出一条清晰明显的路径。
    闪光，闪光，破空而来的自然是寒鸦号，寒鸦号的舰首主光源闪动了三次，像是对列队的飞船致谢，随即舰体开始缓缓加速，沿着被划出的路径直线前进。
    每当寒鸦号经过一对列队的飞船，那两艘飞船的舰首主光源就会随之亮起，舰身也会前后晃动三次，好像一个人在认真的鞠躬一样，随后，等到寒鸦号彻底通过，两艘飞船才调转方向，紧紧跟在寒鸦号的背后，沿着上千艘巨型飞船组成的路径，朝星系的最外层行星驶去。
    于是，伴随着寒鸦号的前进，跟随在背后的飞船数量越来越多，不仅队伍逐渐加长，而且两列变四列，四列变八列，渐渐形成一个规模宏大的平面方阵，铺天盖地的飞船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引力，甚至连潮汐都为之撼动。
    “很可惜，这颗星球上没有潮汐，这是很正常的远日行星。”迪莉娅面无表情的打击着刚刚从薇那里弄懂引力和潮汐之间的关系，正在现场卖弄的修尔，“确切的说，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液态的存在，大叔，怎么说这个空港星球也是你亲自帮我们一起拖回来的，你就不能表现得专业一点吗。”
    “咳咳咳。”修尔一阵干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不顾几位女士的窃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准备的欢迎仪式，规模是不是有点太过隆重了？我看你们的移民舰队最少出动了一多半，这样白白的消耗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说你已经算得上是精神领袖了，但消耗太大的话，别人也是会有意见的吧，比如说，新褐星联邦政府？”
    此时的舰桥上，只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还在，其他使节团的成员的，都已经回去做下船的准备了，因此修尔倒是没什么顾忌，问的相当直接。
    “谢谢你啊，大叔。”迪莉娅稍稍一愣，迎着某位超伟大的大主教气鼓鼓的目光，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大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放心吧，我并没有越权，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实际上，这次的行动是经过联邦议会审议批准的，可以算是整个新褐星联邦政府的官方行为，而不只是女神教会的宗教行为。嗯，的确，如果只是面向帕瓦帝加的外事活动，即便是第一次官方接触，也没有必要这么隆重，像森林星系那种程度就足够了。”
    “嗯……”修尔严肃的点点头，让莫瑞娅和萨芙都格外佩服，他是怎么能一边忍受着伟大的莉莎大人暗中的手指攻击，一边做出这么认真的表情的。
    “哼。”莉莎大人终于玩够了，总算放过了哥哥的后背，挽着修尔的手臂说道，“哥哥放心吧，没问题的。”
    “嗯？”修尔挑了挑眉，看看莉莎，又看看迪莉娅，这两个小女孩的关系，似乎比想象中更融洽啊，这可有点出乎意料，本以为莉莎没那么容易在私人感情上接受迪莉娅呢，看来小家伙比以前更懂事了，知道如何在重要问题上调整个人情绪，“你也知道？”
    “是呀。”莉莎和迪莉娅相视一笑，“哥哥啊，看来你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呢。”
    “什么啊？”
    “大叔，只是迎接使节团，确实不需要这么隆重，迎接暗月大主教的第一次驾临倒是有资格这么隆重，但不应该是由联邦政府的官方出面，而应该由教会带头做代表，实际上，规模如此隆重的理由只有一个。”迪莉娅神秘的笑着，指了指修尔，“因为大叔你是帕瓦帝加的官方代表之一啊。”
    “哈？”
    “嘻嘻，莉莎你看，大叔果然没注意到。”迪莉娅笑吟吟的歪头看着修尔，“大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我们的同胞眼中有着何等的地位。女神大人的荣光当然无人可及，但是大叔你在我们心中的名望，可比你想象中的更高啊，在确认了你是官方代表之后，出动舰队以最高规格迎接使节团的提案，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获得了全票通过，而且这一个小时主要用于说服大多数人减少出动舰队数量上，否则，估计整个移民舰队都会加入仪仗队的行列呢。”
    修尔愣住了，绝对出乎意料的答案，他忽然有些明白梦中的世界里，为什么他没有醒来的时候，褐星人始终没有参与到帕瓦帝加的援助工作中，虽然他也旁敲侧击的询问过，但不管是帕瓦帝加人还是褐星人都语焉不详，似乎是有意的回避了这个问题，现在看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第三十一章 收获的喜悦
    “轰”疾驰的穿梭机撕裂空气，冲入星球的运行轨道内，庞大的舰队和港口行星已经被甩在身后，使节团转成穿梭机，进入了新褐星星系真正的活动空间。按照迪莉娅的介绍，穿梭机将载着使节团依次造访三颗已经开始开发的星球，在星系内周游一圈之后，最终的目标锁定在首都星球。看来，之前在森林星系里的经历，给褐星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以至于他们憋着一股劲，要和森林星系那些人一样展现自己，让各方的使节看看，我们的水平一点也不比你们差。
    良性竞争当然不是坏事，修尔也乐见其成，不过……修尔犹豫了几秒，看看身边那些属于新褐星的使节团成员，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关于竞争尺度如何把握的问题，还是私下里和迪莉娅谈吧，有其他褐星人在，他可不好随便公开发表意见了。
    没办法，回头看看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目送穿梭机远去的褐星舰队，修尔轻轻叹了口气，不久前迪莉娅的话他可没忘呢。
    “你不明白，大叔，在这一代每个醒来的褐星人心里，你的地位都是无比神圣的，或许身为区主教我不该这么说，但其实就连女神大人都清楚，在褐星人的群体里，你受到的敬仰和感恩，甚至并不亚于女神大人，我们信仰女神大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同时也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
    “很奇怪吗？不，一点也不奇怪，为了挽救我们的命运，你前前后后冒了多大的风险，我们都一一看在眼里，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也都记在心中，你以凡人之躯，多少次往来于裂隙空间和我们的故乡，从无到有一手拼凑出了新褐星的雏形，让我们最终有了这么好的一处栖身之地，这些事，我们早已记录在了历史里，将会永远的传承下去，让每一代都不会忘记。”
    “不错，你有自己的目的，但这能改变什么吗？不，什么也改变不了。不管大叔你为了什么，但我们因你而生，文明因你而延续，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因为你有自己的目的而改变。事实就是，女神大人给了我们未来，而大叔你给了我们希望，因此在我们眼里，你和女神大人一样，是把我们从绝望的深渊里拯救出来的救世主，我们早已把你视为了另一个信仰，而这也是得到了女神大人认可的。”
    “呵，大叔，不要小看我们，我们也是人，并非没有感情的生物，我们也有自己的道德观，你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回报你，这就是我们千万年来始终坚持的原则和底线。因此，我们愿意无条件的服从女神大人的任何神谕，同时，我们也愿意无条件的执行大叔你的任何指令，即便你让我们所有人向裂隙空间里的无序地带发起必死的冲锋，我们也会在留下文明的种子之后，不打折扣的执行这条命令。”
    “这些事，莉莎姐姐早就知道了，女神大人也早就知道了，只有大叔你还傻乎乎的没有察觉。”迪莉娅捂着嘴，露出善意的嘲笑，“所以说，我们连生命都可以彻底交给你，何况只是出动舰队消耗的能量呢，既然是大叔你需要的，那我们就努力做到最好。”
    “嘻嘻，大叔你别想骗我说你不需要啊。”修尔从女孩的眼神里，看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就见到过的狡黠与灵动，“你这次一点先兆没有，就急急忙忙的召集大家互访，我才不信你只是闲的没事随便玩玩呢，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通了，就是你需要我们最大力度的协助，但又担心违背我们的意愿给我和教会带来不良影响，所以才组成使节团的。所以我们就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叔，互访我们很高兴，也很支持，但你的担心真的没必要，你的要求我们绝不会拒绝，即便让我们去死。”
    真让人头痛啊，修尔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到这个地步，只能说这种感觉……还真让人愉悦。付出迎来了回报，播种得到了收获，任何人都不会讨厌这种美好的感觉吧，只是这样一来，就稍稍有些麻烦了，计划必须要微调，而且今后……下意识的再回头看看，飞船方阵已消失不见，但留下的印象，却很难被遗忘了。
    “大叔大叔，快看，这就是我们的资源星。”身旁迪利亚欢快的叫声打断了修尔的回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明显得一片金属地面。
    实际上穿梭机目前位于高空，也没打算降低高度，从这个高度看向地面，就算帕瓦帝加的标准圣域那种规模的建筑群，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而已，然而此时看到的金属地面却是成片存在的，可想而知如果靠近观察的话，这片金属地面会有多广阔，按照修尔推测，至少有数十平方公里大小，而且只会更多绝不会更少。
    金属地表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圆心处，则是一个即便在高空都能明显分辨的空洞，空洞笔直的深入地面，不可能看到尽头。在空洞的边缘，数十台上百米高的机械正在忙碌着，长长的机械臂不断探入空洞内部，与此同时，大块大块的金属矿石从机械的另一端顺着传送带流出。
    “这就是我们褐星文明的深层矿脉挖掘仪了，效率很不错，流亡的途中就是依靠它，才保证了流亡舰队的上千年的矿物消耗。”迪莉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而且它并非单独存在，这颗星球上，有五十台同等规模的挖掘仪在同时运行，足够为我们供应足够的矿物了。”
    “速度这么快……”从显示器的画面里，修尔已经看清了矿石输出的速度，确实令人叹为观止，问题是……“以这种速度，一颗星球储藏的矿脉，应该坚持不了太久吧，矿脉耗尽了怎么办？”
    “嗯，持续下去的话，最多两千年，这颗星球的矿脉就耗尽了。”迪莉娅马上反问道，“但是我们要那么多矿物做什么？”
    “哈？”
    “现在处于文明的恢复阶段，不断有新成员解冻，每天都有城市需要重建，所以需要大量矿物资源，毕竟我们的文明是以金属为主的，等一两百年以后，恢复阶段结束，文明进入稳定发展阶段，资源需求量就会急速下降，资源星坚持的时间就会几十数百倍的增加呀。”迪莉娅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大叔不是早就有计划吗，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文明各自寻求新的正常虚空作为主体活动空间，裂隙空间则变为不同虚空的交互场所，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寻求新的资源星，根本不需要担心矿脉耗尽的问题呀。”
    好吧，你们比我还坚信我的计划是吧，那还能说什么呢？修尔苦笑着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不过这不是宜居行星吧，也没见到你们改造行星，这样没有影响吗？”
    “不会影像的，这颗星球上都是自律机器，只需要几十个人在空间轨道上观测就可以了，刚才咱们路过的那颗卫星就是空间站。”
    “嗯？都是自律机械？那运输和生产呢？”
    “看，巴别塔。”迪莉娅笑嘻嘻的指着远处一根直通天际的高塔，显然对巴别塔这个名字记忆犹新，“那是我们的太空电梯，依靠重力调节，让大宗货物直接升上星球轨道，再由飞船牵引到我们的重工业行星，就是那里……”

第三十二章 褐星生活的一角
    酷热的高温在龟裂的大地上蔓延，岩块、碎石与沙尘铺满了视野，没有空气，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难以忍受的炽热肆无忌惮的展现着自己的残酷与强大，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星球的生机，在高温洗刷之下，星球上留下来的只有干枯的大地，沸腾的岩浆，以及一个个狰狞的陨石坑。
    一艘民用穿梭机顶着阳光的炙烤切入了星球的轨道，几次调整方向后，开始向着星球地表前进，没有大气层，也就意味着没有阻力，连视野都没有阻碍，下方的一切都可以轻易尽收眼底。
    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这里是星球的背面，太阳还在另外一个半球彰显着自己的威仪，无尽的黑暗笼罩着这半个世界，即便身在高空，看到的也只有一片漆黑，只能从穿梭机的显示器中，看到地表被高温肆虐过的惨状。
    穿梭机进入行星之后开始减速，也不知在黑暗中飞行了多久，虽然显示着地面景色的显示器上图像不断变化，但从观察窗向外张望，看到的依然只有一片漆黑。
    “滴滴，滴滴”，穿梭机内部忽然响起了微弱的提示音，乘客们已经习惯了，这是褐星人计时器整点报时的声音。很正常的整点报时而已，然而就在这一刻，伴随着细细的提示音，视野中的地表世界发生了变化。
    灯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虽然微弱，但执着的存在着，让人无法忽视。一点，两点，三点，第一盏灯光就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越来越多的光点随之点燃，几十秒之后，黑暗的地表一改之前的单调，视野之中到处都是璀璨的灯光。
    这些灯光分布的都很有规律，有的直线分布向远处延伸，最长的甚至延伸出数十上百公里，有的呈环形排列，一环套一环，每一环之间，隐约有某些大型机械堆积在一处，有的是一些细碎的不规则图形，但这些不规则的图形往往会彼此拼接在一起，凹陷对着凸起，缺口对着缺口，拼接的严丝合缝，共同组成一片密集的灯光矩阵。
    灯光从最先亮起的位置，呈放射性向外蔓延，很快，周围数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地面上随处可见闪烁的光亮，然黑暗的地面变得犹如璀璨的星空。
    随着高度的降低，从穿梭机上逐渐可以看清，那些细碎的微光其实是明亮的灯光，每一处灯光就代表着一处建筑，密集的灯光，意味着大量人工建筑分布在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直线型的灯光，是一条条笔直的圆柱形地面通道，不知名的材质形成了严密的封闭结构，把地面通道和外部环境彻底隔绝，透过半透明的材质，可以看到平整光滑的内部道路，每隔五十米就点亮一盏的标志灯，以及各式各样，正在呈放射状向外行驶的地面载具。
    环形排列的，是造型独特的冶炼厂，最内环围绕着裸露在地表的大型熔岩湖建造，高大的机械像一只只狰狞的巨兽，盘踞在用特质合金封闭了的熔岩湖边，贪婪的吞噬着不同类型的矿石，用不了多久，矿渣就会被它们吐进熔岩湖内，化作星球熔岩血脉的一部分，而提炼过的金属则被从后方排出，进入下一层圆环。每一层圆环，都是一次熔炼和分类，从杂驳到纯粹，从混乱到规整，当一块混杂了几十种不同金属元素的矿石在经历了多层圆环的洗礼之后，所有无用的杂质都已经被筛去，纯化后的金属成分则化作一块块金属锭的一部分，堆积在最外层圆环的仓库里，等待着发挥自己的价值。
    至于那些不规则型的光亮，则是由一栋栋造型各异的金属建筑汇集而成，这些建筑的高矮和大小都各不相同，但都很自然的按照周围建筑调整自己的造型，最大化的节省了占地的面积。看不到建筑内部的样子，但从地表持续传来的规律震动，就可以想象内部的大型机械疯狂运转的景象了，如果周围有空气的话，恐怕四周已经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填满了吧，不过这里并没有空气，因此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很快，地面通道中向四周行驶的载具，就已经蔓延到了这里，这些载具非常熟练的驶入早已预留好的空地，随后舱门打开，几十个头戴特殊面罩，全身包裹在贴身连体衣中的人类陆续走出，彼此招了招手，便各自散开，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不同的建筑里。
    而所有这些黑暗中的灯光里，或者说这些建筑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最先亮起的那一处，不仅因为那是所有光亮的源头，更因为它的规模最为庞大。
    那是一个占地足有两百公里的圆形空间，被上千米高的椭圆形半透明护罩包裹在内，护罩外壁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盏灯点亮，明亮的灯光连成一片，辉煌的灯火让巨大的护罩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民用穿梭机绕着椭圆形穹顶盘旋一周，轻车熟路的降低了高度，稳稳的驶入了穹顶旁的港口，在沿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嗤’的一声，港口的第三道气密门在背后缓缓关闭，意味着穿梭机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属于生态穹顶的世界。
    蓝天白云，凉风拂面，鸟语花香。
    四周到处是造型别致精美犹如艺术品的生活建筑，自律傀儡们携带着货源丰富的货架，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穿梭，街边的酒吧和餐厅里，隐隐传出悠扬的音乐旋律，广场上的喷泉中，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泛起一道美丽的彩虹。路旁的草坪上，几只小动物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匆匆经过的人群，一点都不怕人的它们，有时候干脆拉住路人的裤脚，讨要美味的食物，天空中的飞鸟也无法忍受诱惑，加入了乞讨的行列，它们干脆停在路人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不得到食物誓不罢休。
    二十多名褐星乘客从穿梭机里走出，虽然刚刚经历了从地狱般的环境突然置身于天堂的转变，然而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不需要有人指引，就各自拎着稀少的行李，汇入了街道上的人群里，向着远处成片成片的住宅区走去。
    这只是新褐星工业星日常生活的一角，这个穹顶工业集群也只是工业星六个集群之一，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工业星发生着，让重生的新褐星文明更富有活力。
    当然，这些景象使节团是没机会看到了，使节团的穿梭机只是在工业星上空简单的环绕了一圈，就从新回到既定轨道，向着首都星驶去。

第三十三章 欢呼
    “这就是原点城？”这是修尔再次看到原点城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回头看看莫瑞娅，那只林精也是一脸迷茫，显然同样难以置信，“开玩笑吧。”
    作为帕瓦帝加的凡人中，仅有的两个曾经亲眼见到过原点城的个体，两人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的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就是当初那个由二十八个褐星舰长辛苦建造的庇护所，就是那个在巨兽与虚空邪灵环伺下，需要整天小心翼翼的防备着灭顶之灾的小基地。
    只过了一年而已，却早已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了，当年基地的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名为主题公园的娱乐场所，基地的位置已经被一座博物馆取代，偶尔有褐星人成双成对或者扶老携幼的出入博物馆，在机械导游的带领下，重温那段决定命运的日子。
    第一次对抗巨兽们猛烈冲击的遗址，现在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闪烁的霓虹下，各式招牌五彩缤纷，就像第一次在虚拟世界里看到的商业区那样，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或英俊或妩媚的褐星人在屏幕里向大家展示着一件件诱人的商品，试图榨干每个人最后一个信用点。
    第一个用于展开工业设施发展工业基础的工业区，如今变为了中心功能机构，作为星系的首都城市，大量行政部门集中在这里，每天人流稀少冷冷清清，对于星系来说却又无比重要，这里做出的每一项决策，很可能都会改变褐星文明的命运。
    第一片种植快速生长作物，供应首批流亡者需求的农田，现在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占地面积广阔的综合性研究所，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城郊。
    继承了流亡过程中的理念，褐星人对于科研的热忱已经达到了执着的地步，即便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他们依然把科技开发视为最重要的工作，最倾斜的资源投入，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人才，仿佛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为了科技开发服务。
    这种表现很正常，在流亡时期，每一项科技的突破，都意味着生存几率确确实实的提高，褐星人当然不能放过任何突破的机会，现在安定下来了，看似已经不需要再像以前那么拼命了，但褐星人很清楚，这只是表象而已，实际上现在比过去更加紧迫。
    因为他们的科技天生就有短板，漫长的流亡生涯，让他们的科技越来越畸形，逃亡途中还好，和平时期就必须均衡发展，否则就算没有外部压力，也很可能因为自身的弱点而导致文明大幅倒退。如果换成其他文明，恐怕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就算竭尽全力，也逃不过文明倒退甚至崩溃的结局，但褐星人不仅有女神大人的大力支持，为他们提供充沛的资源和稳定的环境，同时还有救赎者带来的先进知识，有了这些知识，褐星联邦政府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在几百年内让褐星文明重新成为一个均衡发展的稳定文明。
    “救赎者就是大叔你啦，嘻嘻，现在你已经不叫大叔了（我本来也不叫大叔，谢谢），你的名字是救赎者（不，我的名字是修尔），先进的知识当然就是薇姐姐提供的那些啦。”看到修尔的表情诡异，迪莉娅兴高采烈的说道，“我们当然知道那些是薇姐姐故乡的知识，但把它带给我们的是你，而且薇姐姐是你的副官，我们的感激最后只能落到你身上。”
    修尔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实际上他也明白，褐星人的效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露娜大人，甚至对暗月圣殿来说，都只有巨大的好处而没有任何坏处，他之前用尽手段，无非也就是为了让褐星人更加忠诚，这样才能更好的完成计划，现在能如愿以偿，本应高兴才对。问题是效果好的有点出乎意料，自己还没有完全发力，就已经获得了全胜，不仅有种一拳打到空处的感觉，而且难免有点……
    “害羞，哥哥其实在害羞。”年龄相近，两个女孩很容易就成了朋友，莉莎趴在迪莉娅耳边，用修尔刚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道，“我跟你说，哥哥其实就怕别人这样对他，别人对他……哇哇哇，哥哥不要揉我的头啦，很晕的。”
    “哼。”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修尔大步向前，不顾身后传来的笑声。害羞吗？也许有点吧，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不适应吧，习惯了人心的阴暗以后，现在突然站在光明下，又怎么可能适应呢？不过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就彻底适应一次吧。
    按照传统礼节，应该由使节团地位最高的，也是名义上的领导人莉莎最先走出穿梭机，代表使节团接受迎接者的致意，现在由修尔献出面，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但不管是莉莎还是迪莉娅，都坚持要让修尔先行，后面还有几个捣乱的家伙跟着起哄，呵，这样……也好，修尔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圣袍，率先走出了穿梭机。
    舱门打开，久违的阳光直射在脸上，照的修尔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耳朵里听到的只有一片寂静，连远方的鸟鸣声都那么清晰，静的仿佛飞船外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一样。
    不，有人，很多人。
    渐渐适应了阳光，修尔重新睁开眼，数不清的人出现在视野中，空旷的港口此时已经站满了褐星人，一排排，一列列，一眼看不到尽头，数万人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一起，静静的看着走出飞船的修尔，没有一个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就好像一群雕塑一样。
    修尔愣了愣，微笑着叹了口气，抬手向下方的人群挥了挥。
    下一刻，一直保持沉默的褐星人同时抬起手臂，剧烈的欢呼声如潮水一般爆发。欢呼声震耳欲聋，根本不可能听清他们喊的什么，但欢呼中传达的喜悦，已经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修尔的心里。
    “咚咚咚”，沉闷的礼炮声随即响起，缤纷的花瓣随风飘扬，仪仗的音乐响彻天际，把气氛推向了最高峰。
    

第三十四章 登陆
    鲜花，鼓乐，彩旗，条幅，掌声，欢呼，在这一刻，修尔就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原点城万人空巷，城市的大部分居民——足有十多万人——从早晨开始就已经聚集在城郊的港口，等待着穿梭机的抵达，这还是为了避免人数太多场面太混乱导致意外和骚乱，行政机构劝回了大部分年纪过大或者过小的居民，以及一部分行动不便的个体，否则这个数字至少还要再增加一倍。
    至于那些被劝回的的人，明明不用再辛苦的等候半天，却偏偏还颇为不满，像是觉得官僚们剥夺了自己的权力。
    可以理解，褐星文明是先进的文明，褐星人成熟而聪明，他们分得清谁真的对自己好，也愿意向那些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付出真心，因此根本不用联邦政府过多组织，褐星人就主动聚集起来，加入了欢迎的队伍。
    然而这还不够，已经铺满新褐星及工业星各大生态穹顶的联邦电视台，正在向两颗星球同步直播港口的现场，各大商业区的大屏幕上，画面已经一致切换到了港口，各个家庭的个人终端里，播放的也大多都是同样的画面。
    在这一刻，两颗星球，数十上百万个屏幕上，同时出现了同样的画面，画面中，一身黑色圣袍的修尔带着圣洁的笑容，一手捧着暗月圣殿，一手扬起缓缓挥舞，就这样一边向迎接的原点城居民致意，一边慢步走下了穿梭机。在他身后，迪莉娅和莉莎两个女孩同样手捧圣典穿着同样的黑色圣袍款款跟随，迪莉娅落后莉莎半步，但手却被莉莎拉着，两人之间显得亲密无间。
    不知是不是巧合，原本天气有些阴沉，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然而在修尔走下穿梭机的同时，阴云刚好破开了一个空洞，明媚的阳光从空洞里照了出来，就那么巧的刚好照在修尔的身上，让他和周围的色彩有了明显得差异，显得格外吐出。
    一步一步拾阶而下，欢呼声不止，礼炮和鼓乐也没有停息，随着距离的拉近，可以清楚的看到欢迎队列里褐星人脸上的喜悦与兴奋，没有任何目的的喜悦，容不得丝毫作伪，这是真正的感情流露。
    “赞美圣灵，赞美主，愿无光之月永驻虚空，愿视外之光常伴左右。”向着‘刚好’破开空洞的位置偷偷翻了个白眼，修尔在最后五级阶梯上抬了抬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随即，一篷微弱而细碎的光点从他的手中飞上天空，化作漫天的光雨，落在迎接的人群里，是的，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的密集人群，都被光雨覆盖在范围内了，为此差点把伟大的神官大人累的吐血，但他还是保持着和爱的笑容，声音也格外温柔，“在我们的主，无私的暗月，伟大的露娜大人的注视下，新褐星，森林之星，以及帕瓦帝加之间的友好关系，必将永远持续下去，我们之间的友谊，将与裂隙空间同寿。”
    “哗”，话音一落，远较刚才更激烈的欢呼声骤然响起，前排那些被安排好的迎接者早有准备，及时的拉开了手里的喷筒，喷筒里压缩着收集自新褐星各个地区包含了星球上所有无害植物的花瓣，此时在同一时间喷出，花瓣就像是多彩的花雨一般，带着醉人的花香，悉悉索索的洒落在修尔的头上，肩上。
    很美的场景，就是里面似乎还混了点树枝，修尔隐蔽的回过头，怒视着拖在后面混在林精队伍里的某只蠢鹿，于是，在蠢鹿东张西望的口哨声里，树枝没有了，很好，很及时。
    收回充满威胁性的目光，修尔在转回头的同时，已经恢复了神圣与慈爱，终于跨下了最后五级台阶，和排在最前面的欢迎者点头致意，同时手指在他们眉心一一抹过，对他们赐下暗月的祝福。
    “祝福你们，主的孩子们，愿主保佑你们永远幸福。”慈爱的声音传入每个受到祝福的幸运者耳中，其中包含的温柔与爱意，让每个受赐者泪流满面。
    一步步走下，在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同时，礼炮、鼓乐与欢呼的声音渐渐停息，迎接的人群整齐的向两侧分开，一条红毯从远处一路铺了过来，抵达阶梯地步的时候刚好延伸到了尽头，新褐星联邦政府派出的二十多人的代表团，在联邦议长的带领下，沿着红毯迎了上来。
    “啧，还好你家的神官脑子够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褐星人来说，此时其实可以算是一次小小的事故了，按照惯例，在修尔踏足地面之前，受访者就应该先一步抵达穿梭机的阶梯下方等待来访者了，因为这样既不会怠慢客人，也象征着来访者踏足地面是受到本地官方认可的，但是欢迎者们实在太热情了，为疏通道路多花了不少时间，以至于褐星代表们到的晚了一些，不过修尔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一眼就看出了褐星人这种欢迎仪式的重点，因此没有着急走下飞船，反而在最后几级阶梯时放满了脚步，在用赐福的方式化解减慢速度的突兀感的同时，还有心思在心里自娱自乐，“我分走的可都是属于你的信仰啊，露娜大人，你就算懒得稍微表达一下不满，也不用推波助澜吧。帮我打光这种事很好玩吗？他们发疯也就算了，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万一我头脑发热认不清自己了，场面可是会失控的，到时候不管对我还是对教会，都是很麻烦的事啊。”
    “砰。”
    “好吧好吧，我不念叨了，没听说过在这种重要场合，还有用石头砸自己神官的神灵。”修尔委屈的暗自撇撇嘴，收起了脑子里越来越罗嗦的抱怨，在二十几位官方代表抱歉又感激的目光中，含笑踏出了最后一步，第一次代表帕瓦帝加官方，登上了新褐星的领土。
    “在我看来，褐星文明或许不是扭曲虚空最先进的文明，但绝对是最坚强的文明，即便在历经了数千年的苦难之后，你们依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回昔日的辉煌，请容许代表帕瓦帝加，代表暗月总殿，代表大主教莉莎大人，向褐星文明致以由衷的敬意与美好的祝福，愿褐星文明永不衰败。”

第三十五章 功成身退
    修尔从来不缺乏万众瞩目的经验，在故乡的时候，他就早已习惯称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了，尤其是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锋芒，更导致他成为治下民众们目光追逐的目标。这份经验，让他对于类似的经历早就习以为常了，虽然事先没有预料到没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让他感到了预料之外的惊喜和感动，但还不至于因此而举止失措，实际上在走下阶梯的时候，他就恢复了平时的心态，嗯，已经可以被露娜大人无情的唾弃了，足见他的心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因此在享受过欢呼与狂热之后，一下飞船，修尔就重新隐入了使节团的队伍里，虽然他的存在依然相当明显，但至少让出了最重要的位置。未来不可期，但只要还有未来的话，那么代表官方第一次跨界接触的这份荣誉就应该是莉莎的，谁也不能夺走，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自己的名气也好精神上的地位也好，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慢慢淡化，唯独永载史册的名字不会改变不会磨灭，他要让将来所有人在翻开史书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莉莎的名字。
    “那不是史书，是人物传记。”最了解修尔想法的，永远是最亲近的人，于是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萨萨，以你们书写者的经验，翻开一本书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书名呀，嘻嘻，小鹿你又讨厌，小心修尔在这么多人面前拽你尾巴。”
    “诶？我又不是你，不会期待这种公开羞耻……”
    “讨厌讨厌讨厌。”
    幸好，顾忌着周围的直播设备，后面只是在口头交锋，熟悉的击鼓声并未传来，不过也算不上幸好，仔细想想，晚饭吃鹿肉酱也是不错的选择。
    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两个笨蛋的暗中调侃，修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跟在莉莎与迪莉娅背后，即便有迎接的人向他打招呼，也只是随意的笑笑，始终一言不发，把所有对外接触的任务，都交给莉莎来解决。这是必要的低调，自己的声誉已经超出了限度，对自己当然是好事，但是对暗月教会来说却不是什么好现象。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只要莉莎真不在意，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再加上自己之后肯定会调整，最后依然可以像计划中那样，把名望重新归还到莉莎身上，让一切回到正轨。然而问题就在于，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正常，如果自己始终站在前台，那将来的计划必然会对教会造成根本性的影响。
    想起几年前那个噩梦，燃烧的天空，坍塌的圣殿，陨落的星辰，哀嚎的灵魂，以及……莉莎那张流着泪的脸，修尔深深叹了口气，在某位不负责任的神灵的坚持下，将来的影响肯定是不可避免的，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莉莎……还是为她多留下一点余地吧。
    修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过于遥远的未来放在一边，把视线重新拉回到现在。眼前的莉莎比起几年前，真的成长了太多了，即便是聚焦在直播设备下，面对掌控着一个星系整个种族的掌权者们，依然能轻松的掌控局面，虽然其中也有对方放低姿态有意配合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她的实力了。看着这个在人群中谈笑自若，还不忘拉着迪莉娅的手与她携手共进以展现亲近增加褐星教区凝聚力的少女，修尔很难再把她和当初那个异界投影里在绝望中哭泣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不愧是被神灵眷顾的孩子，这份圣职者的天赋简直令人嫉妒。
    也算是可以放心了，这里暂时就交给她好了，相信她可以完美的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早晚有一天是要防守让她自己去飞的，这次难得的机会，就当做最后一次考核吧。至于修尔自己，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了，就像他对阿尼卡大人说的那样，我又不是闲的太无聊了，没有重要的目的，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外交出访上。
    于是，在一次不经意的身影交错间，修尔突然就莫名其妙的从出访的队伍里消失了，等到大家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无法再在画面里找到他的影像。按理说，这可是很严肃的大事，一定会造成不小的混乱，但事实恰恰相反，不管是迎接的官员们，还是屏幕前的观众们，大家在惊讶过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大多都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一脸无奈之余，甚至有些看热闹般的好奇。
    嗯，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当初修尔和舰长们接触的时候，就经常表现的这样神秘，时不时的就突然凭空消失，谁也找不到他，更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往往会带回一些爆炸性的消息，比如虚空邪灵已经被彻底挡在有序空间之外啦，比如又偷来了一颗星球啦，比如星球外飘着的那些触手怪物已经被敢走啦之类的，从这些消息里，大家才能隐约推断出，原来他消失的目的，就是为了新褐星星系乃至整个共同的利益，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大家努力。
    如果最熟悉修尔的几个人知道褐星人的想法，一定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吧，这家伙只是故作神秘而已，哪有那么伟大。可惜，最初接触的褐星人舰长们并不知道实情，而经过他们的散播，所有褐星人也都认可了修尔的光辉形象，因此他们对修尔的消失习以为常，只是露出会心的微笑。
    而修尔呢？
    修尔正套着自己的黑色圣袍，沿着原点城宽敞开阔空无一人的主干道慢悠悠的溜达，现在的新褐星由于有暗月圣职者的存在，这种圣袍一点都不显眼，修尔可以很放心的在街上游荡，甚至可以顺手从路过的贩卖傀儡手中拿过几瓶带汽的奇怪饮料，据说这是神殿圣职者的特殊待遇，可以免费获取不超过一定额度的商品，开支由神殿承担，嘿嘿，反正我也不可能被认出来，不拿几瓶尝尝简直对不起这趟旅行啊，就让教会多一宗悬案吧，嘿嘿嘿嘿。
    “好的，修尔先生。”傀儡里传出机械化的电子音，“信用点按照规定，记在凯米尔主教名下。”
    眨眼，眨眼，修尔举着瓶子在原地僵了几秒，这才认真的对自己说道：“相信迪莉娅不会介意的，嗯，一定不会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考虑自己为什么会被认出来了，因为下一刻，他突然从自律傀儡的眼前消失，只留下疯狂自检排查错误的自律傀儡留在原地。

第三十六章 要不你试一试
    “这地方还真有趣，就是有点吓人。”
    看着下方距离足有数百米的地面，以及地面上一个个已经变成小方格一样的低层建筑，修尔忍不住撇了撇嘴，站在这上面朝下看，就算心理上没有特殊问题，也难免会觉得有些不适，确实有点太高了，和在帕瓦帝加乘坐浮空艇的高度都差不了多少，想想翼人族每天都在这种高度飞来飞去，也真难为他们了。问题是浮空艇毕竟还有船舷作为保护，趴在船舷边总会有些安全感，而这里可什么保护都没有，万一被人一脚踹下去……想到这里，修尔迅速朝后退了几步离开边缘地带，嗯，自己刚刚还在腹诽某位神灵呢，现在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修尔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凭空消失了，但是和以前那些次的经历不同，这次景象变化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未来到风景独特的暗月上，而是还在原点城这个大都市里，整座城市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只有城中最高的一栋大楼，被认为是原点城地标性建筑的暗月大厦，就伫立在修尔的面前，抬头向上看看，即便把角度调到最高，也很难看清大厦的全貌。
    耸了耸肩，修尔对这样的变化并不感到惊讶，很自然的走进了暗月大厦了，虽然在推开大门的时候，差点被左右开启的自动门晃了一下，但对于一个原始人来说，这一点都不重要，没错，修尔才不在乎呢。嘁，当初建城的时候，可没弄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飞船上虽然有，但谁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又都应用到生活中了啊，一点都不在乎的神官大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框上的感应器，乘着自动升降梯直升到了顶楼。
    嘁，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的从楼梯走上来吗？怎么说我也逛遍了褐星移民飞船，如果还不知道升降梯该怎么用，会在飞船里累死的。于是，当升降梯门自动打开的时候，修尔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数百米高空，置身于楼顶的天台上。
    下方就是城市的夜景，闪亮的灯光连成一片，如同帕瓦帝加夜空的繁星，身居最高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冷夜风，下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渺小，仿佛没有什么可以与自己比肩的存在，也就只有头顶的暗月，依旧还高悬于夜空，温柔的俯视着纷乱的凡人世界。
    “咳咳。”赶快从天台的边缘撤回来以免诱发餐具，修尔干咳几声，换上严肃的表情回过身，果然看到了预料中的画面，不，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天台的正中，一如既往地摆着一张茶桌，只是这回换成实木茶几，茶几两侧是两张典型褐星风格的软沙发，一侧的沙发上，一身黑色洋装，看不清面容的暗月女士悠然的坐在那里，侧倚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眺望着下方灯火辉煌的都市。
    啧，即便神国换了个场景，身体也换了个姿势，但这份习惯还是变不了啊，一猜就知道你在做什么，自己发呆呗。心里疯狂的转动着渎神的念头，修尔一脸虔诚的走到露娜大人的面前，手指在胸前画圆：“赞美主，愿您的光辉，永远指引吾等……”
    “修尔，你说这种高度如果掉下去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女神大人头也没回，直接打断了修尔的祈祷，“我很好奇，要不你跳下去试一试。”
    “诶？”
    “怎么了？你不是经常说，为神灵分忧，是侍奉者的义务吗？还说就算神灵自己没有这份自觉，侍奉者也要主动效劳。”露娜大人悠悠的说道，“反正我也是不负责任的某个神灵，自然不会在乎自己的坚持会不会让侍奉我的神官苦恼了，偶尔任性一次也不错嘛，你说呢？”
    “咳咳咳，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从褐星的角度看上去，您的身姿是如此优雅。”嘁，这么小心眼，而且还记仇，最关键的是，居然猜到我脑补的内容了，亏得为了不让她听到，我想的时候还有意回避了她得名字呢，到底还是被发现了。不过，对这种程度的威胁，修尔早就习惯了，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边很自觉的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一边笑眯眯的献上自己的赞美。
    “优雅？嗯，像个球一般优雅，对吧。”
    “咳咳，我这次可真没这么想。”
    “哦？这次？”
    “不不不，我是说，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歌颂您，赞美您，崇拜您，这才是我等信徒的使命，怎么可能想一些奇怪的事呢。”就知道你肯定要找我麻烦，还好我早有准备，修尔带着诚恳圣洁的笑容，熟练的拧开带过来的瓶子，倒满一杯还嗤嗤冒气的冰凉饮料，“赞美神圣的无光之月，是您的慈爱与祝福，让我等得以享受安定的生活。您的仁慈我等无以回报，只能于此向您献上来自凡世的贡品，贡品虽卑微，但无一不凝聚着我等感恩之心，望伟大的暗月之主怜悯我等的真诚，接受信徒的这份心意。”
    一边吟诵着祭典上向神灵献上祭品时独特的祈祷词，一边手捧着饮料递了上去，笑容是如此的诚恳，诚恳到说不定就能让人忽略这人恶劣的本质呢。
    “嗯。”看不清容貌，自然无法分辨女神大人的喜怒，不过，应该是嘴角噙着笑意吧，女神大人接过修尔奉上的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
    “呼。”暂时不用担心头上掉下来陨石的可能了，修尔松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瓶饮料一饮而尽，“嘶，真难喝，居然还有点苦味。”
    “那你还喝。”
    “没办法，我有个习惯。”修尔耸了耸肩，“别人告诉我这个东西好，我即便有什么不同意见，在判断之前也要自己尝试一下，万一那只是我先入为主的偏见呢？”
    “哦。”朦胧的手突然伸到修尔面前，手上托着一块小石头，“这个东西很好吃，来尝试一下吧。”
    很好，女神大人，你现在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了啊，修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手接过石头塞进了嘴里，嚼一嚼，香甜酥脆，不知何时，石头已经变成了帕瓦帝加特产的小点心。
    “赞美暗月，赞美主，您的恩赐……咯吱咯吱……确实很好吃。”

第三十七章 你在躲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其实原点城的风景很不错，不，应该说整个新褐星的风景都很不错。据说另一片大陆被开发成了自然保护区，大多数大型原生动物都集中到了那边，不仅帕瓦帝加的神话巨兽们来参观过几次，甚至连阿尼卡大人那边的异界文明，也有对此动心的，干脆把一些生物的种子引进到了他们的星系，呵，可见褐星文明发展的越来越好了。”重新回到天台的边缘，居高临下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修尔缓缓的说道，“只是身在此处，仰起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到高悬天幕的无光之月，这算是唯一的遗憾了吧。”
    “并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我的本体始终会伴随在帕瓦帝加左右，这是不会改变的。”露娜大人依然倚在沙发上，悠闲地抿了一口修尔奉上的凡世饮料，味道的确有点怪，但绝不像修尔说的那么难喝，一旦习惯了之后，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当然，神灵的感知和凡人有本质上的差异，凡人不可能理解喝这个动作和品尝到的味道对于神灵来说是什么感觉，露娜大人也没必要解释，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因此，她只是很淡定的看着修尔的表演，直到最后才说道，“你也不需要胡乱猜测我的想法，对于每一位神灵来说，帕瓦帝加都是永远不可替代的，谁也不会离开。”
    “呵，原来如此，那就好。”修尔点点头，轻笑着说道，“看到您神国里的变化，我还以为您更喜欢这样的景象呢。”
    “有人刚刚说过，别人告诉他什么地方的风景好看，他总会尝试一下再做判断。”女神大人幽幽的反问道，“而且，我记得之前不止一次，我在神国里添加了一栋整面墙都透明水晶的建筑，你没有以为我更喜欢那种地方吗？”
    “咳咳咳，您刚才赐下的点心味道不错，还有吗？”该转移话题的时候绝对不能犹豫，修尔眼睛都不眨的把刚才的暗中试探扔在一旁，坐回沙发上一边吃着神奇的出现在茶几上的点心，一边一本正经的问道，“赞美慷慨之主，不知您这次召唤我，是有什么吩咐？”
    “到底是谁想见谁？不说废话就不会交谈了是吗？”
    “好吧，我道歉。”修尔无趣的挠头道，“我记得您以前说过，裂隙空间里的有序空间是属于开辟者的领地，类似于一种另类的圣域，这里就像真正的圣域乃至神国那样，可以彻底隔绝其他神灵的视线，通过这里进入神灵的神国，甚至不会被其他神灵察觉到有哪位神灵召见了自己的使徒，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引起关注，是这样的吧。”
    “嗯，所以你偷偷去见阿尼卡，然后被她拉近神国里密谈的事，我就一点都不知道。”露娜大人认真的答道，“所以你可以尽管放心了。”
    “咳咳，我明白了。”修尔觉得，伟大的露娜大人一定是和森林女神交流的次数过多，沾染了属于林精的恶习，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圣职者，一定要学会对此视而不见，因此修尔自动忽略了不和谐的内容，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样最好，希望绕这么一大圈，能够不白费心思。”
    “你到底在躲什么？”很显然，之前修尔并未对露娜大人说明自己的全部想法，不知为何，露娜大人也容忍了他的隐瞒，但现在还是忍不住了，疑惑的问道，“如果只是想对其他神灵隐瞒你的计划，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吧。”
    “呵，显而易见，我只是想给创世神一个难以忘记的惊喜而已。”修尔露出古怪的笑容，眯着眼睛轻声道，“赞美主，您当时不是已经猜到了我的打算，也对我的计划表示了赞同吗？为什么还要再问我一遍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露娜大人的声音明显没有好气，“我可从没对你那个计划表示过赞同。”
    “但是您也没有反对，不是吗？”修尔笑眯眯的反问道，“而且不仅不阻止我，还愿意加入进来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这还不算是赞同吗？”
    “我不同意有用吗，而且那不是正顺应了你的心意？”女神大人冷哼道，“我盯着你，你还能收敛一点，如果我不同意，到时候你连我也隐瞒，放开手自己去胡闹，说不定真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到时候……”
    “谢谢您，露娜大人。”没想到修尔却笑了，笑容很温柔，声音也很轻，“这就是暗月的无言之爱吧，您的眷顾之情，我永远铭记在心。”
    “这只是不放心自己胡闹的神官而已。”女神大人别扭的撇开头，但过了几秒，还是回过头说道，“其实你的看法并没有错，仪式必须被破坏，而你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也并不是不可行，问题是，把我排除在外，你知道最后会导致什么后果？你打算怎么收场？你会有什么结局？”
    修尔闭上了嘴，只是矜持的微笑着。
    “哼，想用你自己的生命，换取暗月今后的辉煌？你还不够资格。”露娜冷冰冰的说道，“你当初亲口说过，我挽救了你的生命和灵魂，因此自那之后，你的生命就是属于我的。”
    “是是是，都是属于您的。”修尔尴尬的笑了笑，“您之前不是都已经骂过一遍了吗，怎么又来一次。”
    “因为我很想再骂一遍，这令我心情愉悦。”女神大人恢复了平静，悠悠的说道，“我的神官又一次有意的回避了我的问题，而且宁愿把挨骂的口实送给我，也要以此为代价回避我的问题，这让我心情很不愉快，所以只能再骂一遍恢复心情了，你觉得不应该吗？”
    “应该，太应该了。”修尔嘴角抽了抽，自己果然还是小看神灵了吗，自己的这些小动作，到底还是瞒不过露娜大人啊。
    “放心吧，做出的决定，我不会随意改变，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哼，给你留下余地的东西。”
    “赞美主。”修尔讪笑，“您对信徒的关心，让我……”
    “所以，我的问题呢？”女神大人击溃了修尔最后的努力，“又想转移话题继续回避下去？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想要躲过一双眼睛。”修尔叹了口气，垂着头说道，“看着我们的眼睛。”

第三十八章 观测者
    修尔的答案一出口，神国里立刻陷入了一阵沉默，连楼顶呼啸的风声都停止了，只有修尔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神国里清晰可闻。
    “你是说……”沉默了很久很久，连杯中饮料里的气泡都已经彻底散尽，女神大人才慢慢的说道，“不，你是觉得有……”
    “呵，赞美主。”修尔神秘的眨了眨眼，阻止了露娜大人继续猜测下去，“从梦境中醒来之后，我在密室里静坐了四天，除了考虑之后的计划之外，这四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梦中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没有事先的准备，我都很难分辨真伪的地步，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帕瓦帝加一样。而我呢，为了探究梦境世界的真相，为了寻找挽救世界的契机，因此进入如此真实的梦境世界里，观测甚至推动梦境世界的变化，因此对那个世界里的人而言，我就是那双无处不在的观测之眼，从梦境外的世界，窥探着梦境的真相，甚至改变着梦境世界运行的轨迹。”
    “而很巧的是，咱们的帕瓦帝加以及整个扭曲虚空，同样也是一个梦中的世界，而且您看……”修尔拿起一块神灵赐予的圣餐点心，嗷呜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灌了一大口饮料，很享受的抹了抹嘴，“您看，这个世界同样真实，真实的令人发指，好吧，因为对我们来说，它即便是创世神的梦境，但依然是绝对真实的世界。我想，我之前梦里的那些人，那些莉莎，那些萨芙，那些莫瑞娅，会不会和咱们有同样的感觉，觉得那个世界是绝对真实的世界呢？我想也许是会的吧，毕竟对于她们来说，那就是真正的世界。”
    “呵，真是很有趣的巧合，同样都是梦境，同样如此真实，那么问题就出现了，我们的世界里，会不会也拥有同样一个类似于‘修尔’的存在呢？他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修尔的眼角微微跳动着，显然对之前亲手毁灭自己梦中的世界，亲手让几个女孩化为虚无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漠，“恩，带着目的，甚至使用一些手段，成为这个世界里的观测者，代替创世神观测着咱们的世界呢？”
    “我不知道答案，我花了四天的时间想不出结果，但我没有放弃，之后我每天都在想，甚至每一刻都在反复思考，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修尔学着露娜大人那样仰望漆黑的夜空，声音轻的如同梦呓，“我的故乡有句古老的谚语，井底的青蛙，永远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广阔，即便向它们讲述，它们也永远无法理解，更别说依靠自己思考弄清真相了。呵，我想我就是井底的那只青蛙吧，再怎么努力思考，也找不到答案。”
    “这些苦恼，这些心事，你为什么……”女神大人并非第一次看到修尔露出脆弱的一面，实际上在梦中的世界里，她就已经见到过修尔这一面了，虽然当时的修尔还有其他目的，但表现出来的脆弱是绝对真实的，否则也瞒不过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修尔如此疲惫，发自灵魂的疲惫和无力。我是你的信仰，我是你的神灵，为什么你的疲惫，不能和我分享呢？然而她的问题并未出口，就已经想到了答案，“是因为我也处于可能的对象之中吧，也对，任何一位神灵都有可能，甚至连凡人都不能排除在外。”
    “不，唯独只有您，是绝对不可能的。”修尔轻叹道，“您是如此的温柔，爱着世间的一切，为了您所眷恋的世界，您甚至不惜自己的躯体与神魂，这样的您，是不可能成为观测者的，因为您始终会努力改变一切挽救一切，这不符合观测者的要求。想要观测到自己希望观测的东西，首先就要置身事外，尽最大可能的不去干涉世界的运转，只在需要的时候，微调世界运行的轨迹，而您……显然做不到这一点。不，您甚至不止是做不到这种程度，呵呵，就比如现在，如果您是观测者，您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侍奉者为了您的事如此苦恼疲惫，而不把真相告诉他吗？”
    “忍心。”
    “嘿嘿，赞美主，您说谎的时候一点也不自然。”
    “其实我知道，你并未怀疑过我，否则对我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分享这些苦恼。”女神大人清冷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了温柔，“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想多了，我早就说过，神灵的无所不知只限于这个世界，我们很清楚自己的局限，并不会因为世界之外存在真正的未知而动摇，我们还没有那么脆弱。”
    “赞美您，您的目光还是这么敏锐。”凝视了女神许久，修尔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顾虑，“这样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也很遗憾，这件事我只能分担你的情绪，无法指引你找到答案。”露娜有些苦恼的说道，“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更不要说答案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独自思考这个问题了，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和你一同思考，直到我们找到答案。”
    “不，女神大人。”修尔却摇了摇头，“现在我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去寻找答案。”
    “恩？”
    “呵，有没有观测者，对咱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找到观测者，对咱们又有什么意义吗？就算真的有，而且被咱们找出来了，咱们难道还能因为他是观测者，就把他干掉吗？”修尔眯着眼睛古怪的微笑着，“所以说，纠结于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我明白了。”女神大人愣了不到一秒，就已经联系起了前因后果，“难怪你要瞒过所有神灵和生灵的眼睛，或者说，只是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是啊，既然无法确定，那就干脆把每个人都当成观测者好了，其实这一点也不难。”

第三十九章 修尔的真心
    既然不知道敌人是谁，那就把每一个人默认为敌人，不知道谁在窥探自己，那就回避开每一道看向自己的视线，不信任任何自己之外的个体，默默地背负着满腹的秘密独自前行，这样虽然孤独，虽然压力重重，但却绝对有效，修尔相信除非观测者真能窥探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否则，绝不可能看穿自己的打算。
    因此，在密室里冥想了四天之后，修尔就没有再相信过任何帕瓦帝加的人和神，甚至包括露娜大人在内，他刚刚对女神大人说的那些，双方心里都明白，那只是避免尴尬的说辞而已，实际上离开密室的修尔连女神大人都不敢信任，越是和他关系亲近的人，他越是充满了怀疑，无论是谁都一样。的确存在例外，不过莫瑞娅和萨芙肯定不属于例外的范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俩同样有作为观测者的可能，只是几率低一些而已，但为了保护双方今后的关系，还是把两人都列为怀疑对象比较稳妥。
    真正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莉莎了，莉莎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小时候的小家伙，绝不具备成为观测者的眼界，而如果中途替换的话，她和自己太熟悉了，一旦有其他意志加入进来，即便不是完全替换，修尔自信也一定会及时发现，因此修尔唯一相信的，就只有莉莎了。但问题是莉莎还是太年轻了，很难像自己那样隐藏情绪和想法，把一些秘密告诉她，除了加重她的压力之外，很可能引起真正观测者的怀疑，因此修尔决定，对莉莎也保守秘密，直到必要的时候，才把一部分秘密透露给她。
    所以在修尔自己之外，始终没有人完全了解他在想什么，但正如露娜大人所说的那样，这是行不通的，凡人的力量始终有很大局限性，而且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有限了，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少，而没有神灵的帮助，即便他真的牺牲自己的生命恐怕也无法延续暗月的光辉，因此毋庸置疑，为了达成目的，必须有神灵和其他凡人作为协助者。
    于是，几个选择进入了他的视线。
    如果要从神灵里找出一个绝对信任对象的话，露娜大人绝对排在首位，修尔没有对女神大人说谎，她太温柔了，对凡人也爱的太深，以至于温柔到根本不忍心成为一个观测者，更不忍心坐视修尔为了她而如此绝望，因此修尔很愿意相信女神大人，但这还不够保险，所以修尔这几次频繁的谒见暗月女神，不断的拉近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又不断的通过各种方式试探，最后才决定露娜大人的可信性，愿意把所有秘密都原原本本的与她分享。
    而另一个绝对信任的对象，则是森林之主阿尼卡，虽然露娜大人说过阿尼卡并不可信，但那是针对她的性格而言的，而正是因为在露娜看来不可信的性格，让修尔认为在这件事上，她反而是绝对可信的。因为……没有谁会让一个思维不正常的存在去成为观测者的，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好吧，这是渎神的言论，不允许宣扬的，但不可否认，阿尼卡过于跳脱任性，完美的回避了所有成为观测者的条件，修尔相信，绝不会有谁忍心让她成为观测者的，就像修尔绝不会让莫瑞娅做自己做过的事，去观测凯亚大人的梦境一样，除非对方本来就是想要用最恐怖的方式毁灭世界。
    至于成为协助者的凡人，反而很容易找到，的确，帕瓦帝加除了莉莎之外，每一个凡人都不可信，但帕瓦帝加之外的凡人还有不计其数，比如迪莉娅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身为观测者的可能性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在修尔看来，观测的重点主要还是帕瓦帝加，跑到其他世界里去当观测者，纯粹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因此找迪莉娅协助是个不错的选择，即便真的看错了也没关系，凡人并非神灵，不需要对凡人解释那么多，何况褐星人如此狂热，甚至不需要解释什么，只要一个命令就足够了，而几条简单的命令，还不足以让观测者事先察觉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始终在挑战我耐心的原因吗？”认真的听完了修尔发自内心的每一句话，女神大人沉默了片刻，但之后的表现，却有点脱离修尔的预料，“记住，欺骗神灵可是渎神的重罪。”
    “咳咳，好吧，我承认，不全是。”修尔嘴角一阵抽搐，一脸尴尬的傻笑着，“其实是因为……哈哈哈，就是啊……”
    “这么有趣的事，又难得有这么好的借口，不好好逗一逗，简直对不起自己呀，嘿，生气了，诶嘿，又好了，嘿嘿嘿，真好玩。”露娜大人脸色一板，不再模仿修尔的心态，“没错吧。”
    “嗯。”修尔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又迅速疯狂的摇头，“嗯嗯嗯嗯嗯嗯。”
    “砰”，“嗷”。
    于是，得意忘形的神官大人捂着被砸痛的头，哭丧着脸委屈的看着女神大人，就像遭受了世上最不公平的待遇一样。
    “其实你没做错什么，虽然你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彻底相信我，但我并不会感到不快，因为你是对的，如果真有观测者存在，的确每个人的嫌疑都无法排除，事关重大，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女神大人很认真的说道，“我砸你只是因为我突然想这么做了，觉得这样很有趣，嗯，和我的神官想法是一致的。”
    “等等，露娜大人您等等，我怎么不觉得哪里有趣了。”
    “凡人怎么可能领会神灵的意志。”很好，轻易就让修尔无话可说，不愧是伟大的女神大人，在成功的让自己的神官一脸纠结之后，女神大人清冷的声音都变得愉快起来，“不过，即便再怎么小心，如果观测者是神灵的话……”
    女神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态度显然并不乐观。
    

第四十章 我也很无奈呀
    “我明白，想要躲过观测者的眼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在神国内密谈，我也觉得不够保险。其实您以神灵的身份进入过凯亚大人的梦境，虽然只是一缕意志而已，但已经具备了神灵应该具备的一切，所以您是最有发言权的。但是以您的性格，显然不会随意窥探其他神灵的神国，甚至连尝试一下也不想去做，因此您肯定无法给我确切的答案，呵，所以说您没有做观测者的条件，因为您和您的神职，本能的就排斥一些行为。”
    “是的。”露娜大人也许很不情愿，但还是肯定了修尔的想法，“我没有尝试过，但确实不保险，因为我以神灵的身份进入凯亚的梦境，本身就具备一定优势，从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窥探到神国内部的，不过那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还不能保证不被受观测者发现或者事后发现，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赞美主，您的意志即为真理，其实我也这么认为。”修尔很淡定的笑了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啧啧，神灵又不是凡人，即便是观测者，能随便窥探别的神灵的世界也太过夸张了，如果真的这样，也就不需要再考虑什么躲避他的视线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嘛。所以我认为，观测者不可能每天二十二小时无休止的观测整个世界所有位置，想要窥探神国内部，他至少应该先确定一个重点，再付出足够的代价实现目的。”
    “嗯。”女神大人沉思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应该是这样的，至少我当时的状态是这样没错，呵，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不给他把你确定为重点的理由。”
    “如您所言，我之前的那些行为，有点太过显眼了，只要观测者的目的和大裂隙有一点点关系，就一定会重点注意我的行动。”修尔叹了口气，对自己以前在不知情时的所作所为感到很遗憾，“所以我必须找到最合理的理由分散观测者的视线，而且还能趁机不被他察觉到的潜入您的神国，而这次出访裂隙空间，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理由了。”
    “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一句谎言，呵呵，我最不喜欢说谎了。”修尔讥诮的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自嘲，“出使的确是很有必要的，那些使节的选择也经过深思熟虑，甚至连我本人加入使节团的行列，也是必须的，没有我参与，出访一事很难完满结束。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出访很自然，而且行程很无聊，没有任何观测的价值，我甚至要让他们觉得，我玩的很开心，而且将来还会玩的更开心，这样一来，即便之前还对我的行程抱有一丝怀疑，在看到我们一路玩过来之后，最多也会觉得我只是在公费旅游，为了找个借口带大家一起出去玩而已，但是他不知道，其实……”
    “其实你就是在玩，而且玩的确实很开心。”
    “呵呵，赞美无所不知的主，我的一切心思，在您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修尔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知道已经不用再解释自己的行为了，女神大人已经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想要骗过别人的最好办法，就是首先连自己都骗过，如果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此行就是为了公费旅游，因此尽可能的把重点放在游玩上，顺便努力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比如帮薇建造躯体这种事，那观测者一定也会被迷惑，不会再把观测的终点放在自己身上的。嗯，就是这样，这些事绝不是假公济私，是有着最崇高的目的的。
    “嗯，你果然是连自己都骗过了，确实没有夸张。”女神大人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修尔的本来面目，但看到他一点都不感到羞耻的笑容，想起传遍蔷薇之都的噬金兽的名声，也只能无奈的说道，“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百分之百确保观测者已经被你迷惑了吧，万一他格外执着呢？”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伟大的阿尼卡大人就登场了。”修尔露出诡异的笑容，低声道，“我进入神国拜谒您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去神国拜谒阿尼卡大人，恐怕就很反常了，如果观测者真的那么执着，视线始终跟随着我，在发现我违反常理的进入阿尼卡大人的神国以后，会不会很好奇的向里面窥探呢？”
    女神大人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必须承认，太有可能了，甚至就算是换成她是窥探着，说不定也会上当的。
    “不管他有没有窥探，我就当他的视线已经跟进去了，因此在阿尼卡的神国里，我只是用最隐晦的方式，透露了最少的信息，只是让她知道您和我另有打算，而且也让她明白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想您和阿尼卡大人如果在裂隙深处用意志交流，观测者就算再厉害，想必也窥探不到吧。”修尔一阵低笑，显然对自己近乎恶作剧一样的行为很得意，“花费了很大代价窥探阿尼卡大人的神国之后，发现我只是和阿尼卡大人说了一堆废话，不知道那位观测者，是不是还有心情以及能力，在短时间内再次窥探您的神国呢？呵呵呵，希望他有吧，否则未免太过无趣了。”
    “嗯？希望他有？”女神大人似笑非笑的问道，“现在不担心被他窥探到了？”
    “因为咱们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说呀，除了他的存在这件事之外。”修尔一摊手，颇为无辜的说道，“他只要不是每次都窥探您的神国，只凭这次的话，能知道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就是那种不喜欢把话一次说清楚，总要留一点引人猜测的人呢，啧啧，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呀。”
    “砰。”又一颗小石头砸中了得意忘形的神官，女神大人没好气的说道，“我明白了，那么那些修改后的内容，我就直接投影在你的意识里吧，反正你也能记得住。”
    “赞美主，您的意志即为真理。”

第四十一章 莉莎大人的假期
    “哥哥，哥哥，这边这边。”一身黑色的连衣长裙，一双银色的平底靴，一头金色的长发迎风飘扬，莉莎罕见的脱掉了宽松的暗月圣袍，换上了带有明显褐星风格的便装，转眼间，那个扛起了沉重的责任，背负着整个教会命运的少女，那个年纪轻轻就要学着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在一群群成熟老练的政客之间谈笑风生的大主教莉莎，已经在大家面前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灿烂的笑容里光芒四射的少女莉莎。
    难得的机会，让莉莎暂时忘记了自己肩头的重担，忘记了必将伴随她一生的责任，用最欢快的笑容，迎接这个无忧无虑的假期。不需要考虑什么神殿的利益，不需要顾忌所谓自身的形象，甚至连开支都不需要纠结，咳咳，这一点可以忽略，总之，什么都不需要纠结，什么都不需要担忧，因为哥哥说了，这几天可以好好的放个假，抛开一切顾虑的玩几天，虽然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中，但至少这几天，可以痛快的做一次自己，可以尽情的享受生活的快乐。
    哥哥说的总是对的，少女坚信自己的判断，因此，既然哥哥说可以，那么……嘿嘿，快乐的假期，伟大的莉莎大人来啦！
    一大早，莉莎大人就换上了自认为最漂亮的衣服，甚至找迪莉娅帮自己画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一看，嗯，莉莎大人果然是最可爱的。于是，最可爱的莉莎大人第一时间冲进了哥哥的房间里，心满意足的揪着修尔跑出了神殿内的客房，嘿嘿，既然抛开一切顾虑，那莉莎大人才不管哥哥有没有其他工作呢，就是要你陪我出去玩。哼哼，别以为莉莎大人不知道，你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不然怎么会已经同样换好了便装，笨蛋哥哥，你这几天的命运已经确定了，老老实实的成为莉莎大人的随身物品，陪莉莎大人一起玩吧。
    很好，可怜的神官就这么变成了随身物品，被莉莎大人揪着踉踉跄跄的离开了神殿，莉莎大人的喜悦几乎已经实质化的围绕在四周了，就连旁边跟着的那两个碍眼的笨蛋，都没法影响她的心情。哼，暂时让你们两个家伙继续碍眼一段时间好了，但是别得意的太早了，莉莎大人才不会掉以轻心呢，等着瞧吧，哥哥是属于莉莎大人的，早晚有一天，最凶暴的莉莎大人会把你们都打倒，把哥哥抢回来的。
    “诶？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某只野生动物敏感的打了个冷颤，呆呆的朝四周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装作若无其事的少女身上，“莎莉，不会是你在心里说我坏话吧。”
    “我没那么闲，一定是你太笨，得罪过的人太多了，随时都有人在背后骂你。”莉莎面无表情的说道，“另外，这个游戏我已经玩腻了，下次换一个，我叫莉莎，你这只只有七秒记忆的蠢鹿。”
    “诶嘿嘿。”莫瑞娅今天始终保持着精灵形态，戴着一顶正流行的软帽遮住了尖尖的耳朵，一身翠绿色的运动休闲装，让她身上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不了解内情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满是活力的美丽女孩，居然是跨界而来的异族伪装的，更不会相信，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有可能随时做出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行为。
    “我没有在夸你。”看到莫瑞娅脸上羞涩好像很不好意思的笑容，莉莎感到额角的血管一阵乱跳，忍不住咬着牙说道，“你不需要笑得那么自豪，你的羞耻心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好吗。”
    “嘻嘻，小莉莎还是这么喜欢小鹿呢。”
    放下了巨剑，又被修尔强行换上了漂亮的裙子（？？？），抱着书的萨芙在人群里看上去就像个充满知性美的褐星女孩，虽然依旧习惯于用书本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闪亮的眼睛，从书本上缘偷偷的看着其他人，但至少已经可以勇敢的站在人群里，战战兢兢的迎接路人欣赏的目光了。唔，果然还是有点害怕，还是躲到莫瑞娅背后去好了，总算找回安全感的萨芙躲在好友的背后还不忘探出头来，对莉莎露出腼腆的笑容。
    “书呆子，眼镜女，大笨蛋，谁说我喜欢她了，区区一只野生动物，在莉莎大人眼中只是食材而已，你见过有谁喜欢盘子里的食材吗？唔，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喜欢吃也是喜欢的一种，这么说倒也没错，嘿嘿，今天就吃杂烩鹿肉啦，嗷呜。”
    可惜，食材今天是精灵形态，莉莎大人无法扑上去啃食鹿背，只能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对莫瑞娅做了个威胁的咀嚼动作。
    “来了来了，好东西来了。”修尔的声音，打断了女孩们之间的嬉闹，一回头，就看到修尔捧着一堆东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三个女孩聚集的位置，位于一片低层建筑边缘，这片建筑的造型很别致，外部设施看起来也相当豪华，尤其是四面的外墙上，都安装着数十上百米长宽的巨型显示屏，屏幕里各种各样的画面活灵活现，远远看着就能勾起游人的兴趣。建筑外的广场上人流涌动，出出进进的褐星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女孩们附近，正拍着一条长队，随着时间的推移，队伍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修尔刚才就是挤进了这条队伍里，直到现在才回来。
    “一人一份，谁也不许抢，喂，莉莎你学坏了，那是我的，不许舔。”修尔一手捏着四个像小火炬一样的东西，火炬的‘火焰’是实体的，奶白色的‘火焰’上，覆盖着几缕红色的糖浆，精致的外表看起来让人很有胃口，另一只手则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红白相间的纸盒，还有四杯冒着气泡的冰凉液体。
    “嘻嘻，哥哥这份也是我的啦。”莉莎得意的舔了舔嘴唇，白色的奶油倒是舔下去了，但又粘上了红色的糖浆，不过伟大的莉莎大人才不在乎呢，形象什么的见鬼去吧，少女开心的抹了抹嘴，娇笑着问道，“这些不重要啦，票呢票呢，买到了吗。”
    “当然，我想买的东西，怎么可能买不到。”分掉了战利品，修尔的手终于空出来了，甩甩几张纸片，自豪的说道，“永不沉没的巨轮，唔，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不过一听这个充满危险征兆的名字，就知道应该很有趣。”
    “那还等什么。”少女兴致勃勃的推着修尔，嗯，顺便也推着萨芙，“快入场快入场，我要看，快点快点。”
    “别推别推，奶油要蹭到衣服上了，哎呀。”

第四十二章 褐星假日
    “呜呜呜呜呜。”
    几个小时之后，四人离开了黑漆漆的礼堂，重新出现在开阔的广场上，时间已近正午，烈日高悬于天幕，远方的空气中隐约飘来食物的香气，嘈杂的人声充斥在耳边。广场上更热闹了，人也更多了，听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口中，那些习以为常的以赞美暗月为开头的问候语，作为暗月神殿大主教的莉莎，本应满心欢喜才对，然而此时的少女，脸上却挂满了泪水，哭的泣不成声。不仅是莉莎一个人，从建筑里出来的人中，大多数都是一脸悲伤的神色，尤其是那些女士，痛哭流涕的很不少，有些甚至哭的比莉莎还伤心，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肯定会非常奇怪，难免怀疑这些人经历了各种人间惨剧，谁知道他们只是在房间里做了几个小时，欣赏了一段故事而已。
    “哥哥最讨厌了，呜呜呜，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个，吸吸，说好的很有趣呢，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看了，吸吸，不行，有机会我还要看，呜呜呜，但不能是这么悲剧的故事了，这个故事……哇……”
    也怪难为少女的，哭的这么伤心，居然还能把话说清楚，不愧是无所不能的莉莎大人，可惜的就是脸上的妆都哭花了，不仅鼻子哭的通红，连脸颊都红彤彤的，像熟透的果实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相比之下，另外三个人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是的，不管是修尔，还是萨芙或者莫瑞娅，都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或许萨芙脸上还有一点惋惜和遗憾的表情，而修尔和莫瑞娅干脆就是无动于衷了，甚至还感到有点无聊。这样淡漠的反应，在哭成一片的人群里未免显得有点另类，让不少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也不知道是在奇怪他们特殊的表现，还是单纯的在欣赏美女。
    这个眼镜女还是有点眼光的嘛。萨芙脸上的惋惜，让莉莎找到了共同语言，忍不住提升了对她的好感，不过……
    “太可惜了。”萨芙一脸惋惜的摇着头，“气氛酝酿的很不错，演出者的演绎也很精彩，可以看得出经验丰富，就是故事稍稍有点薄弱了，而且最后那几段台词写的有问题，太注重煽情了，发力过重，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如果是我写的话，我会……”
    哈？你遗憾的重点是这个？就你是书写者是吧，就你会写字是吧，嘁。很好，刚刚提升的好感又降回去了，哼，你们都是笨蛋，根本不懂欣赏。
    当然莉莎也只是想想而已，其实她一点都不奇怪于三人的表现，要是他们也哭的泪流满面才不正常呢，因为莉莎很清楚，这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成为佣兵，频繁出入投影世界，终日于危险和死亡共舞，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可能很浪漫很美好，但如果亲身经历过就会知道，美好浪漫？不存在的。
    的确，四人在几个小时里，欣赏了一出凄美的爱情悲剧，很新鲜很有趣，但是感动？很遗憾，身为佣兵和逐影者，类似的场面经历过太多了，生离死别早已看淡。虽说修尔最出名的一个特点，就是带队逐影时核心队员的死亡率为零，但这仅限于逐影，也仅限于他亲自带队，实际上三人结伴冒险时，没少经历过战斗减员，而这时队伍里的每一个死亡数字，背后都可能隐含着一幕类似的悲剧，如果不让自己变得冷漠，那恐怕早就哭的脱水了，这种程度的悲剧，还不足以触动三人的内心。
    “那个……选名字最长的那个不是你说的……”演出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但一个泪流满面的妹妹，对修尔来说可是世界末日般的打击，修尔手足无措的在少女身边转悠着，想要解释什么，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没错，就是我的错，这个混蛋哥哥，怎么能带莉莎看这么悲剧的故事呢，简直太不负责任了。莉莎别哭，等会去以后咱们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嗯，然后等他选了其他故事，用不听莉莎的话做理由再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为惹哭莉莎付出代价。”
    “噗嗤，哥哥真讨厌。”毫无廉耻的表现，让少女没忍住笑出了声，莉莎狠狠白了修尔一眼，带笑的脸上犹自挂着晶莹的泪珠，“原来迪莉娅以前说的电影是这样的，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诶？本来就是真的吧。”对莫瑞娅来说，剧情颇为无聊，即便不成为佣兵，林精们漫长的生命里依然会经历无数生离死别，这种程度简直太平常了，甚至都不值得单独挑出来演绎，要不是模式很新颖，她都快睡着了，不过现在，她终于找到了排解无聊的娱乐活动，呆呆的说道，“我一直以为那是真人演绎的，原来是假的吗？”
    “笨蛋鹿，不要曲解我的话。”莉莎忍不住张牙舞爪的对莫瑞娅威胁了一番，倒是把悲伤忘的干干净净，等到和野生动物纠缠过后，泪水已经酝酿不出来了，再次向莫瑞娅挥挥拳头，干脆把刚才的情绪彻底扔到一旁，“这几天咱们看的叫电视的东西，也是类似的技术吧。”
    “嗯。”修尔明白莉莎在想什么，“只要有辅助设备，即便处于星球的另外一端，也能同时看到同样的内容。”
    “世界要改变了。”莉莎愣了愣，幽幽的叹了口气，“教会的传教方式也会迎来巨大变革的，比如说，那些名叫广告的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对咱们的教会来说不是。”
    “呵，变化是肯定存在的，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修尔摇了摇头道，“高层一点都不傻，知道太多接触这些只会动摇帕瓦帝加的根本，所以会自行控制的，但对于教会来说，逐渐改变是不可避免的，所以……”
    “你们两个……”弱弱的抗议声来自躲在莫瑞娅背后的萨芙，“说好的什么都不想，好好的玩几天呢？”
    “唔，对呀。”莉莎眼睛一亮，把今后的烦心事抛开，一把抓住修尔的衣角，“哥哥你让我看了这么难过的故事，为了惩罚你，嘿嘿，我饿了，我要吃大餐！”
    

第四十三章 另类的信仰战争
    “嘟~~”，随着一声拖长尖锐哨声，潮水般的欢呼声响彻天际，喇叭声，腰鼓声，各种各样古怪的乐器争相上场，奏响一首杂乱无章却激动人心的交响曲。彩绸在空中挥舞，两种不同图案的旗帜被举在对立的两方手中，此时的褐星人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所有人都兴奋的挥舞着双臂，发出原始的嘶吼。汗水在风中飘扬，狂热的气氛迅速弥漫，很快，会场上的声潮就掀起了更大的波浪。
    这里是新褐星原点城的月之光大体育场，是褐星人举办大型体育活动时的首选场地，原点城几乎所有的体育赛事都在这里举办，可以说，月之光这个名字，以及伫立在会场一端的那尊手握权杖悲悯的俯视下方的暗月女神像，已经成为原点城所有热爱运动的人眼中的最神圣之物，每当举办赛事的时候，月之光体育场所收获的信仰，甚至超越了记录了褐星人苦难历史的流亡博物馆，成为仅次于褐星神殿的场所。
    今天下午也不例外。
    一座近千米长数百米宽的椭圆形封闭建筑，一层层阶梯向上排列的座位上坐满了褐星人，可以容纳两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此时正值文明复兴的过渡期，平时的娱乐活动难免比较少，因此体育赛事就成了绝大多数人宣泄压力和激情的最好机会，每次体育赛事，总会出现类似的盛况。
    建筑的正中，是一个百多米长近百米宽的立方体空间，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十多米长的正方形空心边框，其实面积不小，但和整个场地比起来，边框覆盖的面积就小的可怜了。场地的边缘和内部，还用光束画出不同的分割线，让空间看起来相当规整。
    整个立方体空间内部，应该是褐星科技制造的无重力区域，场地外区域的重力逐渐加大，形成一个缓冲地带，地面还铺着厚厚的气垫，尽可能的保护场内的参赛者。
    此时在立方体内，两方各二十五人正脚踩着喷气靴，借助气体的推动力在这片无重力空间内飞快的移动，用头和脚争抢着一枚三色相间的彩色皮球，这些人的动作都相当专业，灵活的在立体运动场内高速穿插，不断做出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圆滚滚的皮球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原本应该变得很难控制才对，但在他们精湛技巧的控制下，皮球却像是听话的宠物一般，乖乖的按照他们的意图移动。
    体育场内，巨大的立方体空间，已经成为了他们任意驰骋的舞台，每一次触球，那沉闷的重击声都体现着力量的魅力，每一次参赛者的身体接触，都能引动观众席上的疯狂呐喊，每一个精彩的动作和巧妙的战术，都能唤回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此时此刻，场上的五十人，已经成为了整座体育场的焦点，被无数道目光追逐。
    刚刚响起的哨声，正是一位身穿红黑相间短装的年轻人一路长途奔袭，控制着皮球绕过十多个对手的阻挠，准确的把皮球送入场地边缘的边框里，速度快的令人叹为观止，动作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些对手们甚至来不及转身，就已经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的目送着皮球毫无阻碍的冲入边框之中，而随之响起的尖锐哨声，在他们耳朵里如同轰鸣的丧钟般令人绝望。
    皮球入框，红衣的参赛者欣喜若狂，疯狂的涌向一击建功的勇士，而勇士的脚步未停，满脸狂喜与骄傲的控制着喷气鞋朝着场外飞奔，一路冲出边界，冲过重力缓冲区，一直冲到暗月神像的脚下，不断亲吻神像的脚尖，抬起头时，已经满脸激动的泪水，而他的对手们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能一脸沮丧与不忿的回到自己一方的半场，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看台上那些和他们穿着同样银白色短装的观众们。
    “嘟，嘟，嘟。”又是三声拖长的哨声，把体育馆内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峰，体育馆的穹顶上，突然彩光四散，无数烟花炸开的影像显现在穹顶内的虚拟天幕上，流光四逸，尽是喜庆的色彩。
    “哈，哥哥，真厉害，真是太厉害了。”会场的一角，莉莎此时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长裙被撕去了一段，变成了及膝的短裙，露出两条白皙结实的小腿，上身的衣袖也挽了起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之前纵情的呐喊和手臂的挥舞，让她额头上挂满了汗水，但汗水浇不灭她心里兴奋的火，少女依然用力挥舞着拳头，用清脆的声音反反复复的念叨着，“没错，干掉他们，干掉这些银色的家伙，哈哈哈哈，看到了吧，在主的光辉下，你们都是一群弱小的可怜虫，赞美主，莉莎大人简直太高兴了，哈哈哈哈，主会祝福你们的，莉莎大人也会祝福你们的。”
    “好了好了，这位伟大的莉莎大人，你要是再不冷静下来，就要暴露身份了。”修尔顺手拍拍少女的头，脸上的笑容同样灿烂，毫无疑问，今晚的比赛，是暗月女神的虔信徒一方大获全胜，至于那些也信仰了银月的家伙们，哼哼，就慢慢垂头丧气的品味失败的滋味好了，现在你们总该知道，你们欠缺的可不止是智力了吧。
    “嘿嘿，哥哥说的比我还过分。”莉莎靠在莫瑞娅身边，戳了戳莫瑞娅的腰，“什么时候让阿尼卡大人的信徒也组织一只球队，过来赛一场呀。”
    “诶？你确定吗？”其实这正是修尔将来的设想之一，但莫瑞娅却呆呆的说道，“你是打算找二十多个半神和传奇强者组成联队代表露娜大人参赛吗？”
    那就不是球赛而是战争了，一场球赛下来，估计半颗星球都会毁灭一次，不过莉莎却完全不能反驳，谁让阿尼卡大人的信徒都是走的精英个体路线呢，还是等那些只留下基因库的文明发展起来再说吧。
    “哥哥哥哥。”不过，莉莎转眼就把这点小小的失望放在一旁了，拉着修尔的衣袖，充满期待的说道，“看了电影，吃了褐星大餐，还赶上了这场球赛，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明天咱们玩什么？”
    “明天啊。”修尔想了想，“明天咱们先去流亡博物馆，看看褐星的历史，然后去逛逛他们这边的大型市场，据说有很多不错的商品，主要是……有人报销嘛。至于去东大陆的自然公园喂巨兽，那个比较费时间，还是留到后天吧。”
    “很遗憾，长官。”正说着，修尔手腕上突然射出一束光，薇的新形象出现在光屏上，“刚才接到褐星舰队的通知，褐星第二分支舰队已经提前三天整备完毕，您明天该开始工作了。”
    “啧啧，薇，你知道吗，打断别人的美梦，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请问长官，这是您的自我反省吗？”
    “啧，也对。”修尔摇摇头，刚想安慰安慰失望的莉莎，却发现她一点都没有沮丧，反而表现的跃跃欲试。
    “哥哥在惊讶什么。”莉莎不满的抗议道，“我又不是只顾眼前的笨蛋。今天玩了一整天，我已经很开心了，提前开始工作更好，早一天解决问题，就能摆脱心理压力，到时候可以更轻松的玩个痛快，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还是难不倒我的。”

第四十四章 试探
    比巨型城市还要庞大的移民飞船被涂成了黑色，飞船经过简单的改造，挂载的部件减少了不少，载人空间大幅缩水，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重量却一点都没有减轻，反而还增加了一些，因为飞船内部空间大部分已经改为了货仓，里面堆放着大量大型设备和自律机械，把移民飞船塞得满满当当的。
    二十艘移民飞船，此时已经全部升入机库行星的星球轨道，正排成环状绕着星球轨道同步转动，飞船内，和外壳同样一片漆黑，只有飞船顶端的红色提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彰显着自己和小行星的区别。
    看似处于静默状态，但如果观察飞船内部的电子系统就能发现，中央电脑的设备正在高速运转，一条条信息以绿色的形式在显示屏上飞速刷新，很显然，这些飞船并没有闲置，而是正紧张的做着出行的准备。
    按照褐星的习惯，每艘飞船必须有一名舰长，拥有飞船的最高权限，一旦飞船外出执行任务，舰长就不能长期离开飞船，除非所有成员全部撤离，而且陷入毫无希望的绝境，否则舰长必须与飞船共存亡。不过此时此刻，舰长们或者说舰队的所有成员们，都没有留在自己的飞船上，二十艘飞船，两千名工作人员都聚集在寒鸦号的舰桥上。大家的态度都很随意，松松散散的坐着，一点没有执行任务的紧张感，毕竟这些人已经都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执行的并非危险任务，虽然很重要，但没有生命危险，因此自然也就不会过于紧张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很轻松，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脸色凝重，任务下达的语焉不详，只知道是安全任务，但从下达者的态度来看，任务一定想到重要，重要到甚至需要改造移民飞船来运送设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是的，难以置信，对于流亡了上千年的褐星人来说，移民飞船已经属于他们的一种信仰了，刚刚重建文明的时候本想拆除换取金属资源，但经过长期激烈的讨论之后，还是搁置了这一提案。他们看来，移民飞船必须被原样保留，甚至连改造都不允许，而且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所有更新换代的技术，也必须应用到移民飞船上替换原有设备，因为在他们心里，只要移民飞船还在，就意味着他们有勇气面对任何困难，即便直面世界末日，直面种族灭亡，而如果飞船不在了，每个人都会陷入极度不安之中，根本无法缓解。
    这些情况修尔很清楚，实际上不这样才不正常呢，但在对迪莉娅传达指示的时候，修尔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改变了之前的想法，下达了改造飞船的指令，而舰长以及筛选出的工作人员们，虽然表现出相当纠结的态度，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把飞船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然而心理斗争中的舰长们并不知道，飞船改造并非必须的，实际上在修尔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改造飞船，但迪莉娅之前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就像前几天昨天抵达时和女神大人说的那样，按他的判断，观察者是褐星人的可能性极低，而他想要实现自己的计划，也必须有凡人势力的支持，因此愿意为他赴死的褐星人，自然成了最佳的选择。但是虽然迪莉娅这样说了，修尔可不敢直接相信，倒不是不相信迪莉娅，成为了暗月教会的区主教，拥有足够虔诚的信仰，迪莉娅的忠诚已经不需要怀疑了。问题褐星人的态度只是迪莉娅自己的判断而已，她到底还太年轻，判断也有出错的可能，为了避免因为迪莉娅的误判导致计划全盘失败，修尔必须进行一次忠诚的测试，以此来确定褐星部队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于是，改造飞船的命令就这样出台了，并非必要，却又很有必要，修尔虽然表面上对此漠不关心，甚至还有心思赔莉莎在原点城里四处游玩，然而他心里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直到薇的消息传来，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薇是另一个可以绝对相信的人，修尔是这样认为的，她本身只是个人工智能，所有程序都是可以查阅的，修尔已经借着帮助薇重塑躯体的理由，通过罗兰德确认过了，程序里没有观察者的设置，因此薇在拥有了躯体之后，几乎了解了修尔所有的秘密，很多不方便修尔自己出面下达的指示，都由薇出面完成，就比如这次很不人性的改造命令，而且薇以高于褐星科技的技术，隐藏在幕后全程观察了褐星飞船的改造过程，传回的信息很乐观，对他的改造要求，褐星人没有打任何折扣。
    褐星舰长和船员们当然不知道这些内幕，改造已经完成，纠结和不舍的情绪也已经过去了，这些经历过末日的勇敢者们很少为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困扰，他们的眼光只看向未来。因此，他们此时就坐在寒鸦号的舰桥上，三五成群的讨论着这次神秘而又重要的任务，同时等待着关键人物的出场。
    “大叔，都已经准备好了。”一群关键人物正在舰长室里，迪莉娅朝外面看了看，确定人已经到齐了，这才小声说道，“所有的人都是经过我亲自筛选的，他们对女神大人的信仰绝对虔诚，对大叔你也足够忠诚，为了完成女神大人或者大叔你的命令，他们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即便这个命令会葬送褐星文明的未来？”
    迪莉娅沉默了，并没有回答修尔的问题。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好了。”修尔却露出了笑容，“那么换一个问题，即便这个命令会严重影响褐星文明的利益？”
    “嗯，既便如此。”这次迪莉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们愿意为女神大人和大叔你付出一切，而我们的未来，也早就和女神大人联系在了一起，女神大人也不会眼看着我们的文明没有未来的。因此葬送褐星文明的未来，就意味着违背女神大人的意志，这种事我们不敢去做，但如果只是影响我们的利益，而因此能换来女神大人更美好的未来，那我们绝不会犹豫。”
    “呵，很狡猾的回答，小家伙也成熟了。”修尔拍了拍迪莉娅的头，“你们的态度我已经很清楚了，放心吧，我不会用实际行动来试探你们是不是真的愿意这么做，我可没有兴趣考验人性，那种东西是容不得考验的。”
    “嘻，大叔我知道，否则改造飞船的命令，就不会是简单的外壳涂装和组建更替了，这些都是可逆的，嘿嘿。”
    “嘁。”修尔撇撇嘴，“走吧，出去见见他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第四十五章 教会仪式
    “赞美无光之月，愿女神慈爱的目光，永远驻留于新褐星的上空，永远守护着褐星文明的未来。”
    人未到，声音先到，舰长室的门一打开，修尔的声音就已经先一步传了出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一蓬若有若无的圣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柔的缓解了每个人身体的疲惫。听到声音，感受着降临的圣光，数千散坐的褐星人迅速起身，看向舰长室的方向，一身黑色圣袍的修尔的莉莎正手牵着手，从舰长室内慢慢踱出，神态言辞极尽虔诚，不愧是掌控一方教会的领袖。
    区主教迪莉娅面带微笑紧随其后，从她身上很难再看出浮空城上初见时那个调皮狡黠的小女孩的影子，当初从虚拟的世界里醒来的时候，虽然小家伙已经回到了自己年长几岁的身体里，但神情动作难免还会和过去的影子重合，但经历了两年多的锻炼之后，她已经迅速成长起来，完全可以独自支撑起一片天空了。
    “赞美主，歌颂主。”这可是来自大主教和首席神官的亲自赐福，而且还引动了圣光降临，即便本身不是信徒的人也不敢怠慢，何况在场的都是暗月女神最忠诚的信仰者呢，所有人都挺起腰站的笔直，但头是低垂着的，代表着对女神的敬畏，“主的光辉，永远荣耀我等。”
    看了看垂手侍立的褐星信徒，修尔和莉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微微点头，在他们的感知中，可以感受到最纯粹的信仰之力正从这些褐星人身上散发出来，融入到信仰通道中，流向女神大人的神国，这是虔信徒才有的特征，不像那些泛信徒的信仰，还要有一个分散和损耗的过程，迪莉娅果然没说错，这些人绝对是最虔诚的信徒。
    “愿主祝福你们。”走在前面的莉莎举起权杖，朝人群的方向点了三下，权杖可不是普通手杖，不是谁都有资格拿的，何况这还是暗月女神的圣物，暗月权杖代表着女神大人对侍奉者的恩赐与回馈，也代表着暗月女神对持有者的认可，授与持有者代替自己在凡世行使权力的权柄，因此权杖轻点，就象征着女神大人亲自赐福，“暗月之爱，必将常伴汝等左右。”
    “感谢主，赞美主。”绝大部分褐星人并不懂这些动作的象征意义，但既然是神灵亲自授予的权柄，自然有着世界规则的加持，即便是在裂隙空间这种无规则地带也不会改变，因此，他们不了解其中意义，并不影响他们从莉莎的动作中感受到神灵的威严与庄重，那是直达心灵的威仪，让人甚至连冒犯的心思都无法产生。
    “哥哥。”做完这一切，莉莎回头对修尔露出笑容，点点头道，“接下来由你来吧，你的意志就代表我的意志，你的言辞就代表我的言辞，你所指的方向，就是暗月教会前进的方向。”
    “不胜荣幸，必将竭尽所能，完成大主教的托付，以吾之全力，荣耀主之圣名，荣耀无光之月。”都是套话了，兄妹俩已经说过无数遍，就算睡着了说梦话，也能说得一字不差，但这些又不能不说，而且决不能乱来，否则，这种涉及主导权的问题，不管是行为和语言，一旦出一点小错，就可能向信徒以及向外界传递一些错误信号，最后说不定会酝酿出很严重的后果。因此越是像他们这样身居高位，在正式场合越需要谨言慎行，容不得一点差错。
    对于修尔来说，处理这些小事已经是本能了，再简单不过，此时他已经可以很自然的站到莉莎让出来的位置上，在下方的褐星人脸上扫视一圈，抬起手在胸前画圆，提高音量说道，“主说，吾愿以吾之神躯，为凡世遮挡一切灾难，凡我之信仰者，亦须谨守无言之爱，以己之力，守护凡世安宁。”
    “赞美仁慈之主，赞美无言之爱。”舰桥上，虔诚的气氛在褐星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让褐星人们从心底就认同了这一理念，“吾等必将遵循主之教导，谨守无言之爱，不顾惜自身荣辱得失。”
    “圣哉，圣哉，主之言即为真理，主之意愿，即为吾等信徒之意愿。”修尔沉默片刻，有意放慢了语速，让声音听起来更加郑重，“奉主之名，向汝等传达主之神谕，有重任托付于汝等。”
    “蒙主感召，我等必将竭尽全力。”
    “很好。”再次环视褐星人群，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修尔满意的点点头，嗯，信仰共鸣的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了，“呵呵，仪式到此结束，都坐吧都坐吧，大家不用这么严肃。这次任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共处的机会还有很多，如果每次都这么正式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累死了，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考虑，还是随意一点好了，来来来，都坐下。
    褐星人们此时才从刚刚那种奇特的精神共鸣中醒过来，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平常的精神状态，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那种全心投入信仰的状态，早已深深刻进了他们的心灵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们的想法和判断，而每个人都会把这种想法当成他们自己真正的想法，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其实已经成为了他们真心地想法，很难再发生改变了。这就是教会和信仰真正的力量，每个教会都是如此，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这次暗中召集大家，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并非女神大人直接传达的神谕，但得到了女神大人的认可和授权，也算是神谕的一种吧。”修尔怎么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反正在飞船上，也不用担心突然掉下来一颗陨石，当然可以尽情的胡说了。唔，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总觉得有点危险，还是收敛一点好了，修尔干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在这之前……薇。”
    “是，长官。”咔哒一声，皮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新生的薇上前几步，英姿飒爽的站在修尔背后，“各位舰长级参与者，请检索个人终端，资料已经发送到各位的终端内。”
    

第四十六章 开始行动吧
    “这次任务的目的，就是为最终仪式打好前哨战。”修尔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脸色平静无波，薇笔直的侍立在他的背后，替他做出任务说明，吐字清晰声音干脆，干练的无可挑剔，称得上副官的楷模，“最终仪式这个名词各位都没有听过，这是三天前刚刚确定的称呼，但整个裂隙空间都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而诸神为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正在筹备一个大动作这件事，各位肯定都听说过，只是无法确认真伪。现在指挥部可以明确告知各位，这是真的。”
    窃窃私语，这些褐星人毕竟不是职业军人，不可能像军人那样令行禁止，这条重磅信息一出，难免会惊讶的议论纷纷。正如薇所说，就算是身处裂隙空间的褐星人，除了极少数高层之外，其他人最多也是就知道虽然已经在裂隙内安定下来，开始尝试重建文明，但隐患并未排除，灭顶之灾依然有可能降临，而且这次无处可逃。
    但他们始终不知道，预警的钟声已经敲响，原本在他们看来还很遥远，需要几代人才会迎来的末日，在不久之后就会降临，这种事对他们刚刚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刚刚做好迎接新生活准备的褐星民众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也太过刺激了，恐怕即便以褐星人的承受力，也会引起大面积的恐慌和绝望，经过几次讨论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只在小范围内传播，绝不让其他人知晓。
    因此，当薇如此直白的说出实情之后，这些褐星人只是窃窃私语而没有陷入疯狂，已经很令人意外了，而且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他们很快就从慌乱中恢复了镇定，稍显嘈杂的议论声也迅速停止，所有人恢复安静，注视着薇等待她的下文，毕竟谁也不是聋子，都听到了薇刚才说过的，诸神正在筹备一个大动作，这就说明世界还有获救的机会，要绝望也等到尝试之后再说吧。
    “很好，自控能力合格，恢复的比我预计时间快了七十四秒。”薇刚才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很体贴的给了褐星人反应时间，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才冷冰冰的说道，“理解力也合格，能抓住什么才是重点，是的，现在根本不需要绝望，因为神灵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身为军……你们只要按照命令去执行就够了，只要所有人都能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务，神灵到时候自然会向你们展现神迹。”
    “请问……”一位褐星舰长举起手，在薇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并没有退让，“您刚才提到的最终仪式，就是神灵们找到的解决办法吗？”
    “是的，一场覆盖所有已知世界的大型仪式。”薇皱了皱眉，显然对被人打断很不满，但考虑到对方并不是军人，这里也不是军队，还是忍住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名为情绪的感觉，“另外，最后我会统一给你们留出提问时间，我希望打断我发言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提问的舰长脸色一僵，但看了看修尔，还是勉强点点头重新坐下，算是同意了薇的要求。
    “仪式以星球为主体，要对星球进行整体化的地表改造，按照原计划，由于主要应用的是魔导技术，因此会由帕瓦帝加的专业人士进行。但行星对个体专家来说太过庞大，仅靠专家组进行改造，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时间上来得及，但时间拖得越久，世界受到的损伤越严重，这就需要尽可能的缩短准备时间。因此，修尔长官向众神殿建议，借出访的机会，由其带领各位执行前哨任务。”
    “所谓前哨任务，就是在专家组入驻之前，先一步进行基本改造，在地表描绘出法阵的结构，这样专家组只需要为法阵充能，这样可以大幅压缩筹备时间了。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在目标星球上按照要求绘制出完整的法阵。”
    “目标星球已经发送到各位的个人终端里，覆盖裂隙空间及其他六个世界，涉及星球六百四十九颗，你们可以现在查看一下。”
    “但是……”有人下意识的想要提问，但想到薇的要求，还是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的，需要前往其他世界。”世界之间因为规则的差异，凡人很难跨世界存在，除非强悍到金属生命体或者梭族人那种等级，可以小幅调整躯体周围的规则，以此硬抗规则的排斥，这也是他们能在裂隙空间里维持自身存在的原因，如果做不到，那必定会被不同的规则毁灭，没有幸免的可能。但修尔显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因此薇平静的说道，“你们无需顾虑，跨界行为已经得到了神灵的认可，神灵会保护你们不受规则的影响。”
    明白了，至少舰长们明白了，修尔他们第一次出现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不过他们不明白的是，这种保护施加在一个人身上，对神灵来说不会费多大力气，但如果施加在这么庞大的一只舰队身上，那消耗的神圣之力极为庞大，就算是诸神也有所顾虑，诸神间为此反复讨论过，最后还是修尔指出，如果拖的时间过长会导致帕瓦帝加世界不堪重负，最后必须彻底放弃帕瓦帝加世界，这才让众神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意了这种大规模的行动。
    “另一份资料，则是改造的具体内容，也就是法阵的图纸，只发送到了舰长级别人员的终端里。这份绘制工程的要求很高，精确度要控制在三……控制在分米级以上，偏差度不能超过零点二。”薇顿了顿，给舰长们留下了检索时间，这才补充道，“每一份图纸都要严格按照规定绘制，绝不能有任何改变，注意，连先后顺序都不能改变，因为哪怕只是顺序错误，都会直接影响到仪式，甚至从根本上逆转仪式的结果或者直接导致仪式失败炸毁整个多元世界也有可能。”
    “这个任务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命运，虽然明知可能性不高，但为了保持最高程度的谨慎，避免有反世界的个体从中破坏，所以才选中了各位绝对忠诚的信徒，请各位记住，你们的工程质量，不仅关系道暗月的荣辱，也关系到所有生灵的命运，这不是危言耸听，所以你们一定要以最谨慎地态度去对待。”
    “现在各位可以自由提问，我会一一做出解答，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开始行动吧。”

第四十七章 重塑星系
    一团灼热的火球，虚空中熊熊燃烧，五艘漆黑的褐星战舰绕着火球慢慢旋转，足以融化一切金属的高温，却无法损伤战舰分毫。虽然战舰舰体庞大，但和火球的体积相比，却犹如沙漠中的砂砾一样渺小，正常情况下甚至很难辨别，能注意到战舰的存在，只是在火球明亮的背景下，黑色的舰体格外显眼而已。
    这些褐星飞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漂浮旋转着，就像以前在逃亡途中，围绕着恒星边休整边补充能量一样，然而在这片只有一颗恒星的虚空深处，这些飞船的存在本身，就显得相当突兀。
    实际上就连恒星的存在本身都非常突兀，因为它的轨道上没有天体存在，不管大小，一颗都没有，只有这三艘褐星飞船，就像这颗褐星甚至这片开阔的虚空，都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褐星飞船人工制造的一样。
    这当然只是错觉而已，如果科技水平达到可以测量恒星寿命的种族在观测时就能发现，恒星虽然还算年轻，但寿命已经超过十亿年，不可能是近期人工创造出来的，至于它会出现轨道上没有任何天体存在这种违背常理现象的原因……天知道它原本的行星遭遇了什么。
    恒星光芒耀眼，背向着星球，甚至无法看到远方闪烁的星空，在恒星光芒的映衬下，深邃的虚空愈加黑暗，暗到入目只有纯粹的漆黑，如同这片黑暗亘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改变。然而没过多久，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突然发生了变化，暗流在黑暗中涌动，变化在视线之外酝酿，下一刻，黑暗突然被打破，一颗红色的行星突破黑暗，出现在恒星的光照范围内，原本就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行星，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亮，亮的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即便陪衬在恒星身边相形见绌，远远无法和恒星相比，但至少也不容忽视。
    五艘飞船同时有了动作，它们早已摆好了方向，此时几乎同时启动，朝着远道而来的行星迎了上去，虽然体积相差很大，看起来就像是站在车轮前挥舞着镰刀的螳螂，但五艘飞船的冲锋却没有丝毫犹豫，一点也不考虑双方体积的差异。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终于可以看清飞来的行星的样子了，实际上它并非自己飞过来的，在它前方，十艘同样的褐星飞船尾部拖着长长的牵引光束，正拖着行星一路狂奔，行星表面遍布着已经凝固的熔岩，从熔岩石的缝隙间，不断有沸腾的岩浆涌出，为星球表面再增添一分红色。
    由于惯性的原因，星球后方拖出一条由散落的熔岩形成的长长轨迹，犹如夜空中拖着美丽慧尾的神秘彗星，而慧尾之中，另外六艘褐星飞船若即若离的跟随者行星，就像是在为行星压阵一样。
    “zz-01号行星即将进入轨道，各飞船就位，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拖在后面的六艘飞船里，唯一没有经过改造的寒鸦号在里面显得格外明显，一身贴身军服的薇，就站在寒鸦号的舰桥上，躯体如标枪般站的笔直，一副最标准的军人风范。只有她是站在指挥位上的，其他原本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选，包括修尔和迪莉娅在内，此时都坐在一旁的整备区里，远远看着薇挥洒自如的发布命令，没有人上去影响她，因此此时此刻，那就是她的舞台。
    “牵引组调整牵引角度，三号和七号四度方向偏转八点五，九号零点八五方向偏转二，十二号，动力输出降低一级。”
    薇冷冰冰的声音里，隐隐的能听出来一点激动地感情，是啊，当年身为前哨基地主脑，终年奋战在和虫群战斗的第一线，曾经操控过多少次惨烈的战役。在回到帕瓦帝加之后，薇隐去了锋芒，只能在小小的学校里消磨自己的硬件设备，虽然她绝对服从命令，对自己的职责并无任何怨言，但当战斗的号角重新吹响，她再一次握住指挥权时，已经拥有生物感情的她，激动也是在所难免的。虽然只是次级指挥权，但这可是重组星系的战役，即便在虫群世界的人族联盟里，重组星系都可以划归到大型战役里，她虽然模拟过，但从来没有机会付诸行动，现在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薇甚至感到自己的数据流和能量液都在沸腾。
    是的，重组星系，摧毁原星系的所有行星，随后从其他星系引入被选中的星球，以此达到某些特定目的，比如资源类型整合，生物栖息地调整之类，这就是所谓的重组星系。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扭曲虚空共同体里，除了神灵亲自出手之外，也就只有最强大的那三个种族才能做到，当初褐星文明的港口行星进入轨道时，就是依靠梭族人的帮助才完成的，如果只靠褐星文明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因为他们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到那种高度，计算能力无法达到要求，类似的行为必然会失败。
    表面上看，只是移动星球而已，梭族人凭肉体力量就能做到，根本用不到太高等的科技，褐星人只靠十艘移民飞船合力，就能拖着一颗行星到处乱跑，再简单不过了，但动起来容易，想让它停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每颗星球都是极为沉重的，哪怕只是露娜大人的本体那种卫星等级的星球，体重都大的难以想象（？？？），何况大得多的行星呢，让一颗运动中的行星停下来，星球的庞大惯性，足以把行星自身撕成碎片，除非任由星球在虚空里漂流成千上万年，用时间耗尽星球的惯性，或者……就像褐星人在薇的指挥下，现在做的那样。
    “牵引组，动力输出以零点一为单位，匀速下调三级，减速组调整至指定位置，很好，柔性护盾张开，柔性等级二百三十七，调整组开始释放牵引光束，牵引点任选，逆向动力预热。牵引组动力输出继续下调三，准备切入恒星轨道，二号三十六度方向偏转四，减速组同向航行，做好抗冲击准备，现在……我们进去。”

第四十八章 薇！
    如果恒星有眼睛，那他一定可以看到一幕很神奇的场景，一颗行星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因为空间实在太过遥远，显得并不是很快，但实际上已经达到惊人的高速，配合行星自身的体积，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恐慌畏惧，还好不是直着朝恒星冲过去，否则说不定连恒星都会被吓跑呢。
    按照当前的状态，行星应该在距离恒星很远的位置擦肩而过，恒星的引力也许会对行星的飞行速度和角度都造成一定影响，但它的轨道却无法捕获行星，行星只会在牵动恒星激起一次剧烈的恒星爆发之后扬长而去。
    但很神奇的事发生了，飞行中的行星明明没受到任何引力影响，角度却开始自行偏转，虽然偏转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甚至用肉眼都很难观测到，但偏转的过程却始终持续着，渐渐改变了行星前进的路径。不仅如此，行星的速度也在以及其缓慢的速度降低，效果就像是虚空内部的密度突然增大了一些一样，这种程度的减速，并不会对行星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却在持之以恒的消磨着行星飞驰的速度，以及自身具备的庞大惯性。
    但既便如此，最多也就是让双方擦肩而过的时间延长一瞬，让行星的速度更慢一点而已，根本不可能让行星进入恒星轨道，这已经是褐星人能做到的极限了，但是，还有薇在。
    “所有飞船，开放次级操控权限。”
    在最关键的时刻，薇的命令声同时在二十一艘褐星飞船的舰桥上响起，按照之前议定的程序，所有舰长同时放开了飞船的操控权限。对于舰长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命令，经历过多年的流亡，飞船早就已经被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上面的每一个自律机械，甚至是飞船生态区的一草一木，他们多来年都倾注了很深的感情，根本不放心把它们交给其他人控制。实际上就算是修尔，也都是通过舰长们间接指挥，从未要求过他们开放操控权限。
    但是这一次，舰长们就算心里纠结也只能服从命令了，凭他们自己的确无法完成任务，只能把指挥权暂时让渡给薇，而薇……可以做到。
    于是，所有褐星先遣队的成员们，都看到了相同的一幕，薇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二十一个不同的舰桥上，随即，飞船上的所有电脑系统开启，设备的硬件开始高速运转，显示屏上，一条条指令之间夹杂着大量数据不断刷新，所有的文字和图表在屏幕上飞快的闪烁，屏幕上只看的到一道道由跳动的文字连成一串组成的光，不止是看不清文字，甚至连它们原本是文字这件事，都已经无法分辨了。
    自动动起来的不止是飞船上的电脑，也包括了飞船本身，熟悉飞船状态的舰长们惊讶的发现，在薇接手了控制权之后，虽然飞船的性能没有任何改变，但无论是灵活性还是控制力，都有了飞跃性的提升。飞船明明还是那艘飞船，舰长却快要不敢相认了，可以说薇只凭单纯的操控，就让褐星设备所能达到的效果，提升了一次科技革命的水平，达到褐星文明只能仰望的高度。
    惊讶归惊讶，‘战斗’还在继续，在薇的操控下，所有飞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不再是相同参数同等质量的量产机械，有了自己的性格和特点，有着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甚至每艘飞船都按照自己的特性有了明确的分工，有的主导速度控制，有的主导方向偏转，有的主导力场维持，有的负责纵向调控，有的负责横向调控，二十一艘飞船，每艘都在做不同的事，而且每一秒都在根据星球的状态做出细微的调整，柔性力场时而开启时而关闭，牵引光线时而增强时而减弱，连飞船的位置都在不断改变，彻底把星球玩弄于股掌之上。
    在二十一艘飞船的努力下，或者说在薇一个人的努力下，近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奔驰的行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减慢，从一个巧妙地角度切过恒星引力范围的边缘，明明引力的强度不足以捕获行星，但由于飞船的牵引，行星的运行轨迹居然被成功的强行偏转，开始绕着恒星的远端轨道高速盘旋。
    而这一过程中，虽然在力的作用下星球的地表不断发生毁灭性的地震，灼热的岩浆也因为星球内核的动荡变得狂暴起来，突破地表的束缚疯狂的向外喷发，但星球的整体结构却始终徘徊在临界点的边缘，虽然肯定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终究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并没有因为最后的疯狂而自行解体。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持续了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但对于褐星先遣队的成员来说，却像过去了几年一样漫长，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段超乎想象的奇迹，直到星球已经完成强行转向，以一种特殊的力量平衡状态稳定飞行了，褐星人们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家因为窒息憋的满脸通红，大部分人甚至紧张的满头大汗，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就像在酷热的环境里，喝下一杯冰镇饮料一样舒爽。
    实际上，星球的速度也没有降低太多，比起普通星系而言，现在的速度对于当前轨道来说还是太快了，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一旦褐星飞船松开牵引，行星就会被自己的速度甩出去，永远脱离恒星的轨道。
    但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星球的运动轨迹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时刻面临解体的威胁，接下来只要在均匀增大向心牵引的同时，持续而缓慢的降低星球的速度，那过不了几天，星球就可以进入既定的轨道，像个自然生成的行星那样正常运转了。
    震惊，甚至连欢呼声都没有，各个飞船的舰桥上一片寂静，所有人还都沉浸在震撼之中，默默的回味着刚才的一幕。
    转身，鞋跟相叩，行礼，一气呵成的动作过后，各个飞船上的薇同时消失，全过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一丝波动。

第四十九章 空投
    “咻”，穿梭机撕裂大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雾气，炸响的音爆中，气浪直击地面，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面对这如同天灾降临般的场景，地面的生物飞快的扎进自己的巢穴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从巢穴里探出头，窥探着外面的动向。即便是强大的猎食者，在用咆哮对抗音爆的轰鸣时落败之后，也不得不夹着尾巴掉头就跑，一头钻进植物丛中，再也不敢轻易露头，直到穿梭机远去，音爆声也消失很久，它们才敢战战兢兢的钻出藏身地，心惊胆战的绕着地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转来转去，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依然在后怕。
    然而没时间给它们后怕了，刚刚呜咽了几声，动物们突然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以远比刚才更疯狂的速度，彻底消失在附近，沿途草木翻飞泥土四溅，真算得上是连滚带爬了。它们逃到很及时，因为就在它们逃离的同时，天空中再次传来呼啸声，同时出现一片黑点，随着呼啸声越来越大，黑点也越来越大，等到距离足够接近时才能看清，那是一个个圆型金属物体，这些直径小则一两米大则十多米的大块金属飞快的落下，虽然接近地面的时候，金属体一侧都喷射出大量气体降低了降落的速度，但当它们砸到地面的时候，依然引发了附近地面的剧烈震动，树木摧折，扬尘蔽日，久久不见平息。
    当震动停止，烟雾散去之后，终于可以看到地面的惨状，原本只有一道深沟的地表，此时已变得满目疮痍，被一个个深坑铺满，坑内犹自冒着白烟，烟尘中可以看到，每个坑里都躺着一枚顶部闪烁着红灯的金属体。
    “嘟，嘟，嘟”，闪烁的红灯突然变成绿色，下一刻，所有金属体的表面突然布满了密集而规整的裂纹，从裂开的纹路里冒出幽幽的绿光，内部传来机械部件的摩擦声。绿光突然增强，圆形的金属体沿着裂开的纹路，爆成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散，然而刚刚飞出不足一米，这些飞散金属碎片就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牵引一样，猛地向内回收，比飞散的速度更快。在一阵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和咔哒咔哒的机械组合声过后，原本那些大小不一的金属球，已经变成一个个形态各异的机械体，命名无人操控，但这些机械体却灵活的以各种方式爬出深坑，即便那些不方便爬坡的载具型机械体，也在其他同伴的帮助下回到平地。
    当最后一台机械脱离深坑之后，这些自律机械聚集到了一起，随着体表不同部位的一些提示灯一阵闪烁，它们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一样，快速分成一个个不同小组，有序的向四周散去。
    类似的场景，在星球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着，虽然不至于每一处都诱发山崩地裂的地震，但整个空投行动的声势也足够浩大，如果星球上有智慧生物的话，一定会认为是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了吧，还好这里只有无高等智慧的普通动物，万幸，万幸。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它们将在各自驻留在降落地点附近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所有指定位置的山丘将被炸碎，水域将被填平，就连大于一定程度的树木都会被移栽到其他位置，让计划好的路径变得畅通无阻而且足够平整，以便轻松的在上面尽情描绘。
    包括后续的绘制在内，工程量相当大，不过对于堆满了二十艘移民飞船的褐星自律机械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太过艰难的任务，虽然等到整备结束，开始正式绘制法阵的时候，就必须严阵以待，时刻监督着绘制的进度，避免出现不应有的意外，但至少现在这个准备阶段，大家还是很轻松的。
    是的，都很轻松。
    重组的星系内，如今已经有了五颗行星，由内至外顺序排列，绕着恒星稳定而规律的转动着，这些行星都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可见把它们偷来……拖来的过程还是相当顺利的，有两颗距离合适的行星上，甚至原本的植被和生物都保留着，虽然的确有大批在拖曳的过程中遭遇天灾而死去，但还是有很多生物坚强的活了下来，努力适应着崭新的星系和崭新的气候。
    星系里又只剩下了六艘褐星飞船，不用问，其他飞船肯定是再次行窃去了，其中五艘飞船并未像最初那样停在恒星附近，而是集结在最外围的行星周围，它们的任务不再是撑开力场减慢行星速度，经过五颗行星的磨合，现在入轨时已经不需要那么多飞船了，它们现在的任务，是稳定星系内的引力，让星系内已经形成的平衡不至于因为外来行星而遭受破坏。
    至于剩下那艘，则是舰队的旗舰寒鸦号，寒鸦号现在正悬停在第四颗星星的大气层内，星球上所有的穿梭机和自律机械都是由寒鸦号派出去的，外面的工程交给可靠的薇就足够了，而此行的重点任务，还是要由修尔亲自监督完成。
    不过，此时的寒鸦号上，一点也没有执行重要任务的凝重气氛，恰恰相反，几乎没有人真的在监督工作。莫瑞娅扎根在飞船的生态区，正用树形态努力抱怨人造的阳光里的能量太过纯粹，会晒黑她的皮肤，也不知道一棵树的皮肤是怎么被晒黑的，萨芙则一如既往的抱着一本厚厚的褐星语历史书一边翻字典一边认真阅读，对知识的渴求让她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即便此时也在努力学习褐星文字，莉莎是最开心的一个，正枕在哥哥的大腿上，眼睛半开半合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手指却在空中不断写写画画，指尖有能量的微光闪动，在空中形成一个个神圣的符号，很明显，修尔并没有放松对妹妹的锻炼，出差时也不忘让她练习能量操控和神术的释放能力。
    至于修尔？他干脆靠着某只树席地而坐，面前是一片光幕，光幕上光影闪烁人物变幻，正在播放一段精彩的故事，修尔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心不在焉的抚摸着莉莎柔软的金发，让女孩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咚咚咚”，随着一阵脚步声，迪莉娅走近了生态区，看到这些家伙的样子，哭笑不得的说道，“大叔，你们还真厉害，不但不紧张，还能这么放松。”
    “帕瓦帝加佣兵守则的总纲，抓紧一切机会享受悠闲和快乐，因为你无法提前知道下次放松的机会在多久之后才能出现，这个时间，也许就是永远。”修尔说的很严肃，就像是真的一样，“不能及时调节自己精神状态的人，是不可能在冒险中活下去的。”
    “咦？真的？”
    “当然是假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找个借口偷懒而已，你还真信。”修尔耸耸肩，差点把迪莉娅气的半死，“不过你既然找过来了，说明这颗星球也可以正式开工了，啧啧，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啦。”
    “嗯，可以开工了。”迪莉娅也顾不上生气了，点头道，“大叔来吧，最后一颗行星也快该回来了，争取在它回来之前，把这颗星球的工作完成。”

第五十章 顺利的工程
    “滴，滴，滴”，寒鸦号的舰桥上没人说话，只有微弱的提示音在响，修尔就站在指挥台前，手指飞快的在指挥台的光屏上移动着，随着他的动作，光屏上的影像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放大时而缩小，时而全局时而部分，有时还会快速切换，变化的非常迅速，让人眼花缭乱。
    这段时间在褐星飞船上生活，修尔已经越来越熟练的掌握了褐星设备的使用方法，褐星人那些先进的民用设备拿起来就可以随意使用，看上去和一个原生的褐星人几乎没什么两样，就连迪莉娅都笑称，大叔已经变成真正的褐星人了。
    “真的没问题吗，大叔？”舰桥上只有迪莉娅和修尔两个人在，迪莉娅陪在一旁盯着飞快切换的画面，有些担心的问道，“这可是有生物存在的星球，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仪式过程中，星球上的能量浓度会飙升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原生生物自身的能量在那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不会干扰到仪式的正常运转。”修尔的目光依然集中在面前的画面上，影像里，必要区域大多都已经完成了地表改造工程，自律机械正在转变形态，开始按照资料里的图纸，在地表绘制褐星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法阵。修尔的眼睛连一秒都没有移开过，头也不回的说道，“至于它们，仪式过程中，这些生物肯定会大量死亡，但只要能撑下来，等到仪式结束之后，所有有生物的星球上，生物的肉体素质都会有跨越性的提升，接近帕瓦帝加的魔兽那种程度。所以说对它们来说，影响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但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就很难界定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大叔。”迪莉娅哭笑不得的摇头道，“虽然它们也是生物，也有生存的权利，但为了保护扭曲虚空更多生命，咱们都别无选择，我还不至于天真到不忍心做出选择的地步，我说的是，这些生物可都是活的，它们不会破坏已经绘制好的纹路吗？”
    “这个你放心，那些选定在有生物的星球上绘制的法阵，和荒芜星球上的不同，不，应该说每一颗星球上的法阵都是不一样的，全都是量身定制，设计的时候已经针对星球特点做好预防工作了。”修尔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图像变化，切换到一辆正在挖掘如同壕沟一般巨大的法阵线条的载具旁，“你看这里的几个节点。”
    “哈？”迪莉娅眨眨眼，嗯，干脆揉揉眼睛，完全看不出什么节点。
    “呃，你的确看不出来，因为其他线条还没挖呢，交叉节点还没建立。”修尔干咳几声，在影像中指了几个位置，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说的节点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节点都是特殊的，一旦法阵绘制完成，同行的几位法师就会亲自为节点注入能量，它们被激活之后，会散发出微弱的神灵威压，这些普通生物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破坏那些纹路了。还有些节点会对纹路进行加固，保证它们不受到风化或者地震一类的灾害影响。”
    “唔，那就放心了。”迪莉娅长吁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那如果外来的侵蚀呢，刚才咱们飞船空投，就把地面破坏的惨不忍睹了吧，万一来一颗陨石，那……”
    “你觉得位置选在这种空旷的虚空里是为什么？就是为了最大程度杜绝意外的出现，而且咱们每完成一个星系，帕瓦帝加那边很快就会派出专家团队入驻，他们在开始操作之前，都会重新检查一遍，算是工程验收吧，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验收环节就能发现，自然会重新调整。而且，等到他们完工之后，神灵们也会亲自检索一遍，并且用神力把这些星球保护起来，这时就能保证绝对安全了，在仪式开始之前，所有组成星球还会反复测试，除非法阵本身存在问题，否则任何失误，都有补救的可能。”修尔终于受不了了，干脆从屏幕前转过身，哭笑不得的看着迪莉娅，“我发现你比我这个直接负责人还紧张，行动开始以后，你的心跳就没正常过，所以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害怕呀，大叔。”迪莉娅也放弃了掩饰，一脸纠结的说道，“你带着我们族人执行这种关键性任务，让我们能在诸神的认知里留下深刻的印象，让褐星文明能永载史册，这当然是好事了，但是，万一我们的工作有一点疏漏，最后导致仪式不成功，那褐星文明就会成为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罪人，我们也会变成褐星文明的罪人。我们的荣辱是小事，但是身为露娜大人的眷族，我的错误也会连累到女神大人的，到时候……哎呀。”
    被修尔一拳砸在头顶，小家伙双手抱着头，委屈的盯着修尔，好像遭遇了多大的不公一样。
    “你想太多了。”修尔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屏幕上，操控着屏幕分割成七十个不同的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有众多机械在轰鸣，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纵横的沟壑，一一延伸到区域的尽头，与其他区域的沟壑对接，形成一条贯通的线条。视线从每个画面上扫过，所有队伍的进度已经尽收眼底，和脑内割裂后的法阵一一比对，在确认无误后，重新把画面合成一个，随后拉远了视角，于是，半颗星球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透过稀薄的云层，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些深深的沟壑，组成了一个个神秘的符号，线条流畅，角度规整，图案清晰。
    “进度很不错，应该可以在他们带回最后一颗行星之前完成。三天一颗星球，这个速度……还是有点慢啊，不过只有六个分支世界需要这么费力，裂隙空间里的工程反而简单多了，等……”修尔正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瞳孔收缩的犹如针尖，如果是最熟悉他的莫瑞娅或者萨芙在，一定看得出这是他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表现，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摇了摇头道，“赞美诸神，赞美圣灵，这边的任务一切顺利，各位大人尽管放心，按照原定计划安排诸位使徒的行程就可以了。”
    “哈？大叔在说什么？”
    “没什么。”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委托人来查岗了，看来没法偷懒喽，喂，你们这些懒机器，给我好好干活，不许偷懒。”

第五十一章 地震
    七颗行星组成的星系，火红炽热的巨大恒星，一颗蓝色的行星绕着恒星匀速转动，持之以恒，永不停息。行星的轨道上，各式各样的金属残骸连成一片，扭曲的金属，大块大块的残缺，布满融化痕迹的断口，无一不让这些金属残骸散发出死亡的气息，把行星轨道变成了虚空中机械的墓园。
    更远地方的其他行星，轨道上也同样有着类似的残骸，虽然数量较少，但依然相当明显，而且由于没有大气层的阻挡，可以清楚的观察到，那些行星的表面，有不少触目惊心的凹陷，比陨石坑略小，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玻璃化的痕迹，明显经历过高温的摧残。这些凹陷附近，往往有着大量人造物的痕迹，只是这些人造物早已被摧毁，只留下破烂的遗体，向后来者讲述着它们曾经的辉煌。
    二十一艘褐星飞船，正盘旋在蓝色的星球上空，其中体积最大的旗舰舰桥上，修尔负手站在观测窗边，透过厚厚的大气层，默默的注视着下方的行星，行星内部，两块大陆东西分布，东方的大陆上，江河湍流，峰峦迭起，绿意盎然。
    “大叔，还不出发吗？”
    脚步声在背后响起，迪莉娅远远的走了过来，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像一个多月前那样惶恐不安了，在这个世界里重新塑造了六个星系，在每颗星球上绘制了遍布全球的法阵，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双重的成功，让迪莉娅充满了自信，她现在越来越相信，褐星文明将跟随修尔的脚步，在扭曲虚空共同体的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启程出发赶往第二个世界，去迎接新的挑战了，然而等了几个小时，却始终等不来修尔的启程命令，舰队始终停留在这颗奇怪的星球的轨道上，迟迟不见动作。
    很奇怪，这可不符合修尔果断的风格，疑惑之下，女孩忍不住从隔壁的舰长室里跑过来询问了，然而她在提问的同时，就发现舰桥上的情况有些诡异。只有修尔自己站在窗边眺望，而另外三位女士，甚至包括飒爽干练的薇，都一反常态的没有陪在修尔左右，而是聚在舰桥的另一端，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发现大叔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女孩疑惑的眨眨眼，没有再问，反而朝四位女士们的方向凑了过去，路上顺便扫了一眼飞船状态，嗯？行星探测器被派出去了不少，不用问，肯定是拥有次级权限的薇在执行长官的命令，不过这样一来，她们聚集起来在看什么就很明显了，想必是探测器传回的影像，这颗行星上有个自我毁灭文明的遗族，估计是在观察遗族的生态吧。
    不过，这有什么好看的？类似的遗族，在每个世界都有很多，光是褐星文明逃亡的路上，就已经见到过至少五个以上了，他们可不像褐星文明这样留下了火种，可以随时点燃文明复兴之火，而是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这可比想象中的难多了，就算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能重新回到原来高度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何况看看虚空里的这些残骸，原本的高度也相当原始，根本没有什么观察价值，真不明白几位女士为什么看的那么起劲。
    凑近到女士们身边，还没开口询问，就看到一向跳脱的莫瑞娅突然回过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顺手把她拉到了屏幕前，还指了指屏幕，迪莉娅一头雾水的看了看屏幕，无非是一次大范围地震和一群人形生物嘛，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的，屏幕上显示着星球内部的影响，褐星的先进设备让画面很清晰，可远可近，不管是建筑还是人物，都一览无余，就连人物衣服上的皱褶，只要愿意的话，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行星内部并不平静，在女士们观测的位置上是座古典风格的大城市，城市里颇为繁华，建筑林立人口众多。此时一场大范围地震刚刚结束，由于不是地震中心，震动的强度算不上太高，城市里只震塌了几十间民房和几栋公共建筑，但波及范围却很广，附近上千公里半径内的区域多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影像中的城市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波及范围如此之大，震动中心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这可挺麻烦的。”不明所以的迪莉娅看了看画面外的一些地质参数，撇撇嘴说道，“强度超过三十，已经足以对大陆板块造成影响了，地震已经只是小问题了，后面难免会出现大范围的地质灾难，江河决口，火山爆发，飓风海啸，这些都很可能陆续发生。啧，这个文明，还真是多灾多难呢，不过奇怪啊，为什么突然爆发大地震？我看地址参数，没有导致地震的必然因素啊，难道只是地质巧合？”
    女士们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都抬头用奇怪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又把目光重新移回影像上，迪莉娅眨眨眼，聪明的小家伙意识到不太对劲，气氛实在太诡异了，还是先仔细观察一下吧。
    打定主意，女孩也像其他人那样，把注意力集中到影像上，影像的主要跟随视角，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成熟女性，外表谈不上太漂亮，只能算中上之姿，但举手投足之间透出的高贵气质，却足以让人对她的观感提升几个档次。
    此时，这位女士正行走在震后的城市里，在护卫的簇拥下，穿梭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和周围其他人近似，她也穿着造型古朴的衣着，但不同的是质地华丽，而且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不方便剧烈活动，却为她平添了几分优雅从容。
    虽然余震频频，但她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过，所过之处，慌乱的人群迅速平静下来，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嗯？”随着影像放大，画面定格在女士的容貌上，迪莉娅看着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个种族的外表特点，怎么越看越熟悉？而且仔细看看这个容貌……迪莉娅忍不住回头望望在窗前负手而立的修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二章 灾难
    旁观者只是看着，当然觉得没什么，但实际上远没有那么轻松，如果现在真的留在这座城市里，就能体会到灾难的恐怖，如同置身地狱一般的恐怖。
    时值傍晚，各家各户原本都冒起了炊烟，没想到地震突发，随即在下一刻，灾难降临了。城市里房屋损毁家具倒塌，不知有多少人在这只持续了几秒的巨震中受伤死亡，唯一知道的，是每一栋建筑里，都隐隐传出绝望的哭喊与痛苦的哀鸣，每一栋建筑里，都有惊恐的居民尖叫着从屋内冲出，惊恐的逃到大街上，也有人又冲了回去，去挽救自己在意的人或物，但再也没能出来。
    然而这并非结束，只是开始前的序幕而已，几分钟之后，更可怕的情况随之出现，因为，起风了。地震导致了多处失火，而风又助长了火势，于是劫后余生的居民们惊恐的看到，远处浓烟滚滚，近处火光冲天，火焰在建筑间乱窜，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是没有人想要冲上去救火，但是余震说，不行。
    频繁发生的余震，成了此时最大的敌人，虽然破坏力比之前弱的多，但每一次震动，着火的建筑都发出濒死的呻吟，咯吱咯吱的，就像一张恶魔的大嘴在咀嚼尸体时发出的声音一样，让人即便就在火焰旁，也会从心底冒出一股凉意。
    随着每次余震，都会有被摧毁的结构从勉强挺立着的建筑上落下，这些着火的残骸对想要救火的人来说，就是最恐怖的杀手，有它们在，根本没有人敢靠近救火，虽然只是远远的泼水未必会受到伤害，但谁知道下一次余震时，建筑会不会整体倒塌，把周围救火的人彻底埋在废墟与火焰之下。虽然可能性并不大，但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被可能性玩弄的不幸者，因此，大家只能在街上慌乱的奔跑，眼睁睁的看着火势开始蔓延。
    是的，火势开始蔓延，对于建筑结构的主体是木材的城市而言，地震也许并不致命，但火焰绝对是死敌，一旦火焰开始蔓延，发展成全程范围的火灾，那这些没有死在地震中的幸运者，最终也会在火焰与毒烟中惨死，幸存者恐怕十不存一。
    然而明知如此，却又无可奈何，恐惧已经摧毁了民众们的理智，他们甚至没有勇气拼命去阻止火势的扩散，虽然明知在救火和逃窜之间，逃窜能活下来的几率远远不如救火，但失去了理智和勇气的他们，依然本能的选择了四处逃窜，任由火光越来越亮。
    “呜~~~~”，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城市深处响起，随后，同样响亮的号角声，发出自城市的多个角落，回应着远方的呼唤。居民们如果还保持着理智的话就能知道，这是来自祸福司的召集信号，而且是最高等级召集信号，号角声一起，遍布全城的十五个祸福司分部就会精锐尽出，第一时间正面投入战场，去对抗近在眼前的灾祸。
    天威难测，祸福由天，但祸福司存在的意义，就是极尽人事逆转祸福，这个由某个人执意创建的部门因为每年的开支很大，从诞生起就受到诸多诟病，无数官员都拼命想要削减这笔在他们看来意义不大的开支，虽然由于主上的支持保留了下来，虽然在这些年里也发挥出了很明显得作用，却依然不被大多数人所理解，不过仅凭他们只用了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展开实质性的行动，甚至比城防驻军的反应速度还快得多这点来看，已经足够对得起这份开支。
    如果居民们还有理智，他们一定会因为祸福司的出动而欣喜若狂，也一定会因此而重新鼓起勇气，可惜，恐惧和灾难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火焰与浓烟，耳中听到的之后哭喊与哀嚎，脑中想到的，只有绝望。
    还好，有人帮他们恢复理智。
    沿着城市主干道，近百名精锐士兵一路走来，护卫着中间的女士，士兵并没有过于靠近女士，她周围还有八名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护卫，守卫者她的各个方向。
    女士丝毫没有受到浓烟和余震的影响，面无表情的逆着逃跑的人群沿街而行，连瞟都没瞟那些混乱的人群一眼，直接无视了他们当他们根本不存在，而士兵们也相当粗暴，所有冲过来的陷入混乱的居民，直接一脚踹到，随后几个耳光跟上，打得他们头晕眼花。
    绝望中还被无端殴打，愤怒充斥在灾民们的心里，反而让他们有了一瞬间的清醒，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暴怒之中，他们很有可能攻击眼前的士兵，万一诱发大规模民变，那城市就真的完了。
    然而民变并未发生，在一瞬间的清醒间，他们看到了被卫兵簇拥着的女士，怒气瞬间褪去，理智重回心中。
    “主上。”
    呼唤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不断向外扩散，这个称呼就像个魔咒，所过之处，混乱中的民众迅速清醒了过来，都看向那个所有目光的焦点。
    然而那位女士根本没理会这些人的呼唤，头都不回的向前走去，就算地面再次晃动，也没能减慢她的脚步，就这么在卫兵的簇拥下，一路走向这片街区火势最大的建筑，倒是有士兵声色俱厉的斥责那些陷入呆滞的居民：“愣着干什么，救火啊。”
    走到最大的着火点前，女士突然用力撕下了自己宽大的袍袖，露出白皙的双臂，用撕下来的袖子扎起自己的裙角，让行动变得更方便，随即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水桶，毫不犹豫的靠近建筑，一桶水就泼了上去。
    一桶水在烈火前起不到什么效果，只是发出了嗤的一声，但这个声音传到刚刚恢复清醒地民众耳中，却像钟鼓一样响亮，让他们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是啊，还愣着干嘛，救火啊，城门已经关了，现在肯定还没开，跑能跑到哪里去，趁着火势还没有大范围蔓延，赶紧救火啊。
    民众们面面相觑，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救火的队伍，直到看到这一幕，女士的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再次靠近火焰，用力泼出了一桶水。
    然而灾难并未放过这座城市，又一次余震出现了，地面晃动中，一根高大的支撑柱倒了下来，砸向站立不稳的女士。

第五十三章 你真的学坏了
    “嘀”的一声，几位看的聚精会神的观众发现，自己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了，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直接关掉了播放设备，于是，迎面倒下的几米高的燃烧立柱，以及那位刚刚从晃动中恢复平衡的女士，成为了大家看到的最后一幕，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然而奇怪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她的表情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一片漠然。
    “咦咦咦，大叔，你做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关掉了影像，这算得上是世上最恶劣的行为之一了，简直无法忍受，至少在场的几位观众是无法忍受的。明明是最后一个加入了，迪莉娅却第一个尖叫着发出了抗议，“快打开快打开，我还想要继续看呀，我喜欢这个人，我不想她出什么事，我要看结果啊。”
    “休息时间结束。”毫无疑问，关掉设备的只能是修尔，面对迪莉娅的抗议，修尔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不是看演出的时间，我们该出发了。”
    “但是，但是大叔你也想看吧。”迪莉娅不满的说道，“那个女人和大叔肯定有关系，大叔你也想知道结果吧，再看一会呗。”
    “哥哥。”莉莎拽了拽迪莉娅的衣角，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少女此时的表情颇为微妙，眼神中藏着几分忧虑，但脸上还是挂着调侃的笑容，“那个就是你故乡时我的那位……姐姐吧，虽然你没有和我描述过，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她。”
    修尔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
    “哥哥其实还很关心她吧，这个世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但特意转到这里驻留了几天，就是为了看看她吧。”莉莎并没有期待修尔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但是，为什么从地震开始，哥哥就不再看下去，而是去眺望星球了呢，哥哥难道不担心她遇到危险吗，哥哥是还在心里怪她妈？不，不管发生过什么事，哥哥只会自责，不可能怪她的，嘻嘻，我明白了，哥哥是不敢看下去了吧，唯恐看到她遇到什么危险情况，对不对？”
    揉，揉，修尔依然没有回答，但是用力把莉莎整齐的长发揉的一团乱，这才在少女抗议的拍打中满意的收回了手。
    “哼，欺负我也没用，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少女跑开几步，鼓起腮瞪着修尔，忿忿的说道，“但是她已经遇到危险了啊，真是的，哥哥明明那么担心她，怎么还不多等一会，等看到结果再说。”
    “看到了结果又怎么样呢？”修尔终于开口了，很平静的反问道，“我不喜欢做旁观者，只能旁观无法改变结果，那还不如不看。”
    “但是，哥哥如果从地震开始的时候就派出设备的话，肯定来得及赶过去，那不就能改变结果了？”莉莎有些不解的问道，“那样肯定能来得及把她救下来吧，为什么哥哥连设备都不派呢？”
    “修尔是不会帮忙的。”萨芙躲在自己的书后面，软绵绵的说道，“他关掉设备，大概也是怕自己忍不住。”
    “咦？眼镜女，为什么不会帮忙？”莉莎疑惑的看看萨芙，又看看修尔，“哥哥，真的吗？”
    “嗯，真的。”修尔很无奈，他才不信莉莎看不出自己不会施以援手的决心，这样迂回的提问，无非是想说服他帮妹妹度过这次危机吧，不过……算了，修尔苦恼的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现在去帮忙没有意义。”
    “嗯？”
    “帮了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咱们都明白，这不是普通地震，这是末日的征兆，类似的灾难，还会频繁发生，我能一直守在这里，每次都帮她度过吗，如果不能的话，帮这一次忙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我要干脆把她带走，把她从自己的子民身边带走，让她多年的心血白费呢？”修尔摇了摇头，再次深深的叹息道，“她和你不一样的，莉莎，她已经独立了，我既然已经放手，就只能让她自己去面对危机，我承认我很担心，也很想去帮忙，但是……”
    “哇，好精彩，这个劈砍的动作太干净了。”
    听到这个声音，修尔觉得头更痛了，莫瑞娅从自己关掉设备以后半天都没动静，修尔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不可能这么老实，自己打扰了她的兴致，她肯定要报复的，只是自己被莉莎转移了注意力，一时没有顾得上盯着她，现在她一开口，修尔就知道，麻烦要来了。
    “诶？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果然，一回头，就发现莫瑞娅正抱着一个小巧的手持设备，兴高采烈的跳来跳去，甚至开心的用蹄子直刨甲板，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林精露出一个傻呆呆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便携设备，“你们难道不知道，有种功能叫影像回放？全方位多角度，还有慢动作呢，比直接看效果好多了。”
    很好，修尔嘴角一阵抽搐，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你给我等着，等没人的时候我会让你后悔的，哼哼。
    “哈哈，小鹿姐姐干得漂亮。”
    迪莉娅对林精竖起拇指，和其他几位观众一起凑了过去，果然是影响回放啊，影像中，就在立柱倒下来的瞬间，那位女士背后的阴影里，一道若有若无得身影悄然出现，即便在明亮的火焰间，骤然闪过的刀光依旧刺眼，刀光连闪五次，一抱粗的立柱被砍成六段，散落在那位女士的身旁，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刀光的主人就像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对女士欠了欠身，重新躲进建筑的阴影里，转眼间就看不到踪影了。
    “真是漂亮的发力技巧。”刀光早已黯淡，但在萨芙却还沉浸在回味中，“明明躯体无法操控能量，却能靠发力技巧和劈砍角度，造成用能量增强力量后才能达到的效果。不过……这个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说着说着，眼角瞥向了修尔，眼熟的来源自然不言而喻了。
    “哈，怪不得哥哥根本不需要看下去呢。”莉莎捂着嘴‘窃笑’道，“原来早就知道有人保护姐姐，不可能真有危险了，嘻嘻。”
    “哼。”修尔扭开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莫瑞娅，你怎么播放的回放？”
    “用这个呀。”呆呆的举着手里的设备，莫瑞娅满脸无辜，“高科技，很方便的。”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修尔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说播放的内容。”
    就像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样，播放设备突然自动开启了，画面又重新出现在观众们面前。
    “薇……”修尔翻了个白眼，“你真的学坏了。”

第五十四章 交汇的目光
    惊呼和尖叫声中，失去了立柱支撑的危房轰然倒塌，燃烧的火焰在废墟上开始了末日的狂欢，越烧越旺光焰冲天，尘土从建筑的残骸里升腾而起，混合在滚滚的浓烟之中向四周飞扬，一时间，建筑周围浓烟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
    当尘埃落定，呛人的烟尘渐渐散去的时候，人们才敢睁开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流着眼泪看向倒塌的建筑，透过弥漫的烟雾，他们看到了令他们一生难以忘记，每当回想起来都会羞愧不已的一幕。
    在倒塌的建筑前，在通红的火光中，那位女士不闪不避，窈窕瘦弱的身形，笔直的站在火焰旁，即便建筑残骸就在面前砸落，即便几根发丝已经被高温灼烧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即便双颊被滚烫的火焰烤的通红发烫，但她从始至终没有后退过半步，不仅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停顿，就那么平静的接过另一桶水，用力泼向燃烧的废墟。
    “大家一起上啊，躲在外面泼水算什么男人。”人群里，也许是有人终于醒悟过来了，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有人喊出了声，“主上都已经冲上去了，咱们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主上替咱们拼命吗？”
    呼声唤醒了所有人的羞耻心，这些前不久还在混乱中满心绝望的四处乱跑的居民们，此时已经不知从哪里找回了勇气，一个个瞪着通红的眼睛，紧紧咬着牙，抓着装满的水桶就冲向了火海，悍不畏死的态度，甚至连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无法与之相比。
    在文明的世界里，当混乱到了极致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秩序确立，那秩序就会以最快速度扩散，最终压倒混乱，修尔记得自己在某本笔记上这样写过，而当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救火的人群就像干草堆里的一点星火，甚至不需要助力，就很快形成了燎原之势，转眼间，附近几条街道上那些哭喊奔逃的居民们已经恢复了理智，在几个民兵的组织下有序的展开了救火工作，女人和孩子往返在水源和火场之间，拼命运送着灭火的弹药，男人们则围拢在一个个起火点周围，泼水，扑打，用所有能找到的工具，和炽热的火焰战斗。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始终看到那个高贵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旁，一直和自己并肩战斗。
    不是没有人尝试着劝说那位女士，火场还是太危险，有大家在这里就足够了，您的身份尊贵，没有必要和我们一起冒险，然而这些劝说换来的只有淡漠的眼神，那位女士根本没有退后一步，一直在用行动告诉周围所有人，今天我就站在这里，我就是最后的防线，我会一直和你们站在一起同生共死。
    原本已经被唤醒的勇气，终于彻底点燃了，所有人都像是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即便被火焰在身上烫出水泡，即便被炙烤的嘴唇干裂，即便已经因为脱水而头晕眼花，也坚决不肯退出战场，在他们的努力下，火势被限制在几栋建筑内，就算风再怎么大，也没能让火焰成功的向周围扩散，反而有了减弱的趋势。
    当身后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祸福司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们带着专业救火工具赶到，把他们替换下来之后，这些居民渐渐从狂热中醒来，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瘦弱的身影已经从火场附近离开了，人们只能远远的看到那队依仗的背影，像来时一样坚定的朝下一个火场走去。
    “我喜欢这个姐姐，真的很喜欢她。”莉莎眼珠转了转，抿抿嘴，突然回头跑到修尔身边，拽着他的袖口，撒娇般的再次要求道，“哥哥，我们帮帮她好不好，我不想看到城市化成火海，让她的努力白费。”
    “别闹。”修尔拍拍莉莎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刷好感对我一点用也没用，我也不需要别人为这种事帮我找借口。”
    “但是……”莉莎嘟着嘴还想说什么，但画面中的影像突然一晃，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出现在那位女士身旁，低声在她身边说了几句。听不到内容，可那位女士始终平静的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扭头向远方眺望。
    天色渐暗，已经看不清远处到底有什么东西了，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位女士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拳，不仅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就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轻轻抽搐着，显然紧紧咬着牙，才保证自己不会失态。
    “主上。”有贴身护卫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那位女士，“要不要先去那边，现在去还来得及，肯定不会受损的，那可是那位大人的……”
    “继续。”连续几次深呼吸，那位女士第一次开口了，虽然声音已经因为极度克制而扭曲，听不出本来的声线了，但不知为什么，莉莎觉得自己从中能听到深深的绝望，甚至听到了一丝哭腔，“向原定目标。”
    “哥哥……”
    “这是她的职责，她必须自己担起来，谁也不能帮忙。”修尔装作没听出莉莎语气里的询问之意，回避了那边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我不是在说笑，薇，我知道你在偷窥这里，包括你在内，谁也不许去帮忙。”
    “但是这样看着也太难受了啊。”到底同为年轻人，迪莉娅也忍不住了，苦着脸说道，“简直就是精神折磨了。”
    “所以我刚才关掉了。”修尔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像这是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没必要自我折磨。”
    说着，就要再次走过去关掉设备，但就在他还没付诸行动的时候，屏幕中的画面再次改变，原本有些阴的天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阴沉，到了此时居然下起了小雨，雨点越来越大，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啧，你看，即便我不帮忙，她也能处理的很好。”这场雨来的实在太及时了，可以让城市少承受大量损失，而那位女士的脸上也第一次绽开了惊喜的笑容，看着熟悉的笑容，修尔无所谓的一摊手，“这下可以放心的关掉设备了吧，该启程了。”
    “嗯嗯。”几位观众心满意足的用力点头，莉莎刚要走过去关设备，就听到设备里传来护卫们激动的喊声，“主上，百年难遇，百年难遇，居然在旱季来了一场雨，而且来的这么及时，这是连上天都在保佑咱们啊。”
    “唰”，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修尔的身上，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看，大家很清楚，有褐星设备，又有魔法和神术的力量，想要违背自然规律下一场雨，实在太简单了。
    “这个小七是白痴吧，上天保佑的话就不会有地震了，说话之前都不用大脑思考吗？”
    可惜，修尔可不会因为被所有人盯着看就慌乱出错，他只是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也不等莉莎的动作了，自己走过去再次关掉了设备。
    就在设备关掉的那一刻，画面中的那位女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仰起头看向天空，两道目光，隔着复杂的设备，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在空中交汇。
    咔哒，影像消失，设备被关掉了。
    “启程，出发，下一个世界。”

第五十五章 家的味道
    “导航员，导航员，别摆弄你的法阵了，你的导航光束呢？没有导航光束，你让飞船停到你床上去吗？快快快，干活了，把导航光束亮起来。”
    “储运呢，把你们的装卸傀儡给我开走，你们储运的是不是傻？一群搬运傀儡都堆在停机坪上，它们以为自己是飞船吗？给它们插上翅膀它们也飞不起来，赶快给我开走，以后谁在为了省事把搬运傀儡向停机坪上停，下次谁就自己去手动搬东西，不许用傀儡。还有，赶快把漂浮车推过来，漂浮车没过来呢你先过做什么，你准备自己当货运载具吗？”
    “安全，安全员呢，快点就位，该死的，你的特殊服饰呢，还有帽子，帽子，见鬼，我真是受够了，这是外事活动，每个人都代表帕瓦帝加的脸面，你们这些圣职者也要认真起来，不然丢的可不光是帕瓦帝加的脸，诸神的脸也会被你们丢光的。”
    “还有那边那几个翼人，你们给我降下来，你们维修部的人现在还都是学徒，没有独立操作资格，冲的那么靠前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再敢偷偷尝试拆人家的穿梭机，你们就都给我滚回浮空岛去，就算请褐星人派维修人员来常驻，都比让你们当学徒省事。”
    某个空港内，负责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很显然这份公揍已经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只能用这种方法缓解精神上的压力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很尽职尽责的做好调度的工作，不放过任何一点疏漏。
    于是，在寒鸦号经过一年多的游历之后顺利返回出发地，当使节团剩余的几位成员成功返回帕瓦帝加，第一次完成迅游所有世界壮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当寒鸦号的穿梭机载着修尔一行人，破开大气层的阻隔，逐渐接近蔷薇之都的时候，从高空俯瞰，发现蔷薇之都外城区发生了一点特殊的变化，在原本那些散落的建筑群之间，多了一处从未见过的空地，空地很开阔，足有三到四平方公里，和整个蔷薇之都外城的总面积相比都不算太小了。
    地面经过特殊的工程处理，平整度远超过普通建筑需求，土壤经过特殊处理，保证植物无法生长，以免破坏地面的平整性。在此基础上，地表用一层厚厚的石板覆盖，应该是采用了矮人族特有的建筑工艺，这些石板原本是一块一块的，但被矮人们加工过后，每一块之间的连接都相当紧密，就算趴下去观察，也几乎找不到石板间的接缝，远远看上去，这些石板简直浑然一体，就像一块完整的石面被抛光之后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起伏凹凸的痕迹，看到的人甚至会认为，只要在泼一层水，等冻结以后就可以在上面尽情展现自己滑冰的技巧了。
    这片空地被显眼的线条分成一块一块的，大小很接近，差不多都是数万平方米，被画出来的每一块区域中心，都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十字交叉，红色十字中心还有一个粗重的红色圆圈，仿佛在告诉别人，这里就是靶心，快来命中我吧。
    这已经算得上全虚空的通用标志了，甚至不需要提前告知，穿梭机就取消了隐形系统，光明正大的朝着这片空地飞了过去，当距离足够接近的时候，果然，可以看到空地周围，有很多帕瓦帝加人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间或还有七八米高的金属傀儡从空地周围经过，甚至有几辆被恒定了漂浮魔法和减重魔法的运输车就停靠在空地边缘。
    在穿梭机抵达空地或者说蔷薇之都上空的时候，一块空地上的红色十字突然亮起，幽幽的红光虽然显得有点诡异，却足够醒目，即便是在晴朗的白天，依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亮起的不止红光，空地周围的十二个法阵几乎同时充能完毕，十二道光柱射上天空，直指远道而来的穿梭机，十二道光柱在穿梭机前形成了一条光线组成的空中走廊，一直延伸到红灯亮起的空地上，为穿梭机指出了明确的方向。
    穿梭机没有犹豫，在空中盘旋一圈，沿着光线指示的路径对准指定停机坪，直直地降了下去，越是降低高度，地面的情况看的越清楚，这么大的一艘穿梭机，外城区居民们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看不到，然而视野范围内的行人们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现，甚至连过度惊讶都没有，最多只是有点好奇的抬头张望指指点点，实在不是应有的表现。
    而看清了开阔的空港和平整的停机坪，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停机坪周围聚集了十多个明显是地勤人员的人类，正对着穿梭机挥手致意，甚至连两台搬运傀儡，都学着人类的样子挥手，僵硬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蠢，却让人觉得相当有趣。
    “咦，哥哥哥哥。”穿梭机上，莉莎趴在窗户旁，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的变化，“怎么回事，家里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咱们已经在外面玩了一年了。”修尔耸了耸肩，不在意的说道，“有点变化也是很正常的嘛，刚才你也看到了，内庭的几棵树都长高了不少，这里长出一片空地，再长出几个停机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嘛，对不对，嗷嗷嗷，松口松口，现在可是严肃的场合。”
    “混蛋哥哥。”用熟练的撕咬攻击制裁了敢于调侃自己的家伙之后，伟大的莉莎大人慢吞吞的从修尔背后爬了下来，不知为何，如此熟悉的动作让莉莎脸色一红，咬着嘴唇从背后朝哥哥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哼，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呵，仪式都要准备好了，各族之间如果还不能正常交流的话，那就真是笑话了，咱们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和众神殿的几位大人讨论过了，会视情况逐渐放开单方的信息管制，让帕瓦帝加人逐渐了解到其他文明的存在。”修尔没看到妹妹的小动作，依然很熟练的摸摸少女的头，解释道，“他们的进度比我想象中的更快，这个变化，连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原本的蔷薇之都了。”
    嗤，穿梭机轻轻振动，稳稳的落在了停机坪上，机舱门打开，大家再次呼吸到了帕瓦帝加熟悉的空气，那是家的味道。

第五十六章 现场直播
    修尔一行人在看到帕瓦帝加的变化时，心里难免升起怪异的感觉，而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在看到这些经历了漫长的远征后，终于返回故土的先驱时，内心同样是慢慢的违和感，因为这些人的形象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不是事先得到了他们即将返回的消息，地勤们甚至都认不出他们了，即便是已经知道他们是谁，地勤人员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把这些奇装异服的家伙和他们原本的形象联系起来。
    比如说那个女孩，上身穿着花格薄衫，下身穿着不过膝的蓝色奇怪粗布料缝成的短裤，头顶着宽檐草帽，草帽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脸上架着一副褐色镜片的眼镜，仔细观察，奇怪布料的裤子上，不仅边缘带着毛边，裤腿还破了个小洞，却又不像是磨破的，反倒像故意撕破的。这样的穿着，在帕瓦帝加实在是太奇怪了，谁能想到的，这个女孩居然会是如今声明正盛的教会，位高权重的暗月女神教会大主教莉莎大人呢？
    至于她旁边那位，一身黑色的连体衣，不知用什么布料制作的，充满了弹性的质感，在上半身，连体衣外面还套了一件像皮甲一样的奇怪背心，背心很厚但是看上去就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防御能力，背心的肩部挂着两片护肩，硬邦邦的相当碍事，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个奇怪的单边饰品，饰品直接挂在耳朵上，盖住了一边的耳朵，还有一片异色的透明镜片从饰品上延伸出来，盖住了同侧的眼睛。最关键的是，他走下穿梭机的时候，还用冰冷的目光瞟了地勤人员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哈？听声音肯定错不了，一定是那位被所有神殿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修尔神官了，问题是……战斗力只有五是什么意思？渣渣又是什么意思？这位大人不会出去转了一圈，脑子在裂隙空间里被摧毁了吧。
    算了，你是大人物，你说了算，不过，能不能让您后面哪位戴眼镜的女士把手里的光剑收回去？那东西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发光的照明棒一样简陋，但上面传来的毁灭性能量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可没兴趣被那个东西碰一下，我们都知道您是剑士，您就没必要把剑随时摆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了。
    还有那位林精大人，您为什么要在肩膀上放一只纸鹦鹉，而且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把根须在身后露出来还让它们扭来扭去的像触手一样了，另外虽然把根须从下巴处像胡子一样伸出来，然后挥舞着它们做出弹黑白键琴的动作很有趣也很方便，但您的种族又不是章鱼，林精可是从来不会长胡子的，您这样改变种族真的没问题吗？
    相比之下，最正常的居然是你们背后漂浮着的那台显示设备，虽然一台金属机械漂浮在空中一点都不正常，但和你们的形象比起来简直太普通了，等等等等，它怎么突然自己动起来了，好吧，这台设备一点也不正常，正常的机械设备是不会突然就变成一个制服女军官的。天哪，我们为什么要今天值班，为什么要参与这次活动，谁来挽救一下我们平凡的理智啊。
    地勤人员们全都呆住了，虽然接待过几次异界来访的怪异人士，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熟悉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有特点，实在有点超出地勤人员的理解能力了，一时间，培训时那些礼貌得体的欢迎词直接忘的干干净净，一群人只知道傻呆呆的看着穿梭机上走下来的几个人，气氛极端诡异。
    “呵，看看，我们劳苦功高的神官大人回来了。”还好，有人及时挽救了这些人平凡而又可怜的理性，也挽救了差点彻底毁灭的气氛，从呆滞的地勤人员后方，一行人分开人群缓缓走来。这些迎接者显然比地勤人员要沉着的多了，就算看到几个人的奇装异服，也能保持脚步稳定，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最多就是嘴角稍稍抽搐，额角的血管疯狂跳动一阵，眼角的肌肉不正常的收缩几下，但至少能露出笑容，而且还能正常说话，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赞美暗月，愿无光之月永悬不落，奉主之名，向远征归来的英雄献上最大的敬意，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你们的为帕瓦帝加，为万千世界所做的一切，必将被书写在每一本历史典籍上，永远铭记在所有生灵的心中。”
    “赞美大地之母，赞美诸神。”
    一开口，原本那个圣职者修尔就又回来了，修尔的目光从迎接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嗯，十多个人，全是主神级神灵的侍奉者，各大主神教会的首领，其中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以大地之母和太阳之主的两位大主教为首，能来的基本都来了，甚至包括远道而来的老女士奥兰纳和明妮，也包括相隔上万公里的火焰主教费勒斯，看来自己返回的消息虽然没有提前通告，直到从裂隙出口进入帕瓦帝加世界之后才通知了帕瓦帝加的几个神殿，但大家还是早就知道了。
    想想也对，自己此行虽然看似是公费旅游，但实际上肩负着艰巨的任务，一个个不同世界走下来，为仪式的准备节省了大量时间，只用了一年而已，就已经完成了梦境中三年多才完成的工作，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连诸神都为之赞叹不已。
    “朱蒂大人的称赞，我们暗月神殿可不敢承受。”修尔习惯性的看了看朱蒂的身后，确认她尾巴长出来没有，我一回来就想把我捧起来当靶子，都不肯让我歇歇，而且居然还以此为乐，说你不是母狐狸都没人信，你这家伙坏的很。咳咳，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修尔一本正经的说道，“是诸神的力量，让我们可以安全穿行各个世界，是褐星人的科技，让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移山填海，改造星球。所以说，这次任务，我们暗月神殿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这次的成功，也不是我们暗月教会的功劳，而是圣灵与生灵共同创造的辉煌，赞美圣灵，赞美万千世界，赞美无尽生灵，咱我们共同努力下，仪式必将成功，我们终会迎来最终的胜利。”
    “嗷”，修尔的话音刚落，不知为何，远远的从蔷薇之都内，就隐隐有剧烈的欢呼声传出，欢呼声越演越烈，一时都无法停息。
    修尔愣了愣，斜眼看着这只母狐狸：“现场直播？”
    “看到我的尾巴了吗？”朱蒂嫣然微笑，“好几根呢。”
    “很好，我记下了。”

第五十七章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两章合一）
    “看样子，你们玩的挺开心啊。”并肩坐在特制的马车上，母狐狸，不，地母大人的大主教朱蒂揶揄道，“如果不是你们的工程进度不仅没有延误，甚至还提前完成了，我都要怀疑你们此行单纯是为了出去玩了。”
    “呵，两者又不矛盾。”修尔带着圣洁的微笑，向四周挥了挥手，又重新隐入车厢里，这才笑吟吟的说道，“难得有机会周游所有已知世界，这一年的时间只用来工作的话，未免太过无趣了，啧啧，如果不好好体会一下那些文明的风土人情，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啊。”
    马车非常大，就算二十个人坐在里面都很宽敞，车厢正中是一个带阶梯的高台，登上高台，就可以从车顶的天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此时莉莎和迪莉娅两个女孩正站在高台上，迎接这份来自帕瓦帝加人的惊喜。
    实际上，虽然来迎接的圣职者们什么也没有透露，只是把大家迎上了马车，说有什么事，等回到城里再说，但一看到马车的特殊造型，修尔就已经猜到大概了。
    果然，马车刚驶出新建的空港，莉莎就被吓了一跳，和当初褐星的气氛类似，空港外的大街上也充满了喜庆的气氛，蔷薇之都的居民们很有秩序的站在街道两侧，手捧着鲜花的彩旗，静静的等待着马车的到来，一看到马车驶来，民众们同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在欢呼声中，马车缓缓的驶过人群，不断有小孩子挣脱父母的手跑到马车旁，蹦跳着想要向车上的人送出自己喜欢的玩具糖果作为礼物。
    这样的仪式莉莎并不陌生，最初的时候，每当出征的战士们凯旋时，领主们就会组织领民走上街头，向那些为了城市和领地奋勇杀敌的勇士们献出最真切的感激，等到了和平年代，虽然战争变得很少见了，但这项传统并没有消失，一旦有对领地和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队伍返回城市，他们依然可以体会到蔷薇之都人的热情。
    仔细想想，再没有什么人，能比修尔一行更有资格享受这项待遇了，他们可不光是奋勇杀敌那么简单，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保护数不清的生命，是挽救濒临灭亡的世界，由蔷薇之都的居民代表帕瓦帝加所有智慧生物欢迎英雄们的归来，嗯，再合适不过了。
    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此行的目的是公开的，否则，就算蔷薇家族想要组织民众们，也未必有那么容易，更不可能让他们迸发出发自内心的感情了。
    “所以说……已经公开了？”修尔把窗帘拨开了一条缝，向外面窥探着，“什么时候开始的？”
    “再瞒下去就要出事了。”修尔的对面，老迈的水之主教奥兰纳大人笑呵呵的说道，“四个月前，就已经对普通民众公开了，否则你们也见不到这样的盛况了。另外，你真的不一起站出去吗？虽然我知道你把她自己推出去的用意，但你躲在里面，未免显得太刻意了。”
    “所以我刚才出去露了一面啊。”修尔不在意的摇摇头，“这样挺好的，对教会，对莉莎，还有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没错，修尔从一开始，就很不负责任的把莉莎和迪莉娅推了出去，由两个女孩出面，去面对热情的民众们。他的理由很充分，这是暗月教会和褐星文明联手，在诸神的帮助下取得的成果，暗月教会和褐星文明有资格接受这份回报，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也不能拒绝。而接受回报的人选，当然是代表双方的两位最高精神领袖了，这样才能表现出对民众们热情的尊重，如果换成他出面，就显得暗月教会过于傲慢了，好像在表示对方的热情配不上我们的精神领袖，只配让次一级的人物出面一样。
    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增加莉莎的威信和名望，顺便自己偷懒，但谁也找不出反对的借口，包括莉莎在内，因此少女虽然很希望由哥哥来享受这份应得的荣誉，但也只好嘟着嘴，不情愿的自己登上了检阅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世界性直播吧，呵，那就更应该由她们出面了，至于我……已经不适合了。”修尔放下窗帘，对低头张望的莉莎露出一个鼓励性的笑容，这才小声说道，“看你们的举措，情况不太妙啊，异常变化已经开始了？”
    “嗯。”几位来迎接的大主教都在车厢里，没有谁对修尔的问题感到奇怪，他看得出来是理所当然的，如果看不出来才值得惊讶呢，但问题的答案显然不那么令人愉快，几位大人物都皱了皱眉，只有太阳神苏尔大人的使徒奥古斯塔大主教捻着胡子轻声道，“你从梦境反馈的信息很有效也很及时，你们离开之后，众神殿就向各个势力降下神谕，开始召回在城域外的人力，同时加强了城市之心的能量投入，一些过度扩张的势力，甚至放弃了部分外围领地。”
    “啧啧，我要被骂死了。”修尔耸了耸肩，一点也看不出要被骂的样子。
    “呵呵，开始几个月，确实有不少势力的高层人士心怀不满，尤其是那些不得不收缩领地的势力，甚至有些国家表面应承着，却暗中拖延时间。”林精明妮一边享受着莫瑞娅帮她刷毛的乐趣一边说道，“其实我们和他们说过，他们怎么做，对我们来说真的无所谓，到时候后悔的是他们，可惜他们不相信，所以到了六个月前，他们的态度就有了根本性的转变。”
    “蠢。”修尔嗤笑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嘿嘿，一个人也没有损失吧，最多损失了一些财物。”
    “猜对了，一个也没死。”明妮大人促狭的眨了眨眼，意有所指的说道，“十几个中型城镇被突然爆发的大裂隙光顾，大多城镇的居民都已经撤离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有两个镇子因为拖延时间而没有及时撤离，不过很巧的是，夜空神殿和森林神殿的两支神殿守卫队伍刚好从附近经过，及时救下了那两个镇子。”
    “还真是巧呢。”修尔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还有更巧的呢，他们的首都也同时爆发了大裂隙，当时奥古斯塔大人正好就在那里，在催促对方尽快执行神谕，于是在裂隙爆发的时候展现了苏尔大人的威能，拯救了首都城市，呵，幸亏如此，否则估计他们不光是要换个国王，恐怕连王族血脉都要换换了。”
    “赞美太阳之主，赞美仁慈的命运。”
    巧合？别开玩笑了，修尔怎么可能相信，唯一的可能，就是众神殿事先预测到了裂隙爆发的地点，提前派出了应对的队伍，甚至更恶劣一点，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诱使大裂隙在关键的三处爆发，不过后者的可操作性太低，危险性又太高，修尔估计应该是第一种可能，这样一来，在不伤害智慧生物的基础上，给那些暗中拖延的势力一个警告，同时也让众神殿的发言力度再提升一个高度。
    至于这是谁的提议，修尔已经不准备费心思琢磨了，这样的手段，在座的估计每个人都能用的出来，实在没必要……好吧，也不是每个人都行的，看看某个银光闪闪的小女孩，修尔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摇摇头，随后被踹了一脚。
    “那次事故之后，就不用我们催了。”朱蒂大人装作没看到修尔被无端殴打，若无其事的说道，“所有势力都在主动收缩，强化城市之心的防御力度，幸亏他们的反应及时，如果再晚一段时间，就没那么好运了。”
    “又爆发了几次？”
    “嗯，现在差不多一两个月就会有一次大范围的多点爆发，比以前频繁多了，而且影响范围也大多了，当然，没法你梦境中经历的那种每天都有几处大范围爆发，甚至连神灵都来不及及时处理的情况相比，至少现在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朱蒂的脸色有些沉重，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但既便如此，这半年也还是有几个城市受到了影响，虽然城市没有被彻底摧毁，但直接死亡的智慧生物也有数千了，毕竟我们不是每次都能预测到裂隙爆发的时间和位置。”
    你承认了吧，你已经直接承认了吧，修尔撇了撇嘴，不过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高阶圣职者们的心情。作为半个政客，很多事他们必须去做，但作为圣职者，他们对信徒们的爱又是真心实意的，神爱世人，他们也一样，看到凡世生物的苦难，他们难免会沉浸在悲伤中，就像现在这样。
    “裂隙爆发的如此频繁，大多数人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不止一个势力向众神殿询问过，虽然方法或明或暗，但问题是同一个。”奥兰纳大主教叹了口气，替朱蒂说了下去，“他们希望我们就异常的情况，向圣灵们征询意见，其实就是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难怪……”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您说，再瞒下去就要出事了。”
    是的，修尔也知道，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再隐瞒实情了，如果只到现在的程度，那还可以继续隐瞒，问题是情况还会继续恶化，越来越严重，如果等到实在瞒不住甚至等到民众们自己发现了问题的时候再公开，不仅会严重影响各个教会的公信力，而且会直接动摇信徒们对神灵的信仰，那时神灵们就算再说什么，凡人也会在心里留个疑问，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条件相信了。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选择的告知实情，不是向各个国家的高层，而是向所有智慧生物告知实情，让他们知道现在世界所面临的危机。
    理论上来说，这是很危险的行为，虽然共同的敌人的确有可能让凡人们更加团结，但凡人们都是脆弱的，一旦让他们知道末日近在眼前，他们做出任何愚蠢的举动都不让人意外，因此无论是修尔还是其他高层圣职者，都倾向于尽可能的隐瞒实情，这其实也是对凡人们自身的一种保护措施。
    不过，现在众神殿的领袖们却不需要有这些顾虑，他们可以放心的公开实情，不必担心末日的消息带来的恶劣影响，因为……
    “所以我就被推出去当靶子了，对吧。”修尔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不满的说道，“不仅是我，连褐星人也被推出去当靶子了。”
    的确，高层们不担心诱发混乱，褐星人和修尔的舰队就是两个最大的倚仗。
    异界文明的存在，可以极大程度分散帕瓦帝加凡人们的注意力，看，大裂隙也没那么可怕，这些文明就在大裂隙里生活着，甚至比咱们过得更好，所以你们可以尽管放心，大不了了大家一起进入大裂隙做邻居。你们不相信？没关系，我们已经加强了双方的联系，组织了很多次互访活动，你们都已经亲眼见到过他们了，看看他们先进的技术，看看他们舒适方便的设备，看看他们那些漂亮的触手和眼睛……好吧，总之你们的眼睛不会骗你们，他们都是经历过世界末日的文明，他们会亲口告诉你们，世界末日虽然危险，但一样能活得下去。
    如果觉得这样还不够，没关系，还有修尔这支先遣队在，真是的，你们这些凡人到底在担心什么，一切都尽在掌握，根本没有失控，我们有万全的应对措施，已经派出了大量人手，做好了应对准备，一旦准备妥当，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所以说，你们只要安心的等待他们凯旋就可以了。
    必须承认，有这两条消息，可以最大程度抵消世界末日的影响，就算再怎么悲观的人，在知道这两件事之后，恐怕都不会陷入绝望，问题是……
    “这样利用一群在外面辛辛苦苦拼命干活的同伴，而且还死死的瞒着他们，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不会。”
    “我们的身心早已献给了主，嗯，包括良心在内。”

第五十八章 共赢
    良心会痛这种说法，当然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有心情开玩笑并不意味着现在的局势很轻松，恰恰相反，现在的局势其实很麻烦，麻烦到这些高阶使徒们必须像现在这样做。因为扩散出去的，到底是世界末近的信息，虽然有其他好消息稀释末日降临所带来的冲击，但谁也不敢断定到底能起多大效果，更无法判断稀释的效果能维持多久。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灾难爆发的频率继续加快，而众神殿又始终迟迟没有实际动作的话，好消息带来的效果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就很有可能出现，更直接一点说，就是世界性混乱和动荡爆发的可能，是和民众们看不到实际举措的时间成正比的，拖延的时间越久，混乱出现的可能就越大，而且一旦混乱爆发，即便成功的压制下去了，众神殿的声望也会大受影响，诸神的信仰流失，那么所有的决策者，都将是圣职者的罪人。
    因此，现在众神殿的各位高阶使徒们想要稳住局面，就必须让民众们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而不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有这样民众们才能彻底安心，后续的仪式才有可操作的空间。
    于是，圣职者们就有动作了。
    实际上一切并非今天才开始的，早在把消息公布出去的同时，修尔他们这支先遣部队所肩负的任务，就已经被这些使徒们通过各种渠道‘不小心’泄露出去了，民间早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更夸张的是，就连修尔传回帕瓦帝加的工程影像，以及后续专业人士入驻后对法阵测试的影像，都不知道为什么流入了民间，民众们大多亲眼看到了那遍布星球的超级法阵，也看到了测试时整个星球能量四溢的壮观场景。
    正因为这些暗中的小动作，帕瓦帝加的局势才始终保持稳定，不仅没有发生过一起动乱，而且民众们甚至没有太过担忧。毕竟大家早就习惯相信神灵，相信圣职者们了，如今既然神灵已经有所行动，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像以前那样坚定的相信神灵就可以了。
    不过，在圣职者们看来，即便这样也还不够稳妥，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士气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因此现在急需一个轰动性的话题，把凡世生灵的士气提升起来，彻底淡化世界末日的威胁。
    这个话题并不难选择，还有什么能比穿梭了六个异世界，一手建造了上百颗星球法阵的暗月教会胜利返航更有轰动性呢？他们的凯旋，不仅证明了之前那些影像的真实性，而且意味着众神殿拯救世界的计划成功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于是，几只大小狐狸凑在一起摇了摇尾巴，这场面向帕瓦帝加全境直播的欢迎仪式就被敲定了。
    英雄归来万众欢呼的场景，是最能令旁观者感到振奋的，不管看的人抱着什么心理，产生的效果都一样，不仅能把士气提升到最大，同时还能增加民众们的凝聚力，今后众神殿下达的神谕，都可以更好的被执行。
    和巨大的收获相比，这些决策的高阶使徒们却几乎什么都不用付出，凯旋仪式是蔷薇家族筹备的，所有开支，包括人力物力财力，都有蔷薇家族承担，他们也乐于承担这份开销，这么好的提升家族声望和地位的机会，他们抢都抢不来呢，怎可能朝外推，当然是全面负责一切事务了。因此使徒们从到到尾，也就是协调了一下全境范围的宣传和直播，然后就是坐等修尔一行人的表演了。
    当然，如果换成其他人，比如如果是莉莎自己带队，那以几只狐狸为首的高阶使徒们可不敢这么草率的开始直播凯旋仪式，至少不敢从对方一下飞船就开始直播，必须要先见面沟通好了再开始。虽然从最开始就直播造成的效果最好，但毕竟由于通信问题导致事先没有交流过，到时候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说不定这些天的努力都变成了一场笑话，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也说不定，就算没犯错，但谁知道对方能不能体谅这场突然冒出来的欢迎仪式的用意，会不会心里有什么看法。
    但现在是修尔带队，那就没必要担心了，这些年大家算计来算计去的，彼此太了解了，混蛋修尔就是个大型可移动式阴谋制造器，随便眨眨眼睛就是好几十个坏主意（某银色人士语），担心他能不能明白用意纯粹是浪费时间，至于说错话做错事？别闹了，这家伙虽然成为高阶使徒的时间最短资历最浅，但说话的套路可一点都不比资深使徒差，与其怕他做错什么，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说错话闹笑话吧。
    狐狸们的眼光自然不会差，果然，实际情况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一样，就算根本不知道现场直播的事，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在旁观，修尔的应对依然相当得体，谦虚有礼不骄不躁，不仅同时兼顾了神灵和凡人，而且有意突出了作为凡人的褐星人的贡献，刚好符合当前的需要，极大增强了民众们的信心和士气。
    不过，修尔觉得自己还是错了。
    虽然他在发现了现场直播，随后看到了欢迎仪式之后，马上把一切都联系起来，明白了使徒们的用意，也明白了局势的严峻，但在他看来，自己发现的还是有点晚了，从地勤人员的反应以及高阶使徒齐聚的场面，就该看出端倪来的，如果自己能早一步发现的话，就可以……
    “做人要懂得知足，对你们暗月教会来说，现在的效果已经很好了，这是共赢的结果。”朱蒂没好气的说道，“我明白，你是觉得应该一开始就把莉莎推出去，最大化的利用这次机会帮她树立威信，但那样真不合适。她想要树立威望，以后有的是机会，但那套胜利宣言，由你说出口更有说服力。”
    “啧，道理虽然没错，但……”
    “停，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歪理，但我知道你最后肯定会绕到赔偿上去，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提前告诉你，想都别想。”朱蒂残忍的把修尔的意图扼杀在萌芽之中，“你没机会耍赖了，咱们已经到了，下车吧。”
    “哈？蔷薇之宫？”
    “不然呢？你想让蔷薇家族会白白花费巨资帮你们提高声望吗。”
    “也对，名望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的，嘿嘿，莉莎走了，我之前承诺过回来请你吃大餐的，我从不说谎，你看，大餐这不是来了嘛。”
    “喂，哥哥！”

第五十九章 变化
    三百年历史的蔷薇之宫，就坐落在内城区东侧，距离领主府邸不远，是蔷薇之都的两大标志性建筑之一。
    这里是蔷薇家族召开大型活动的专门场地，每年的新年，蔷薇大公都会邀请周边城市的各界名流，齐聚蔷薇之宫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可以说，蔷薇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都以能获邀进入蔷薇之宫为荣，因为这代表着来自官方的肯定。
    和大多数人想象中的极尽奢华不同，这座宫殿并没有那些华丽而昂贵的装饰品，反而相当朴实，或许这正是一百五十年前，蔷薇之宫在战争中没有遭到洗劫的原因吧，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没人洗劫了。
    不过那些粗鲁的叛军们判断失误了，蔷薇之宫其实价值连城，只是它的价值在于这些建筑本身，每一栋建筑，从设计到建造乃至最后的装潢，都是由三百年前的建筑大师范卡恩亲自完成的，这里的一砖一石，都搭配的无比巧妙，让整片建筑群浑然一体，充满了艺术气息。置身于其中，单单只是看着建筑，都是一种视觉享受，何况里面还装饰着大量蔷薇家族千年来收集的艺术品，绝大部分根本不值钱，但每一件都值得玩味。
    对于这里，修尔和莉莎并不陌生，身为圣域设在蔷薇之都的五个教会之一，暗月圣殿每年新年也都会接到来自蔷薇之宫的邀请，嗯，第一年只有一份邀请，等修尔带着莉莎一起来访之后，第二年就变成了两份邀请，修尔倒是很想用同样的办法，试试第三年会不会变成十份邀请，但被莉莎拼死阻止了，可见那时候的莉莎还是很矜持的，真是太遗憾了，如果换成现在……
    “混蛋哥哥，不许说了，实在太丢人啦。”好吧，看来现在伟大的莉莎大人依然是很矜持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今天当然不是新年，但蔷薇之宫却比新年还热闹，衣香鬓影，名流云集，不算大的宫殿里，至少聚集了上千人。不止是周边城市的名流有幸参与宴会，也不止是科拉王国各个领地都有人参与，距离较近能及时赶到的几个周边国家都派出了各自的代表，甚至连远方的翡翠王国都有代表出席，可以说，半个帕瓦帝加的势力都集中在蔷薇之宫里，难怪蔷薇大公会无条件的支持这次凯旋仪式呢，果然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名望太高，就算蔷薇大公也不例外。
    仪仗马车缓缓驶入蔷薇之宫，迎接英雄的人群在宫殿外徘徊许久之后渐渐散去，全帕瓦帝加的视角，已经随着英雄们的脚步，转入了蔷薇之宫内部，转移到了云集的宾客们身上，准备许久的宴会终于开始了。
    和以往蔷薇之宫的新年晚宴一样，今天的午宴也相当隆重，蔷薇家族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招待凯旋的英雄以及来自远方的贵客。花费重金委托翼人族购入了各地的特产，再由四位家族专属厨师准备了五天时间，可以说只要敢在今天端上宴会桌的菜肴，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就连只是作为餐盘点缀，根本不会入口的一些蔬菜，都是从原产地直接运来，再精挑细选和仔细雕琢之后，才有资格摆上餐盘，只凭这份态度就足以让所有人都满意了，何况实际的味道比态度更值得赞赏。
    最关键的是，所有参与者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至少是真实的在笑，一点都看不出担心自身安全的样子，对于观看直播的民众们来说，这种放心的态度就是最大的鼓励，连大人物都不担心危险，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其他可以不提，有这一项收获，本次宴会就已经可以算是圆满成功了。
    可惜，作为宴会的主角，莉莎和迪莉娅两位少女一直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受到了诸多关注，从宴会开始的致辞，到各方代表一个接一个上前致意，再到随后同属于圣职者的一一问候，甚至还要应付那些官方宣传机构派出的记者们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之后还有很多不识趣的人凑上来，一边挤在直播的画面边缘自我介绍，一边有意无意的询问此行的进展情况，明明之前致辞的时候，就已经详细介绍过了，偏偏还要旁敲侧击的想要探寻一点秘密，两位少女真想把盘子扣在他们脸上，问题是在全世界的观众面前，又不好太过暴力，只能勉强维持着礼貌把他们一一打发走，根本没心思享受宴会的乐趣。
    倒也不是没有人想让修尔也出面谈谈，但是很遗憾，修尔已经打定了主意，把舞台完全留给两位少女，因此只是敷衍的笑笑，拒绝的态度相当明显，再加上几位圣职者里的大人物一直陪在修尔身旁，那些人只好讪讪的放弃了自己的打算，转头继续去骚扰两位出面的小女士，等她们终于可以坐下来的时候，已经累的不想再站起来了。
    但既便如此，当莉莎终于安稳的坐下来时，修尔从她的脸上，还是看到了难以察觉得兴奋和欣喜，这份快乐丝毫没有因为精神疲惫而减弱。
    “哥哥，我切实体会到根本性的变化了。”坐在修尔身边，莉莎端起酒杯和修尔的酒杯轻轻撞击，也许是酒精的刺激吧，少女的脸红彤彤的，看上去格外可爱，“很想说声谢谢，但是又怕你生气，那就让我把谢谢留在心里吧。”
    修尔笑着拍了拍莉莎的肩膀，他知道莉莎指的是什么。
    是敬重，不是对‘神灵’和‘教会’这个称谓的敬重，而是对‘暗月女神’和‘暗月神殿’的敬重。
    以往同样没有人敢直白的怠慢两人，可那只是因为露娜大人是神灵，凡人不敢亵渎神灵的威仪而已，但这次宴会，莉莎真切的体会到了变化，人们的敬重，是因为那是露娜大人，是因为我们是暗月的使徒。
    “呵……”修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已经被从外面回转的朱蒂吸引。
    “差不多了，各位大人，都一起来吧。”

第六十章 技术革新
    宣传的力度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世俗势力自己的表演时间了，各大神殿的圣职者们悄然退场，只留下可怜的代表继续应对凡人们的骚扰，而他们这些有资格做出决策的关键人物，已经在朱蒂大人的召唤下悄然退场，被蔷薇家族的管家引导着绕到了蔷薇之宫的后院。
    终于安静下来了，修尔长长的吁了口气，随即发现，身边的高阶使徒们差不多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这些人虽然类似的场面经历多了，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应对自如，自始至终都可以微笑着面对一切。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喜欢这样，实际上，圣职者们的特性决定了他们更喜欢安静的环境，虽然在会场上能掌控气氛随心所欲，但从大家同样的表现来看，还是更适合这种内敛的气氛啊，几人相视一笑，微妙的心情心照不宣。
    “怎么样，修尔。”不再需要在亿万观众面前表演，年龄最大的奥兰纳大人（嗯？）露出了几分疲惫，并没有拒绝修尔的搀扶，反而真像个和善的老妇人一样，慈祥的微笑着问道，“一年多没回帕瓦帝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我不敢想，呵，连认都不敢认了，没想到帕瓦帝加的变化也这么大。”既然对方也有意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两个教会之间的亲密关系，修尔当然不介意继续搀扶着一位老人了，对于水之主教的的询问，修尔轻笑着赞叹道，“说实话，比起褐星的先进技术，这里还差得远呢，即便和我们这次偷偷体验过的一些次等科技文明相比，帕瓦帝加在民生和科技方面都远远不如。”
    “嗯，可以想象，我们也去褐星飞船上参观过，见识过那些难以想象的先进科技，确实令人惊叹。”奥兰纳的话让同行的高阶使徒们纷纷点头，在某些方面，帕瓦帝加真的连相比较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们有意封锁了一部分信息，避免给帕瓦帝加带来太大的冲击。”
    “呵呵，果然如此，这种事当然要慢慢来，一点一点放开信息。”果然不出所料，和之前猜想的一模一样，修尔低笑着说道，“而且可止封锁消息吧，嘿嘿，至少我离开的时候，可没听说帕瓦帝加能做到面向全世界进行现场直播，就算借用褐星的技术，没有褐星飞船在星球外支持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帕瓦帝加也有帕瓦帝加的特点，虽然科技上比不上他们，但是在魔法和晶能的利用方面，那些种族加在一起也不是帕瓦帝加的对手。”许久不见的火焰主教费勒思还是那么富有攻击型，简单直接的说道，“就说让你惊讶的全球直播吧，我们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替代方法。”
    “这么丢脸的事，也就只有你们这些人才好意思拿出来宣扬了。”毫无疑问，冷笑着讽刺的肯定是老对手奥兰纳大人了，“所有思路都是剽窃自褐星的技术，只是在照着抄的同时加了一点本土化的东西，就能说是帕瓦帝加的成果了？”
    “哼，蠢女人你懂什么。”费勒思火红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思路确实是借鉴的，但是你所谓‘一点’本土化的东西才是关键性的改变，没有我们的突破，你这辈子都见不到……”
    “两位，两位，前面的管家先生还在呢，是不是能稍微收敛一点？奥兰纳大人，您别生气，相互借鉴原本就是文明交流的重要部分，褐星文明也借鉴了不少其他低等文明的创意，而且我听薇说，在她原本的世界，各族之间也提倡互相借鉴各取长处的，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褐星人也不会介意的。”哭笑不得的安抚了身边的老人，修尔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费勒思，快九十岁的水之主教按她的实力来衡量，生命已经走过了一半还多，身体机能已经开始明显下降，等到超过百岁，这种下降会更加明显，费勒思这家伙一吵起来就忘乎所以，也不知道尊重老人，不过这种话修尔可不敢当着奥兰纳的面说出口，他还不想接受水的洗礼，只好用眼神制止了这场口头上的战争。
    “嘁。”明明修尔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但两人却都颇为受用，费勒思撇撇嘴，难得的放弃了继续讽刺，对修尔解释道，“我和米尔哈克大人一起，联合知识神殿的三位教授，一起出面我选，促成了法师联合会以及翼人的七个家族合作，算是联手开发了这套系统吧。用翼人们的技术，把十几个微型浮空岛送到高空，再由法师们在浮空岛上建造用简略版魔法塔，由于两者都是最简单的，用途单一，因此材料花费很小，日常维护的开支也在可接受范围内，一个空岛加魔法塔，一年才一万金币的维护费用而已，和效果比起来，这点维护开支甚至可以忽略不……你那是什么眼神？也就只有你才会计较这点小数目了吧，我……”
    “咳咳，效果确实很不错，以前这种魔法通信术不仅能量消耗极大，而且严重受到距离的限制，而现在经过空中魔法塔的中转，完全可以实现全球互通，就是消耗还是一样的大，今天的直播活动，据说七曜魔法塔的几个议长都快哭出来了。”发现两个教会之间快要爆发信仰之战了，天空之主的大祭司米尔哈克赶快干咳几声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捻着胡子说道，“但即便如此，也算是圆满成功了，按知识神殿那些教授们的说法，这套系统把帕瓦帝加的通信水平提升了至少两千年，极大缩小了帕瓦帝加各势力之间的距离。如果不是现在急需密切合作的话，我们都有点不太敢把它投入使用，现在就进入这个时代，还是有点太早了。”
    “凡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尤其是这种频繁交流的时代。”回忆起薇提交的几个褐星少年拿着翼人族赠送的魔导器在考试中作弊结果被抓汇报，修尔苦笑着说道，“我相信，这种程度的变化，凡人还是可以及时调整心态适应的。”
    “吾主也是这么说的。”林精明妮一脸戏谑的打量着修尔身上的打扮，“比如你的心态就调整的不错嘛。”
    “咳咳，个人爱好，纯粹个人爱好。”修尔目光飘忽的转移话题，“其实我挺好奇，直播的另一端，那些人看到的影响是什么效果，和褐星科技比起来如何，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呢。”
    “那你马上就能看到了。”在前方带路的朱蒂回头说道，“帕瓦帝加第一次远程影像会议，有兴趣参加吗？”
    “我的荣幸。”

第六十一章 第一次远程通讯
    “我借用了蔷薇家族的通讯厅，恩，在全球通信技术被开发出来之后，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灾难，各个国家的主要城市就都修建了一座类似的通讯厅。”
    刚才朱蒂暂时离开，就是在和蔷薇之宫的具体事务负责人商议借用通讯厅的事宜，这一步当然早就提前和蔷薇大公商定了，但每次使用通讯厅，都要消耗大量晶石能源，还要提前做很多准备工作，因此朱蒂只能早早就离开了凯旋仪式的会场，不是有意逃避嘈杂和混乱，恩，绝对不是。
    一进入通讯厅，修尔就皱了皱眉，倒不是这里有多怪异，恰恰相反，这里太正常了，就是一间帕瓦帝加相当常见的会议室，一个足以容纳四五十人的环形桌子，当然只有半个环形，另外一半是个二十厘米高的发言台，实在太普通了，也许唯一有特点的，就是发言台背后的那面墙了吧。
    墙壁非常平整，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饰物点缀，不，这种说法并不确切，实际上整面墙布满了一些奇怪的边框，边框是水晶质地的，框里面空空荡荡的露出背后的墙壁，只有一个挨一个的边框镶嵌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面墙。而在正中的位置上，还镶嵌着一个最大的水晶框，足有一人多高，简直像是一扇门一样。
    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暗中笑了笑，呵，不用问，这也是取材自褐星人的创意了，只是技术还远远跟不上，只能采用替代的办法，不过没关系，技术的落后只是暂时的，在看到过外面的世界，打开了眼界之后，落后的技术很快就能用魔导系统的方式弥补，不久的将来，再进入这间通讯厅，看到的一定会是另一种景象，当然，前提是……那时自己还有机会站在这里的话。
    “各个城市的通讯厅，都肩负着紧急联络的重任。”作为唯一一个地位超然的神灵大地之母凯亚的侍奉者，朱蒂自然接过了组织者的职责，此时她站在发言台上，对垂手侍立的蔷薇之宫的管家点了点头，管家拍了拍手，随即通讯厅外就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对此朱蒂显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解释道，“通过这个通讯厅，除了可以联络到蔷薇领的其余九个附属城市之外，还能直接联络包括各个国家首都在内的八十四个大型城市，各族的城市都包括在内。至于各国首都的通讯厅，可以联络的城市就更多了，至少有一百多个。”
    外面的脚步声不停，很快，能量感知能力比较敏感的人，就能察觉到通讯厅附近有剧烈的晶石能量在涌动，这是大量晶石被激活的征兆，不止如此，还有几个侍从跑了进来，拿着一些晶石插进屋内地面上的插槽里，又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看来朱蒂并没有夸张，想要使用一次通讯厅，果然即麻烦又昂贵，看着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晶石，修尔的嘴角忍不住抖了抖，很想说一句，不行咱们去众神殿再说？把这些晶石留着送到暗月神殿好了。不过，看到随后姗姗来迟的蔷薇大公和鲁本侯爵，还有跟在蔷薇大公身后的下一代蔷薇，好吧，难怪要用通讯厅，这些普通凡人肯定没法跑到众神殿去。
    “这里原本是不能轻易外借的，只有最紧急的事务才可以使用，否则，就算是各个神殿，也没有资格随便要求借用，只能自己想办法。”喂，你说就说吧，瞟我一眼是什么意思，我像是会占这种便宜的人吗？可惜，修尔的抗议没有传达到朱蒂的心里，就算传达到了也可以视而不见，朱蒂神色如常的说道，“不过今天是例外，理由不需要我多说，大家都知道今天的议题有多重要。”
    “咚咚咚”，正当大家从能量感知中，发现周围的晶能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时，奔跑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一个侍从跑进来凑到管家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管家满意的点点头，对所有人优雅的躬身行礼，又向蔷薇大公单独致意，随即慢慢退了出去，恭敬地关闭了大门。
    大门完美的隔绝了内外的声音，通讯厅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留在通讯厅里的只有十五个人，除了本地教会以及那些为了替暗月教会造势稳定民心的一共十二位使徒之外，就只有蔷薇之都的三位官方代表了。
    有凡人参与倒是并不意外，因为这次密议本来就是为了给世俗的凡人们看的，圣职者之间其实并不需要稳定人心，他们都是一群把身心都奉献给神灵的虔诚信徒，只要神灵还在战斗，他们就绝不会陷入混乱和绝望，如果只是为了仪式，那修尔直接向诸神汇报，由诸神分配任务就可以了。以现在这种形式，目的就是让世俗的政权也参与进来，毕竟想要追求最好的安抚效果，还要神权和政权双方配合才行。
    唯一让修尔意外的，反而是凡人的参与者实在太少了，只有世俗权力最核心的三个人，看来这次的密议，对于参与者的要求还是相当严格的，估计是要把确切信息控制在少数人手中，之后再由他们研究如何公布吧。
    “咔哒咔哒”，朱蒂在发言台一侧的桌子上按动了几下，环境中原本凝滞的晶能开始流转，随后，镶嵌在墙壁上的九十多个水晶框中，有三十一个开始闪过微弱的能量光辉，没过多久，三十一个水晶框内部就都出现了一层明显的光膜，光膜上显示出异于墙壁背景的影像。
    影响很清晰，虽然有点小，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都是和本地类似的通讯室，每个通讯室里的人都很少，少的只有两三个，多的也不过五六个，大部分都是主神的使徒，就连从神属神的侍奉者都很少，至于凡人的代表就更少了。
    这些人看起来已经等了一阵了，发现屏幕亮起，不约而同的转向光幕，对这边露出礼貌的笑容，只是笑容难掩目光中的新奇，看来眼前的新事物对他们来说也很有吸引力，即便他们大多都用过神术镜影术。
    “修尔阁下，请。”
    于是，修尔奇怪的造型，出现在每个通讯室墙壁正中最大的水晶框里，修尔突然有点后悔，恩，是不是该换个造型呢？

第六十二章 邀请
    五个小时，通讯室的大门，关闭了整整五个小时，当大门重新开启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得黯淡，夜晚即将降临帕瓦帝加。
    几位女士就守在庭院里，一直在等着修尔出来。此时嘈杂的人群已经散去，凯旋仪式的现场直播也已经结束，蔷薇之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喧嚣过后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莉莎倒是颇为享受来之不易的安静，今天她已经受够了吵闹的环境，受够了被所有人簇拥着的感觉，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和哥哥一起返回暗月神殿，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缩在床上听哥哥在外间讲述会议中的趣事。
    问题是修尔在里面呆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如果不是知道此时的通讯室不止由蔷薇家族派驻了重兵把守，而且还始终处于神灵的关注下，可以保证绝对安全的话，莉莎恐怕已经开始担心他们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了，问题是就算知道自己只是胡思乱想，通讯室里肯定不会出事，莉莎还是越来越焦躁。
    没有人愿意面对一个暴躁的高阶圣职者，于是，原本驻守在庭院里的守卫和侍从们识趣的躲的远远的，把这份难得的安静留给女士们单独享受。当然，到底是识趣还是在某只林精的折磨下逃离，还是不要深究的比较好。
    还好，在莉莎不安的绕着庭院转到第七圈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哥哥？”
    听到开门的声音，莉莎一脸惊喜的转过头去，果然，已经换回圣袍的修尔，正带着熟悉的微笑和几位高阶使徒携手走出，几位关系疏远的使徒带着笑容行礼告别，率先离开了庭院，而和暗月神殿比较亲近的几位圣职者却没有离开，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似乎还在延续里面的讨论。
    虽然会议持续了这么久，连维持通讯的晶石都更换了十多次，但这些高阶使徒们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疲倦的神色，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反而隐约有些兴奋。这可不多见，这些教会高层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绝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表现出兴奋，能让他们抑制不住而感情外露……看来会议进行的相当顺利。
    再仔细看看，先后走出来的只有十二位圣职者，蔷薇之都的三位代表并未离开，而且大门再次关闭了，看来圣职者们的工作虽然已经结束了，但世俗权力者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们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慢慢讨论和消化今天收获的消息。
    倒也可以理解，这些世俗的权力者可没有修尔和他的队友们那么开阔的眼界，连星球和无尽虚空都是第一次见，更别说一片混沌的裂隙空间以及其他几个世界那些奇怪而诡异的星球了，光是另外三种形式的文明就已经让他们很惊讶了，何况还有以星系为单位的庞大法阵。当修尔用褐星设备把那些已经完工的星系完整的在他们眼前展示的时候，即便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见识过了巨大的星球法阵，但在看到原本已经觉得不可思议的星球法阵在广阔的星系内显得那么不起眼，而这些广阔的星系又只是整个仪式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之后，还是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些信息一次性向他们展示，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估计刚刚建成的通讯网络今天会整夜开启吧，不过这就不在圣职者们关心的范围了，该做的事已经都做了，该抛出的信息也都抛出去了，圣职者们的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剩下该如何安定民心，就是世俗的政权该考虑的问题了。
    而圣职者们的目光，已经从帕瓦帝加的凡世移开，转向了深邃的裂隙空间，后顾之忧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将会是一段短暂却高度紧张的忙碌期，每个人都和他们侍奉的神灵一样，肩负着大量任务，很难再有休息的时间，想要休息的话，恐怕只有等到仪式结束之后了。
    “呵，看来莉莎大人已经等急了。”发现莉莎正在一旁窥探着这边的情况，朱蒂大主教露出揶揄的笑容，掩着嘴轻笑道，“你们在外面辛苦了一年，连神殿都没让你们回，就把你们拉到这里来，而且一拖就是五六个小时，难怪莉莎大人会不满呢，确实是我们不对。”
    “朱蒂阿姨！”一听就知道官方交流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私人时间，莉莎被朱蒂调侃的满脸通红，跑到修尔身旁，躲在修尔胳膊后面抗议道，“我才没有不满。”
    “都不肯叫姐姐了，还说没有不满。”朱蒂朝莉莎戏谑的眨了眨眼，“好啦，这就把哥哥还给你，放心吧，一点都没坏，还和以前一样。”
    “咳咳。”奥兰纳大主教干咳几声，打断了朱蒂的调笑，替莉莎解了围，“修尔，虽然会议上我没提出来，不过其实我还是觉得时间有点过于紧张了。我明白你的担心，毕竟你在梦境里见识过时间如果拖得太久，千疮百孔的帕瓦帝加世界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而且我也不愿意看到帕瓦帝加被灾难的反复蹂躏，但过于追求效率的话，恐怕会出不少问题。刚才你也看到了，只进行到现在这步，就已经有三十多个节点出了问题，如果继续加快速度，出错的可能性会更高。”
    “没办法啊，奥兰纳大人，要是能放弃帕瓦帝加，那当然可以像我梦境中那样，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惊喜雕琢了，可惜……大家都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放弃帕瓦帝加，那就和时间赛跑了。”修尔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所以说，星球法阵的后续事宜，就只能请各位大人多费心了。不过各位尽管放心，迪莉娅已经和褐星联合政府沟通过了，褐星飞船随时候命，尽可能的为各位提供便利。”
    “为了神灵的意志，为了帕瓦帝加，大家当然会尽全力，这个不需要你拜托，而你负责协调各方，任务其实比其他人更重，好好休息几天吧，后面还会很辛苦呢。”朱蒂的眼神有些古怪，盯着修尔看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对了，吾主刚才联系我，这几天她希望见你一面，你有时间来一趟大地神殿吧。”
    “嗯？明白了，我明天会登门拜访。”修尔瞳孔微微收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希望各位大人一切顺利。莉莎，走了，咱们回家。”

第六十三章 我好像犯了个错误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熟悉的家，再次回到熟悉的暗月神殿，风格朴实但焕然一新的殿前广场，背后依旧缺了一块衣角的殿前神像，已经恢复千年前平坦整齐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古朴肃穆刻满浮雕的神殿大门，以及……门后偷偷打瞌睡的小神甫艾迪。嗯，就是六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明明已经成为神甫，只要成功觉醒能量操控的能力，就能晋升为正式牧师了，居然还在接待信徒的时候打瞌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一点也不考虑在来客稀少的总殿门口等候接待信徒有多无聊，更忘记了当初自己偶尔客串这个工作的时候每次也会做同样的事，严厉的神官大人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小神甫头上，把可怜的艾迪从梦中惊醒。
    “塔林娜阿姨，我没有偷懒睡觉，真的没有。”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小家伙就蹦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解释着，直到看清眼前这些人，才露出惊喜的神情，兴奋的喊道，“大主教姐姐，林精姐姐，校长姐姐，还有……啊，是区主教姐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塔林娜阿姨已经跑出来张望二十多次了，你们再不回来，她就要把我的头敲肿了。”
    “喂，死小孩，你是不是看漏了什么？”所以说我最讨厌这些混蛋小孩，修尔脸色阴沉的挽起了袖子，“我不介意帮你治疗一下视力，哼哼哼。”
    “我才不要和一回来就砸我头的坏蛋说话，同学们都说了，某个神官专业吸血，和他说话会被他骗走卖掉的。”小家伙朝修尔挥了挥拳头，突然看到是什么砸到了自己的头，“咦，这个东西……”
    那是个四五十厘米的纸盒子，盒子做的非常精美，上面印着一个人形机械傀儡的图像，人形图像棱角分明，身上还配着各种巨大的武器，看上去就有一种奇怪的诱惑力。盒子里面则放着一堆精致小巧的金属零件，还有详细的拼装图纸，不出意外的话，把零件拼起来，就是图像上这个小型人形傀儡了。
    “啧，糟糕，不小心扔错东西了。”修尔挑着眉骂道，“死小孩，快把东西还回来。”
    “才不给你，略略略~~”小神甫一把抱住盒子，心里的喜爱根本藏不住，转头就朝自己房间跑，跑出一定距离了才远远的喊道，“谢谢你的礼物啦，我很喜欢，但是我还是不要和砸我头的坏蛋说话，哈哈哈。”
    “嘁，所以我讨厌小孩。”修尔撇撇嘴，“晚上见到他一定打肿他的屁股。”
    “嘻嘻，哥哥又开始了。”莉莎靠在鹿背上，捂着嘴偷笑道，“明明那么喜欢他们，天天念叨他们是神殿的未来，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么远还不忘给他们带礼物，却总爱说这种口不对心的话。”
    “礼物？其实……”修尔露出阴险的表情，狞笑道，“我把里面最关键的零件藏起了一个，我才不会告诉他呢，让他慢慢纠结去吧，哈哈哈哈。”
    “诶？你说的是那个这么长，这么宽，带着弧度，两端还各有一个缺口的那个金属零件吗？”
    “嗯？”修尔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哎呀，那天夜里偷偷溜进你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啦，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拿出来的，所以昨天不小心顺手又放回去啦。”林精一脸无辜的咬着手指说道，“呦呦呦，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诶嘿嘿。”
    “莫瑞娅！”
    “你这只偷跑（不知羞耻）的鹿！”
    三个不同的声音，但传达了同样的愤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主说，凡世生灵无需恐惧，吾将以吾之神躯，阻挡一切天外灾祸，保佑凡世安宁，赞美仁慈之主，圣哉。”
    “主说，凡吾之信徒，当谨守无言之爱，不宣扬，不夸大，遵循沉默之道。主之言即为真理，主之意即吾等信徒之意，遵从主之教导，吾等必将以沉默守护世间，以无言应对荣辱，遵从主，贴近主，歌颂主，高颂主之名，圣哉，圣哉。”
    负责接待的神甫跑去玩傀儡模型了，大家只好自己走进神殿，还没靠近祈祷大厅，就听到梅里亚用平静低沉的声音诵读着暗月圣典，果然，布道台下坐着三十多个暗月的信徒，所有人都闭着眼睛，一边聆听布道，一边用手指在胸前画圆，口中跟着梅里亚的宣讲，无声的重复着祷文。
    到底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梅里亚可不会像小艾迪那样胡闹，看到修尔一行人走了进来，即便久别重逢心里充满了喜悦，却始终没有停止宣讲，只是稍稍停顿了一秒就继续了下去，甚至没让聆听宣讲的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很好，很专业，修尔对梅里亚牧师做了个赞扬的手势，绕过沉浸在信仰之中的信徒们，走进了暗月神殿内部。
    干净整洁的外庭，漂亮的花园，宏伟的建筑，学校里孩子们的笑闹，迎面跑来的一脸惊喜的塔林娜牧师，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就连脚下的……修尔迈出的脚步悬在了空中，目光唰的一下转向了身旁笑得傻乎乎的蠢鹿。
    “诶？怎么了怎么了？”
    “呃，没什么。”
    修尔只是突然想到了梦中悲惨的遭遇而已，那个久别重逢后率先迎接自己的……尖叫草。唔，应该不会吧，这家伙一年来一直跟着自己到处跑，不可能有机会在外庭设下埋伏的，这么一想，还是可以放心的。
    放心才怪，越和林精相处，就越不可能放心，这群笨蛋什么都干的出来，怎么可能敢放心啊。修尔提心吊胆的踏出了后半步，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尖叫草。”彼此太熟悉了，莫瑞娅一眼就看出了修尔的想法，傻笑着说道，“诶嘿嘿，当初咱们不是一起清理的嘛，你还亲手喂到我嘴里几棵呢（喂，那是用草砸你），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留下来的。”
    “啧啧，那可不一定，我可记得很清楚，在梦里的时候，你就……”说到一半，修尔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有冷汗流了下来，目光呆呆的，也不知在看着哪里。
    “你怎么了？”几位女士同时发现了修尔的异常，莫瑞娅和萨芙同时拔出了武器，一左一右护住修尔，警惕的看着四周，莉莎也已经掏出了古旧的圣典，只有迪莉娅，还惊讶的问道，“大叔，大叔，你……”
    “没事，没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好像犯了个大错误。”

第六十四章 久违的烤肉宴会
    鲜红的肌肉，雪白的脂肪，四条最新鲜的羊腿穿在钢叉上，火焰在烤架下熊熊燃烧着，干柴和木炭在火焰中爆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高温之下，鲜红的肉微微泛黄，雪白的脂肪化作清澈的油脂，顺着羊腿一滴滴滴落在火焰中，在油脂的刺激下，灼热的火舌欢呼着狂舞着，舔舐着微黄的肌肉，嗤嗤的声音里，油脂化作雾气，浓郁的肉香随着油脂的雾气，传遍四面八方。
    浓稠的蜂蜜，混合的酱汁，一层夹一层的刷在肉上，刷满表面的酱汁，伴随高温沿着肌肉的纹理，丝丝缕缕的渗透进肌肉的内部，向外蒸腾的水分被厚厚的蜜汁锁在肉里，和酱料蜂蜜一起向内渗透，让肉质更加柔软嫩滑。
    一口大锅架在另一个火堆上，翻滚的汤汁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沸腾已经变成了乳白色，拇指大小的灰褐色肉块夹杂在红彤彤的地锥果块之间载沉载浮，就连表面覆盖的那层白白的脂肪，都显得晶莹可爱，盛出一块用叉子轻轻一戳，细密的肌肉纤维顺从的向四周分开，不用费一点力气，钝圆的叉子就已经深深没入肉块里，
    大片的林蕉叶青翠欲滴，通红的火棉果犹自挂着晶莹的水珠，粉嫩的丝沙果绵软细滑，鹅黄的灯笼草清脆爽口，已经烤的金黄的羊腿摆在各种蔬果上面，明暗相间，五颜六色，从视觉到嗅觉，都散发出无以伦比的诱惑力。
    当然还有味觉。
    撕一块热呼呼的羊腿，从撕开的断口里冒出蒸腾的热气，热气里混合着酱汁和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止不住的唾液已经润湿了口腔。猛地塞进嘴里，肉质软嫩却又嚼劲十足，蜂蜜的甜润和酱汁的咸香早已渗透进每一根肌肉的纹理之中，随着咀嚼在口腔中扩散，肆意征服着每一颗味蕾。细细的咀嚼，大口的吞咽，随着喉咙的起伏，热流顺着食道从口腔滑入腹内，幸福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不行，这还不够，再来一块刚从白汤里捞出来炖羊肉，软，烂，牙齿轻而易举的切断肌肉，汤汁的鲜美和炖肉的鲜嫩交织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有暗红的地锥果，羊肉和地锥果简直是最好的搭档，和羊肉在一起，地锥果已经不再是植物的块茎，而是美食的瑰宝，烹饪的奇迹，羊肉的味道深入到地锥果内部，同样的美味，同样的可口，根本分辨不出哪块是羊肉，哪块是蔬菜。
    砰，一碟厚厚的面饼砸在桌上，烤面饼刚刚出锅，表面焦黄酥脆，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但里面却白皙宣软，如同奶油般细腻。微焦的面香在口腔中细细扫荡，刚刚被羊肉肆虐过的舌头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重新振作起来，准备迎接下一轮挑战。
    热腾腾的食物，让额头布满了汗珠，连嗓子都渴望着水分的滋润，不用担心，一桶还冒着凉气的冰镇刺棘果汁任人享用，浅浅尝一口，酸中带甜，凉彻心扉，根本无法抗拒，还没反应过来，一杯果汁已经灌进了肚子里，不仅没有腹胀的感觉，反而胃口大开，保证还能再来几轮。
    暗月神殿的内庭中央，今晚出奇的安静，十多个人聚集在一起，却没有人说话，从人群中传出的，只有餐具的碰撞声，用力的咀嚼声，幸福的吞咽声，还有肚子胀满后不甘心的呜咽声。
    “嗷呜，我还想吃。”身为暗月的大主教，莉莎在神殿里当然事事优先，就连打破寂静的时候都不例外，伟大的莉莎大人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胀痛的肚子，苦恼的嘀咕道，“哥哥，咱们教会有没有什么神术，可以帮我尽快消食啊，这样就能多吃点了。”
    唰，以塔林娜和梅里亚为首，数道目光利剑一般刺在修尔的脸上，混蛋家伙你看看，这是一个教会的大主教应该说出的话吗？你到底对莉莎大人做了什么，把那么虔诚的一个小女孩变成现在这样了。
    可惜，罪魁祸首一点都没有犯下大错的自觉，反而怡然自得的叉起一颗圆滚滚的火棉果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酸中带甜的果肉，笑眯眯的拍拍莉莎的头以示赞赏。
    同样没有自觉的还有莉莎大人本人，此时她根本无暇考虑这些，而是瞪圆了眼睛，怒视着卧在一旁的莫瑞娅，愤愤的抗议道：“你这棵笨蛋鹿，又在做什么蠢事。”
    莫瑞娅并没做什么蠢事，而是学着莉莎的样子，捧着肚子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嗯，就是神态有点不同，她一边抚摸，一边认真的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小腹，目光中满是怜爱，就像母亲在深情的凝望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诶？怎么了怎么了？”在莉莎的抗议中，莫瑞娅傻乎乎的抬起头，脸上无辜的样子要多真实有多真实，“这只是野生动物的消食方式，呦呦，我只是一只鹿，呦呦呦，我什么都不懂。”
    “别想混过去。”莉莎张牙舞爪的扑向林精，“我还没吃饱，我要吃了你，嫩鹿排，嗷呜。”
    “哼，真丢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这种愚蠢的消食活动了，不屑的嗤笑道，“就这种仪态，也配得上一教之尊的身份？真给露娜大人丢脸。”
    “我们暗月神殿内部的宴会，你这个浑身银光闪闪还跑来骗吃骗喝的家伙居然还敢嘲笑我？”莉莎的注意力马上从莫瑞娅转到了自己的死敌身上，故意做出被晃到眼睛的样子，“而且，你先把你脸上的油擦擦吧，吃的满脸都是油污的笨蛋没资格说我。”
    “哼，白痴。”安吉拉露出高傲不屑的神情，动作迅速的偷偷擦掉了脸上的油污，这才撇着嘴说道，“骗吃骗喝？愚蠢。要不是吾主说那个贪财的家伙可能有点不对劲，我才不来呢，谁会关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啊。”
    “对呀，哥哥。”这次莉莎懒得和安吉拉斗嘴了，有些担忧的看着修尔，“刚才回来的时候，你突然那么大的反应，还说自己犯了大错，到底……我们能做什么吗？”
    “呵……没有那么夸张。”修尔动作一僵，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只是发现自己就是白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六十五章 或许吧
    正如莉莎所说，傍晚从蔷薇之宫返回暗月神殿的时候，修尔有片刻陷入了出神的状态，莉莎看得出来，在那几秒间，修尔处于极度惊恐之中，但他的自控能力太强了，只是一瞬间的恐慌，就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已经把自己的失态彻底隐藏起来，又变成了那个举手投足间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握的修尔，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肯定会以为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而已。
    绝对不是错觉，但女士们并没有追问什么。修尔突然失控肯定有原因，虽然大家很担心，很想知道这个原因，希望能帮他分担压力，但大家也很清楚，以修尔在圣职者中的地位，尤其是在神灵眼里受重视的程度，会拥有无数秘密，有太多东西不能对别人说，这时候追问，根本不是帮他分担压力而是施加压力，实在是太蠢了，谁也不会傻到这么做。因此，既然修尔说没事，大家就真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提都不再提，只是气氛却无法恢复之前的轻松，大家的眼里都有隐隐的担忧之色。
    高高兴兴的出来迎接亲人们归来的塔林娜可不知道这些，兴冲冲的跑过来汇报，她早就从直播中知道，大家晚上肯定会回来用餐，因此早已准备好了晚餐的食材，和孩子们一起就等着英雄们胜利归来了。没想到的是，修尔却突然来了兴致，大声宣布今晚要亲自动手，准备一场丰盛的宴会犒劳大家，感谢留守的人们为教会付出的辛劳，也感谢女士们一年来陪着他到处奔波。
    修尔的厨艺早就已经深入人心了，躲在塔林娜身后远远偷窥的孩子们自然是一片欢呼，就连塔林娜都一脸惊喜，只有林精莫瑞娅，有些出神的看着修尔，慢慢咀嚼的嘴里的草根。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年前，暗月教会许久以来第一次走出蔷薇之都，前往狮子城参加水幕节的前夜，暗月神殿就是在一场欢快的宴会中度过的，随后，早已积蓄已久的力量开始爆发，暗月教会在修尔的推动下越走越高，从一个岌岌可危的小教会，一路冲到顶点，成为可以和几个最顶级教会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一切都始于那次出使，或者说，都始于那次烤肉宴会，莫瑞娅虽然当时身在麦卡森林没有参与宴会，但之后却几次从莉莎口中听到过，想忘都忘不掉。没想到几年之后，他突然临时起意又要举办一场烤肉宴会，呵，莫瑞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这只跳脱的野生动物，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尔从不愿意让大家空欢喜，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努力实现，他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就扛了一只刚刚宰杀好的绵羊回来（？？？），身后还跟了一条银色的尾巴。于是三个小时之后，大家只能揉着胀满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就连两位多年的仇敌，也只能用语言相互交战了。
    不过即便撑的动不了，修尔的事在大家眼中还是最重要的，听到安吉拉的话，莉莎再也忍不住了，担忧中海带着一点期待，希望能知道哥哥到底在担心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呵，我的问题一会再说。”修尔这时已经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样子了，不是掩饰内心，莉莎看得出来，哥哥的笑容很自然，是真的不紧张了，这样反而显得自己担心了一晚上的行为很蠢，不过这绝不是坏事，少女暗自开心的听着哥哥悠然的问道，“先说说狄安娜大人的教诲吧，她为什么觉得我的状态不对？”
    “你太紧张了。”
    “哈？”修尔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紧张？”
    “我也没看出来，你还是一样的混蛋，根本没什么变化嘛，但是吾主是不会错的，她说你太紧张了，那你一定就是。”安吉拉很不讲理的下了定论，不过最后还是好心的解释道，“吾主说，从这次回来，你就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不是为什么事担心那种，而是……始终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嗯……”修尔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轻轻点头道，“你继续。”
    “吾主说，其他神灵很难发现你的异常，但从你出现那天起，吾主就始终没有停止过对你的观察，太熟悉你的特点了，所以很敏感的发现了你的异样。”安吉拉恶狠狠的瞪了修尔一眼，似乎对狄安娜大人这么关注修尔感到不忿，虽然她明白关注的原因，但这并不影响她在心里又为修尔记下了一笔账，“她说，你就像是疯了一样，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简直把一切都视为了敌人，甚至对神灵都一样。”
    “今天远程通讯的时候，你的述职效果很好，不止凡人很满意，诸神也很满意，不少神灵都觉得，把先期任务交给你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有吾主并不满意，因为吾主发现你的态度有所变化。你对其他神灵保持距离有所保留甚至心怀戒备没关系，即便包括吾主在内，吾主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但是……如果你连对露娜大人都保持距离，那就明显出问题了。”
    “你是不是不对劲吾主不在乎，露娜大人会不会难过吾主更不在乎，但是同为月之神灵，如果露娜大人的教会因为你出现什么问题，惹的其他神灵连吾主一起嘲笑，那就和吾主有关了，所以吾主要我来看看，顺便警告你，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
    “呵……银月教会关心别人的风格，还真是始终如一啊。”修尔沉默了一阵，突然失笑摇头，“狄安娜大人的提醒，我心怀感激的收下了，也请狄安娜大人放心，我也不喜欢事后后悔，所以不会贸然行事的，而且我所做的一切，露娜大人都是知道的。”
    “我警告你，别把我当成那个黑色的笨蛋，你再敢揉我的头，小心我咬你。”
    “还有，我知道你们都在替我担心。”修尔把目光转向几位女士们，认真的说道，“我确实犯了个大错误，但现在真的不能说，不过尽管放心，并非无法挽回的错误。明天我会应约去见凯亚大人，等我回来之后，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嗯，或许吧。”

第六十六章 试探（不好断章，两章合一）
    时隔一年，修尔再次踏入了大地神殿的大门，殿前广场的巨大石块依旧古朴苍劲，诉说着时间的沧桑。对着象征凯亚大人的石块微微躬身，修尔和石块擦身而过，可以清楚的感到，大地的厚重在石块周围弥漫，经过时像在肩头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
    沿着一百九十九级台阶拾阶而上，盛装的朱蒂早已等候在神殿门前，今天朱蒂带上了全套圣物，圣袍也是仪式专用的华服，只是远远的看看，就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受到庄严与肃穆。当修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一刻，朱蒂就像刚才修尔做过的那样微微欠身，脸上的微笑依然优雅，但优雅之中，已经带上了郑重和严肃。
    “赞美大地之母，愿厚重之土永远承载世间一切。”两人视线相对，修尔看到朱蒂的装束，瞳孔微微一缩，沉声向神灵献上了凡人的祝福。朱蒂这身装束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圣职者一旦在仪式之外的场合换上仪式用的盛装和其他存在接触，就意味着此时她正式代表自己所侍奉的神灵，她所在，即神灵所在，她所言，即神灵所言，因此于情于理，修尔都必须以朝圣的礼仪对待。
    “赞美无光之月，愿暗月永驻夜空。”朱蒂轻轻叹了口气，以同样的庄重礼仪回应，因为她也看清了了修尔的装束，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修尔的腰间挂着守护之锤，背后背着一个包裹严实的不规则圆盘，那毫无疑问是刚刚收回不久的无光之盾。是的，修尔也拿上了属于他的全套圣物，只是没有像朱蒂那样穿着仪式盛装，不过这也很好解释，战斗神官不是主教主祭，职务上和仪式无关，因此一般都没有仪式用的盛装。
    “你这是……准备来宣战的吗？”礼节过后，朱蒂再次叹息，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狡黠与灵动，平静之中隐隐透出刀锋般的锋芒，“还是说，准备直接开战了？”
    是的，像修尔现在这样的装束，除了代表神灵之外，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全套圣物在身，意味着此时的他拥有着最强的战斗力，当圣职者打算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或者直接和强敌交战时，也会用这种形象出现，尤其是在不穿仪式圣袍的时候更是如此。
    “呵……我只是没有合适的衣服而已。”修尔矜持的微笑着，一举一动都不失礼仪，“朱蒂大人不必多心。”
    “呵呵，我很想相信这个说辞啊。”朱蒂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能说几句实话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修尔一摊手，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您敢说您现在的装束，单纯只是想要表示自己代表神灵迎接我，而没有一点防备之意吗？”
    朱蒂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无奈的说道：“我们不是敌人啊，修尔。”
    “当然，我们当然不是敌人。”修尔的声音毫无波澜，脸上的神情比声音更加平静，“您怎么会觉得，我会把您当成敌人呢？”
    “昨晚吾主对我降下神谕，特意叮嘱我今天一定要小心，说你很有可能转变为敌对的态度，如果这么说的人不是吾主，我绝对不会相信的，就算是吾主的神谕，我也很难接受，没想到……居然真的……”朱蒂的笑容带着点苦涩，很失望的说道，“我很想知道，昨天还好好的，大家相谈甚欢，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变成这样。”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不愧是地母大人，怪不得这么急着召见我，而且已经预料到了我可能有的反应。”修尔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朱蒂大人，地母大人的神谕里，没有向您揭示原因吗？”
    “揭示了我还需要问你吗？”真情流露也只是一瞬而已，转眼间，朱蒂已经恢复了人前那个优雅高贵的大主教形象，连语气都恢复了平静，“抱歉，修尔阁下，是我问的太多了，吾主在神殿核心处等你，请进吧。”
    “嗯？”修尔一愣，“朱蒂大人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一起进去，你会放心吗？”朱蒂再次反问，带上了几分讥诮，“我说过了，我们不是敌人。”
    “呼，何必走到这种地步。”
    深深的看了朱蒂一眼，修尔知道，曾经多次合作建立的良好的私人关系，恐怕今天就要结束了，今天即便没有真的爆发冲突，双方今后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修尔必须承认，从一开始朱蒂就对他很不错，双方互惠互利，相处的非常愉快，虽然他总用母狐狸来戏称这个女人，但这种称呼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亲密和特殊，就连莉莎都很喜欢她，如果有可能的话，修尔真的不希望撕碎这份友谊。
    可惜，没办法啊，命运这个东西往往就是这么无聊，看来自己让她太失望了，从她的语气里，可以明显听出决裂意味，也许从今往后，大家就只是最普通的同僚了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我也说过了，我们当然不是敌人。”就像重复之前的问答一样，修尔淡淡的说道，“如果朱蒂大人不介意，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如何？”
    “嗯？”
    修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摘下了挂在腰间的守护之锤，双手紧紧握住锤柄，突然向朱蒂眨了眨眼，双臂猛地用力。
    “咔吧”一声，坚硬无比，以守护为名的圣物，就像木头一样被轻轻松松的折成了两段，唔，不是像的问题了，断口处可以清楚的看到新鲜的木茬，这根本就是木头雕的。
    眨眼，眨眼，再眨眼，朱蒂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脸色阴沉的盯着修尔，等着他继续表演，她可以断定，魔术表演还没有结束。
    的确没有结束，还有无光之盾呢。
    修尔慢悠悠的从背后摘下紧紧包裹着的圣器，一摘下来，朱蒂就发现不对了。这东西拿在手上明显是轻飘飘的，不可能是厚重的无光之盾，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噗”，修尔伸出手指隔着包裹的布在盾上一捅，噗哧一声，半根手指已经没入了盾里，果然就是纸折的，修尔居然还用手指顶着套在上面的包裹晃来晃去，一不小心掉了下来，居然还被风吹的偏离了落点。
    “这个魔术很有趣吧。”修尔摆出鞠躬谢幕的姿势，“无光之盾刚刚找回来，来不及做假的了，只能临时用纸糊了一个同样形状的，但时间实在太紧，连上色都来不及，只好把它包起来了，不然会被一眼看穿的。”
    “等等，你等等。”朱蒂实在忍不住了，先把其他疑问丢在一旁，“也就是说，假的守护之锤是早就做好了的？”
    “当然，而且不止一个，瓷的，水晶的，金属的，各种质地的，一共有六七个吧，不止是守护之锤，所有圣器都有这么多，一直藏在神殿核心吾主圣像的背后，日夜被吾主的神圣之力熏陶，到最后别说外人了，就算是我自己，不拿在手里都无法辨明真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错了。”修尔就像在庆功宴上做汇报一样，充满自豪的说道，“您看，今天不就是，一不小心就拿错了，我本来是想拿金属质地那个的，那个折断了还可以熔铸在一起，不用重新做，这个木头的就不行了。”
    “胡说八道，重量都不一样。”朱蒂觉得自己头有点晕，这是血压急速上升的结果，“你是有多无聊啊，这都是什么习惯？”
    “没办法，我故乡的俗语，只有有充足的准备，才能不被意外困扰，所以我一向喜欢提前做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修尔把玩着折断了的木柄，似笑非笑的说道，“就象现在这样。”
    “这是你的试探？”朱蒂冷着脸问道。
    “呵，您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啊，朱蒂大人。”修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冰冷的说道，“您不会是想让我相信，一见面您给我表演的这出剧目，不是您的试探而是真情流露吧。”
    两道森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碰撞出无形的火花，又仿佛利箭一样，直直的刺入对手的心里，让对手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目光交锋了许久，两人也对视了许久，突然就像春回大地一样，笑容在两人的脸上同时绽放，随着笑容的出现，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沉重压力一扫而空，气氛又恢复了平时的和谐，那个狡猾机敏算计重重的朱蒂又回来了，那个心思深沉诡计百出的修尔也回来了。
    “嘁，真是无聊。”两人同时撇撇嘴，两个声音说出了同样的内容，就算经过长期排练，恐怕也无法保证如此同步。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肯定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敌人。”
    “你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就算我不知道，不是还有您用这种独特的方法提醒我吗？”修尔意味深长的说道，“您真是比我还节约啊，试探的同时还加上警告，能一次就完成的任务，绝对不分成两次，就是不知道您这样做，会不会有违凯亚大人的本意呢？”
    “这里可是大地神殿，而你面前站着的，是大地神殿的大主教，大地之母的凡世代言人。”朱蒂掩着嘴不屑的嗤笑道，“这种愚蠢的问题，真的有必要问出口吗？”
    “呵，我明白了。”修尔长长的呼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撇撇嘴，自嘲的说道，“看来，我真是犯了个最愚蠢的错误。”
    “真巧，吾主也这样认为。”
    “嗯？”修尔一愣，挑着眉毛问道，“凯亚大人也？”
    “修尔，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吾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这句并没有开玩笑，我们不是敌人。”朱蒂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的说道，“吾主认为我不适合知道，所以我也没有问，但是吾主也没有刻意隐瞒，她这次召见你的目的，就是因为你……”
    “停，到此为止。”修尔举手做出阻止的手势，“我知道，我过于小心了，因此判断错误了一些东西，不过这不会有什么影响，想必凯亚大人也知道，所以才会等到今天才召见我。如果真的有什么关键性的问题，那估计都不用等到昨天了，只要我一回到帕瓦帝加，就要被凯亚大人揪过去训斥了。”
    “看来你是真的明白了。”朱蒂再次盯着修尔看了半天，才放心的笑了笑，点头道，“那你可以进去了，吾主就在神殿中枢等你。”
    “朱蒂大人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一起进去，你会放心吗？”完全相同的对答，但在不同的气氛下，听起来的感觉却截然相反，朱蒂的目光流转，从修尔脸上滑过，翘起的嘴角带着说不出的韵味，“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正是因为它不为其他人所知，一旦被任何一个其他人知道，也就称不上是秘密了。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真巧，这句俗语也是从你故乡偷窥回来的。我还不打算成为破坏秘密的人，所以，修尔大人，请您自行前往。”
    “啧啧。”这只母狐狸真麻烦，修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她做口头上的交锋，干脆转头就走，不过走出几步之后，迈出的脚步突然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修尔没有回头，背向着朱蒂问道，“如果……刚才不是试探，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朱蒂，你会怎么做？”
    “此身已奉与吾主，主之意志，即吾之意志。”朱蒂没有回答，修尔也没打算等她的回答，问完这句话就继续向前走去，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背后才传来朱蒂幽幽的声音，“同为圣职者，你不是这样吗？”
    “真巧，我也是。”低声喃喃的嘀咕着，不出意料的回答，却让修尔露出了笑容，也不关朱蒂听没听到小声嘀咕般的回答，修尔背向着朱蒂挥了挥手，轻声笑道，“今天多谢了，替我准备好蓝铃茶，一会出来以后，我肯定要骗走的，嗯，所以多准备点。”
    “滚。”

第六十七章 奇诡的世界
    修尔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大地神殿的核心中枢。
    刚才绕过朱蒂走进大地神殿，令他意外的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大地教会的信徒数量虽然不是最多的那一等，但也绝不能算少，每天都会有大批信徒来往，祈祷也好，忏悔也好，甚至单纯是想来享受信徒的免费治疗也好，总之在大地神殿里，很难像今天一样，从进门就看不到任何人。不光是没有信徒，就连教会的圣职者都没有看到，好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意外归意外，修尔对此视而不见，背着手悠闲地在大地神殿里绕来绕去，不时还在某些建筑前停下来欣赏一番，就这样走走停停的，慢慢悠悠的绕到了核心中枢门前。
    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刚一推开核心中枢的门，修尔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四周是一片极端开阔的环境，没有任何建筑存在，地表全是裸露在外的岩石，看不到一点泥土的痕迹。抬头向上，头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天空，也没有星光，黑暗纯粹而深邃，甚至比虚空深处还要黑。
    但这黑暗并不会影响修尔观察环境，因为地表上到处都有光源存在。
    那是一些很特别的水晶，一簇簇的从地下伸出地表，就像是从地下长出的普通植物一样，看不出这些水晶是什么质地的，只能看到它们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了这个奇怪的空间。
    “嗯？”修尔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这些水晶……很有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水晶，恐怕就是这个空间的重点了。
    是的，这里的水晶数量极多，而且形态各异，伸出地表的那种，只是最基础的存在而已，除了它们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其他形态的水晶存在。
    数百米高，如同利剑般直指向天的。
    呈锥形正四面体，却是由锥尖指向地面，以锥尖为触点，时而漂浮时而接触地面的。
    五六个规格相同的棱柱型，依次向上排列悬浮在空中，每个棱柱都在向相反的方向转动的。
    大量细碎的水晶以双螺旋形排列不断旋转，每一个螺旋都给人一种无始无终的错觉的。
    各种各样形态奇诡的水晶，有些甚至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能力。
    必须承认，这个满是水晶的环境确实很漂亮，形态各异的水晶，清冷却多彩的冷光，裸露在外颜色却并不单调的岩石，这些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神秘多彩，犹如梦幻般的美丽世界。
    但置身于这片梦幻般的世界时，却难免产生一丝恐惧，倒不是预感到有什么危险，而是智慧生物对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所产生的本能的畏惧。不过还好，站在这里的人是修尔，他虽然内心也难免出现这种本能的恐惧，却能很好的分辨和控制，不会被恐惧干扰自己的判断，不仅有心情东张西望，甚至还有心思蹲在几块水晶前伸手戳一戳，嗯，硬邦邦的，是正常水晶的触感。
    然而一点也不正常，就在下一刻，被他戳到的那根水晶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样，嗖的缩回了地表，只留下地面的空洞，以及修尔僵在空中的手指。
    “哈？”修尔维持着最后的动作，愣了足有五六秒，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眼角肌肉直跳，“活的？”
    不对，从周围其他水晶没有任何反应来看，应该不是活的，至少是没有思维的，估计只是应激反应而已，但有应激反应这种东西存在，就已经不能算单纯的矿物了吧，估计是某种介于生物和矿物之间的存在。一边琢磨着，修尔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水晶消失的孔洞，他倒是很好奇缩回洞穴里的水晶此时是什么形态，但他还没蠢到把眼睛凑过去朝里看的地步，历史上曾经做过类似蠢事的人都死了，他可没兴趣成为下一个，还是把好奇心先收起来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倒不是他不想一探究竟，但是他害怕神罚，嗯，怕被凯亚大人制裁。
    根本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结论，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凯亚大人的力量，除了她自己之外，恐怕没有谁能把修尔从大地的圣域里拉进别的世界，在结合这片诡异空间的特点，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凯亚大人的神国了，而这些奇诡美丽的水晶应该就属于神国里的一部分，戳一下两下倒是没关系，但如果真想深入调查……唔，不知凯亚大人的神罚是什么形式的，记得那只母狐狸说过，好像也是被石头砸啊，这些神灵都喜欢用石头砸人的吗？
    倒不是修尔喜欢胡思乱想自娱自乐，而是他必须胡思乱想，以免对这个世界继续深究下去。这个环境与帕瓦帝加世界迥异，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认知，如果往好的方面想，这里应该是再现了帕瓦帝加星球内部的景象，或许星球核心的内部就是这样，这也就能解释看不到天空，而且没有其他光源的原因了。但如果往不好的方面想，那事情就很微妙了，微妙到修尔已经不希望继续探究下去了。
    实际上他就算想要探究也没机会了，因为他移动速度虽然慢，但并未停下脚步，当他绕过几片巨型水晶簇的时候，突然惊讶的发现，一座由水晶建造的房子，就突兀的伫立在一片没有其他水晶存在的空地上。
    很普通的一栋房子，就和大地神殿的建筑群里随便一栋房子的样子差不多，除了质地比较特别之外，就再也找不到特别之处了。
    不过在修尔看来，它的存在就已经够特别的了，何况从它虚掩着的门里，还透出闪烁的灯光，与水晶发出的冷光截然不同，从门缝里透出的光暖暖的，就像凡人的世界里，夜晚跳动着的烛光。
    邀请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修尔慢慢走到门前，刚想抬手敲门，门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属于地母大人的声音：“不用敲了，直接进来吧。”
    修尔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门，门一开，就看到了地母凯亚。

第六十八章 有意义吗？
    好吧，他看到的并非地母凯亚，而是刚才还在神殿门口的朱蒂大主教，不过修尔可不会蠢到认为自己面前真的是大主教朱蒂，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大地之母凯亚，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理解而固定了一个形象。就像之前拜谒露娜大人和阿尼卡大人时的情况一样，由于凯亚大人在凡世的形象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而对着一块岩石谈笑风生又未免显得太蠢，所以就只能借用朱蒂的形象了。
    这些念头在修尔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修尔并没有因此而停顿，推开门之后，对着朱蒂形象的凯亚大人只是微微欠身，便毫无顾忌的走了进去。很无力的行为，如果里面是朱蒂，修尔这种态度没什么问题，问题此时面对的是神中之神，所有神灵都报以敬意的大地之母，身为凡人，修尔再用这种态度，就显得太过狂妄了，然而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门后的凯亚大人，对此都毫无异议，仿佛理所当然的一样。
    门后就是房子的客厅，凯亚大人就像朱蒂大主教平时那样，坐在客厅正中的茶几旁，在她面前，一个精致的小茶壶正在火炉上冒着蒸腾的热气，茶香芬芳沁人心脾，那是大地神殿特有的蓝铃茶的香气，修尔再熟悉不过了。
    “过来坐吧。”凯亚大人抬起头露出笑容，虽然外貌相同，笑容却截然不同。有别于朱蒂的优雅含蓄，凯亚大人的笑容很随意也很纯粹，无法确切形容，只能说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你来的刚刚好，茶很快就要煮好了，如果再晚一点，火候就过喽。”
    “在神国里，也需要自己煮茶？”修尔顺着凯亚示意的目光，很随意的在茶几旁坐下，“不是您一动念，火候恰到好处的茶水，就自动摆在桌上了吗？”
    “露娜每次都这么招待你吧，呵呵，那只是因为她根本不会煮茶，用这种小花招掩饰而已。”凯亚一脸得意的戳穿了露娜大人的掩饰，很开心的说到，“其实两者完全不同呀，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呵，也对，有些事过程和结果其实一样重要，少了哪一样，都好像缺了点什么。”盯着凯亚熟练的动作，修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且对煮茶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乐趣，呵呵，看来您挺享受这种乐趣的。”
    “煮茶的时候如果想太多杂事，可是会破坏茶水的味道哦。”责备瞪了修尔一眼，凯亚马上又恢复了原本的笑容，“你呀，就是想的太多太复杂，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煮茶，只适合在一旁看着，等着喝别人煮好的茶。”
    “我也这么认为，但有时候也很无奈啊，啧啧，在一旁等着喝茶的已经另有其人了，我别无选择，只能自己动手煮茶了。”修尔耸了耸肩，意有所指的说道，“如果能等着喝茶，谁愿意亲自动手煮呢。”
    “你看，刚说完，你就又开始了。”凯亚恶狠狠的瞪了修尔一眼，不满的说道，“再这样下去，这壶茶就不给你喝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错误。”修尔举手示意投降，苦笑着说道，“我不说了，我闭嘴。”
    “哼哼，算你聪明。”
    凯亚这才满意的收回满是威胁的视线，专注地等待着茶水的沸腾，房间里变得出奇的安静，只有茶壶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房间里隐约回响。很快，气泡声更响了，香气也更浓郁了，凯亚突然露出欣喜地笑容，迅速端起茶壶，把微微沸腾的茶水注入两枚茶杯之中，其中一枚茶杯被推到修尔面前。
    端起茶杯细细品味，蓝铃茶修尔已经喝过不少次了，但每一次细品都有新的感受，不愧是大地神殿的珍藏。修尔慢慢的小口抿着茶水，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对面的凯亚大人却并未喝茶，只是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出神，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一时间，原本就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更加寂静，甚至可以算得上死寂了。
    很诡异的气氛，但偏偏双方谁也没有打破安静的意图，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不仅没有语言交流，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交流，一个闭着眼，一个盯着茶杯，各自想着心事。
    这一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格外久，足足有半个小时之多，就连滚烫的茶水都已经开始慢慢变冷了，沉默依然在继续。
    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凯亚大人终于以一声轻叹打破了寂静，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慈祥：“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呵，凯亚大人召见，我怎么可能不来。”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无论是因为您的威望，还是因为我对您的敬意，知道您召见我，我一定会响应召唤的，何况这里还有这么美味的蓝铃茶可以享用，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不来呀。”
    “是吗？”凯亚大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或许是我多想了吧，我还担心你会格外小心呢。”
    “怎么会呢，朱蒂大人是我的朋友，您又是吾主最尊敬的神灵，也是我最敬重的神灵，两个教会之间，又合作的那么愉快，我有什么可小心的。”修尔一摊手，故作无辜的说道，“您看，我现在像是格外小心的样子吗？”
    “现在的确不像，否则也不会在门口那么戏弄我的使徒了，她现在还在筹划着怎么报复回来呢，你之后可要倒霉喽。”凯亚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忍不住摇头失笑。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正色的说道，“不过，看到你回来之后的态度，再回头仔细想想这一年来你的一些举动，呵，我觉得之前的你倒是很像格外小心的样子。”
    “没办法，神灵是不会犯错的，但我只是个凡人，我是会犯错的。”修尔自嘲的撇撇嘴，“还好发现的及时，不然会比现在麻烦的多。不过其实发现的还是晚了，否则您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迎接我了。”
    “你也知道错了啊。”凯亚用责备的语气说道，“你一直都那么聪明，怎么在关键的时候突然就糊涂了，你说你瞒着我做什么，瞒过我的视线有意义吗？”
    “您这是……承认了？”

第六十九章 我就是
    这一年来，虽然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在每个世界里尽情领略当地的生活，看上去过的相当惬意，但恐怕只有女神大人才知道，修尔过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嗯，确切的说是很不好。
    怀疑每一个人，怀疑一切存在，每一天都在疑神疑鬼中度过。有新面孔出现？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和我接触，会不会是那个不知名的观察者，是不是我的防备措施让他警觉了，因此换一个身份想从我这里窥探到什么线索，又能从我这里窥探到什么线索？而如果没有新面孔，出现的全是老面孔，他还是会充满了怀疑，他为什么现在这个时机出现，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这么做是想知道什么？我要怎么处理才能在不违和的前提下打消他的怀疑？就算他们都不是观察者，但会不会是观察者排出的棋子，真正的观察者会不会正在见识我们，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以修尔所处的地位，说话做事始终保持警觉性应该算是一种本能了，大多数高层人士都是如此，但如果到了怀疑一切的地步，那未免就太过夸张了，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很容易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实际上，修尔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现在已经出现心里扭曲的征兆了。一年多都生活在怀疑和恐慌中，没疯掉就算是内心足够坚强了，但就算没疯掉，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再持续一段时间，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女神大人为此几次把他抓进神国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劝说，只是强行让他在神国里睡一觉，因为她知道，修尔已经到了只有在这里，才能安心入睡的地步了。或许也正是因为女神大人的行为，修尔才能坚持到今天，如果没有这个可以暂时放下防备的避风港，那修尔的前景并不乐观。
    不过还好，不管是女神大人还是修尔都很清楚，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只要再咬牙坚持几个月，等仪式结束之后，就可以从这种噩梦般的怀疑中摆脱出来了，所以露娜大人没有过多的开解修尔，修尔也没有想办法通过其他途径发泄压力。
    银月女士狄安娜大人到底是始终关注着修尔的神灵，敏感的发现了修尔的异常，虽然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这么严重，但也知道他很不对劲，于是派出了自己的使徒做出警告。可惜，她并不明白修尔异常的原因，还好修尔那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从怀疑一切的状态中脱离了，否则她的好意说不定会引来修尔的高度怀疑，反而会加重修尔的压力。
    毫无疑问，让修尔陷入这种境地，每天都如临大敌怀疑一切的原因，正是观察者的存在，观察者的视线太可怕，如果对方还是神灵就更可怕了，几乎无法阻挡，一切行为都可能暴露在观察的视线之中，想要瞒过观察者，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修尔却又必须要完成，毕竟它关系着扭曲虚空万千世界的安危，因此修尔只能想尽办法，不计一切代价，哪怕自己就快变成个疯子了。
    对于修尔来说，观察者的可怕之处除了视线几乎无法回避之外，关键就是身份的不确定性，每个人都有可能，可既便如此，修尔也在心里对观察者可能的身份做出过多种猜测，试图以各种方法为所有认定可能的人选的可能性进行过排序。但不管用什么方法排序，神灵中有两个位置的人选一直固定不变，其中可能性最低的神灵，始终是暗月女士露娜大人，而可能性最高的神灵同样只有一个，就是大地之母凯亚。
    大地之母是最古老的神灵，诞生于所有神灵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神灵目睹过她的诞生，而且身为神灵，却游离于神灵之外，不干预整个世界的发展进程，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面调整发展的走向，其他情况下，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不争信徒，不争利益，甚至不像露娜大人那样把守护世界作为明确目的，她只是单纯的存在着，就像一个局外的存在，冷眼旁观着势态的变迁。
    这样已经非常可疑了，而且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她是第一个提出可以尝试在神灵的梦境里创造一个下级世界这种方式的神灵，又引导着修尔一步步走入她的梦境，通过梦中世界检测仪式可行性，如果没有她的引导，恐怕没有任何凡人或者神灵能想出这种办法。
    因此在修尔看来，大地之母实在太可疑了，可疑到修尔从一开始就不得不把她排在怀疑名单的首位，可以说，修尔这一年多来所有的迷惑行为，都把大地之母凯亚视为了假想敌，几乎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回避大地之母的观测。
    当然，现在修尔知道自己错了，但错的是另一方面，而不是错在观测者的人选，实际上修尔依然认为凯亚大人是最可能的观测者，之前来时的诸多试探，也只是试探对方的态度而已。
    即使在刚才沉默的半小时中，修尔心里还是在盘算，如何试探对方是不是观测者，如何坦诚自己的错误，如何处理诸多错综复杂的问题，考虑的非常复杂，准备了至少十种方法。
    然而……听凯亚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的怀疑了，而且根本不需要他的试探，直接就隐晦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我这一年来在纠结什么？那我刚才半小时疯狂思考是为了什么？就像是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修尔被憋的差点吐血，只觉得血管在疯狂的跳动着。
    “你始终在怀疑，我和梦境中的你有着相同的身份吧，嗯，没错，我承认了，我就是。”凯亚大人轻描淡写的说道，“你这个表情……怎么，很奇怪吗？这种事我的确不希望被其他存在知道，但并不是因为它是什么秘密，单纯只是没必要而已，你如果一年前直接来问我，我当时就告诉你了，你不直接问，我只能当你没有想到了。”
    “哈？原来还是我的错？”
    “不然呢？难道你要我追着你对你说，你看看我，我是监测人，我真的是监测人，很厉害吧。”凯亚大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觉得可能吗？”
    修尔无力地按着额角，完全无法反驳。

第七十章 穿越次元的对话
    “好吧，好吧。”垂头纠结了半天，修尔才重新抬起头，苦笑着说道，“原本我以为，这个问题您会……”
    “你觉得我会始终回避？”凯亚笑得很随意，摇头道，“没必要的。”
    “是啊，确实没必要。”修尔叹了口气，“其实在认清自己的错误之后，就应该知道您没必要回避了，只是之前的思维已经成为定势了，一时没有改变过来，抱歉，这些话说的太晚了。”
    “现在还不晚，所以我刚才说，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凯亚很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没有想通，恐怕会想方设法的回避今天这次会面，就算最后肯来见我，也会做好诸多防备，而且尽量避免表现出戒备的态度，不会像你刚才进我神殿时那样，嘿，圣职者自己制造假的圣物，也就只有你干的出来了吧。”
    “诶嘿嘿。”
    “这不是称赞，别和阿尼卡学。”凯亚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原本我把你叫来，就是想把这个问题彻底说清楚，让我头痛的是，如果你没有自己想通，那我说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没想到你自己想通了，省去了很大的麻烦，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想通的？”
    “不是一夜，只是一次偶然的对话。”回忆起昨天傍晚和林精的对话，修尔又冒出了冷汗，如果当时没有习惯性调情（？？？）的话，恐怕真会像凯亚说的那样麻烦，不，这已经不是麻烦的问题，自己一定会怀疑凯亚的解释，随后按照自己的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而已经怀疑一切到了偏执地步的自己，真的还能妥善处理好一切吗？万一出现一点差错，啧，几年前那场毁灭一切的梦境，似乎正在向自己招手啊，那会不会就是另一个……修尔摇摇头，放弃对这个问题的深入思考，继续说道，“我突然想起，梦境中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吾主也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遗忘一点细节。”
    “嗯？”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根本性的错误，我根本不该防备您的，在您的梦里，我自己就是观测者啊。”修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着说道，“我看到了一切，知晓了一切，策划了一切，但这并不影响梦境的走向，呵，又不是我做的梦，决定梦境世界命运的是您，我是不是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在这个世界里，所处的位置应该和我当时是相同的，都是外来者，都是旁观者，这个世界里的记忆，您应该可以带出去，但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pjjk是不是能记住这个世界的存在，才是世界存亡的关键，啧，pjjk，这是什么诡异的名字。”
    “果然没让我失望，你还是想通这些，甚至比我所希望的还要透彻，至于pjjk……一个id而已，只是个代号，不用在意。”凯亚靠上柔软的座椅靠背，一脸放松的说道，“刚才从你一进来我就有预感你看到本质了，呵，你看到我之后的态度……那不是对待神灵的态度。”
    “当然不是，除非在那个世界里，您也是神灵。”修尔微笑着说道，“否则我就只是在和更上层世界里的一位凡人说话，我们的立场是平等的。当然，您在这个世界里依然是神灵，这个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目前想要交流的对象，并不是大地之母凯亚大人，而是更上层世界的观察者凯亚，既然如此，当然要用不同的态度了。”
    “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凯亚满意的说道，“我其实一直期待着能有一次机会像现在这样坦诚的交流，说不定真的能因此而成功呢？”
    “我也很希望。”修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的东西了，比如说……您刚刚说的成功，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可不觉得一个普通人随便睡一觉做个梦，还需要有人以观测者的身份进去全程观测，那也实在太蠢了，所以说观测者的出现，就说明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梦，肯定是有目的的。”
    “修尔，你误会了一件事。”凯亚对这个问题倒是并不惊讶，只是苦笑着说道，“我说的坦诚交流，其实也是有限制的，有些过于根本的东西还是不说为好，就像你在我的梦境里，会和那些人说的太过详细吗？”
    “好吧，我也不会。”修尔愣了愣，失笑摇头道，“我担心会破坏梦境的稳定，所以觉得有可能影响梦境的内容都不敢明说，啧啧，看来您也有所顾忌，这么说乱说话真的会影响梦境的稳定喽？”
    “我和你一样，只是估计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很大，嗯，非常大，但是我也无法确定。”凯亚调皮的笑了笑，“要不咱们试试？”
    “呃……还是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吧。”你这家伙怎么和你的大主教一样坏，这种事能随便试吗，修尔翻了个白眼，怏怏的说道，“具体有哪些需要回避的问题？”
    “太多了，我也没法一一列举。”凯亚思索半天，才苦恼的说道，“算了，遇到什么可能会影响到梦境稳定的问题，我会告诉你的，跳过那些问题就好了，比如你刚才的问题，直接关系到这场梦境的本质，还是不提为妙。”
    “也好，也好。”
    修尔重新端起已经放冷的蓝铃茶，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跨越次元的对话，这个机会可是太难得了，何况还直接关系到扭曲虚空的生死存亡，修尔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清楚了，然而事到临头却发现不知从哪里问起。凯亚倒是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催促，只是颇为有趣的看着他。
    虽说是平等对话，但对方毕竟还是本世界的神灵，被长时间盯着看，修尔也有点头痛，还好，他的城府还不至于受到干扰，在忖度了一阵之后，才慢慢的开口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嗯？”
    “这个梦境，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修尔托着下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所以这是第几次了？还是说，这个问题也要回避？”

第七十一章 没有回答的回答
    空气瞬间变得寂静，一时间，地母凯亚，或者说观察者凯亚，正在用一种平静到冷淡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修尔。而修尔却没有和她目光交接，只是低垂着头，注视着已经冷掉的蓝铃茶，就像里面堆着好几百金币一样。
    “修尔啊。”僵持了许久之后，凯亚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按说你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也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习惯，为什么要一直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呢？你应该很清楚才对，越是关键问题，越容易动摇梦境的稳定，就越不能说，你是故意的吧。”
    “不，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已经被困扰了两三年了。”修尔盯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像是从水面中看到了梦境的倒影，“两三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这个梦我从未和别人详谈过，即便是吾主，我也只是提到过有这么一个梦而已。在那个梦里，群星黯淡，诸神陨落，世界濒临破碎，友人兵戎相见，死亡和毁灭就是那个梦的主题，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
    “怪谁呢？”凯亚悠悠的反问道，“你觉得呢？”
    冷汗再度爬满了修尔的后背，平静的水面也泛起了丝丝波纹，修尔需要紧紧咬着牙，才能克制住脱口而出的追问，直到杯中的水面再度恢复平静，修尔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您，凯亚大人。”
    “这句回答已经很危险了。”凯亚摇了摇头，“到此为止吧。”
    “嗯，您说的已经够多了。”修尔认真的点点头，“我已经明白了。”
    是的，修尔已经彻底明白了，凯亚其实已经用反问很明确的回答了他的疑问，虽然回答的模糊不清，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但对于修尔来说，她已经说得很直白了，直白的让修尔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修尔自嘲的笑了笑，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时候神奇到了滑稽的地步，在凯亚的梦境里，自己一手造成了几十次梦境的毁灭，梦境中无数的存在因为自己而破灭，但是又有谁知道，自己毁灭过的，可不止是凯亚大人的梦境而已……
    “不用想太多。”似乎看穿了修尔的念头，凯亚接过修尔手里早已洒空的水杯，为他重新倒满一杯蓝铃茶，不知何时，茶水的温度已经重新变得恰到好处，把杯子重新塞回修尔手中，凯亚很温和的拍拍修尔的胳膊，“你想不清楚的，而且就算想清楚，对你也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让你陷入混乱之中以外，你得到不任何好处。”
    “陷入混乱之中本来也不算好处吧。”
    “呵，看来你恢复的很快。”凯亚忍不住笑出了声，“真让我感到意外。”
    “只是一个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根本谈不上恢复。”这个问题已经上升到了哲学的领域，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也许懂得放下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修尔无疑是个聪明人，所以表现的似乎若无其事，但是真是假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而且我能恢复的这么快，还是要靠您这杯蓝铃茶啊。”
    “胡说八道，和我的蓝铃茶有什么关系，我怎么都不知道它还有这种功能。”
    “因为它足够好喝啊，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因为它足够贵。”一本正经的解释，理所当然的以被神灵怒视而告终，修尔干咳几声，揉揉脸让自己变得严肃起来，“好吧，但是它味道真的不错，这是您那边的特产？”
    “不，我还没能力把不属于梦境的东西带进来。”凯亚解释道，“这是我肚子里的产物。”
    “噗”，修尔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出来，修尔可以确信，这个观察者在原本的世界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她的意思修尔倒是明白了，“帕瓦帝加地底深处的植物吗？难怪只有大地神殿才有，也就只有您的信徒才能很方便的采集了。”
    “嗯，其实他们采集其实也很麻烦，蓝铃茶生长的比较散，很不好找，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来问我，虽然有时候看他们找的费力，我也会偷偷告诉他们几处地点。”凯亚窃笑着说道，“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找的很吃力，所以产量非常少。”
    “的确难找。”修尔想起了外面看到的景象，“想在外面那种环境下找到这些植物，想想都觉得辛苦，唔，我甚至怀疑，那种环境除了奇怪的水晶之外，真的能有植物生长吗？”
    “你也不用迂回着套话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回避。”神灵果然是无所不知的，修尔虽然绕了一大圈，但凯亚还是直接看出了他的意图，“我的神国并不是地心空间，你猜的没错，那就是我们的世界。”
    “嘶……”回忆起冰冷的光，奇诡的水晶体，荒芜的世界，修尔忍不住咂舌道，“您的世界还真是……有趣，我不太敢相信，那种世界里会有生物存活，难道您的世界里的生物都是那种奇怪的水晶体？但是这就奇怪了，为什么水晶形态的生物，会梦到我们这种人形生物呢？”
    “你看到的只是你的理解而已。”
    “嗯？”
    “这么说吧。”凯亚皱着眉想了想才说道，“一个名为sdaf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摇头，用力摇头，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简直就和pjjk一样无法理解。
    “那我给你解释一下，它是一种日常用品，质地不同但形状近似，都是扁圆形的，底座比较小，上部比较宽，可以用来盛放东西，也可以……”
    “盘子？”
    “呵，就知道你会这样猜。”凯亚笑了笑，摇头道，“它就是sdaf，并不是你所理解的盘子，但因为很多概念我没有描述而你不知道，所以你会把它脑补为盘子。外面的世界也一样，哦，我是说道理一样，它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只凭这个世界的各种感知能力只能感知到本质的一部分，而你的意识为了保护你不被无法理解的事物逼疯，就会本能的把它脑补为你能理解的最近似的东西，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了。至于真正我们世界的样子……对不起，就像sdaf一样，我就算和你解释的再详细，你也无法理解。”
    “啧，直接说我的理解能力太低就好了呗。”修尔撇撇嘴，“我故乡也有这种说法，无法向夏天的虫子解释什么是冰和雪。”
    “嗯，差不多。”凯亚收起了笑容，“那么，好奇心满足了？”
    “没有。”
    “没有也没用。”凯亚没好气的瞪了耍赖的修尔一眼，“既然你好奇心已经满足了（都说了没有），那就该换我了。”

第七十二章 坦诚
    “神灵果然都是这么狡猾的。”修尔没有理会凯亚的话，反而拖着下吧出神了许久，才失笑摇头道，“其实仔细想想，您其实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反问了我一句而已，就把我所有问题都搪塞了过去。”
    “有时候一句话比一万句都管用。”凯亚似乎格外喜欢用反问来回答问题，“我觉得对你我来说，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你说呢？”
    “好吧，我承认，您赢了。”修尔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那么现在换到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不，这已经不是好奇心的问题了，毕竟您有着您的目的。”
    “说的好像你刚才的问题没有其他目的一样，用我帮你指出来吗？”
    “诶嘿嘿。”修尔傻笑着摇摇头，颇有林精一族的风采，“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全部。”
    “我发现有些神灵不光狡猾，而且还格外贪心啊，还是吾主比较善良。”修尔撇撇嘴，不满的说道，“你用一句据说比一万句都管用的话，就想换来我毫无保留的全部信息，未免不太合适吧。”
    “修尔，我知道你的爱好和习惯，也知道对于你们这些人来说，这个爱好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是其他事，我不介意和你讨价还价，但是现在不一样，你比我更清楚，咱们面对的问题有多严重。”凯亚直起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一切决定，都直接关系到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注意，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所以你应该比我更认真对待。”
    “哦？真的吗？”修尔的情绪并未被调动起来，反而放松躯体，悠悠的说道，“呵，原来您真的是闲得无聊才来观测这场梦，我还以为，您和我当初进入您梦境时的目的是……”
    “停。”凯亚提高音量，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修尔越来越危险的发言，在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很久之后，才头痛的说道，“好吧，你的猜测也有一定道理，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我承认，这次观测的结果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恩，我指的是我的世界。”
    “这么重要的事，只有您一个观测者吗？”
    “你在我的梦里有许多同伴吗？”凯亚并未介意修尔试图取回主动的尝试，很配合的答道“想观测梦境哪有那么容易，放心吧，观测者只有我一个。”
    “那么，如果我‘这一次’失败了，会有什么结果呢？”修尔又开始盯着茶水看，似乎里面浮现出的金币更多了。
    “必须回避的问题。”凯亚摇了摇头，“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重要吗？”
    “哈哈哈哈，您说的对，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是啊，就算还有下一次尝试的机会，但对于现在的自己，对于当前的世界，对于那些自己珍爱的人和神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下一次的自己是自己，却又已经不是自己，她们也不再是她们了，试图把命运寄托在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下一次上，简直比对来生寄予希望更无聊。修尔想着想着，忍不住一阵大笑，笑声突然一敛，目光变得无比尖锐，“但是对您来说，却并非没有意义的事，比如说，您可以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引导一些……”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继续在梦境崩塌的边缘疯狂的试探呀。”凯亚责备的瞪了他一眼，继续用问题回答问题，“而且……你没有引导吗？我没有引导吗？”
    修尔闭上了嘴，梦中的往事历历在目，他正是一次次从失败中汲取经验，不断引导梦境世界，最终才成功的完成了仪式，虽然和预期的结果截然相反，但总算找到了似乎可行的最终方法。而反观如今的世界，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重要环节又何尝不是都有大地教会若隐若现的影子，她引导了吗？她没有引导吗？修尔找不到答案，不过正如凯亚所言，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的发现，唔，就是你公开的那些发现，确实很有道理，我觉得这是最……已经很接近成功了，但成功是要建立在你能保持坦诚的基础上，我需要你的信息，而你也需要我。”凯亚脸上失去了笑容，恢复成那个古老的神灵，“刚才我那句‘怪谁呢’，含义你肯定已经理解了，而且你其实自己已经想明白了这个关键，决定来见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坦诚相待的准备，为什么还要在这些枝节问题上纠缠不清呢？”
    “因为我想把问题理得越清楚越好。”修尔也不再掩饰，坦诚的回答道，“我知道我犯过很多错，而且我也觉得已经快要触摸到成功了，所以为了不重复犯错，我就算依然没有完全放心，但还是来见您了，我想就凭这一行为，就足以表现出我的诚意了。”
    “恩，的确。”凯亚点点头，从修尔的行为里，她也获益良多，例如她终于知道修尔是因为发现了观察者的存在，才会突然改变态度，让一切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当然，指的不是这一次。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不想看到一些悲剧反复发生了，现在终于弄清楚了原因，而修尔也解开了误会，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高兴。
    “我的诚意让您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但我自己的还没有，正因为事关重大，我才更要尽可能的弄清楚一切，只有这样，我才敢把一切都坦诚相告。”修尔自嘲的笑了笑，“虽然确实是我谨慎过头了，但恕我冒昧，换成是您，您敢随随便便就说出一切吗？”
    “确实，我也不敢，所以我原谅你的纠缠不休。”换位思考，凯亚也实在没有理由责备修尔，“那现在呢？现在你放心了吗？”
    “放心了……呃……基本上。”修尔竖起一根手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恩？”
    “失败了会怎样当然不用多说，我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成功了会怎样呢？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成功了呢？”
    “你觉得我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呃，到时您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吗？”
    “你觉得我还能进入一个已经醒来的梦里？”
    “恩？”修尔愣住了，“那您到时候……”
    “不用担心，大地之母依然存在，而且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凯亚耐心的说道，“我记得露娜和你说过，在我的梦里，她是露娜，但露娜并不是她，我也一样。”
    “您果然那时候就在偷窥。”
    “你这个套话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这个答案？”凯亚很奇怪，露娜为什么能容忍这个混蛋到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替露娜教育教育你了。”
    “咳咳，只是为了解开一个心结。”修尔一点都不脸红的干笑道，“既然您想要知道全部，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您好了。”

第七十三章 她亲口承认了
    “我今天一早，去拜谒过凯亚大人了。”
    “嗯，我知道。”
    “我没有事先和您商量，就擅作主张自己去了。”
    “嗯，我知道。”
    “我们聊了很多，包括您本体的重量和尺寸，还有……”
    “砰”。
    “嗷，这块石头比刚才的重。”修尔揉着被砸痛的头，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看来您也不是没有在听嘛。”
    “嗯，我在听。”
    “啧啧，那怎么还没反应呢。”修尔小声的嘀咕暴露了他的险恶用心，“按理说这时候已经开始生气了吧。”
    在和大地之母凯亚密谈了许久之后，修尔面带笑容的离开了大地神殿，可以想象，现在至少有几十道来自神灵的视线关注在他身上，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意图，但根本目的都是相同的。
    修尔很清楚，他现在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界限，一举一动都可能关系到万千世界的存亡，不受到这样的关注才不正常呢，因此他丝毫没有因为神灵的关注而紧张，反而觉得格外放松，顺手还从大地教会某个少年学徒手里敲诈了一根棒棒糖，可见有多自然了。回忆起几年前绿洲之神进入帕瓦帝加时的经历，同样受到诸神的关注，那时候还紧张的直冒冷汗呢，没想到只过了几年，就已经可以平静对待了，也许……自己真的一直在变化吧。
    等到返回暗月神殿，修尔第一时间钻进了内庭的中枢核心，想要拜见露娜大人，然而女神大人都懒得理他，没有回应他的求见，如果不是他坐在圣像前絮絮叨叨的唠叨起来没完，估计根本不会放他进去，但他实在太罗嗦了，于是在经过一次从天而降的小石头的抚慰之后，成功的哭丧着脸被揪进了暗月的神国。
    和每次进入时不同，这次暗月神国不再是荒芜的无光之月，或者说不止是暗月表面的样子，现在出现在修尔面前的居然是女神的圣域，露娜大人刚好站在殿前广场神像的位置上，注视着自己的圣域，明明只是个看不清外形的背影而已，但当她长长的黑发随着月上之风在空中飘扬的那一刻，修尔仿佛感到一副绝美的画卷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开。
    于是就有了那熟悉而又和谐的一幕，嗯，侍奉者挑衅自己的女神，女神殴打自己的神官，果然无比和谐。
    “你想要什么反应？生气吗？还是表现出被你的话吓了一跳？”女神大人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这又不是你第一次自作主张了，而且这次还是事先就有定论的。从你没有昨天来找我商议，我就已经估计到你的打算了，既然你觉得我不适合跟去，那我就不去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至于为此不满。”
    “赞美主。”修尔愣了愣，露出会心的微笑，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抱歉，另外……谢谢。”
    露娜大人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修尔却真的很感动，被女神大人关心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份理解。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变化，他肯定会和女神大人商议，露娜大人毕竟和凯亚共事过数十万年，比修尔对她熟悉的多，修尔很需要女神大人的参考意见。但昨天修尔并未和露娜大人商议，今天一大早就直接跑去了大地教会，一方面是因为在神国里交谈也未必保险，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场合女神大人不适合出现。
    修尔知道露娜很关心他，之前连进入凯亚的梦境世界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行为，露娜都毫不犹豫的分出一丝意志跟了进去，就是为了保护他安全，避免他无法脱离梦境，而这次要和凯亚摊牌，不确定性显然更高，女神大人不偷偷跟随才奇怪呢。
    问题是修尔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需要表现出自己不做任何防备，这样双方才有可能坦诚相待，如果露娜大人的意志藏在修尔身上，很难瞒过凯亚的视线，到时候不仅无法展现诚意，而且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万一到时候被误认为敌对行为，就真的不可收拾了，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修尔干脆就彻底瞒过了露娜大人。
    本以为多少会受到一些质疑，修尔也早就想好了说辞，没想到什么都不需要说，彼此就已经心照不宣了，简直就像是心灵相通了一样，能有人如此理解自己，就算是修尔，也难免深受感动。
    “所以你表达谢意的方法，就是故意想要逗我生气吗？”
    “那只是日常娱……咳咳，我是说，那只是缓和气氛。”修尔眼神飘忽的干咳几声，为了保护自己的头，还是赶快转移话题的好，“您这是在做什么？”
    “在被你干扰。”
    “呃……我是说在被我干扰之前。”修尔暗中翻了个白眼，说好的不会对此不满呢，您现在哪点像没有不满了，雌性生物的话果然不能信，就连女神也不例外。
    “唉，在调整力量。”露娜大人突然叹了口气，显然被修尔纠缠的无奈了，干脆放弃了正在做的事，回过身面对修尔说道，“在备战。”
    修尔笑容一敛，沉默的点了点头。
    “所以……她承认自己是观察者了？”露娜大人挥了挥手，背后的圣域瞬间消失，换成了不久前修尔经历过的某个世界里的热带海滩，湿润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让一切显得格外真实。在沙滩上的躺椅上坐下，女神大人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因为环境的变化多了几分慵懒，“你们彻底摊牌了？”
    “是的，她亲口承认了。”修尔吸着凭空出现在桌上的热带果汁，嘴角露出古怪的微笑，“咱们的怀疑应该都是对的，包括她的身份，也包括……那些根本性的东西，都从她的话里一一得到了印证。”
    “临回帕瓦帝加之前，你突然对我说你错了，说你觉得可以把观察者也拉进咱们的计划里，我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看来，就像你前几天猜测的那样，摊牌也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第七十四章 梦境的焦点
    “是的，不需要隐瞒，我也不觉得想骗就能骗的过她。”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不知道以前我有没有发现过她观察者的身份，没有信息无法判断，但我想应该是有过的，所以她应该早就知道，我发现了观察者的存在了。因此这不是什么关键问题，承认错误，再抛出一个不关键的问题，以此换取信任，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值得的吗？”
    “但是，拉进计划里是一回事，坦白一切又是另一回事，她毕竟是观察者，对她坦白一切真的好吗？”女神大人望着辽阔的大海，轻声说道，“我总觉得还是有些冒险了。”
    “呵，正因为她是观察者，所以才不需要瞒着她。”修尔指了指上方，“只要瞒过他就可以了。”
    “pccjjk。”
    “是啊，pccjjk。”修尔全身放松，靠在躺椅上，悠悠的说道，“决定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他，既然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了，因此只要避开他的视线就可以了，至于观察者……无所谓的。”
    “但是你怎么知道，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呢？”
    “没有人会做这种梦的，这不符合常理。”修尔摇头道，“吾主，您是神灵，所以不了解梦境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是凡人，我经常做梦，所以我很了解梦境的特点。”
    “按我做梦的经验来看，任何一个梦境，首先要有一个做梦的人观察的焦点，其他的，包括过去，现在，将来，都是梦境自动延伸出的部分，对于做梦的人来说，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真正能看清的，只有焦点周围的一切。”
    “而这个焦点，往往是可以对这个梦境起决定性作用的人、事或物，不一定是固定的东西，也许时刻都在更换，但不管怎么更换，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焦点的任何改变，都会最大程度影响梦境的走势，牵动着梦境的命运，说这个‘焦点’是深受梦境中的命运眷顾的东西也不为过。”
    “像凯亚大人那样始终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做法，只能成为梦境的背景，是不可能成为梦境焦点的，否则梦境根本没有意义，我估计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保持现在的行事风格，呵，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成为梦境焦点，任梦境自由发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修尔点点头，“但这是我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我认为不会错的。”
    “我不是说你错了，实际上以我对凡人梦境的了解来看，你的结论也有一定道理。”露娜大人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修尔，“但你对梦境焦点的形容，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当然熟悉了。”修尔一摊手，苦笑着说道，“我就是用自己做蓝图描述的，我怎么可能不熟悉。”
    “越来越顺利的计划，一个又一个的成功，连命运都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甚至以人类的身份，做到想到很多连神灵都无法完成的事，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名词，翻译过来就叫气运，我想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对大势的改变让气运越来越向我集中，而集中的气运又让我能更好的改变大势，然后汇集更多的气运。这已经成为了一个自动进行的循环，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在自问，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我都能看到神灵们思维的盲区？我的头脑真的比无所不能的神灵们更好，还是我看的真比无所不知神灵们更远？凭什么我就刚好能遇到绿洲之神？凭什么我就恰好遇到了迪莉娅，然后一步一步发现了褐星文明？凭什么我能帮阿尼卡大人找回半身，同时还遇到了金属生命体？”
    “能力的原因？有，我相信肯定有，但如果说没有气运的因素在里面，那简直就是在开玩笑。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所以几次尝试淡化自己的存在，但气运依然推着我一直向前走，想停都停不下来，直到走到了现在，我受到了所有神灵甚至整个世界的关注。”
    “呵，所以说，如果我的猜测有道理，梦境的焦点理论真的成立，那我相信，这段时期个梦境的焦点一定是我，那位做梦的pccjjk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是啊，什么时候呢？是我被您救活的时候？是我面对虫潮的时候？还是我在褐星人面前歌颂您的时候？”
    “当然，什么时候都无所谓了，重点是pccjjk的视角，如果真的集中在我身上的话，就没必要再隐瞒凯亚大人了，呵，要瞒的人是我自己才对。”
    “修尔。”女神大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一切都只是你的想象而已，没有足以证明的事实。”
    “不，吾主，其实我觉得，凯亚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修尔似笑非笑的说道，“刚才和凯亚大人详谈的时候，很多问题她都是很隐晦的简单带过，说是怕影响梦境的稳定。呵呵，梦境的焦点不是在我周围，和我私下里的交谈，又怎么可能影响梦境稳定呢？如果说只是告知我就会影响梦境稳定的话，嘿，就算再怎么隐晦，实际上她都已经告知我了，隐晦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而已。所以我想，她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提醒我这个问题。”
    “好吧。”沉思了片刻，女神大人叹息道，“如果你的推论正确，你向凯亚说明一切，不是更危险了吗？”
    “所以我没有说明一切啊。”修尔敲了敲自己的额角，“还停留在这里的东西，我相信他看不到，至于我说出口的内容……呵，我向您解释过自己的想法吗？如果他连意识中的领会都能观测到，那我也就只能认输了。”
    “我明白了。”虽然看不清外貌，但修尔能感到女神大人露出了笑意，“局面已经不可能变得更复杂了，既然这样，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会用我自己领会到的意图配合你的。”
    “赞美主，感谢主。”修尔突然起身，单膝跪地严肃的说道，“能得到您自始至终不变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幸运。”
    “也是我的幸运。”
    “呵……”修尔认真的点点头，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走着走着，突然抬手向天，恶狠狠的做了个侮辱手势，“xxx。”

第七十五章 踏上征途（两章合一，今日一更）
    “要开始了，哥哥。”
    “是啊，要开始了。”
    莉莎和修尔，兄妹两人并肩站在寒鸦号的舰桥上，注视着窗外深邃的黑暗，一身黑色制服的薇始终守在两人背后，就像最忠诚的护卫。
    窗外的秩序空间范围内，近千艘褐星飞船排成密集的集中阵型，在裂隙空间里悬浮着，银灰色的外壳，造型统一棱角分明的舰体，庞大而又狰狞的炮管，不断有能量光圈闪过的攻击线圈，如果此时有其他人看到这些褐星飞船，一定会觉得惊讶吧，明明外表和以前几乎没有变化，现在看起来却给人造成一种巨大的压迫力。
    这些飞船上的生命体都很少，但每艘飞船都按照最高标准配备了足额的战斗用能源，船舱里停满了战机，仓库里装满了实体弹药，数百上千条机械化流水线随时待命，一旦需要的时候，每分钟都可以有几百艘战机或者机械傀儡走下生产线，投入到应用之中。
    更远一点的地方，新褐星星系遥遥在望，作为一个不知何时已经拥有了十三颗行星的新生星系，新褐星星系的环境格外稳定，十三颗星星围绕着太阳有序的转动着，除了两颗已经投入使用的功能性星球和一颗居住星之外，其他十颗星球看起来还处于未开发的荒芜之中。然而如果开启能量感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星球似乎并非纯天然的模样，在星球上不断有强大的能量流从地心涌出，以某种特殊的规律沿着星球表面游走，流过星球的地表之后，再重新返回地心深处。
    这些能量流如此强大，每一道都远超过褐星飞船主炮的功率，如果那一道能量脱离了星球的束缚射向星系外，造成的破坏力恐怕难以估量，而这十颗星球都是如此，看似一片荒芜丝毫不起眼，但在荒芜之下，隐藏着锋利的獠牙。
    而如果把目光继续深入星系内部，就会发现在星系内唯一的恒星处，一座神殿的虚影笼罩在恒星上，随着恒星表面火焰跳动的频率，在虚与实之间来回转换。恒星的光芒太强了，足以掩盖其他一切光辉，然而不知为什么，始终有一道暗淡的红光从天而降，汇聚在神殿正中，微光不知从何而来，但恒星的光芒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掩盖这道微弱的光。
    此时的修尔和莉莎都是一身暗月圣袍，圣典和平时一样捧在他们的左手上，但今天这两本圣典有些特殊之处，它们根本就不是纸质的，也不是羊皮纸这种法师的宠儿制成的，组成圣典的是用最古老的工艺处理过的皮革，两本圣典同样古老而陈旧，充满了岁月的沧桑。虽然外表如此陈旧，好像随时可能散开一样，但上面散发出的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神圣之力可不会说谎，这份最纯粹的神圣之力毫无保留的在向所有看到它的人宣布，我们不是普通的圣典，我们是神灵赐予的瑰宝。
    “唰”，舰桥的门打开，同样身着圣袍的迪莉娅走了进来，“大叔，一切准备就绪。”
    “嗯？”
    “褐星文明四亿八千万幸存者，一千九百八十七艘城市飞船，三颗已开发殖民星，一个三等星系，愿为暗月神殿，愿为修尔大人竭尽全力，不惜牺牲一切。”迪莉娅手指在胸前画圆，语气无比认真，“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神灵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修尔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按原计划暂时待命吧，不要放松警惕。”
    “您的意志，神官大人。”迪莉娅先以褐星的军礼回应，随即换成神殿特有的抚胸礼，就这样躬着身退出了舰桥，显然是去落实命令去了。
    “帕瓦帝加是能重获新生，还是压力之下一点点走向毁灭，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了。”目送着迪莉娅离开，修尔幽幽的叹道，“这一天终究要来了，啧啧，莉莎，害怕吗？”
    “紧张，但是不害怕。”少女微笑着仰起头，看着许久不见的哥哥那熟悉的面容，温柔的说道，“半年前开始筹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这样还会害怕，那也太给哥哥丢脸了。”
    “呵……”修尔笑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半年过去了，时间还真是残酷呢。半年前修尔离开女神大人的神国之后，连续下达了几道指令，于是第二天一早，莉莎就踏上了重返褐星的旅途，半年来再没有见过一次面。不止是莉莎，所有亲近的人，都被修尔安排着离开故乡前往各个世界，而修尔自己，则一直独自留在帕瓦帝加，似乎不再考虑如果维护莉莎的权威，而是自己站在时代的最前端，站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之下，尽力促成仪式筹备工作的尽早完成。
    这也是无奈之举，自己是梦境的焦点，这一点修尔无力改变，也许他能用各种诡计避过观察者凯亚大人的目光，但不管他躲到哪里，也不可能瞒过梦境本身的视线，这是由梦境的规则决定的，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不过这样也好，修尔认为，梦境主人的注意力往往并非主动转移的，而是跟随梦境焦点的变化被动改变，只要保证梦境的焦点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短期内不发生改变，那么只要远离自己，就等于远离了梦境的视线，这就是修尔的对策之一，至于有没有效果，就只能交给结果来检验了。
    “紧张就对了，我也紧张，不过再紧张也要面对。”修尔遥望着恒星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看来你准备的很不错，果然没有害怕的必要。”
    “当然，我可是哥哥的妹妹。”莉莎歪着头，笑容中隐约可以看到当初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女神大人，为了咱们的教会，哥哥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又怎么可能拖哥哥的后腿呢？放心吧哥哥，这里有我在，保证不会出问题。”
    “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莉莎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哥哥既然不方便告诉我，那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就好了，哥哥如果真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自然会让我知道，嘿嘿。”
    “很好，这就对了。”修尔张开双臂，像莉莎小时候那样，用力抱紧她瘦弱的躯体，拥抱许久之后才放开手，拍拍女孩的肩膀，“自己保重，一切小心。”
    “嗯，哥哥也加油，我等着哥哥的好消息。”
    兄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修尔这才把目光转向始终侍立在背后的副官。薇还是老样子，表情淡漠，目光冷峻，作风刻板的很符合她过去人工智能的身份，然而一旦熟悉她就会发现，这个没有体温的金属女性，心却是火热的，只是从不让人看到而已。
    盯着金属副官看了半天，修尔失笑道：“薇，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是您的副官，长官，副官的位置就是您的身后，我只能还在这里。”
    “呵……副官……说到底，那也只是个玩笑而已，忘掉那个玩笑吧。”修尔摇头叹道，“前几天通讯的时候，罗兰德还和我念叨，你的新躯体还不稳定，快到保养期了，刚好借这个机会，你去保养一次吧，免得万一被尤利娅知道了，又该嘲讽我说我压榨你了。”
    “长官，您亲口承诺过，我是您的专属副官，直到一方无法继续旅行职责为止。”薇的躯体挺的笔直，神情严肃的说道，“您是准备违背您对下属的承诺吗，长官？”
    “只是保养一次，算不上违背承诺吧。”修尔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就当是给你放个假了。”
    “联军条例第三十八条，执行重大任务期间，一切法定假期取消，且不允许私人原因请假，违者以私离营地论罪。”薇毫不客气的提出了反对意见，“即便您是长官，也不允许违背联军条例五十条之前的内容，身为专属副官，我有义务纠正您的错误行为。”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修尔沉下脸说道，“这是命令。”
    “我抗命了，长官。”
    居然不加掩饰的说出来了，修尔发现，自己简直是自找麻烦。如果薇还是人工智能，受到程序的限制，绝不可能随意抗命的，但自从她变成了真正的生命，就已经摆脱了指令的局限，连抗命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的长官是个笨蛋。”
    “喂。”
    “而且是个只是落后的原始生物。”
    “喂喂。”
    “他总是做出一些很无聊的行为，而且说出无数蠢话，但他是我的长官，我有责任和他一起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薇根本不理会修尔的抗议，自顾自的大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但半年来，他间接向我下令，做了不少备战工作，现在让我休假，无非是因为准备阶段已经结束，就要开始正式作战了，为了避免我遇到无法预测的危险，故意把我调到最安全的地方。”
    “除了必须参与的责任人，像是莉莎和迪莉娅两位小姐之外，其他身边的人，我的长官明显也是这样安排的，但是他忘记了一点，我不是普通平民，我是联军的军人，是长官的专属副官，身为副官却抛下自己的长官，一个人跑到安全的地方避难，这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而且我的长官显然也忘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他是个笨蛋（喂，这句你刚才骂过了），连星舰都不会开……”
    “什么时候会不会开星舰成为衡量笨蛋的标准了啊，薇，你的逻辑系统在哭啊。”
    “离开了我，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操作都不会，连调阅文档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暗中命令我替他调阅，表面上还要装作很熟练的样子在屏幕上乱戳，假装自己非常老练。”薇白了修尔一眼，不留情面的戳穿了他表面的伪装，“这样的长官，如果离开了我的协助，一定会第一时间在虚空中迷失的，为了保证不会过早发生非战斗减员，我只能违抗上命，继续留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等到战斗减员之后，我才可以摆脱长官那个笨蛋了。”
    “喂，薇，你不知道当面说长官坏话的副官，是要受到军法处置的吗？”修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而且，你刚才诅咒我了吧，你诅咒我被战斗减员了吧。”
    “是的，长官，很高兴您能听出我那么直白的意思，这说明您的理解能力进步了。”一本正经的打击着自己的长官，很显然，修尔刚才的行为让薇非常不满，到底是拥有了真正的人格，薇表现出了相当的情绪化，“而且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长官，之前几次模拟仪式运行的时候，您都曾经亲口说过，如果没有我从旁协助您计算，光是调节仪式中瞬息万变的那些参数，就足以耗尽您所有的精力了，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其他问题。”
    “作为一个成熟的战士，为了完成任务，实现既定的战略目标，一切私人感情，都必须给任务让路，那么为了提高任务的成功率，我就必须时刻跟在长官身边，保证您不至于为了处理那些最基础的数据问题，而导致任务出现纰漏，还是说您已经做好了因为私人感情不惜放弃任务的觉悟？”
    “好吧，好吧，你赢了。”修尔一脸纠结的打断了越说越起劲的薇，“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一起来吧。”
    “是，长官。”鞋跟相扣，薇行军礼的动作还是那么干练，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常年维持冷漠的面容上，以极快速度闪过一丝微笑。应该是错觉吧，因为随后就有一个只有食指长短的缩小版薇就从她的口袋里飘出，熟练的落在修尔的肩膀上。
    “薇，哥哥就拜托你了。”一直在偷笑道莉莎轻轻咬着嘴唇，叮嘱道，“尽量不要让哥哥陷入危险之中。”
    “是，保证完成任务。”
    “啧，行了，该走了。”赶快抓起微缩版的薇塞进口袋里，修尔朝莉莎挥了挥手，“一起努力吧，待会见。”
    下一刻，神圣之力涌动，修尔从舰桥上凭空消失了。

第七十六章 核心
    “呦，来早了啊，老兄。”当修尔的感知能力从空间转移的影响中恢复后，第一个听到的，就是熟悉的声音，“平时天天说什么就算塞尔利亚峰在面前崩塌脸色也不会变，果然是在吹牛吧，看来关键时刻你也坐不住，早早就赶来了，和那个玩水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嘛，哈哈哈哈。”
    连眼睛都不用睁开，修尔就能脑补出火焰之主的大主教，红发的强者费勒斯，正在用那副带着贱笑的表情尽情嘲弄。一旦和这家伙混熟了之后，他就连最后一点圣职者的形象都彻底抛开了，简直就像个粗鲁的普通人酒鬼一样，如果不是他经常带着免费的好酒上门，我才懒得理会他呢，修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装作费勒斯不存在一样，打量着身边的环境。
    凝立裂隙。
    周围是虚无的裂隙空间，数百位高阶使徒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这片空无一物的区域内，借助神灵力量的帮助，他们不仅可以在没有空气的裂隙空间里生存，而且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举止如常谈笑自若，根本看不出这群人是凭空而立。
    视野的尽头，是一颗巨大的火球，遍布火球表面的烈焰如同跳动的心脏一般，在收缩和舒展间规律循环，一收一放之间，向外吞吐着光与热。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仪式法阵的核心恒星了，最终的仪式将在这里开始，而整个世界的命运，也将在不久之后在这里被决定。
    不过此时此刻，还看不出眼前这颗恒星有多重要，毕竟仪式还没开始，它就像每个世界的虚空里数不尽的普通恒星一样，最多也就是更亮一点而已。
    经过神灵们的修改，仪式和修尔梦境中主持过的那些不同，这片空间内只有孤零零的一颗恒星，没有行星和卫星，更没有密集的恒星阵列，它就这样在有序地带内孤独的旋转着，陪着它的，也就只有周围的圣职者们了。
    比如火焰主教费勒斯。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火红的头发，火红的圣袍，整个人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向外散发着热情和活力，一仰头灌下去半瓶烈酒，脸色和头发一起变得更红了。发现修尔有移开注意力继续假装没看到自己的趋势，费勒斯干脆主动走了上来，伸出胳膊搭在修尔的肩膀上，大笑着说道：“老兄，几年前我就拉你站在我们这边，一起准备这个仪式，你这家伙居然还找借口不同意，现在怎么样，哈哈哈，你还是站过来了吧。早就跟你说了，别和那群阴险的女人混在一起，有她们在，什么事都别想办成。”
    费勒斯最近一段时间格外高兴，作为仪式最坚定的支持者，再没有什么能比眼看着仪式一步步准备就绪更让他快乐的事了，尤其是几经波折终于成功的站到了舞台上，就等着帷幕拉开，光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仪式的核心，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以至于就连不远处那个浑身湿淋淋黏糊糊的老女人都没那么讨厌了。
    “自我欺骗的白痴。”悠悠飘来的，当然是水之主教奥兰纳的声音，在发现修尔抵达之后，奥兰纳就和几个水之神系的使徒一起，沿着没有地面的虚空走了过来，刚一接近，就听到了费勒斯的讽刺，当然，也有可能是费勒斯已经发现她们的接近，才故意装作‘背后’讽刺。这种程度的口头对抗，双方都太熟悉了，奥兰纳根本懒得和费勒斯争论，直接冷笑着骂了一句，就把他视为空气了，不理他暴跳如雷的抗议，对着修尔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没想到你也来的这么早，看来露娜大人和你果然对仪式相当重视，早早就过来做准备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看看人家这说话水平，再看看你的，你自己不觉得羞愧吗？用目光朝费勒斯充满恶意的传去一道讽刺的信息，修尔一脸圣洁的手指画圆，虔诚的说道：“主教导我们，凡事不可傲慢，即便已经有十足的胜算，也不能轻敌，就算是最简单的行动，也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主之言即为真理，遵从主之意愿，我当然要早早过来准备了。”
    “原来这句话是暗月大人说的呀。”带着揶揄的笑容，奥兰纳轻而易举的戳破了修尔编造神谕的恶劣行径，奥兰纳促狭的眨了眨眼，语气古怪的说道，“我还以为是某个星球上个纪元留下来的格言呢。”
    “主之言即为真理，既然是真理，当然不止吾主可以看到了，说不定在某个世界，有哲人在巧合之下窥探到了真理的影子，说出了类似的话呢，如有雷同，只能说纯属巧合。”修尔保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眨眼了，虽然还是没有脸红吧，“还有，我发现我故乡的存在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一点都没有神秘感了。”
    “谁让你一直把故乡的语录挂在嘴边呢。”奥兰纳还没开口，林精特有的口音就传入修尔的耳中，在他背后，大主教明妮带着植物神系的几位高阶使徒也走了过来，“不过没有你的邀请，我们谁也没有靠近过那颗星球，一直在忍受着好奇心的煎熬。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可别忘了邀请大家去看看啊，我们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神奇环境，才能培养出你这么奇怪的智慧生物。”
    “赞美森林之主，赞美长青之林，好久不见了，明妮大人。”修尔意有所指的说道，“感谢您的爱护，您放心，等仪式结束世界彻底安全之后，只要各位还愿意去，我一定会向各位发出邀请，所有人都有份。”
    “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呢，就连阿洛玛都几次对我表示过好奇，呵呵，到时候大家都会参加的。”
    “你要向人示好，别拿我当靶子。”鲜花之主的使徒木精灵阿洛玛一点都不给面子，凌厉的目光从修尔脸上扫过，一如既往的给人一种她正在看一个死人的错觉，“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会好奇，倒是对……”
    “咚咚”，话未说完，周围空间突然随着恒星的律动而震动起来，数量已经过千的圣职者们，都把目光转向核心的恒星，大家知道，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第七十七章 降临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把目光转向了核心恒星，似乎亘古不变的恒星，此时悄然出现了变化。
    恒星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片模模糊糊的虚影，说虚影并不恰当，那只是无数线条堆作一团而已，在恒星刺眼的光芒陪衬下，甚至连线条都看不清，很容易把它当成自己的错觉。
    然而修尔却绝不会认为那是错觉，他很清楚将要发生什么，因为就在几小时之前，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同样的事发生，唯一的区别也就只有规模而已。当时因为光线的原因，他错过了很多细节，如今有了第二次机会，他自然观察的格外仔细。
    一开始只是线条而已，每一根都独立存在，而且数量稀少，根本无法构成图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线条的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线条之间开始相互交叉彼此覆盖，就像画家笔下的素描一样，逐渐勾勒出图形的轮廓。
    “嘶，众神殿。”圣职者组成的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发出了惊叹，这些凭空出现的线条正在描绘的正是众神殿，不是凡世那个名为众神殿的城市，而是那个只存在于神界与现世之间，从未曾在凡世现身过的真正的众神殿，那个诸神汇聚的神秘之地。
    线条在逐渐增多，由线组成面，由面组成立体结构，越来越多的人看出来了，高耸的钟楼，九百三十一座神殿，气势磅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神圣之墙，无一不在告诉看到它的人，这就是众神殿。
    ……的图像。
    是的，线条勾勒出来的，只是一副图像而已，就像不知哪位神灵和大家开了个玩笑，在人群和恒星之间竖起一块无形的画板，而他正在画板上作画一样。
    随着最后一根线条的出现，画作终于完成，一副众神殿的画像出现在圣职者们面前，画工精湛，惟妙惟肖，明明只是个平面图而已，却隐隐有神圣的气势从画像中透出，给人一种真的站在众神殿之前的错觉。但那毕竟只是错觉，虽然完成的速度很快，形象也很逼真，但图像终究是图像，足以乱真只是夸张的说法而已，它和实际的物体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还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然而……并没有区别。
    图像和实物之间存在区别，那只是凡人的局限，对神灵来说，虚幻与现实之间没有界限，虚也好，实也好，图像也好，实物也好，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想要改变，只在动念之间而已。线条组成的东西，的确只是个平面图像，然而谁又敢保证，下一刻它不会变成实际存在的东西？
    一个像是由无数声线组成的声音，由画像之内传出，虚空明明无法传递声音，圣职者们只能接收躯体附近用神圣之力开辟出的安全区域内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延伸到图像所在的位置，但声音偏偏就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就像声音就从耳边发出的一样清晰。
    神说，此非图像，此即真实，众神殿理当存在于此。
    神灵之意即为世界之意，神圣之言即为规则，神谕昭告世间，于此，事成。
    下一刻，二维与三维的界限被彻底打破，线条勾勒出的平面画像就像被吹起的气球一般骤然膨胀，从平面转为立体，众人眼中所见的，不再是那个惟妙惟肖的画像，而是一个真正的众神殿，一片悬浮在虚空的建筑群。
    没有地面支撑，这大片的建筑就那么凭空悬浮在那里，每个建筑的位置高低不一，错落有致，共同组成了一个立体化的建筑群，有些神殿在半空载沉载浮，有些神殿甚至以匀速围绕着正中心的大议会厅缓缓转动，如同围绕恒星转动的行星一般。这违背常理的建筑布局假如出现在凡世自然很神奇了，但对神灵来说，却又是理所当然的，大家的理解力没出问题的话，恐怕真正的众神殿正是现在这个样子，至于帕瓦帝加那座名为众神殿的城市，只是为了不至于影响凡世的物理规则而做出的调整。
    当然，即便已经立体化了，但从半透明的外观来看，它们也只是一片非实体的虚影，但在场的圣职者们谁也不会怀疑，只要再进一步，这些虚影就会变成现实，众神殿将第一次以实体的形式降临凡世。到了那时，超出凡人理解能力的能量席卷四周，那将是不得已的情况下仪式最后的保障。这是只有裂隙空间这种无规则的区域才敢使用的方式，如果是在正常的世界，众神殿现世所产生的冲击力远超过世界承受力，再加上扭曲法则带来的影响，恐怕不用等创世神苏醒，世界就在强烈的冲击下毁灭了。
    “神灵的力量果然无法理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完了全程，修尔才揉着刺痛的双眼，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不仅是虚与实的转换这种事，还有更神奇的一点，你们发现了吧，众神殿……把恒星包裹进去了。”
    是的，这才是最违背常理的。
    众神殿规模庞大气势磅礴，但那只是针对凡人的个体来说的，和整个星球比起来，就渺小到不起眼的地步了，而大家面前的恒星又是帕瓦帝加星球的几十倍，众神殿和恒星相比就像一杯水和大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当众神殿的虚影降临之后，一杯水居然把大海包裹进去了。众神殿还是那么大，恒星的大小也没有变化，然而巨大的恒星偏偏就被容纳在了小小的众神殿内，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简直是在挑战旁观者的认知。
    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大与小、包含与被包含的概念已经发生了扭曲，以至于谁都无法理解，只能像修尔那样，苦笑着感叹神灵的伟大。
    “好了，各位。”修尔等待了片刻，确认众神殿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这才拍拍手提高了音量，神灵的力量把他的声音送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圣灵们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战场，如果现在没人想要临阵脱逃的话，那就入场吧。”
    回头对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笑了笑，声音转小，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各位大人，请。”

第七十七章 神圣降临（没法断章，两章合一）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仪式完结后顺利离开。”
    有资格参与仪式的，都是各自教会里位高权重的最顶层存在，越是这种关键性的场合，越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肩负重任，即便知道要打一场前所未有的诡异战争，也不会有人因此而太过激动，大家只是遥遥的对着修尔挥了挥手，便各自转身离去，只有他身边的林精明妮做出了最后的祝愿。
    “一定可以的。”修尔淡淡的笑了笑，很诚恳的说道，“我保证，每个人都可以顺利离开的，只要神灵赐下的法阵没有错就可以。呵，我亲自督办的工程，每一颗节点星球都经过我亲自检查，之后圣灵们也都一一测试过，所有问题都已经排除掉了，一切尽在掌握，所以您的愿望……我相信必定会实现的。”
    “那自然最好了。”明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亲切的拍拍修尔的肩膀，“那么一起努力吧，为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自然会竭尽所能，为了这个可爱的世界。”
    这次的仪式和梦中的仪式相比，从目的到形式，都有了根本性的变化，节点并未集中在一起，而所有圣职者也不再分散在各个节点上，刚好反过来了，所有协助的圣职者都集中在了核心，而各个节点反而分散在裂隙空间各地。
    此时，这些圣职者们带着决战前特有的悲壮气势，走向的是各自的神殿，九百三十一位神灵，九百三十一座神殿，就是这一千多位圣职者的战场，他们或者孤身一人，或者两人结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自己的神殿里，在他们背后，神殿的大门轰然关闭，下次再次开启的时候，恐怕就是仪式成功结束的那一刻，或者……根本就没有再打开的必要了。
    修尔是孤身一人，朋友，亲人，爱人，谁也没有跟在身边，站在他身旁的，也就只有薇这位最忠诚的副官了，哦，好吧，不是站在身旁，而是坐在口袋里。不过，修尔一点也不介意此刻的孤独，他一脸轻松的背着手，就像饭后在花园里散步一样，慢慢悠悠的走进了暗月神殿，转过身，看着大门一点点关闭，看着门外恒星传来的光亮一点点变窄变暗，最后彻底消失，整个神殿恢复往常微光暗淡的环境。
    神殿当然没有核心中枢，那个东西只有凡世的圣域才有，神灵的神殿根本不需要，对于神灵的神殿来说，一进门的祈祷大厅，也就是凡世用来竖立圣像的位置，就是神殿的核心了，因为那里往往是神座所在的位置，神座所在之处，即为神殿的核心。
    不过，此时的神座之位上，当然没有神灵，也不可能有神座，虽说是众神殿这次是实体降临，但毕竟只是个复制品，也只能是个复制品，本体超乎凡人的想象范围之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世，能有复制品的实体已经是极限了。既然是复制品，自然不可能有唯一性的神座，原本凝立圣像的位置空无一物，不过就算没有神灵和神座，依然有强大的神威从那个位置传来，修尔知道，那是置身于真正众神殿本体的露娜大人所散发的，依靠位置这一概念上的重合，女神大人的力量透过神界与现世的屏障，充盈在神殿之中，把神界和现实中的两个神殿连成了一体。
    脑补出了一颗圆滚滚的黑色星球正在圣厅中央的基座上滚来滚去的样子，修尔对自己的想象力颇为满意，朝着空荡荡的基座笑了笑，修尔背着手一路走到基座边缘，随即……直接站了上去。
    无论在任何一个教会里，窃居神之位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仅次于妄图伤害神灵，窃居神之位的方式虽然有很多，而登上神座所在无疑都是最典型的一种方式，当然，无意而为的属于例外。
    以修尔的虔诚信仰，当然不可能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实际上为了这次仪式，诸神特意授予了使徒们和自己并肩而立的特权，这是为了仪式做出的牺牲，也是给那些以生命效忠信仰的使徒们最大的奖励。
    站上神之位，修尔环目四顾，嗯，视线不错，圣厅里除了这个基座之外空无一物，更不可能有其他生灵，唯一存在于圣厅里的，只有修尔自己。空空荡荡的圣厅，孤身一人的战争，站在大厅中的最高处，难免会有一种孤独的苍凉感油然而生，然而修尔却并没有感到苍凉，他知道，即便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也并不孤独，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莉莎永远会和他站在一起。
    所以，莉莎来了。
    站在基座上，修尔的双臂向两侧微微张开，眼睛半睁半闭，神殿内澎湃的能量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一样，以修尔为目标向他集中，疯狂的涌入他的身体里又迅速脱离，重新充斥于神殿之中。理论上来说，凡人的躯体不可能承受这么庞大的神圣之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神圣之力同化，但这些神圣之力只是从修尔的躯体中经过而已，并没有驻留，自然也就不至于把他同化了。
    而这看似毫无意义的一出一入，已经把修尔和神殿牢牢的连接起来，此时此刻，修尔既是‘这座’复制品神殿的主宰，可以随意的调动神殿的每一丝力量。
    “呼，神奇的感觉，仿佛我已经无所不能了。”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股难以置信的力量，修尔体会了良久，才长出一口气，从对力量的沉醉中醒来，嘴角带着一丝仿佛神灵般的神秘微笑，修尔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刻，他看到了莉莎。
    莉莎并未出现在他所在的神殿里，而是他的视线穿越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莉莎的所在。
    莉莎已经不再新褐星星系了，她已经转移到了仪式中暗月女神所负责的节点星球处，在那颗星球上，暗月圣域的投影和众神殿的复制品一样，把节点恒星包裹在内部，在恒星外清晰可见。
    圣域投影里的圣像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莉莎本人，此时的莉莎，同样站在圣像的基座上，和修尔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处于同样的状态，同样利用神圣之力，把自己和圣域彻底融为了一体。
    于是，兄妹两人的视线穿过无法计算的距离，在半空中相遇了，两人同时看到了对方的样子。这是一种很违和的感觉，因为实际上他们眼前还是空空荡荡的圣厅，依然什么都没有，然而他们却又偏偏看到了对方的所在之处，看到了另一个有着对方的圣厅，就好像一个人同时拥有了两个视角，而且两个视角之间完全没有冲突，丝毫不会给两人带来错觉，更不会诱导他们产生错误的判断。
    很奇妙的经历，似乎不可思议，不过两人都知道其中的原因，两座神殿其实本质上是同一座，只是各自的状态不同，在同一时间处于不同的位置而已。现在两人和神殿合二为一，自然也就分享了神殿这种独特的状态，从本质上说，两人现在所站的是同一个位置，处于重叠的状态，他们感知到的，自然也就是重叠的内容了。
    “哥哥。”
    “莉莎。”
    对接成功了，穿越虚空对视的两人相视一笑，少女的笑容中不再有担心和忧虑，修尔的笑容中也不再有背负的沉重，一年来，两人第一次笑得如此自然。
    “准备好了吗，莉莎。”修尔轻声问道，“一切都要开始了。”
    “随时都可以。”少女灿烂的笑容格外美丽，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脆，“我们一定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当然，一定可以。”修尔伸出手，仿佛跨越空间摸在了莉莎的头顶，“不过，只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嗯，确实不够。”莉莎用力点头，轻声道，“所以……”
    “以崇拜为基石，以虔诚为媒介，以忠诚为纽带，以主信徒之名，向主献上名为信仰之祭品。”兄妹二人的声音，同时在两处圣厅内响起，声音坚定而虔诚，不容置疑，不会动摇，“愿以我凡世之躯，永世侍奉与主，赞美主，歌颂主，为主而战，纵使粉身碎骨，纵使灵魂消散，也绝不退缩。”
    随着低声的吟诵，两座已经融为一体的神殿内，神圣的力量再次涌动，如果把之前那次形成为小小的水波，那这次就是滔天的巨浪，巨大的能量在两座距离遥远的神殿之间即时交换着，每一次往复循环，就会让能量更庞大一分，也更纯粹一分。
    “此身已奉与主，主之意愿，即吾之意愿，主之悲喜，即吾之悲喜，主之所指，即吾之方向，吾将遵循主之意愿，以凡躯代行主之意志，吾之所指，即主之所指，吾之意愿，即主之意愿。奉主之名，凡世信徒之信仰，皆当为吾所用，为主效忠。”
    话音未落，无数信徒的祈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来自七个世界、诸多文明、万千信徒的声音，这是早已约定好时间的祈祷的声音，无数祈祷汇聚在一起洪亮有力，无数语言共同表达着同样的含义，赞美主，歌颂主，高呼主之圣名，无光之月，圣哉。
    随着持续不断的祈祷，信仰之力从裂隙空间的各个角落向两人汇聚，一个人的信仰之力是很微弱的，但涓滴细流也可以汇成湖海，数万上亿的微弱信仰汇聚到一处，形成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
    兄妹两人再次相视一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交流，一切都交由默契来决定，两人同时做出相同的决定，所有力量集中在两人体内，随即向着同一个点喷涌而出，庞大的能量撕开了虚幻与现实的阻隔，突破了凡世与神圣的界限，以信仰之力为桥梁，神圣与现实暂时被连接在了一起。
    下一刻，两人见证了神圣。
    两人的视线中，同时出现了微妙的一幕，那是多彩的光芒，那是阴翳的黑暗，那是古怪的几何图形，那是凌乱的线条，那是支离破碎的画面，那是一闪而过的影像，无法描述，无法形容，无法理解，复杂，玄妙，茫然，谁也说不清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因为那是超出凡世理解范围之外的存在。
    虽然说不清，但两人却已经深深的明白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那就是伟大，那就是崇高，那就是神圣，那就是无光之月。
    伟大与渺小，崇高与卑微，神圣与平凡，强烈的对比并非发自谁的意愿，而是平凡见证伟大时的自发反应，对比让平凡自惭形秽，一瞬间，两人已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悸动发自内心深处，那是恐惧，是生命本能的恐惧，平凡的灵魂发出最惊恐的哀嚎，因为它们已经感到了被同化的征兆。见证神圣，是要有代价的，在伟大面前，渺小的灵魂只有被溶解，被同化。
    也许对于灵魂来说，能和伟大同化，反而是莫大的荣耀吧，但生命的理性却不这么想，为了仪式的进程也不能这么想，这次仪式是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参与的行动，原因正在于此。就在即将被同化的时候，虔诚的信仰保护了两人的灵魂，庞大的信仰之力护住了他们的理智，借助亿万信徒的帮助，两人成功的顶住了见证神圣的冲击。
    “赞美圣灵，赞美主，赞美暗月。”脸上犹自带着发自内心的泪水，兄妹两人高声吟诵着最后的祷文，“高颂主之名，圣哉。”
    祷文结束的瞬间，似乎有神圣的钟声在两人耳边敲响，眼前无法描述的景象骤然一敛，又恢复原本的双重视角，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而已，然而在两人身边时刻萦绕的那股温柔而又神圣的气息，始终在提醒两人，那绝不是错觉。
    是的，以巧妙的方式，借助无数信徒的力量，存在于神圣领域的暗月神殿本体，存在于核心这个神圣与凡世之间特殊地带的本体复制体，以及存在于裂隙空间仪式节点上的本体投影暗月圣域，三者牢牢的连成了一体。
    神圣降临了。

第七十八章 第二步
    “三座神殿虽然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位置，但它们是同一座神殿，概念上是相同的，它们只是即在这里又在那里而已，那么利用这个相同的概念，在强大的信仰之力作用下，可以让三座神殿暂时合而为一，打破界限，让真正的神殿在凡世中显现。整个过程会显得气势磅礴颇为壮观，然而那只是第一步而已，不，连第一步都不算，那只是准备工作而已，接下来，自然还有第二步。”
    第二步来了。
    “圣哉，出言即为真理，圣哉，动念即为真实，主之意志无所不能，赞美全知全能之主，歌颂主之圣名，圣哉。”
    修尔低声吟诵的祷文，遥远的距离之外，莉莎也以同样的祷文相呼应，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祈祷，围绕在两个神殿内部的神圣而又温柔的气息，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露娜大人在做出响应，对神灵的力量来说只是一丝涟漪而已，然而对凡世来说却无异于惊涛骇浪。
    神灵的力量无所不能，神灵的意志不可阻挡，神说，我需要我的圣域，于是，圣域就来到了神的身边。
    其实圣域原本就在神的身边，无光之月的圣域，也就是暗月神殿在凡世的总殿，虽然现在正投影在亿万光年之外，由莉莎负责操控，但从概念上来说，它已经和另外两个神殿的概念融为一体，说它就在神的身边并不为过。然而神灵呼唤的，可不止是圣域，还包括被容纳在圣域内的那颗作为节点的恒星。
    神圣的力量扭曲了大与小，包含与被包含的感念，节点恒星已经被暗月的圣域包含在内，暂时成为了暗月圣域的一部分。此时作为圣域的一部分，节点恒星自然也响应了女神的呼唤，跨越亿万光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仪式的现场。
    实际上，节点恒星并未移动，它依然停留在亿万光年之外，静静的被暗月圣域包裹在内，但它同时也出现在仪式的现场，出现在修尔所控制的神殿内部，也成为了修尔所控制的神殿的一部分，让两座神殿真正意义上完全相同了。
    “圣哉，主之威能，圣哉，神之意志。”兄妹两人同时在胸前画圆，结束了祈祷，仪式的第二步，成功。
    如果此时把视角拉远，就可以看清第二步效果的全貌了。
    原本的众神殿是以大议会厅为中心，九百三十一座神殿以立体化结构围绕在大议会厅周围，形成一个协调的整体，那是九百三十一位神灵各自分出一部分意志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神秘建筑。在仪式第二步结束之后，众神殿的结构并未改变，然而它的规模，却已经千百万倍的扩大了。
    作为众神殿核心的大议会厅，现在包裹着原本孤零零的悬停在仪式会场的核心恒星，而原本围绕着的它的九百三十一座神殿，现在也各自包裹着一颗恒星，出现在它们原本应在的位置上。让所有的节点恒星，以众神殿的结构在裂隙空间内排列，看似凌乱，实则有序。
    是的，这就是仪式的第二步。
    刚才露娜大人以及修尔和莉莎的行动并非孤立的，所有的教会都在进行着相同的行为。九百三十一个教会，分别把自己的圣域投影在一颗节点恒星上，再利用神殿一体化的本质，把节点恒星投影到仪式会场，和核心恒星一起，组成一个按众神殿当前结构排列的造型。可想而知，此时众神殿这种奇怪的结构，应该也不是它原本的样子，只是为了配合仪式的需要，有意调整成这副模样的，反正对于众神殿这种只存在于凡世之外的建筑来说，位置的变化，也不过是神灵动念之间的小事而已。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景象，九百三十二颗恒星，在有序空间内组成了奇妙的球型结构，每一颗恒星之外，都有一座庞大的神殿隐隐约约的笼罩在其外，若隐若现，似有似无。这些恒星表面看是孤立，但其间却有着一丝微妙的关联，它们也并非恒定不动，而是违背物理规则的缓缓移动着，移动路径看似杂乱无章，却从未相互干扰，始终各行其道。
    “大家都成功了呢。”众神殿由诸神共同的意志创造，虽然创造每一座神殿的力量都属于该神灵，但所有神殿在本质上是共通的，因此修尔的声音虽然小，但只要他愿意，那他说出的话就可以传遍九百三十一座神殿的每一处角落，就像现在这样，“祝贺各位成功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看来各位大人果然不负所托。”
    “你提出的这个建议还真是危险呢，一点也不像是你一贯的风格。”慈祥而老迈的声音，来自于水之神殿的奥兰纳大主教，“窃居神位，直面神圣，呵，如果不是圣灵们亲自确认方法可行，恐怕没几个人敢真正去实施吧。不过，能活着的时候就如此近距离的贴近神圣，大家还都应该谢谢你呢。”
    “呵，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奥兰纳大人。”修尔轻笑道，“时间不等人，容不得咱们慢慢悠悠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去拼凑仪式法阵体系了，只有像这样一次成型，才能最快速度完成法阵体系的建立，只是前期准备比较繁琐而已，但是不管再怎么繁琐，一年的准备期，总比三年准备期要短的多吧。而且您看，就算从效果上来说，用这种方式组成法阵体系也比常规方式的效果好的多，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咱们这些使徒要冒一定风险，另外就是整个仪式的漫长过程，咱们都要作为纽带来维系法阵，比较辛苦就是了。但身为神灵的侍奉者，早已把全部奉献给主，辛苦一点又算的了什么呢？”
    “所以现在是聊天时间？”自从狮子城正面冲突过一次之后，鲜花之主的使徒阿洛玛一向对修尔都很不友善，也就只有她，能在公开场合一点都不含蓄的正面讽刺了，“如果是聊天时间，要不要给你摆张软椅，再给你倒杯茶？”
    “呵，的确是聊天时间呀。”修尔决定，不和这个疯女人一般见识，“因为现在的主角不是你我，而是他们。”

第七十九章 节点
    现在的主角不是修尔，而是莉莎，或者说，是仪式的另外九百三十一个分会场，是所有教会参与仪式的另一组成员。
    把视线从仪式的核心处移开，转向亿万光年外的某个不知名星系，转向节点恒星本体所在的位置。
    某个世界，某个虚空，某个角落，视线之内星光黯淡，周围可见范围内，几乎看不到恒星的存在，冰冷和黑暗才是这里的主旋律，然而就在这片被虚空遗忘的角落里，一个和环境的基调迥然相异的星系，突兀的存在于虚空之中。
    明亮的恒星散发着无尽的光和热，七颗行星围绕着恒星缓慢盘旋，一座恢宏的神殿若隐若现，笼罩在恒星的表面之外，不，应该说笼罩着整个星系的范围。神殿的虚影比仪式的核心处扩大的更加夸张，已经涵盖了整个星系。
    “可以了吗，哥哥？”
    “可以了，开始吧。”
    神殿的圣座处，暗月的大主教正正头上的月之冠冕，面容严肃的举起了暗月权杖，漆黑的权杖表面一闪，泛起一道暗淡的微光。
    权杖就像是个神奇的指挥棒，在它的指挥下，整个星系突然就活了。
    七颗行星的内部开始有奇怪的能量涌动，能量越来越强，渐渐覆盖了星球的表面，从虚空中望去，随着能量的流动，行星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泛光的纹理，那是能量强度过高时向外自然辐射出的光。
    由能量组成的泛光纹理初时杂乱无章，行星的地表上到处都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量的纹理始终在执着的延伸扩张，就像一张逐渐张开的大渐爬满了星球表面，把整个星球都中。
    真的是一张大延伸停止的时候，星球表面已经被纵横交错的线条所覆盖，泛光的线条组成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图形布满在地表，让整个星球看起来充满了未知的神秘。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而已。
    到现在为止，七颗行星虽然已经被球型法阵爬满，法阵内已经充斥着澎湃的能量，但它们还只是孤立存在的，只能算一颗特别一点的星球而已，但那只是现在，就在下一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当七颗星球按照各自的轨道和频率，运行到一个特定的位置时，星球法阵中的某种设定被及时激活，从每颗星球上，向外延伸出六根粗长的光束，连接到另外六颗星球上，虽然行星的运动并未停止，马上就离开了当前的位置，但已经伸出的光束却不再收回，就像牢牢粘在其他星球上一样，无论行星的位置怎么变动，光束都会跟着它们的变动伸长或缩短，始终不曾断开。
    光束就是桥梁，七颗行星之间的桥梁，原本各自独立的星球，各自独立的能量，有了光束搭建的桥梁之后，开始向其他星球输出能量，而在能量输出的同时，又从其他六颗星球上持续不断的接收着外来的能量，一出一入之间，让七个星球法阵内的能量强度渐渐均衡。
    “三，二，一。”神座之上，莉莎紧紧盯着手里的计时器，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唯恐错过了时间，就在指针归零的瞬间，少女挥动权杖，神圣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七颗星球涌了过去。
    七颗行星毫无征兆的停止了运动，无视惯性，无视物理规则，就那么突兀的停了下来，由于它们的轨道始终保持在同一平面上，此时刚好从不同方向把恒星包围在中心。接收了神圣之力后，七个星球法阵光芒暴涨，能量在瞬间攀升到了最高。像是无法承受巨大的能量，必须寻找一个宣泄口一样，从每个星球法阵上，都又有一束能量束射出，而这一次，目标直指正中心的巨大恒星。
    七道光束射入恒星，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停下，而是沿着恒星的表面迅速蔓延，以七个接触点位中心，交错能量线条向蛛在恒星上扩散，只用了十分钟，恒星的命运就和另外七颗行星一样，被蛛的细线覆盖了表面，把几乎不可能改造的恒星，同化为了另一颗星球法阵。
    “呼。”少女长长的吁了口气，迅速拭去已经布满额头的汗水，虽然有亿万信仰的支持，但以凡人之躯调动如此庞大的神圣之力，对她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考验，过程中莉莎几次都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但咬一咬牙，居然成功的坚持下来了。
    艰难的旅途已经走完了一多半了，终点在望，伟大的莉莎大人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失误，哥哥你看着吧，莉莎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女的内心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权杖，再次调动神殿的能量，开始了最后一步。
    神圣之力喷涌，七颗行星的能量输出同时再度攀升，随着能量束的转移，整个星系的所聚集的巨大能量被全部集中到了遍布恒星表面的法阵中，密密麻麻的能量线条，每一根都散发着强烈的能量之光，即便以恒星的亮度，都无法掩盖它们的存在。
    伴随着能量的增强，恒星的星球法阵被一层层激活，很快就不再是行星向恒星法阵主动输送能量了，恒星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一样，开始饥渴的向行星主动索取。
    很快，集中了恒星自身的能量以及七颗行星的供应，再加上神灵赐予的神圣之力，三者结合，法阵的能量完全压制了恒星本身，在恒星周围，甚至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显然已经超过空间承受的极限，但能量的攀升并未停止，再持续片刻，虚空就会被强大的力量撕碎，法阵所在的世界就会像一个水泡一样，被扭曲虚空吞噬。
    如果真发生这种事，那恐怕仪式还没开始就可以宣告失败了，筹备稳妥的仪式当然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因此
    “神说，此地为吾驻足之地，当受吾庇护。”
    主之言即为真理，主之意志即为法则，此处既受神灵庇护，自然不会再因为节节攀升的能量而撕碎空间，扭曲的空间即刻恢复稳定，就算恒星法阵的能量成倍增长，也不再受任何影响。
    于是，一颗真正的节点形成了。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虽然已经接近虚脱，但少女还是难掩心中的自豪，“你收到了吗。”
    “当然收到，完美的礼物。”修尔所指的，自然是一个完美的恒星节点。

第八十章 我给过机会了
    修尔所在的恒星节点，和莉莎所在的恒星节点本质上是同一颗恒星，既然本质相同，那它们的即时状态保持同步当然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当能量的纹路爬满莉莎面前恒星的时候，修尔控制的神殿中漂浮的同一颗恒星，表面也同样被法阵的线条所覆盖，不仅是表象相同而已，伴随着本体能量在星系七个行星法阵的支持下疯狂飙升，这个节点的能量也同步暴涨，越来越强。
    毫无疑问，这就是来自莉莎的礼物，一颗完美的恒星节点送到了修尔面前，刚才只是预热而已，现在才是完整版本的第二步，也是仪式真正的开始，第二步成功，才有之后的仪式可言。
    不，不对，并非只是送到了修尔面前，在裂隙空间的仪式场地，在那个已经扩张到难以置信的有序地带，暗月神殿所在位置处的恒星节点不是第一个出现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渐渐地，盘踞在仪式场地，簇拥着核心恒星的九百三十一颗恒星，一颗又一颗被仪式法阵攻陷，密密麻麻的能量线条铺满了整颗恒星。
    恒星之火疯狂的跳跃着，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但那些无实体的纹路却更加灼热，每一根纹路，即便是最细小的一根，里面也流淌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如果放在凡人的世界，每一根都足以制造一次文明灭绝规模的世界性灾难。然而在这里，由于外部有着神殿的束缚，这些能量一丝一毫都不会向外扩散，所有逸散的能量都被神殿不留情面的挡了下来。
    巨大的恒星，每一秒都在向外散发着无以伦比的能量，在失去了向外的通道之后，所有能量只能在恒星个体的范围内堆积压缩，随着压缩的能量越来越庞大，恒星原本不断向外喷发的能量甚至发生了质的改变，不再向外逸散，反而开始自主的向内压缩，以至于连恒星表面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星体，而失去了火焰的干扰，恒星表面那些法阵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一丝一缕，都仿佛牵动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终于，仪式会场上，最后一颗节点恒星也完成了自身的变化，以暗红色星体的形式悬浮在核心恒星的外围，九百三十一颗同样状态的星球，九百三十一座恢弘庄重的神殿，都成功完成了从变化归于不变的过程，此时仪式的会场陷入了短暂的静止期，诸多节点和神殿，以及正中那个象征着万千世界诸神与凡人的大议会厅，还有它内部始终未曾有分毫变化的核心恒星，保持着一种神秘的能量平衡，在有序地带内一动不动。
    “呵呵，终于成功走到了这一步。”
    作为改变仪式的发起者和谏言人，又是大部分基础设施的制造者，修尔在仪式中的地位相当微妙，即便他的个人实力在所有参与者中并不突出，所侍奉的神灵的力量在主神中也只是中等偏上而已，比起那些顶级实力的主神还是有所不如，但因为露娜大人和修尔在整个仪式中的重要性，所以仪式的参与者，不仅限于凡人，甚至也包括神灵在内，都已经形成了默契，默认他对仪式拥有一定的控制权和指挥权，而这份指挥权所指挥的同样不仅限于凡人，也包括一部分神灵在内，以凡人之躯指挥诸神，从帕瓦帝加诸神诞生以来，这还是第一例，不仅空前，恐怕也是绝后的。
    因此，听到修尔在此时开口，哪位圣职者都不会感到突兀，恰恰相反，这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会有一种安心感，至少能听到他说话，代表仪式进行的还算顺利，嗯，如果不顺利的话，恐怕已经没人能说话了。
    “各位大人，有谁现在已经觉得勉强了吗？”修尔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低沉，给人一种淡定自若的感觉，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本就是话术之一，不仅显得诚恳，最主要的是可以安定人心，“如果有谁觉得勉强，请现在提出来。”
    没有人回应，所有的神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修尔的声音在悠悠的回荡。
    “这不是讽刺，也不是试探。”修尔很清楚自己的话不可能有人回应，谁会公开承认自己不行啊，尤其是在所有神灵和诸多使徒面前，因此他也不等反馈，直接继续说道，“我知道，也许有人觉得现在提出很丢脸，但其实这是错觉，觉得勉强未必是因为个人实力不行或者虔诚之心不足，实际上我很清楚整个仪式对咱们的压力，类似状态不好甚至昨晚没睡好这种小事，都可能导致力不能支。现在提出来还不晚，任何仪式都要有容错率，所以我有补救措施，不会导致仪式失败的，更不会成为整个世界的罪人，但一旦下一步开始，就再也没有所谓容错率可言了，不仅没有回头路，谁也没有机会再退出，而且大家都看过之后的过程了，很清楚从现在开始，对各位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说勉强就晚了，到时候一个人支撑不住，拖累的就是两个会场所有圣职者，已经降临的诸位圣灵，所以，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我最后说一遍，一旦下一步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再退出的机会，每一位参与仪式的大人都和仪式连为了一体，任何人退出都可能导致仪式直接崩溃，就连九百三十一位圣灵们也没有抽身的可能，也就是说，要么就是大家一起庆祝仪式成功，要么，就是大家伴随着仪式，和整个世界一起成为过去，哦，到时候恐怕已经不存在过去的概念了。”
    依然没有回应，很显然，每个人对自己的力量还是充满了信心的，相信自己可以坚持下去。
    “呵，没有人申请退出吗？”修尔的嘴角微微上翘，也许是光线的影响吧，原本圣洁诚恳的笑容，看起来居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阴暗，不过，没有人能够看到，大家只能听到他依然诚恳的声音，“我已经给过机会了，既然各位大人不准备回头，那么……大家就一起见证历史吧。”
    “第三步，开始。”

第八十一章 诸神的回合
    如果说仪式的第二步是基础，那么第三步就是骨架，基础是否建立决定了仪式能否成功启动，而骨架的搭建则是重中之重，决定了仪式的形式，效果以及完成力度，第二步时还可以出现一些小问题，都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回来，但从第三步开始，容错度就已经趋近于零，就像一座建筑，如果核心骨架歪了，那建筑很难长久保存。
    第三步的最初，是诸神的回合。
    “汝为万物之始，汝为生命之终，汝为世间真理，汝为虚空法则，汝为刹那，汝为永恒，汝无所不知，汝无所不能，赞美全知全能之主，赞美诸圣灵，怀谦卑之心，颂至圣之名，圣哉，圣哉。”
    浑厚，低沉，有力，修尔的声音穿透了空间的壁垒，越过了时间的阻隔，在六个世界及裂隙空间里的每个神殿内回响，这是祈祷，是歌颂，但也是暗号，是命令，随着修尔的命令，诸神行动了。
    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那是只有诸神能‘看’到的世界，那是真正的众神殿，在那里，诸神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凡世无法直接观测，但从神灵的‘视角’可以看到，千年不变的众神殿出现了新的变化。
    除了大议会厅依然保持稳固，其余所有的神殿开始移动，九百三十一座神殿，以不动的大议会厅为中心慢慢的移动着，速度虽然缓慢，但态度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而神灵们的神国，则收束在众神殿各自的神殿内，跟随着神殿一起移动。
    可以看得出移动的趋势，神殿们沿着各自的方向，正在试图以大议会厅为圆心组成一个球型。各个神殿都有自己的既定位置，瞄准了自己的目标，虽然分成了九百三十一个不同方向，却一点都不显得混乱。
    各个神殿的移动效果虽然无法被圣职者们感知，但圣职者们却很清楚神灵们此时在做什么，因为在裂隙空间里的仪式会场，漂浮着的九百三十一座神殿同样在跟着移动。
    是的，这些神殿除了是和圣域是一体的，会体现出圣域的变化之外，它们和真正的神灵宫殿本质上也是一体的，当然也可以跟随着神殿一起发生变化，它们的移动，可以清楚地体现那个无法感知的世界里神灵们的一举一动。
    慢慢的，众神殿的变化逐渐停止，神灵们的神殿和神国依次停止了位移，在最后一座神殿停下来的时候，一个以大议会厅为圆心由神殿组成的星球体出现了，形状规整，分布均匀，称得上完美的球型。
    而裂隙空间的仪式会场上，漂浮着的投影体神殿准确的体现了本体的状态，所有神殿，以及他们包裹着的那刻节点恒星，同时完成了变化，此时仪式会场上，九百三十一座投影体神殿，九百三十一颗节点恒星，同样组成了一个以核心恒星为圆心的完美球型，唯一的区别，只是球型的规模扩大了亿万倍，而且小小的神殿由巨大的恒星替代了而已。
    停顿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过去了几个小时，众神殿的改变再度开始，每一座神殿，或者说神殿代表的每一个神国，都向外辐射出至少九百三十道以上的，由各自的神圣之力形成的，无法被观测到的神力曲线，连接到其余的神国处，带着弧度的曲线让每个神国都和其他神国相连，密密麻麻的线条不仅让圆形面更加明显，而且如果有人能观测到这些神圣之力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这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如果从整体看，根本就不是什么杂乱的线条，而是一个清晰而巨大的球型法阵。
    神奇的一幕，这是超越了常理的一幕。
    众所周知，神灵们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权柄，大多数神灵的力量是相互克制的，至少会相互影响，连彼此靠近都会引发神圣之力之间的激烈碰撞，何况这样直接用神力触及对方的神国了，那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然而，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地方，一个位置，或者说一种概念，那就是众神殿。
    众神殿由诸神的意志共同组成，无论是从概念上还是实质上，都可以让诸神的力量达成协调。从实质上，它是诸神神力共同凝结的，可以完美的兼容所有神灵的力量，从概念上，它是诸神汇聚之所，它本身的概念就是所有神灵概念的集合，因此，只有在众神殿，以众神殿的形式，才能让诸神的力量融洽的结合在一起，出现这惊人的一幕。
    好吧，根本没有出现，因为神灵和众神殿本身就存在于凡人的概念之外，当然不能用出现来形容，但它又确实出现了，因为仪式会场上的投影体神殿，完美的再现了本体的状态。
    同样的球型，每一个节点上，都有大量光束射出，与其他节点相连，光束主要由恒星的能量组成，但其间均匀的混合着更高一级的能量神圣之力，在仪式会场复刻出众神殿此时的样子。
    这里是裂隙空间，并非众神殿，按理说这些以神圣之力为基础的能量光束也会导致法则和力量冲突，但经过了刚才的准备，每个神灵神殿的本体，以众神殿的姿态，利用共同概念的本质，让本体和投影体以及复制体圣域形成的独特的三位一体的状态，这就导致了此时此刻，它们的投影体和复制体圣域都暂时带上了众神殿的性质，虽然实质上没什么变化，但一时的概念上，却无限贴近真正的众神殿。
    利用这种智慧之主根据修尔的谏言所提出的诡异方式，居然真的实现了不可能实现的一幕，让相互冲突的神圣之力，在众神殿之外的凡世顺利相接，彼此相容。
    于是，裂隙空间的仪式会场上，一个比众神殿本体的规模更大的球型法阵，在九百三十一座神殿本体的带动下形成了，如果说本体是第一重，那么仪式会场就是第二重法阵，亿万倍放大的第二重法阵。
    很惊人的规模了，然而还有第三重，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仪式法阵。

第八十二章 你在做什么
    比起梦中的那场难忘的仪式，现实中这一次虽然方式神圣而神秘，更加富有仪式感，但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能量强度上来说，都要逊色的多，梦中的仪式可是集合了七个世界和所有文明共同的力量，这才成功的突破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把信息传递到了创世神也就是大地之母凯亚的心灵深处，虽然结果并非想象中的样子，但至少就仪式来说算是成功了。
    而现实中这一次，就算用取巧的方式弥补了一些不足，但以现在的能量强度来说，想要把信息传递出去还远远不够，除非另有其他安排，否则仪式不可能成功。
    当然有其他安排，修尔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神灵们更不可能，所以仪式的重点并非众神殿，也不是修尔所在的仪式会场。
    虽然仪式会场的任务是最关键的，要作为纽带维系着两端之间的联系，也要维系和推动仪式的进程，还要操控整个仪式，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预料之外的问题作出反制，因此各个教会都派出了最稳妥的而且实力强大的使徒坐镇，但即便如此，这里也不是仪式的重点。
    仪式真正的重点，是莉莎，是各个教会圣域的复制体所在地，是分布在七个世界和裂隙空间各处的九百三十一个复制体圣域，是那九百三十一个以星系为单位的分支节点的本体。
    从九百三十一处分会场，以神圣之力为核心，以集合了整个星系力量的能量为躯体，千百道凝聚着能量的光束从节点恒星射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光束的最前端转眼就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谁也不知道它的落点在哪里。
    不，答案很明显，它的落点就在其他节点上。
    不同空间没有位置可言，裂隙空间里更不存在上下左右方形圆形这种定义，射出的能量光束抵达目标的可能性低的令人发指，就算真的抵达了目标，也根本不可能组成一个球型法阵，是啊，连空间的概念都不存在，又怎么可能形成球型，更别提组成法阵了。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它们如果只代表自己的话，的确是这样的，但它们并非只是自己而已，它们是圣域，它们是神国的延伸，它们本质上就是众神殿里的那些神殿，神殿的本体处于什么状态，它们现在就是什么状态，本体既然现在是球型而且组成了法阵，那么通过仪式主会场的中转，它们现在就应该是球型而且组成了法阵。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从众神殿的法阵形成，这就已经变成了事实，不容否定，不容置疑的事实，完全没有道理可讲，这就是规则的力量，这就是概念的威力。
    不同空间的确谈不上位置，裂隙空间里也没有球型一说，但概念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凭着和本体概念上的同一性，没有位置就创造位置，没有结构就创造结构，不存在球型的定义并没有关系，那就由我来定义，因为我们的本体是球型，那么我们现在的状态就是球型。
    不管我们身在何处，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联系，即便我们是方的椭圆的三角的也不会妨碍，最后的结果已经决定了，我们的状态就是球型，至于原因和理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利用神圣的力量，以三位一体的概念为途径，九百三十一个节点恒星，成功的用结果逆转了原因，暂时以球型法阵的形式存在于凡世，而那些由节点射出的，只可能在无尽的虚空中逐渐消散，永远不可能抵达目标法阵线条，也毫无道理可讲的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和另外的节点连接在了一起。
    而那些容纳节点的空间，也就是七个不同世界和裂隙空间，也因为它们的内容物从概念上排列成了球型而受到影响，暂时形成了位置和秩序。
    于是，超越常理的结果出现了，虽然无法用任何仪器观测，就连科技水平最高的金属生命体也没有观测的能力，但概念上这九百三十一个星系带动七个世界一个裂隙空间，共同组成了真正的仪式法阵，一个规模比梦中仪式更庞大，更稳定，能量强度也更高的球型法阵，至于所有世界里的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更是跟随着所在的世界一起，毫无察觉的成为了法阵的一部分。
    修尔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神灵们最后就讨论出这样神奇的方案，前所未见，前所未闻，诡异至极，神秘至极，难怪那些第一次听说仪式方式的圣职者们，只能用圣哉圣哉这样的感叹词来表达内心的震惊了。
    这一步实现起来很麻烦，但对于凡人来说难度不高，只要仪式主会场身为纽带的那些使徒们，能够牢牢维系着两端的联系就可以了，凭借着虔诚的信仰，又能操控部分神灵的力量，做起来还算容易，就是比较繁琐而已，对那些敢来而且能来的使徒们来说，如果做不到可就太丢人了。
    于是，第三步顺利结束，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在使徒们的协助和引导下，神灵们开始提升力量，神灵们的力量又引动了中转的复制体以及末端的圣域，力量由概念上的核心向外延层层扩散，也层层扩大，每一层法阵的每一根纹路里，流淌的能量都越来越充盈，越来越纯粹。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进行，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四十四个帕瓦帝加小时之后，最外层的能量就会提升到法阵的承受上限。到那时，是否能改变命运的结果就会揭晓了，神灵们会把象征唤醒的信息，一层一层的通过法阵向外发散出去。
    和梦中一样，法阵同样起到信息保护和放大的作用，强大的能量会保护着唤醒的信息穿过裂隙空间，直达创世神的意识深处，强行用将他唤醒，让帕瓦帝加成为他醒来前最后一个梦，试图让他记住这个梦境。
    理论上是这样的，而且现实也在遵循理论顺利推进，看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出现了。
    然而……
    “修尔！你做了些什么？你在做什么！”

第八十三章 我在拯救这个世界
    提出问题的并非参与仪式的圣职者，而是从始至终没有没有开口过的神灵，大地之母凯亚。
    在这场仪式中，神灵们原本是不准备和凡人直接交流的。这也是无奈之举，由于降临凡世的原因，神灵们对在场这些凡人圣职者们的精神上冲击已经很大了，再直接交流的话，诸神也担心会伤害到自己最忠诚的使徒们。
    因此，在仪式开始之前，神灵们就已经定下了基调，除了和自己的使徒直接联系之外，不公开进行交流，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统一和修尔这个特殊人物对接，再由他向使徒们转达。倒不是诸神格外信任修尔，凡人们不知道，修尔自己也不知道，但神灵们却看的很清楚，如今的修尔，身上已经有信仰之力汇聚的迹象了，这就相当于已经向着不朽之路踏出了第一步，正因为如此，从阿尼卡到凯亚，神灵们才会不加回避的赐予他直面自己的资格，因为他已经不会再受到神灵们存在性的冲击了。
    然而此时此刻，凯亚大人显然忽略了之前的决定，不仅她一时忘记了顾忌，而且，甚至连那份千百万年不变的沉稳都消失了，声音变得急促而又紧张。声音传遍了每一座神殿，圣职者们虽然大多没有听到过凯亚大人的声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质问修尔，但就算再怎么迟钝，神灵的声音里不加掩饰的焦急，也让他们知道，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
    凯亚大人的确忘记掩饰情绪了，极度震惊打破了她的稳重，其实不仅是她，前后相差不过几秒，几乎所有神灵都被自己的发现震惊了。
    仪式法阵正在逐步脱离控制。
    按照原本的约定，当仪式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是神灵们登上舞台的时间了，毕竟这种规模的法阵，也只有神灵才有能力操控。在计划里，象征大地的凯亚大人，象征天空的赛门大人，象征阳光的苏尔大人，象征生命的阿尼卡大人，以及象征凡人秩序的战争之主，财富女神和知识与智慧两位主宰一共八位主神，将会在接下来的仪式里作为主导，其余九百二十三位神灵则从旁协助，联手引导仪式的进行。
    法阵的能量何时该提升，何时该降低，该向哪里侧重，何时释放唤醒的信息，以何种频率释放，角度如何选择，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即时演算，远远超出了凡人大脑承受的极限，而且在计算的同时，还要操控仪式法阵按照计算结果运作，这些事也就只有神灵的意志才能做到了。
    然而当诸神接过凡人任务，开始控制法阵之后，开始一段时间还好，一切正常风平浪静，但没过多久，神灵们就惊讶的发现，法阵的操控开始变得艰涩，就像是有人在压制和争夺法阵的控制权一样。
    这种感觉最初并不明显，神灵们虽然惊讶，但并未太过在意，认为这只是法阵运转过程中的正常现象，或者是世界意志自发地对抗，因此只是增大了控制力度而已，但渐渐的，诸神开始发现问题了，压制和争夺的力度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世界意志自发对抗的范畴了。
    而且更严重的是神灵们终于发现，压制和争夺是有序的，或者说有目的的，绝非世界意志的对抗那种无意识的行为，那么，有序的对抗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一定有某个或者某些存在，有意在背后争夺仪式的控制权，妄图干扰仪式的进行或者干脆改变仪式的效果。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九百三十一位神灵联手，这是何等庞大的意志，别说凡世生物了，就算是某个神灵心怀歹念，也不可能有能力和所有神灵联合的意志对抗，结果只能是被碾压，根本不可能对诸神操控意识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更不可能一点一点夺走控制权。
    虽然有事发突然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的原因，但既便如此，真想达到现在这种结果，至少也要九百三十一位神灵之中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神灵同时背叛才能做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神灵们可以清楚的感知彼此的力量，他们可以肯定，争夺绝非来自于己方阵营内部，而是来自于……凡世。开什么玩笑，连神灵都无法和诸神联手的力量抗衡，凡人又怎么可能做到，不过……等等，神灵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凡人无力和诸神争夺法阵的控制权，但这是建立在一切正常的基础上，可如果一切不正常呢？如果早在法阵的建造过程中，有人就已经在其中做了手脚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处心积虑的预谋了当前这一幕呢？
    是啊，如果对法阵进行改造，留下一定的漏洞，那么借助此时这种特殊的状态，凡人的意志经过特殊状态的放大，的确可以短时间内和诸神抗衡。但存在两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对抗也只能停留在理论上。
    第一个问题，仪式开始之前，诸神对所有的法阵都反复进行过测试，不仅反复核对过法阵的设计图，而且也分别激活过，除了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综合性的展开之外，各种测试方法都用过了，如果有人做过手脚的话，早就该发现了才对。
    不过，这个问题诸神在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答案，整套法阵实在太复杂也太精密了，稍稍变动一下刻画的顺序，就会对法阵的效果造成逆转性的影响，根本无法通过对比图纸找到问题。而如果改动的足够巧妙，让效果只有在仪式进行到现在这一步时才出现的话，也很难在测试的时候发现问题。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算凭借特殊状态强化自身意志，可以暂时和诸神抗衡，但凡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恐怕支持不了几秒，就会精力耗尽随即被诸神的意志摧毁。
    然而这一点，如果对方是修尔的话……诸神已经不准备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如果有神灵在他背后支撑的话，这个问题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了，至于哪位神灵会在他背后支撑，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谁都知道露娜大人对她的神官的眷顾。
    所有的思考过程，只在一瞬间而已，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法阵失控的趋势更加明显了，以至于凯亚大人失去了克制，焦急地问了出来。
    “呵，我在拯救这个世界。”

第八十四章 用我自己的方式（两章合一）
    “我在拯救这个世界。”无悲无喜，异常平静，修尔的语气淡淡的，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结论，“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刚好和你们的方法不太一样而已。”
    “那你觉得我们是在做什么？”森林之主阿尼卡大人也插入了交谈，原本跳脱的声线中隐约蕴含着愤怒，也难怪她愤怒，这几年对修尔她给予了相当大力度的支持，不仅满足了修尔的一切请求，甚至把寻找自己的半身这种关乎存在性的任务都交予他负责了，足见她对修尔的信任。这是基于她对修尔以及露娜本身的了解，她相信不管是修尔还是露娜，都真心热爱着这个世界，是值得全力合作的人选。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修尔居然会在最后时刻突然改变立场，一时间被欺骗的受背叛感充斥了森林女神人格化的心灵，却又一时间无能为力，只能忍不住开口讥讽道，“是不是你认为，我们是在做游戏？或者是在毁灭这个世界？”
    “你们当然也是在‘试图’拯救这个世界，这一点是无需质疑的。”修尔平静的对着空气躬身，他相信诸神此时能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我们的目的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想让这个梦中的世界延续下去，想挽救世间亿万生灵，只是……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咱们的方法不太一样，因为我认为，诸位大人的方法……并不可行。”
    “嗯？”神灵不愧是神灵，即便被临场背叛，到现在还没有挽回主动权，但也不会被焦躁冲垮理智，即便每一位神灵此时都充满了愤怒，但当修尔提到关键问题的时候，神灵们还是习惯性的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这样是不行的啊，各位大人。”修尔慢悠悠的说道，“仅仅只是帮创世神定个闹钟唤醒他，对咱们来说只是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如果只做到这一步，那咱们根本不可能获胜，恰恰相反，结果会和我梦中的经历一样，亲手把咱们自己送上绝路。”
    “修尔，请不要用‘咱们’这种称呼了，至少暂时不要，否则我担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温柔含蓄，平和如水，水之女神温蒂大人即便满怀愤怒，声音依然像湖水一般表面平静无波，只是水面之下已经暗流澎湃了，“不管之后如何对抗，至少你现在还是想把话说完的吧，我们也一样，在对抗之前，我们还是希望听听你的解释，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如您所愿，温蒂大人。”修尔半闭着眼睛，颇为遗憾的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之前几年大家之间的友好气氛，不过叹息刚一断绝，他就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悠悠的说道，“原因就是我认为只做到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实现目的，想要让pjjk牢牢记住咱……这个梦境，就必须给他足够强烈和足够突然的刺激，直接把他惊醒，刺激越是强烈，越是出乎意料，效果就越好，至少我每个能够清楚记得的噩梦，都很符合这两个条件。”
    “各位大人的计划实在太过温和了，根本谈不上刺激，怎么可能让他记住这个梦呢？所以我自作主张，帮各位大人把仪式修正了一下，呵呵，修正的内容不多，毕竟在不改变法阵的基础上修正内容，并不是什么容易办得到的事，难度太大了，而且我的方法也的确需要这个仪式能够顺利进行下去，至少按照我的想法继续进行下去。”
    “我并不怀疑你这些话的真实性，这倒是很符合你的个性，你一向喜欢擅作主张，而且在关键问题上，一直都吝惜自己的信任，从来不和其他人商量。我也不怀疑你的目的，露娜不可能想要毁灭世界，她既然肯全力配合你，说明你也不是要毁灭世界，否则你无法说服她，你说的没错，你的目的的确和我们一样。”阿尼卡大人在短短片刻内，就已经恢复了理智，只是声音冰冷语气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而且是陌生的敌人，“所以，你想要达到的效果是什么呢？”
    “阿尼卡大人，依您看，如果用仪式的信息扩大效果，把这里的信息扩大无数倍之后直接送入创世神沉睡的意识里，而传递的信息，是一场波及所有世界的盛大烟花，呵，仅次于创世之光的盛大烟花。”修尔眯着眼睛沉浸在对情景的想象中，轻声说道，“这样经过亿万倍放大国的信息，算不算足够强烈的刺激呢？”
    “你想……利用仪式的特性。”智慧之主的声音依然无比缓慢，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惊骇，“利用它能量不稳定的特性，直接把它炸掉？”
    “呵，说炸掉它并不准确，因为当它积蓄的能量攀升到失去控制的时候，自己就会炸掉自己，不需要我去炸掉它。”修尔矜持的笑了笑，肯定的说道，“不过本质是一样的，一场波及七个世界所有空间的能量激荡，应该足够给pjjk留下一生难忘的印象了。”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提出来供大家商议？”大地之母沉声问道，“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告知大家实情，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足够强烈之外，还要有足够突然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避他的意志，只好藏在心里了。”修尔一摊手，无奈的说道，“而且这只是我的判断，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就算我提出来了，又凭什么说服各位大人按我的想法去做呢？毕竟这份激烈的刺激，付出的代价可是相当沉重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可不觉得各位大人会同意这么冒险的举动。”
    “另外，凯亚大人，在咱们最后一次密谈的最后，我其实已经把我准备做的事都告诉您了，只是很遗憾，您似乎没有理解呢。”
    “嗯？”
    “我对您提起了我的那个噩梦，呵，不是在您梦境里的经历，而是那个只属于我的噩梦，而且我反复提起了好几次，就是想要隐晦的告诉您我打算做什么。”修尔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但马上敛去，就想从未露出过一样，“那个噩梦的本质是什么，还是您亲自告诉我的呢，您也应该很清楚，我在‘梦’里究竟做了些什么。我反复提起它，就是想让您有个心理准备，我要按照梦里的趋势去做了，可惜，您并没有读懂我的言外之意。”
    “原来……这才是你那些话的目的。”大地之母顿了顿，显然修尔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而且，阿尼卡大人，对您我也透露过最关键的一点，就在我特意找上您和您密谈的时候。”分毫不差的转向森林女神的方向，修尔再次歉意的躬身，“不，应该说我对每位大人都透露过，在蔷薇之都那次凡人和神灵共同参与的会议上，我总结的时候曾经有意说过，这些由我亲自督办的法阵就代表着我真实的心意，见证着我对各位大人的忠诚，而且我也把每一颗星球法阵的绘制全过程的图像都展示给了各位大人。呵，如果各位大人能从过程的细微改变中发现端倪，说不定能及时看穿我的阴谋，可惜……可惜。”
    “你也希望有谁能阻止你？”毕竟有些神灵对修尔的性格还不够了解，此时就有某位神灵问出了心中的不解，“你不会其实也没那么肯定自己一定是对的吧。”
    “不，如果不相信自己是对的，那我根本不会这么做。”修尔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我只是奢望着，有哪位大人在看穿我的想法之后，体会到我的用心，能够站到我这一边，所以说很可惜啊，我的愿望落空了。”
    “你觉得可能吗？”大地之母声音阴沉的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吧。”
    “是的。”沉默了许久，修尔才点点头，“按我原本的计划，七个世界大半都会被摧毁，很多文明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从虚空中抹去，百亿？千亿？万亿？不知多少智慧生物会因此而死亡，就连各位大人，恐怕都会在这一过程中遭受重创，有多少位大人会陷入沉睡，又有多少有机会醒来，我也不敢肯定。”
    “不过，法阵图纸经过吾主的改动之后，已经变得温和了不少，死亡人数锐减，虽然依然很多，而各位大人将受到的伤害虽然依然无法避免，但也减弱了不少。”
    “但后果依然极为严重，现存的文明至少要折损一半，我们怎么可能同意。”执掌着一部分生命权柄的森林女神阿尼卡寒声道，“更关键的是，所有参与仪式的凡人，这些如此信任你的凡人们，他们可没有我们这样的承受力，仪式爆炸的同时，他们会在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湮灭。何况你想过没有，那些把生命交托给你的朋友们，很可能因为你的行为死在这场变故中，你……”
    “任何成功都是要有牺牲的，这就是成功的代价。”修尔第一次打断了阿尼卡大人的话，眯着眼睛沉声道，“为了让这个世界还有未来，为了未来将会存在的更多的人，付出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至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对您说过了，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而已，我从不喜欢说谎，只是你们不愿意相信实话而已。不过不可否认，我的确对不起他们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所以如果他们像我梦中梦到的那样和我兵戎相见，甚至最终杀死我，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才是对的，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挽救毁灭中的世界。”
    “很好，我明白了。”森林女神像是已经彻底失望了，“看来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坚持你的打算，炸毁这场仪式了。”
    “是的，因为我坚信这样才能挽救世界。”修尔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仪式法阵的能量已经濒临临界点，我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个目的，呵，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如此之近。”
    “是啊，你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所以你在看到我们准备收束法阵能量提升的时候，才会跳出来争夺法阵的控制权，就是不让我们阻止法阵能量继续攀升。”大地之母终于理顺了一切，叹息道，“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不是凡人的意识可以做到的事，我本以为是露娜在背后操作，但刚才我已经发现了，露娜只留了一部分力量在这里由你调动来迷惑我们，至于她的意志，早已脱离了这里，这也是你的主意吧，根本就不让她牵扯到仪式之中，也就不会在仪式的崩坏中受到重创了。”
    “呵，吾主并不愿意离开，但我最终还是说服了她。”修尔只是在陈述，对自己成功说服露娜大人没有任何得意的表示，“毕竟未来还需要她。”
    “未来？”阿尼卡大人讥诮的说道，“不考虑可行性的因素，就算你的计划成功了，帕瓦帝加顺利保住了，但你觉得你们还有未来可言？”
    “既然走出这一步，我就早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这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修尔平静的说道，“本来打算把吾主排除在外，彻底瞒过她不把她牵扯进来，可惜我失败了，不仅没瞒住她，而且她还执意要参与进来。这样也好，也就不需要再费心思安排什么未来的事了。不过，在各位大人受创的这段真空期，还是需要有神灵维持裂隙空间的秩序的，所以我才说，未来还需要她，至于等各位大人恢复之后的未来，呵……”
    “你就有这么大的把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凯亚大人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既然没有露娜的协助，你怎么做到超越凡人的极限，和我们争夺法阵控制权的？”
    “因为我有帮手呀？”修尔淡淡的笑了，“我有一个最好的副官，计算能力比帕瓦帝加所有凡人加起来还要优秀，她负责计算，我负责执行，再加上我在法阵里留下的漏洞，争夺控制权这种事还是不难做到的。”
    随着修尔的话，他的口袋里一阵蠕动，微缩版的薇从他的口袋里钻了出来，晃晃悠悠的爬上他的肩膀，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操控持续受到严重干扰，控制权已丧失百分之四十。”

第八十五章 控制权之争
    第八十五章控制权之争
    “我知道，我知道，薇，淡定一点。”修尔背着手站在神座的平台上一脸平静，薇的汇报并未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这些不是早就该预料到的吗？你不会认为，诸位大人只是在找机会和咱们聊天吧，咱们在做什么，诸位大人自然也在做什么了。”
    修尔说的没错，刚才的几分钟里，看似保持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依然处于和平之中，但实际上战争早已打响，而且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只是处于视线之外，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而已。
    修尔挑起了战争，诸神只能被动应战，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个人，面对诸神，面对整个世界。
    即便此时双方在平静的交流，对法阵控制权的争夺也从未停止过，不仅没有停止，而且愈演愈烈。双方都很清楚，这场战争的关键就在于法阵的控制权，神灵们是否能够成功抢回法阵的控制权，将会决定战争的胜利者到底是谁，决定仪式将按照谁的方法推进，进而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如何。
    如果神灵们没能取回控制权，修尔和背后的暗月教会自然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用一场最灿烂的、仅次于创世之光的爆炸作为仪式的收尾，用参与仪式的数千高阶使徒的生命充当欢庆创世神醒来的狂欢宴会的祭品，用大半文明被毁灭，亿万生命消逝这一结果，来展现自己最后的疯狂。
    而如果神灵们成功的夺回控制权，那么修尔所做的一切努力自然成为泡影，无力再阻止仪式的进行，仪式将会按照原定计划温和的推进，直到唤醒沉睡中的创世神。到时候修尔的猜想是对的，那一切就此不复存在，再无未来可言，而加入他的猜想错了，世界继续存在下去，那他必然会面对诸神的怒火，不，应该说，面对整个被背叛的世界的怒火。
    正如修尔所言，大家的目的是相同的，但道路截然相反，修尔的方法过于激进，而且牺牲太大，诸神不可能接受，而诸神的方法又太过温和，修尔不相信他们的方法可以奏效，双方都坚持着自己的判断，根本不存在被对方说服的可能。而且双方都很清楚，这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所以从未尝试过彼此说服，从一开始，双方就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战争。
    至于妥协？不存在的。这一刻，从神灵到凡人，都想起了修尔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现在想想，这句话原来早有预兆，因为的确是一开始就失去了回头的机会，只能一路走向终点，走到仪式以两种不同方式结束的那一刻。中途停止的话，只会让仪式法阵因为不正常的运转而崩溃，到时候造成的结果远比两种方式都更严重，无论是诸神还是修尔，甚至那些被修尔视为祭品的使徒们，都不愿意看到那一幕。
    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夺法阵的控制权，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解决当前的问题，而且必须争分夺秒，时间容不得片刻浪费，否则等到仪式法阵的能量攀升的越来越高，超过法阵承受临界点的那一刻，再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因此从一开始，双方就陷入了对控制权最激烈的争夺中，即便在交谈中也不例外。
    修尔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他苦心筹备了一年多，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利用有意在法阵中留下的种种漏洞，在薇强大的计算力的支持下，他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只有神灵才能控制的法阵，甚至在对抗中成功排除了神灵们对法阵的影响，让事态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下去。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神灵们应该再晚一点才会发现法阵的异常，但诸神显然比他想象的更敏感，早早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既便如此，他也可以保持自己的优势地位，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这样的。
    以凡人之躯和诸神对抗，而且还占据优势，这在帕瓦帝加是不可想象的，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仅凭过程修尔就足以自傲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被提起来的时候，一定会被视为传奇的。
    但依靠突然袭击制造的优势也就到此为止了，神灵们已经反应过来开始了正面反击，修尔毕竟只是凡人而已，和任何一位神灵之间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就算有先期准备，也不足以弥补两者之间的鸿沟，因此原本掌握着绝对优势，几乎拥有对法阵百分之九十以上控制权的修尔，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丧失了大片领地，法阵的控制权已经被诸神掌握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正因为如此，薇才有些坐不住了，直接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提醒修尔，先期建立的优势正在迅速丢失。
    然而修尔却一点也不着急，虽然在对抗上依然竭尽全力，但平静的完全看不出正在大幅败退的样子，反而从神态里隐约透出悠闲，这让那些对他比较了解的神灵和使徒们心中疯狂的敲响了警报。他以前的事迹大家都有所了解，站在同一阵营自然是最好的帮手，而一旦站在对立的阵营……破坏力太大，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其他算计，必须把警惕心提升到最高。
    确实有。
    修尔的确一点也不急，一方面因为法阵的控制权不是谁控制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谁就可以操控法阵那么简单的事，只要掌握了几个关键点，那么就算失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领地，诸神也不可能强行终止能量的飙升，因此只要牢牢的守住那些胜机，坚持到法阵临界点的到来，就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至于其他部分的控制权并不重要，他保持着高强度的激烈对抗，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已，即便一开始就全部让给诸神，让他们对几个关键环节直接展开攻势，也不会有根本性的影响。
    因为他早就留下了后路，想要攻陷几个关键环节？呵，与修尔为敌，哪可能那么容易。

第八十六章 胶着
    七个世界数十上百个文明，其中的亿万生灵，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仪式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仪式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天了，按照之前众神殿的神谕中所言，虽然无法给出整个仪式的确切时间，毕竟会有各种突发状况干扰，但一切顺利的话，一天左右就可以完成仪式，就算不顺利，中途遇到各种问题，应该也不会超过两天。
    因此，当时间逐渐接近完成仪式的理论最小值，各个文明中的智慧生物们就开始有些焦急了，几乎所有文明所有星球，里面的智慧生物都停止了工作，所有人都坐在显示设备前，烦躁不安的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通知。
    设备里播放的节目很精彩也很热闹，但除了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们之外，恐怕没有谁有心思去欣赏，观众的目光不断在计时设备和显示设备之间游移，每转换一次，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就会增加一分。
    一定会成功吧，但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世界真的会因此而毁灭吗？
    之前那些灾难就是世界末日的征兆吗？
    真的没有人能幸存吗？我还不想死啊，我已经很虔诚了，神灵会拯救我吗？
    我们死了没关系，但孩子们还小，他们还没有享受过生命啊，万一仪式不成功，他们真的没有机会活下来吗？
    救救我们的世界吧，神灵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们一定可以解决吧。
    不要让我这么早就死掉啊，我保证以后会虔诚的信仰你们，你们一定要救我呀。
    神官先生，你亲口保证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绝不会在这次灾难中死去，你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主教小姐，你说过你哥哥最厉害了，一定可以保护我的孙子孙女，保护村子里的孩子们度过这次危机，我一直劝说村里的人要相信你，你千万不要让大家失望呀。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在七个世界之中，所有人都在想着心事，所有人都在满怀期待和不安的等待着，可怜的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被他们信任的神官大人送上了祭祀台，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整个裂隙空间所有文明的未来命运，仪式中的双方激战正酣，对控制权的争夺越来越激烈。
    仪式场地内始终保持着一片寂静，各个神殿之间已经很久没有音讯往来了，特别是和暗月教会的神殿之间，更是陷入通讯静默之中，参与其中的圣职者们始终一言不发，那些曾经心照不宣的伙伴，曾经举杯畅饮的好友，曾经谈笑甚欢的知交，从战争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
    是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走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已经苍白无力了，在这最根本的问题上，谁都不可能退缩，那语言就没有意义了，除了让大家都难堪之外，起不到任何效果，既然这样，不如就这样沉默吧，沉默的交战，沉默的迎接决战的结果，至于结果具体如何，就交给时间来决定吧。
    不止是圣职者们，就连神灵们，也没有再试图和修尔进行口头上的争执。没有这个必要，各自的心意，刚才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就算还有没表现出来的想法，从激烈的争夺战况上，也体现的清清楚楚，修尔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神灵们也不这样认为，既然谁都不可能让步，那就战斗到最后吧。
    于是，这场没有硝烟没有实际接触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了。
    胜利的天平，一直在向诸神的方向倾斜，但战争却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虽然最开始，诸神一方推进的速度极快，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掌握了仪式法阵百分之七十的控制权，剧烈的压缩着修尔的影响力，但随着控制范围的减少，修尔的对抗能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强，再想继续像之前那样高速扩大战果已经变得相当艰难，到最后几个小时，即便诸神联手，也只能百分之一百分之一的从修尔手中夺回控制权，有时稍有不慎，还会被修尔反过来再夺走一点。
    于是，从偷袭战打到反击战，再从反击后的歼灭战打成胶着战，一直到最后转变为阵地战，诸神用了十多个小时，才终于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控制权。但没有哪位神灵表现出胜利的喜悦，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输赢与否都没什么可喜悦的，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感到有点不太对劲，阵地战似乎有向着攻城战的趋势转变。
    嗯，是的，诸神终于发现了，修尔似乎把最关键的基础控制点，藏在了他所掌握的神殿投影内，想要完全控制法阵，挽救这场处于极度危险中的仪式，就必须攻入修尔掌控的节点。
    开什么玩笑，这太夸张了。
    修尔掌握的节点可不仅仅是一个仪式节点而已，三位一体的特殊方式，让这颗恒星已经成为了暗月女神露娜大人神国的一部分，诸神的意志想要攻入这处节点，难度直追直接攻击露娜大人的神国，会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漫长的过程，但时间却不会为此停止流逝，诸神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一天之后，能量突破临界点，一切走向终结。
    当然，诸神也可以选择从神灵的世界直接攻击露娜大人的神国，但那就是神灵之间的战争了，必将伴随着旷日持久的对抗，绝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难怪这个混蛋会引导着大家使用这种三位一体的特殊方式，想必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幕，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了，唯一让诸神感到欣慰的，就是掌控节点的并非露娜而是修尔。
    如果是露娜掌控这里，那诸神除了进行漫长的消耗战之外别无办法，但修尔到底只是凡人，他实在耗不起，这也是诸神取胜的唯一机会。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诸神联手对最后的节点发起了猛攻，神力的碰撞，再次充斥在仪式的会场之间，而且相当激烈。
    修尔知道，对方已经找准了目标，也看穿了自己的弱点，但他并未展现出什么对策，因为他顾不上，他现在正在处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一个巨大的麻烦。
    “我要见姐姐。”战况最激烈的时刻，一个冷傲的声音突然在修尔的神殿内响起，不用分辨修尔都知道，这是银月女士狄安娜的声音。
    “狄安娜大人，您觉得可能吗？”
    “我要见姐姐。”
    “狄安娜大人，现在咱们可是敌人，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我要见姐姐。”
    “就算您这么要求也没用啊，露娜大人又不在这里。”
    “我要见姐姐。”
    “呃，您能说点别的吗？”修尔觉得头很痛，这位女神，您脑子还正常吗，“您这个要求，我真没办法满足啊。”
    “我要见姐姐。”修尔第一次听到，银月女士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相信姐姐会做这种事，我要当面向她问清楚。”
    “我……”修尔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头痛了，因为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一闪即逝，随后银月女士的声音就消失了，很显然，某位女神大人刚刚在这里出现过，顺便拽走了她的妹妹。
    但随即修尔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等他从短暂的干扰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诸神的力量已经汇聚在一起，对着自己控制的神殿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你一定是来捣乱的！”修尔不知道对着哪里挥了挥拳头，但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强行打起精神，迎接诸神的挑战。

第八十七章 我随时恭候（两章合一）
    抱怨银月女士捣乱，也只是修尔在无奈之下的自娱自乐而已，实际上有没有银月女士的意外来访，对战局都没有任何影响，修尔很清楚，自己正在输掉这场战斗。
    没办法，差距实在太大了，神灵们的适应能力也实在太快了。
    自己提前一年就挖好了陷阱，诱导神灵们选择这种三位一体的形式，不仅能让自己暂时拥有和神灵们争夺仪式控制权的力量，也利用露娜大人的神国，牢牢的护住脚下的神殿投影以及这颗准备已久的节点恒星，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早就彻底输了，不，应该说，自己根本没有行驶阴谋的资本，绝对力量的差距下，任何阴谋都是无意义的。
    但除了有利之处之外，三位一体的形式其实有着极大的劣势，说是致命的弱点也不为过，修尔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弥补这一弱点，最后只能寄期望于神灵们尽量晚的发现它了。但正如格言中所说的，一件事如果存在变糟的可能性，那他就一定会发生，而且会变得最糟，诸神的意志难以蒙蔽，在最关键的时刻，及时发现了最大的漏洞。
    三位一体的形式，的确可以让修尔力量暂时提升到接近神灵的地步，但由于这一方法是以让仪式会场拥有众神殿性质这一方式来是实现，因此，受益者绝不只有他一个。诸神也同样是受益者，因为在这种形式下，诸神的力量之间不会冲突和抵消，这样他们可以放心的把力量联合起来发动最强大的攻击，而不用向往常那样各自为战。
    神灵的力量虽然参差不齐，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位神灵的力量，都不可能比当前状态的修尔更弱，只是受限于仪式的拖累，不可能全部用来和修尔对抗而已，但即便如此，一旦九百二十九位神灵联手，那修尔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在此之前，不知诸神是不适应联手的方式，还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可以联合对抗，总之他们一直都没有把力量联合起来，对修尔控制的最后领地展开攻击，让修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就连修尔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非常幸运。但很遗憾，好运已经过去了，神灵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式，九百多位神灵联手的力量，足以在动念间毁灭一个世界。
    “呼，看来……只能走到现在了啊。”修尔依然没有放弃对抗，即便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保持寸土必争的姿态，最大程度减缓神灵们推进的速度，但这些只是意识上的交锋，只在精神层面展开，整个仪式会场，包括暗月神殿的投影体内都风平浪静，看不到一点争夺的痕迹。修尔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来，他只是背负着双手，标枪一样挺直的站在神座的位置上，目光深邃，也不知道看到了哪里，在沉默的交战了许久之后，他才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薇，怪我吗？”
    “哈？”
    “你刚刚得到生命，还没来得及享受生命的乐趣，就要在诸神的怒火中再度失去了。”修尔轻声问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面临现在这一幕，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你不一样，我没资格让你和我一起经历这些。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让你得到真正的生命对你更好呢，毕竟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过更让人无法接受。”
    “长官。”薇的声音第一次没有那么严厉，其间多了几分柔和，嗯，柔和的接近怜悯，“是不是激烈的对抗，把您的脑子烧坏了？”
    “哈？”
    “没有？那您为什么表现的像个弱智一样？”很好，原本的声音又回来了，就算严厉也比鄙夷和怜悯强吧，“我如果没有跟来，您能取得现在的战果吗？”
    “呃……短时间内应该可以。”修尔苦笑着说道，“但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所以长官您在说什么废话，我不跟来您早就连残渣都不剩下了，尽可能的推迟长官变成人渣的时间，这不是副官应尽的职责吗？”
    “等等，就算你说的含含糊糊的，而且用了你们文明的语言，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为什么长官最后的命运都是变成渣，区别只是时间是否推迟而已啊？而且，你能解释那个很微妙的人渣一词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说……”薇完全无视了修尔的抗议，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长官您更喜欢现在就变成残渣？如果您真有这种特殊爱好也不要紧，我现在虽然无法调动基地重火力，但金属生命体为我的身体增加了许多大威力武器，比如口腔喷射型粒子炮，只需要我张开嘴……”
    “停停停，我觉得在激烈的战斗中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们还是打好这场战役的最后一段，留下一个完美的落幕吧。”修尔一头冷汗的阻止了嘴里已经开始泛光的副官，“你看你看，他们已经把战线推进到恒星表面了，咱们就要输掉这场战争了。”
    “长官，我现在虽然有了生命，但原本是人工智能，而且是对于你们原始文明来说很先进的人工智能。”
    “嗯，我知道，而且我也听出你鄙夷的态度了。”
    “身为人工智能，想要正常和不同智慧生物交互，必须有一套最基础的软件系统，就是智慧型生物的行为模式分析。”薇冷冰冰的看着修尔说道，“刚好我这款是最新版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五。”
    “呃，所以呢？”
    “通过您过去的那些行为，再综合您这段时间的态度，虽然无法分析出您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我能知道，咱们现在的位置绝不会是您选定的战场，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在这里死战到底。”薇保持面无表情的姿态，“您还有底牌没有掀开，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拖延时间而已，诸神迄今为止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等他们攻入这里之后必然会发现，只能在您选定的战场和您进行最后的决战，也就是那边。”
    “呃，那个，薇。”修尔愣了愣，虽然依然一脸戏谑的笑容，但眼神里居然隐隐有一丝担忧，“你说的那个行为模式分析的软件，是按照行为习惯进行分析的吧，真的能分析的这么准确？那有没有可能得出更多的结果？”
    “当然是假的。”薇板着脸冷冷的说道，“什么软件也精确不到这种程度，我只是偷看了那份标注着绝密的加密文件而已，嗯，就是您故意放在存储空间给我偷看的那份。”
    “薇……”担忧已经消失了，不过笑容也没了，修尔头痛的呻·吟道，“调戏长官是不对的。”
    “我知道，长官，但身为女性士官，受到长官骚扰时有权力进行适度反击，包括但不仅限于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薇鄙夷的说道，“还是您想要否认，你从问我怪你不怪你开始，目的就是因为已经决定要撤退了，实在闲得无聊，所以故意挑逗我说话消磨时间？”
    “哈哈哈，怎么可能嘛。”不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修尔眼神飘忽的干笑着，突然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一样，惊讶的说道，“糟糕，他们的力量已经突破神殿最后一重防御，接近恒星表层了。”
    “长官您转移话题能不能敬业一点，就算被突破了，该担心的也是莉莎小姐那边吧。”
    是的，薇说的没错，这场战争原本就没有局限于仪式会场一处，实际上，它是在两边同时进行的。
    由于三位一体的原因，只攻破修尔控制的神殿是没用的，因为节点恒星的本体，远在亿万光年之外，远在莉莎控制的分会场一侧，就算这边全部沦陷，本体不破，诸神也无法改变现有局面。同样，只攻破莉莎驻守的神殿也毫无意义，因为节点恒星的投影已经形成了，就算节点恒星本体被占领，短时间内也不会影响到修尔所控制的投影，至少在能量突破临界点之前不会。只有两边都被攻破，诸神才能夺回法阵的全部控制权，让越来越危险的能量停止汇聚。
    这就是修尔的阴险之处了，如果只有他自己对抗诸神，即便有薇的协助，也很难坚持太久，但如果再加上莉莎，那压力就会减轻很多。要是没有时间限制，神灵们当然可以各个击破，但现在需要争分夺秒，各个击破只会浪费大量时间，正合了修尔的意，神灵们只有双线同时作战，而且尽量同时攻占两侧，才能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至于莉莎的人身安全，修尔一点也不担心，至少在自己倒下之前莉莎还是安全的。因为诸神知道现在什么才是重点，而神座所在之处从来都是神殿之中力量最强大的位置，恒星又没藏在神座厅里，现在可没时间把力量浪费在攻打神座厅上，当务之急是攻占恒星表面的节点法阵抢回控制权，至于背叛的账，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算也不迟。
    事实也正如修尔所料的那样，神灵们始终没有碰触神座厅的范围，只是向着恒星本体和投影的两个表面迅速推进，从神灵的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凡人不可见也不可知的神圣之力，此时如同实体化的地毯一样，在暗月神殿所占据的两层节点周围铺开，不止是周围，‘地毯’很快就爬上了恒星表面，随后沿着恒星表面飞快的扩张。
    投影恒星几乎彻底沦陷，而节点恒星本体周围的所有空间，包括那些行星在内，都已经被神力组成的‘地毯’覆盖，只有最后的恒星，所有权还没有改变，依然在莉莎的支撑下坚持着。
    少女坚持的很吃力，她的实力毕竟相对较弱，又本能的对诸神怀有畏惧之心，而神灵一方，毕竟事关整个世界的存亡，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因此神灵们的力量攻击完全不留情面，她能支持到现在，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不仅让修尔感到意外，连诸神都意外，是什么在支持着柔弱的少女，让她的力量近乎枯竭也始终不肯倒下的。
    当然是对女神大人和对哥哥的崇拜信任了，莉莎攥着拳头咬着牙，拼命压榨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头很痛，身体很疲倦，但伟大的莉莎大人还能坚持，哥哥是不会错的，女神大人更不会错，就算你们是神灵，我也不会怕你们的。
    可惜，再强的意志，也不可能改变实质性的差距，一心攻占领地的神圣之力犹如流沙一般根本无法阻挡，少女就算累的近乎虚脱，也只能看着自己掌控的恒星一点一点爬满神力形成的‘地毯’，很快，属于少女的领地，就已经只剩下了最核心的小小一块，范围小的可怜，这也是修尔一方仅剩下的领土了，诸神知道，只要攻陷了此处，控制权就回到了自己手中，仪式就暂时安全了，至少不会被修尔这个疯子炸掉。
    “呵，可以了，莉莎。”从开始争夺控制权以来，修尔第一次跨越空间向莉莎开口了，“你做的很好，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不需要再硬撑着了。”
    “但是，哥哥……”少女咬着牙，像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感情，酝酿了一阵之后才保持着正常的情绪说道，“我做的还不够，如果能再多坚持一会的话，也许你和女神大人……”
    “不不不，你太投入了，冷静一点，莉莎，别忘了，一切尽在掌握。”修尔对着少女伸出手，隔着无尽的空间做出摸头的动作，直到少女几次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修尔才露出古怪的微笑，轻声说道，“各位大人，是不是已经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了？为什么已经掌控了全部的法阵，却还没能夺回控制权呢？”
    “你……藏起来一个关键点。”大地之母突然出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低沉。
    “呵，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修尔悠悠的说道，“很遗憾，为了维持法阵不会崩溃，各位大人无法离开，使徒阁下们也无法离开自己的阵地，然而……呵呵呵呵。”
    话音未落，修尔和莉莎的身影，同时从神座上消散，神殿里只留下了他最后一句话。
    “最关键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呵呵，我会在最安全的地方随时恭候各位大人的到来，可惜，似乎各位大人没有上门拜访的机会了呀。”
    “他们……事先留下了退路……”空荡荡的神殿里，只剩下凯亚大人的声音在回响，“最安全的地方？”
    “只可能是那里，新褐星，那才是修尔的老巢，他身上的信仰，也是从那里获得的。”阿尼卡大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咬着牙说道，“不过没关系，也许你们都小看了他，但我不会，除了露娜之外，我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一个，我知道他肯定有退路，所以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分惊喜，希望……他会喜欢，呵呵呵呵，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他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了。”

第八十八章 星球法阵（两章合一）
    深邃的裂隙深处，一艘银色的战舰悄无声息的掠过连黑暗都不存在的无序空间，身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城市般庞大的体型，银光闪亮的外壳，充满刚性的金属质感，棱角分明的舰体，完美几何体组成的部件，流动在体表的蓝色能量流，一切因素，都让战舰极富美感。
    除了战舰周围那些不明物体。
    十二只梭型生物依附在战舰表面，数百只软塌塌的触手在战舰背后拖出长长的轨迹，触手上偶尔有巨大的眼睛睁开，懒洋洋的看看四周，不过很快便再次重新闭合，就像没睡醒一样。
    不过，另外一些眼睛是不会闭合的，因为他们很像是一个个眼球的躯体根本没有闭眼的功能，这些眼珠在战舰表面那些梭型生物的触手间隙处错落的分布着，瞳孔频繁的四处乱转，不知是在观察着什么，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毫无疑问，战舰一定是金属生命体当代的首领罗兰德，而那些诡异的不明物体，自然是在最艰难的时期，和罗兰德共同患难的老朋友梭族人和虚空之眼了，现在这种组合形态，轮流撑起躯体范围内的秩序空间，保持自身的存在性，能让三族生物在裂隙里坚持很久，这正是三族生物在裂隙深处穿行的标准姿态，同时，也是扭曲虚空万千世界中，已知文明中最强大的组合姿态。
    战舰内部灯火通明，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但庞大的战舰里却看不到智慧生物，到处都是空空荡荡的，仿佛根本没有乘客存在一样。
    不，虽然数量很少，但还是有人的，人集中在战舰的一个角落里。
    偏僻的角落里，女剑士凝视着面前的巨剑，光洁的剑身倒映出她的面容，眼镜后的瞳孔里，眼神犹如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出一点感情。
    黑发的林精低着头，认真的调试着猎弓的弓弦，口中慢慢的咀嚼着几片树叶，美丽的侧脸一片平静，静的仿佛午夜里沉睡的森林。
    冷漠的山精灵一如既往的冷漠，面无表情的靠在金属墙壁上，几道电弧在她的指尖时隐时现，电弧偶尔碰撞，溅起星点火花，时明时暗的火花微光，在冷漠的脸上留下一片阴霾。
    艳丽的亡灵法师靠着山精灵的肩膀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光洁的颅骨，颅骨的眼眶里跳动着绿色的灵魂之火，不断开合的下颌像是在和自己的持有者说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声音发出，亡灵法师往日一样慵懒，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另一只手紧握着身旁的骨鞭，绷紧的手指和泛起青色血管的手背，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敦实的矮人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战斧，战斧已经被擦得光亮如新，它的主人却似乎还不满意，依然坚持不懈的擦拭着，擦几下，放下麂皮灌一大口烈性麦酒，再放下酒袋继续擦拭，没过多久，一个三公斤的酒袋就已经被喝空扔到了一旁，和另外两个同样命运的酒袋堆在一起。
    矮小的半身人在墙角缩成一团，本来就很小的体型变得更不起眼，似乎这样才能让他获得安全感，尖尖的帽子遮挡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一枚金币在他的手指上时隐时现，灵活的像是真的活了一样。
    英俊的骑士守在另一个角落里，斜靠在自己最忠诚的伙伴梦魇兽身上，用被铠甲覆盖的左手轻柔地抚摸着梦魇兽宽厚的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捻着一支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虽然不时地把玫瑰放在面前轻嗅，但更多的时候，还只是呆呆的盯着玫瑰出身，就好像透过玫瑰，他可以看到过去的种种回忆。
    似乎是觉得有点冷，并不普通的翼人用洁白的羽翼裹紧自己的身体，低头看着自己从羽翼下露出的双手，纤细的手指上，薄如轻纱的白色真丝手套外，六枚古朴的戒指格外明显，就算外行也能看的出来，每一枚戒指都至少有数千年的历史了，但即便经历漫长的岁月，戒指里蕴含的能量依然深不可测，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凝视着双手，凝视着戒指，翼人悠悠的出身，也许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翼人偶尔会露出会心的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有心情交谈，在阴暗的环境中，每个人都静静的坐在阴影里，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凝重的气息在每个人身边肆无忌惮的蔓延，让气氛每一分钟都会变得更加压抑。
    “各位异族的朋友。”微光一闪，金属生命体泛光的投影在金属墙壁上出现，锥形的头部正前方，两道红光依旧闪烁，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暗淡了不少，还好，充满金属质感，其间还夹杂着嗡嗡声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依然还是原来那个罗兰德，“时间差不多了。”
    没有人回答，直到过了许久，才从不知道是谁的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嗯的一声。罗兰德并未催促，反而很人性化的一声叹息，耐心地等待着他们。
    “诶？”疑惑声拖得长长的，这个习惯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让人心痛，当视线从猎弓上离开的时候，平静的表情在抬头的瞬间已经被往日的戏谑和狡黠取代，莫瑞娅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的众人，故作疑惑的问道，“你们是准备一直在这里坐下去吗？如果只是坐着的话，坐在家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赖在人家的身体里？诶诶诶？你们居然赖在人家的身体里不肯出来，真是太……”
    林精自己就说不下去了，没有人阻止她，也没有人敲她，这种感觉太无聊了，一点也不有趣，莫瑞娅很不喜欢，但很多时候，明明是不喜欢的事却又不得不去做，也许，这就是智慧生物的悲哀吧。
    “莫瑞娅，是真的吗？”萨芙第一次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害羞低头，而是抬起头认真的问道，“那天你对暗示的那些，是真的吗？”
    “诶？萨萨，你为什么要怀疑我，我哪次骗过你呀。”
    “每次。”
    “诶诶诶？居然这么说我，太让我伤心了。”莫瑞娅委屈的就像要哭出来了一样，但表情瞬间一变，阴沉的说道，“就算是假的，你就不去了？你是打算背弃自己的信仰，站在修尔那边，把亿万生灵送入冥界，还是说，你现在还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不参与其中，后半生的每个晚上，就可以安心的入睡了？”
    “我……”女剑士攥紧剑柄的手不断用力，连关节都显出失去血色的苍白，她很想说什么，但一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醒醒吧，萨萨，他既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那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最后的结果早晚都会出现，区别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能够在最后时刻面对咱们，由咱们亲手终结他的阴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咱们来说，都是一种幸运，你难道打算放弃这个机会，由其他人送他最后这一程？”
    萨芙紧紧咬着牙，厚厚的眼镜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嘴唇剧烈的颤抖着，不，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尽最大努力忍耐着。
    “拙略的表演，愚蠢的说辞，天真的想法。”身旁突然传来米娅的冷笑，山精灵不知何时已经携手站了起来，正面无表情的和蜜莉蒂并肩走过莫瑞娅的身边，留给萨芙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现在至少还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还有机会当面问清楚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样还不够吗？已经现在这种情况了，你还想奢求什么？”
    “走吧，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玫瑰已经化作长枪，血色的枪尖上泛起妖异的光，达克牵着梦魇兽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再拖下去，我怕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明白了。”闭着眼呆立了许久，萨芙无力的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走吧，不过，莫瑞娅。”
    “嗯？”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明白我是在迁怒于你，而且临别的时候，修尔也亲口对我交代过，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如果我有事不知道该如何决断，就一切听你的吩咐，你绝不会害我的。”萨芙叹了口气，苦涩的微笑道，“但即便是迁怒，我也还是要说，你如果是在骗我的话……”
    “呦呦呦，你在说什么呀，我可是一只诚实的鹿，鹿怎么可能会说谎呢。”莫瑞娅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抓起萨芙的手朝其他人的背影追了上去，“放心吧，我最诚实了，绝不会骗你的，快走吧，修尔还等着我们为他送行呢，别让他等急了。”
    在罗兰德投影的指引下，一行人步伐沉重的穿过飞船内长长的走廊，登上罗兰德为了载人特意给自己挂载的舰桥，舷窗外，就是无光的裂隙空间，黑暗弥漫，一成不变，看不到初始也看不到终结。
    “再稍等片刻吧。”金属生命体的投影消失，随即在刚刚亮起的屏幕内出现，罗兰德头上的红光频繁的闪烁着，像是在飞快的计算着什么，“由于裂隙空间里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所以很难判断具体到达时间，只能说很快就要到了，应该就在……几分钟内。”
    “无妨，我不急。”米娅冷冰冰的说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你是说……”
    “对。”
    “八个小时，最多八个小时。”锥形的头部飞快的转动着，“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原本就不多，虽然我们早已在神灵的要求下做好了出行的准备，你们在神灵的帮助下集结的也很快，但毕竟还是过于被动，而且路上也花费了大量时间，能留下八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八个小时只是理论数字吧。”米娅皱着眉算了算，摇头道，“太危险了。”
    “是的，极限数字，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越快越好，两小时内可以保证不出意外，两小时后……”
    几人相视苦笑，两小时，时间太短了啊，对手还是那个家伙，今天恐怕会是一场苦战了。
    “罗兰德先生。”达克还是第一次进入裂隙深处，但此时已经顾不上好奇了，职业本能让他已经进入了战前状态，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作战计划吗？”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用灭绝性火力彻底摧毁新褐星星系，虽然有神灵的保护，但暗月女神的力量和其他神灵一样，主要被牵制在仪式中了，又要维持新褐星范围内的秩序地带，能用来保护星系的很少，我们三族联手的话，想要摧毁目标星系应该不难。摧毁星系之后，被严密保护的最后节点自然就暴露出来了，这时再由你们正面突袭攻破修尔的防御让神灵们可以夺回最后节点就容易的多了。不过……我不希望这样做。”
    “诶？为什么？”莫瑞娅好奇的问道。
    “单纯的不喜欢，没有为什么。”罗兰德的红光闪烁着，显然没有说实话，也不打算说实话，“神灵召集我们的时候承诺过，我们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进行战斗，路上我们三族商量过，并不打算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
    三个种族过于强大，地位相当微妙，神灵们一向默认他们拥有很多特权，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神灵说过，此行以你的意见为主。”罗兰德所指的居然是莫瑞娅，“你是最了解他的，所以关键问题都由你决定，包括作战方式。”
    “诶？母亲居然没事先和我说。”一听就是在说谎，而且说的毫无诚意，莫瑞娅呆呆的笑了笑，摇头道，“我了解他，就算你真的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他不会留下那么大漏洞的，肯定早有准备。”
    “嗯，我相信你说的。”
    “不过咱们也没必要担心，选择新褐星星系作为决战地点，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在这里他的确有很深的根基，他自己以及露娜大人的力量都是最强大的，但他也许不在乎，可是以露娜大人的仁慈之心，是不忍心看到褐星人死伤惨重的，所以在这里作战他反而无法肆无忌惮，必然有所收敛，只能尽量把战争控制在小范围内，这就和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有冲突了。嗯，这是他唯一的弱点，也是咱们最大的机会。”
    “而且，神灵选择召集我们几个，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有我们，才能顺利的……”莫瑞娅正说着，眼前突然光芒大盛，罗兰德的躯体终于顺利突破裂隙空间，出现在了秩序地带，明暗对比下，新褐星的恒星光芒如此耀眼，照的飞船上的一行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不对，那不是恒星的光芒，那是充满毁灭气息的攻击性光束。
    是的，就在罗兰德进入新褐星范围的同一时间，两道凝实的光束扑面而来，和罗兰德匆忙张开的能量护盾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光束与护盾正面撞在了一起，比刚才更耀眼的光芒充斥四周，彻底阻断了所有人的视线。
    能量光束的威力极大，甚至已经可以对罗兰德的护盾形成威胁了，轰击之下，罗兰德的舰体一阵剧烈晃动，舰桥上的诸人被晃得歪歪扭扭，连附着在飞船上的梭族人和虚空之眼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离开飞船的表面，悬浮在罗兰德的周围。
    当光芒散去之后，终于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了，也看清了是什么在发动攻击。
    三颗巨大的行星，正在远方的轨道上和飞船遥遥相对，行星的表面布满了魔法阵的纹路，纹路中此时还有尚未消散的能量流动。
    星球要塞，法师们为了魔导文明开发的终极武器，攻守兼备的战争堡垒。
    原本只是只停留在纸面上的设计而已，谁也没想到，修尔居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把设计变成了现实。
    米娅和蜜莉蒂此时应该很自豪，因为事实证明，星球要塞的设计的确可行，而且威力不俗，不愧是七曜之塔集中全部力量钻研数十年得到的成果。不过，再强大的法阵，如果第一个面对的就是自己的话，就让人很难自豪的起来了。
    此时，三颗行星明显被人为操控着，一动不动的悬停在轨道上，行星内的能量再度攀升到最高，却始终凝而不放，遥遥的威胁着远道而来的金属生命体。
    “这是……要塞主炮啊。”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但某位梭族生物雷鸣般的声音却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声音里没有被突袭的愤怒，反而颇为兴奋，“自从八千年前，我们自己的虚空里那场波及十七个文明的大会战结束，那些蠢货成功的自我毁灭之后，我们就再也没体会过要塞主炮的威力了，有趣，太有趣了。”
    “挨打的是我，你当然觉得有趣了。”
    罗兰德虽然毫发无损，但对这几颗奇怪的星球要塞也颇为好奇，锥形的舰首上下裂开，露出里面一根数十米直径的金属探‘针’，“轰”，能量光束从探针顶端射出。
    对于罗兰德来说，这种程度的能量攻击，只是最简单的试探而已，就像一只猫在看到令自己好奇的东西时，忍不住伸出爪子去碰触一样，根本没有攻击意图，在他看来，也没有一点攻击性可言。但那只是他的想法而已，强大到他这种程度早就和正常一词无关了，对于正常世界而言，这道所谓试探性的能量攻击，足以击穿星球的核心，让行星化作虚空中的焰火了。
    能量光束的速度极快，刚一生成，就已经抵达其中一颗星球要塞的边缘，就像过程完全被忽略了一样。就在此时，三颗行星中，唯一一颗没有发动攻击的行星终于有了能量反应。
    随着第三颗行星上的能量强度突然攀升，一道光芒微弱的能量护盾，凭空出现在攻击光束和目标行星之间，把目标行星护在了背后，罗兰德发出的试探性攻击轰击在光盾上，光盾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微微闪烁了几次，虽然随即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的消失了，但它背后的星球要塞，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和罗兰德遥遥的对峙。
    “呵，真是讽刺啊，平胸。”舰桥上，蜜莉蒂露出自嘲的笑容，讥诮的说道，“这算是自掘坟墓吗？”
    “当初议长们为了和他达成协议，在他面前展示过球型攻击法阵和防御法阵的设计图，虽然只是展示了片刻就收回了，但……大家显然忽略了他的记忆力。”米娅板着脸说道，“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居然全都记下来了，而且从结果看，显然是分毫不差。”
    “恐怕他还骗了不少塔里的法师替他施工吧，光凭他自己，可没这个能力。”蜜莉蒂嗤笑道，“还好，咱们对法阵的特性足够了解，想要克制它，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问题是，你能保证他没有对细节做一些改动？”米娅冷笑道，“我可不敢保证。”
    “我也不敢。”蜜莉蒂一愣，苦笑着摇头道，“修尔太狡猾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还好，咱们不需要自己对抗。”米娅冷冰冰的目光转向罗兰德，“罗兰德，你能解决吗？”
    “想在不破坏星系的前提下摧毁它们恐怕很难。”罗兰德肯定的说道，“不过也不一定要摧毁，这种强度的攻击还不至于对我造成损伤，直接冲过去就可以，只是过程会很烦，非常烦，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我拉不住他们了。”
    于是，早就跃跃欲试的十几个梭型生物，就欢快的挥舞着触手冲了出去，没有任何防护的冲向了三颗星球要塞。
    梭族人的躯体强度太高了，连金属生命体一族都认为无解，星球要塞的主炮在梭族人面前根本没有意义，恐怕很难阻止这些好奇的触手生物靠近。要塞的操控者估计也知道攻击一定无效，全程都没有发动攻击，甚至连目标都没有转换，始终锁定在罗兰德身上，任由梭族人逐渐接近。
    就在梭族人快要抵达的时候，突然有近千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从第一颗要塞星球上升起。
    众人的视线中，黑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庞大的身形，宽厚的肉翼，修长的脖颈，充满力量的躯体，一样头，响亮的长吟穿透声音无法传递的虚空，刺入所有人的耳中。
    龙族来了。

第八十九章 最强大的底牌（两章合一）
    几十米的梭型躯体，数百米长凌空挥舞的触手，和巨龙们恢复本相后展翼宽度数千米的体型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微不足道的，而且虽说是已经接近了，但那是以虚空中的距离观念来看待，而实际上两者之间还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至少有几百公里，最多只能遥遥相望，然而就在这样的距离下，战斗突然爆发了。
    梭族人的触手骤然伸长，原本数百米的触手直接越过数百公里的距离，触手的密度压缩到极致，明明是血肉形成的触手，却远比钢铁更加坚硬，远比任何武器更无坚不摧，触手的尖端甚至已经开始散发出强大的引力，光线都因其存在而微微偏转，它周围的一切事物难以抑制的向它靠近，就连面前的三颗如此庞大的星球要塞也不能幸免，被吸引着开始改变位置，幸亏及时调整了动力，才重新稳定下来。
    在梭族人伸出的触手的同时，龙群里几百只巨龙，也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龙吟，没有咆哮，只有一道由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组成的吐息，从每只巨龙的口中喷出，数百道吐息一出口就汇聚在一起，组成一道数百米直径的能量束。数百只巨龙，每一只都至少拥有帕瓦帝加传奇以上的实力，甚至绝大多数个体仅从能量强度上已经达到了半神的标准，数百个半神联手制造的能量冲击何等恐怖，能量束刚一形成，周围的空间就开始不停歇的小范围崩解和还原，澎湃的能量势不可挡，最关键的是居然还可以受到操控，在空中还偏转了一次角度，对着已经改变了位置的梭族人直冲过去。
    能量束与触手擦身而过，各不干扰，于是，两种攻击同时击中了目标。
    一年多以来，经过裂隙空间内的有意频繁接触，双方对对方的实力都有所了解，尤其是龙族和梭族人，同样是主要依靠肉体作战，彼此了解更深，此时面对来势汹汹的触手，巨龙们也知道梭族人一次简单的触手攻击有多可怕，这种随便挥挥触手就能把行星弹飞的生物根本不是常理可以考虑的，想要正面交战，需要竭尽全力才行。
    于是，龙群中二十只强壮的雄性巨龙自觉地站了出来，迎着呼啸的触手飞了上去，二十只巨龙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把所有能量关注到健壮有力的后爪内，四十只锋利的巨爪正面对上了来袭的触手。
    ‘轰’，明明无声无息，但所有旁观者都似乎感到了一阵晃动，在碰撞发生的时候，似乎牢固的空间都因为这次激烈的碰撞而颤抖，似乎连时间都因为高强度的能量撞击而忘记了运转，利爪与触手接触的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千分之一秒，下一瞬间，狂暴的能量骤然爆发，球型的冲击波以多个接触点为核心疾速掠过，席卷了周围上百公里的虚空，虚空中的一切物质，一切尘埃，都在高浓度的能量冲击下湮灭。
    挺身而出的二十只巨龙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爪甲脱落，鳞片剥离，鲜血喷射，整个后爪都有些扭曲变形，力量的冲击下，二十只巨龙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哀嚎着向后翻滚，转眼间飞出几百公里，才勉强拍打着翅膀找回了平衡，不过从他们返回龙群时歪歪扭扭的姿态可以看出，这次交手让他们很不好过。
    发动攻击的梭族人倒是没怎么移动，只是向后飘退了几十米而已，但他并没有趁胜追击，反而把发动攻击的触手举起，另一根触手上则同时睁开十多个眼睛，凑过去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发动攻击的触手表面，部分鳞片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而在四十个接触点中，有几个接触点的鳞片上，留下了几十厘米的深深划痕。很难看出一根长着眼睛的触手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从十几个眼珠里，可以读懂名为震惊的情绪，除此之外，还隐隐透出无尽的兴奋。
    而数百只巨龙合力喷出的能量束，也和触手一样，同时抵达了十几个梭族人组成的队伍前，大多数梭族人无动于衷的飞来飞去，就像没看到极度危险的能量束一样，但其中两枚梭型生物同时有了反应，向前移动了几个身位，把族人包括正在发动物理攻击的那位一起挡在了身后。
    梭族人并没有用身体硬抗，虽然以往在原本的世界里四处游荡的时候，早已习惯了无视绝大部分攻击，毕竟他们坚韧的肉体和厚实的鳞片，以及鳞片外表充斥的防御性能量，足以绝大多数攻击都化为徒劳了，但这次不一样，巨龙们联手制造的攻击中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太强了，强到连他们也察觉到了危险，不得不选择专人进行防御。
    两位梭族人的上百根触手同时伸长，灵活的触手不断地彼此交错，在身前编织出一张触手组成的肉网，黑色的触手，黑色的网，横亘在虚空中，封住了几平方公里的空间，在黑色的网面前，没有任何攻击可以轻易通过，再强的也不行。
    其中当然也包括龙群的吐息。
    和肉体碰撞时的声势浩大不同，能量束和触手网接触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特殊变化，就像一束光照到了墙面上一样简单，但那只是最直接的观感而已，如果通过设备进行读数检测的话就会发现，在接触点的位置上，温度正急剧飙升，几秒的时间内就已经接近了恒星的温度，而且接触点所承受的能量冲击，也接近了恒星的能量强度。
    这才是龙族最强大的一面，早已远远超出了星球文明的承受上限，全力一击足以摧毁自己的行星，也就只有帕瓦帝加这种有神灵庇护加持的星球才能承受了，不然的话，恐怕早就像梭族人那样，一不小心就毁掉了自己的母星，随后的数百万年间，只能在虚空中不断流浪了。
    另一边，梭族人当然不会惧怕恒星的能量强度，已经不是恒星里来去自如的程度了，而是即便浸泡在恒星的内部，他们也可以活的相当安逸。然而现在的情况不同，现在等于把整个恒星的能量压缩到几百米的直径范围内，威胁性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因此，当光束持续了十余秒随即消散之后，编织成网的两位梭族人慌慌张张的分开，触手飞快的扭动着甩来甩去，就像一个被开水烫到的人痛苦的甩着手一样，而他们的几百跟触手中那些和能量束直接接触的位置上，鳞片大块大块的脱落，刚一脱落就被内部残存的毁灭能量化为灰烬，露出内部蓝灰色的肌肉。虽然用不了一分钟，就有新的鳞片在伤口处生成，但新生的鳞片颜色显然比周围浅的多，可想而知，硬度也逊色的多。
    “哈哈，哈哈，我感受到痛苦了，我又一次感受到痛苦了。”三位受伤的梭族人没有生气，反而兴奋的像个孩子，扭动着触手在虚空中不断盘旋，雷鸣般的吼声直接传到了罗兰德体内的一行人耳中，“自从一万五千年前那次超新星爆发以来，我终于又受伤了，哈哈哈，这种真正战斗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再来，咱们继续。”
    “吼”，红色和蓝色两头纯色的巨龙同时发出吼声，龙群随即开始缩小彼此间的距离，让龙群的阵型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解释，狂暴的能量再次在龙群之中酝酿，而梭族人也挥舞着触手，随时准备冲上去。
    “奇怪，太奇怪了。”梭族人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疑惑的是远远旁观的罗兰德和虚空之眼，双方不约而同的表现出极端惊讶，难以置信的说道，“难道我们之前错判了实力？还是他们一开始就有意隐藏力量？我们和龙族接触过不止一次了，对他们也有所了解，也许他们远远强于大多数种族，但可没有强到这种地步，我们从没想过，他们能对梭族人造成威胁。”
    “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龙族的特性，更不了解血脉中那丝神性对龙族的意义。”莫瑞娅反倒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很冷静的说道，“我们谈到龙族的时候，往往是以种族而非个体相称，你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一条巨龙的力量的确算不上太强，帕瓦帝加的凡人里那些强大的半神们，有不少都具备屠龙的实力，当然，目标要选择那些实力相对弱小的巨龙。但当龙群的数量超过一定数量，他们血脉中的神性就会聚集在一起产生共鸣，数量越多，共鸣越强，他们的实力也就越强，才能展现出最强大的神性生物真正的姿态。当他们全族聚齐的时候，就相当于半个无法掌控规则的神灵，凡世生物很难和他们对抗。”
    “他们全族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三千的数量，如果不是有这张底牌，你们以为他们凭什么占据广阔的蛮荒之地，甚至在战争中和受到众多神殿鼎力支持的凡人抗衡，那些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同化的高阶圣职者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狂信徒们，早就凭数量把他们淹没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莫瑞娅并没有说出口，不然你以为以修尔的心计，凭什么把龙族推出来作为第四种文明发展方向中实力的代表，凭什么有把握让龙族和你们三个规格外的种族并列，光靠虚张声势和欺诈吗？那你们可就太看不起那个家伙了，那家伙比谁都清楚，欺诈只能收效一时，永远无法经受时间的考验，只有在欺诈的同时具备与之相称的实力从而形成二次欺诈，才能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就像……
    “还好，请还不算太糟。”罗兰德还在思考，虚空之眼比他反应更快，空洞的声音如同在每个人的意识中直接响起，“虽说龙族的实力出乎意料，但想要和梭族人对抗还不够，梭族人应该很快就能把他们的防线击溃，控制住那三颗星球要塞，到时候咱们可以……”
    “恐怕没那么简单。”米娅冷冷的说道，“我们比你了解修尔，他既然已经有所准备了，就绝不会让咱们轻易找到漏洞，他敢用龙族保护要塞行星，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把你们挡在要塞之外，虽然我不知道他的依仗是什么，但是……”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山精灵。”敢对精灵一族说你还年轻的，往往只有同为长寿种族的翼人和林精了，同位学者知识同样丰富的尤利娅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朝舷窗外扬扬下巴，悠悠的说道，“你知道群龙之首对于龙群的意义吗？你以为真的只是龙群首领那么简单？如果真那么简单，直接称为龙王不好吗？”
    顺着尤利娅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十倍于其他巨龙的金色身影，正在几十只纯色巨龙的簇拥下，从要塞行星上冉冉升起，在恒星光芒的映照下，金色的鳞片闪动着耀眼的光辉。
    显然，看到族群处于劣势，群龙之首奥丁终于坐不住了，加入到这场内战之中。
    “群龙之首不仅是首领，是族群的掌控者，而且他还是群龙的枢纽，是龙群的核心。没有他在场的话，巨龙们聚集在一起，顶多算是龙群，只有他也加入其中，巨龙们才能称得上是龙族，有他或者没有他，龙群根本就是两种生物。”显然莫瑞娅同为神性生物，比其他人更了解龙族的秘闻，指着奥丁的方向解释道，“你们以为我说的枢纽和核心只是抽象的形容？不，我只是很形象的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看。”
    于是，大家都看到了，或者说，大家都感应到了。
    当群龙之首奥丁，那只最显眼的金色巨龙进入龙群之后，龙群的气势发生了质的变化。
    通过能量感知可以发现，奥丁真不愧是群龙之首，一加入，就在龙群之中形成了一个枢纽，也许是因为同源神性间的相互吸引，所有巨龙体内的能量都自然而然的向他集中，上千只巨龙，上千股能量，不断绝的涌入奥丁的体内。如果只是这样，估计没有几分钟，奥丁就会被不断膨胀的能量撑爆了，但事实上并没有，因为在汇聚的同时，进入他体内的能量又会不断的反馈到巨龙们的体内，充实着他们的身体。
    看似毫无作用的举动，但这一来一回之间，汇入和输出的能量总量虽然没有发生变化，每一丝能量都变得纯粹而凝实，原比巨龙们靠自己吸纳环境中的游离能量所获得的力量更加精纯。此时的奥丁就像是个提纯器，每时每刻都在纯化着族人们体内的能量，这也就意味着，随着他的加入，巨龙们虽然能量强度不变，但每时每刻，实力都在急速提升，虽然明显只是暂时的，但也足以令人心惊了。
    按理说，当发现变化的时候，梭族人就该发动攻击，阻止龙群变得越来越强大，但他们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谨慎地后退了一段距离，甚至不再飞来飞去，而是集中在一起，警惕的与巨龙们对峙着。
    因为他们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就算龙族的实力没有稳步提升，己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灭龙群，而随着龙族越来越强，巨龙们有了和己方正面抗衡的实力之后，局势就会彻底失控了。
    强大的梭族人只是喜欢战斗，但绝对不蠢，相反，漫长的寿命让他们比大多数智慧生物更聪明，他们再怎么喜欢战斗，也不会开开心心的主动挑起可能致命的冲突，也不会有意制造双方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的情况很明朗，当龙群的力量提升到顶点之后，他们也没有主动攻击，而是保持着集群状态和梭族人隔空相对，这等于是用行动说明了龙族的意图，只想把和自己实力相当的梭族人拦在这里，防止他们破坏要塞，并不希望和梭族人爆发正面冲突，更不打算进行致命的战斗。
    梭族人也不想，在目睹了龙族真正的实力之后，他们认可龙族有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的资格，认可了龙族的对等地位，这从他们主动警惕就能看得出来。而且对梭族人来说，现在还没有到不得已而拼命的地步，还有罗兰德一族和三位虚空之眼在呢，没必要接下这群地位相当的大敌，因此梭族人也乐于配合龙族，咱们就互相拖延时间吧，要塞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好了，就不信你们和我们对峙的时候，还敢分出精神去阻拦其他两个强大的对手。
    龙族的确不敢，梭族人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因此，当三串巨大的眼珠从他们附近经过的时候，巨龙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是的，虚空之眼也参战了，不得不参战。
    三个种族的任务，原本只是负责护送罗兰德体内的一行人进入新褐星目的地，并不需要直接参战，他们集中前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防止褐星人阻拦一行人的任务，给他们制造压力而已。在他们看来这个任务很容易，来之前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会被挡住，而且直接挡在了新褐星星系之外。
    任务必须尽快完成，又不想制造太过惨烈的战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梭族人牵制龙族的机会，以最快速度控制三颗要塞行星了。而罗兰德一旦攻击，影响又太大，想在不制造巨大破坏的前提下控制要塞行星，最好的人选就是三位虚空之眼了。他们最擅长的精神力攻击，尤其是大范围攻击，可以轻易击溃对手的意志，对智慧生物本来就天生克制，这些星球要塞肯定是依靠智慧生物来控制的，他们作为主攻手最合适不过。
    所以他们不得不参战了，三位虚空之眼，三串诡异的眼球，蜿蜒着向星球要塞推移。有了梭族人的先例，这次他们可不敢大意了，还在路上就开始提升自身力量，一路上，真与假虚与实的界限都因为他们的经过变得模糊，所过之处，空间中不断有各种扭曲的幻象浮现，光怪陆离，诡异无比，有些幻象逼真到接近现实的地步，让人很怀疑如果他们没有把力量收束在体内，虚假与真实的界限一定会被打破吧，这些诡异的幻象，说不定就会以实体化的形式，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准备吧。”罗兰德轻轻叹息，投影中发出嗡嗡的颤动声，“幸亏我们一起来了，如果只有我一个过来，说不定真要让修尔的准备逼的无法前进了。不过现在嘛……应该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了。”
    “呦呦呦，没用的，罗兰德，你太小看修尔了。”莫瑞娅像看演出一样看的入神，此时一边嚼着树叶一边摇头，“我之前就说了，既然不是无法让修尔措手不及，那他只要动手，就绝不会那么简单的让我们找到漏洞，你觉得修尔没有底牌了？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他还有最大的一张底牌没有打出来呢。”
    “嗯？”
    “我们保密措施做的太好，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莫瑞娅的笑容罕有的带着几分苦涩，“九百三十一座神殿其实有九百三十二位神灵，这不是常理吗？”
    这算什么常理啊。罗兰德显然无法体会这种修尔风格的玩笑。
    “你不知道，因为第九百三十二位神灵是一位在世神灵。”莫瑞娅回忆起当初山巅的风雪，以及修尔主动站在她面前的那份体贴，苦笑着说道，“既然龙族全族都已经参与进来，就连群龙之首奥丁都出现了，那……龙神赛格里斯还会远吗？”
    当然不会，于是，赛格里斯出现了。
    作为龙神，赛格里斯当然不会以本体的方式降临，虽然这样最稳妥，但他的躯体现在状态很不好，经不起裂隙空间内的摧残，再加上他绝大部分力量都要用来维持当前躯体的状态，以至于真正能用来参战的力量并不多。
    但他毕竟是神灵，再怎么衰弱也是神灵，凡人和神灵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越过的，就算他不用本体降临也一样。
    因此，随着一声深沉的，如同耳边低语般的叹息，所有人都只看到一双巨大眼睛的虚影出现在三颗要塞行星前，竖瞳中隐约可以看到深深的疲倦，像一位行将逝去的垂暮老人一般。
    然而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三位强大的虚空之眼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停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龙神赛格里斯，在沉寂了多年之后，再度出现在凡人面前。

第九十章 修尔的亲卫队（还是两章合一）
    “修尔的打算没那么简单，绝不像他和诸神说的那样。”在看到赛格里斯那双极富特点的竖瞳的同时，两位法师对视了一眼，米娅紧皱着眉，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他肯定还有没说出口的想法，否则也不可能说动龙神赛格里斯站在他这一边。”
    “平胸，我倒不这么认为，仔细想想，龙神赛格里斯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被他诱惑的神灵了吧。”蜜莉蒂抚摸着手中的颅骨，似笑非笑的说道，“龙神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仪式的神灵，修尔即便在最后关头炸掉仪式，他也不会受到影响。而他的后裔和信徒们，大多都已经聚集在新褐星了，呵，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对龙神来说，站在修尔一边不仅没有任何坏处，还能让他的那些敌人们，也就是诸位圣灵大受打击，如果修尔再承诺一些他需要的好处，赛格里斯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诸神不可能因此全部陨落，只是遭受重创而已，早晚有恢复过来的一天。”米娅思索着摇头道，“我想不出有什么好处，能让龙神不惜在今后面对所有神灵联手的讨伐也要支持修尔。”
    “我也不知道。”蜜莉蒂一摊手，“修尔的心思，我可猜不透。”
    “我知道，但是不能说，其中牵扯到神灵的秘密。”莫瑞娅打断了两位法师的猜测，罕有的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且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赛格里斯大人已经这样做了。”
    是啊，既然已经付诸行动，那理由当然不再重要，至少不是当前应该考虑的问题了，不过，莫瑞娅的话却让米娅冰冷的表情微动，挑着眉问道：“我总觉得你也和修尔一样，有很多瞒着我们的东西，龙神的秘密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我甚至怀疑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修尔的计划。”
    “诶？怎么可能？我可是母亲大人的孩子。”林精抖了抖毛，不满的说道，“我可以以母亲的名义起誓，修尔绝对没有告诉过我他的计划，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计划对母亲的伤害那么大，我如果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告诉母亲，山精灵你想清楚，你这可是在指责我背叛母亲大人。”
    “也许吧。”一脸怀疑的盯着莫瑞娅又看了半天，米娅才收回视线，把目光转向星球要塞周围的战场，而此时的星球要塞周围……好吧，几乎没有变化，唯一的改变，就是龙神赛格里斯那双眼睛的投影已经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一样，然而谁都知道它没有睡着，否则要塞前也不会留有那双眼睛的虚影了。
    确实没有其他变化，因为虚空之眼们此时根本没有什么行动，或者说，他们其实一直在行动，只是其他生物无法看到而已。
    从一开始目睹神灵出现，被神灵的威压压迫的震慑状态脱离出来之后，虚空之眼们就一直在试图执行原本的作战计划，控制那三颗星球要塞。
    近乎实质化的精神力，以不同形式发起了攻击，成束的，成面的，醒目的，隐蔽的，直接的，迂回的，各种各样的攻击层出不穷，目标并非星球要塞，而是挡在攻击路径上的龙神的意志。当然这并非真正的攻击，即便赛格里斯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神灵，虚空之眼们也没自大到毫无准备的对神灵发起攻击的地步，这些所谓的攻击，其实只是干扰而已，而他们实际的攻击，早已用最隐蔽的方式绕到三颗星球的另一侧，从要塞的背后降临了。
    但是……无效。
    虚空之眼们的精神力可以称得上凡世生物的顶点，不仅达到影响物质世界的程度，甚至已经可以扭曲现实让精神力具现化，只差一步就可以达到以想象力凭空创造物质的程度，由此可见，他们的精神力何等强大。
    然而如此庞大的力量，在接近星球要塞的瞬间，突然就消失了，没有造成任何效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这些强大的力量从未曾存在过一样，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
    不仅是正面干扰的精神力，也包括哪些绕过龙神的眼睛直接对星球发起的攻击，它们的命运是相同的，凭空消失，仿佛直接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关键是，虚空之眼们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在他们的感知中，精神力像往常那样在虚空中顺利推进，眼看着越来越接近目标，然后在下一刻，这些精神能量突然没有了，没有碰到任何能量，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更不是被切断了联系，而是毫无征兆的化为了虚无，就像忽略了其间的一切过程，直接出现了结果一样，让人错愕而茫然。
    虚空之眼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刻，他们回忆起了过去在那颗阿尼卡大人化作的植物星球上，罗兰德对他们讲述的过去，他们回忆起罗兰德反复提起过他们初见阿尼卡大人时居然贸然发动攻击的这段经历，那时候的他们，想必和我们一样茫然吧，神灵……真的都是这样无法用常理考量的存在吗？
    虽然攻击只是消失，三位虚空之眼并未感受到反击的力量，但他们却不敢再有任何攻击行为了，在他们看来，如果能有能量碰撞，即便己方的攻击被轻易击溃，他们也能对对方的实力做出初步估计，以决定之后的交战方式，但像现在这样连碰撞都没有，情况实在太诡异了，以至于他们只能保持着远远的距离，所有的眼球里统一露出警惕的神色。
    “绕路吧。”罗兰德的体内，虚空之眼的声音突如其来，他们虽然在成千上万公里外惊疑不定，但还不至于被吓倒，更没有忘记己方此行的目的，“罗兰德，绕远一点，从恒星侧翼侧突入，避开星球要塞吧，有这个存在守在这里，你加进来也没有胜算，直接绕开吧。”
    “我担心绕不过去。”罗兰德头部红光闪烁，代表着他正在认真思索，“如果我绕到侧面以后他也跟着绕过来了，那就太可笑了。”
    “所以咱们分头走，我一会也会通知他们一声。”
    “嗯？”
    “让梭族人和奥丁他们继续玩，我们三个留在这里，你绕到侧翼突破，他如果跟着你绕过去了，星球要塞就失去了屏障，挡不住我的攻击。这样咱们两个之间他只能选择一边。我估计他为了星球要塞和那些龙族，也只能选择我这边，这样你就可以顺利突破进去了。”
    “但如果他可以两边兼顾呢？”
    “那就认输呗。”虚空之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说起胜负毫无感情波动，“如果他的力量真强大到同时压制咱们两族，那就算加上梭族恐怕也赢不了，不认输还等什么？反正神灵也没有让咱们直接参战，只是负责运输而已，没必要坚持毫无意义的战斗。”
    “也对。”身体比语言动的更早，罗兰德的话还没有出口，躯体已经灵巧的转向，朝着侧翼急速飞出，不过舰桥上的声音，还是能传递到虚空之眼的意识里，“你们努力拖延，但千万小心，对方也是神灵，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保持僵持状态最好，别忘了神灵叮嘱过的。”
    “我知道。”精神力潮水般的从舰桥上褪去，想要拖住神灵，三位虚空之眼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甚至连目送罗兰德远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还好，褐星人的星系还不算太大。”罗兰德其实很着急，虚空中的距离实在太远，星系周围又无法以高速穿行，以现在的速度，每一次长距离移动，都会浪费大量时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两小时的安全时段已经越来越少，还要给这些神灵召集的战士们留下足够的作战时间，能由罗兰德自由支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还好，龙神似乎已经真的被虚空之眼们拖住了，无论是星球要塞还是龙神的力量都没有追上来，看来确实不打算两面作战，那么只要绕过前方那颗深蓝色的大型行星，就可以进入星系内部，直面那几颗有生命反应的已开发行星了。
    这是最好的消息了，但罗兰德却一点也不觉得欣慰，因为这几轮没有接触的交锋，让他对修尔有了更深的了解，一环扣一环，提前堵死对手的每一条路，甚至连交战的机会都不给对手留下，让对手无路可走，有力量也没机会发泄，这样的人，真的会让他安安稳稳的绕过深蓝色的星球进入星系内部吗？
    罗兰德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龙族和龙神的依次出现，让他很怀疑早就有人在星球背后等着他了，怎么可能顺顺利利的，他甚至已经隐隐猜到等着他的是谁了，修尔最忠诚的部队可还没有登场呢，看来……这次有机会再见到那几位异族的朋友了。
    “呦呦呦，当然会有人等着，否则他就不是修尔了。”莫瑞娅反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笑吟吟的指着舷窗外，“看，他们来了。”
    深蓝色的星球缓缓转动，从星球的背后，一艘巨大的飞船慢慢驶了出来。
    随着星球的转动，上千公里长的舰身从头到尾，一个身位一个身位的移出行星的阴影，在恒星的光芒下显露出自己的全貌，全金属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犹如小行星般庞大的舰身即便是在开阔的虚空中，在视觉上也会给人带来无尽的压力。
    褐星文明不屈与勇气的象征，褐星人的精神寄托，穿梭过多个世界，走遍大半个裂隙空间的寒鸦号，终于从阴影中登场了。
    “呦呦，真有趣呀。”莫瑞娅歪着头，颇感兴趣的说道，“真像。”
    “你这只树在说什么？”米娅面无表情的瞪了林精一眼，不知道她突然又在发什么疯。
    “你们也见过啊，当初咱们在那个世界施工的时候，玩过的那几款奇怪名字的游戏，你们不觉得很像吗？大魔王派自己的手下，给勇者们设下一个个关卡，想要阻止勇者们接近。结果勇者们一路把那些手下各个击破，逐步削弱大魔王的力量顺便提升自己，最后消灭大魔王拯救了世界，看吧，和现在是同样的套路，就是……”
    “就是现在被逐步削弱对象反过来了。”蜜莉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所以说，你觉得谁是大魔王啊？”
    “诶嘿嘿？”
    其实不用莫瑞娅说，大家也已经发现了，一切都在修尔的计算之中，修尔正一步步削弱这支队伍的力量，排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直到把队伍的力量削弱到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看来你果然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让局势向你希望的方向发展，那么我们的到来，是否也是你所希望的结果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不知道，罗兰德也不知道，所以他正处于疑惑之中。
    当然，疑惑的原因不是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而是因为寒鸦号而疑惑，以至于在发现寒鸦号的那一刻，即便时间紧急，罗兰德还是停了下来，隔着半颗行星与寒鸦号遥遥相对。倒不是他觉得寒鸦号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直到寒鸦号现身，他的雷达系统中才出现寒鸦号的标志。
    很奇怪的现象，褐星文明的科技水平和金属生命体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差距大到已经很难用先进和落后里形容二者区别的程度了，褐星文明的军事技术在罗兰德眼中相当于不设防的，正常情况下，早在星系之外，罗兰德就该扫描到寒鸦号的存在，但他始终没有看到，甚至一度怀疑修尔为了保护褐星文明的军事力量，把褐星的移民飞船都临时调走了，没想到寒鸦号不仅没走，距离他还这么近。
    罗兰德很好奇，不知道寒鸦号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但他现在显然没有时间去探寻答案了，因为他体内的通讯设备里传来请求对话的信号，就连体内的那些乘客们都看到了这一通讯神情。
    队伍里几个有过共同经历的人同时露出苦笑，修尔这个混蛋除了喜欢玩弄阴谋之外，居然还喜欢玩弄人心，不用接通也能想得到是谁，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我们面对大家的准备啊，修尔。
    屏幕接通，影像出现，修尔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轮椅上的瑞恩，推着轮椅的妮娜，两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通讯台上，立体的图像完美再现了对面两人外貌上的每一处细节，连那些深深的皱纹都显示的如此清晰，清晰到可以从中看到每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
    褐星人中，和大家相处最久，关系最密切，感情也最融洽的，除了迪莉娅之外就是寒鸦号的这两位前舰长了，就连罗兰德，被修尔拉来在褐星帮忙的那段时间里，也都是由两人负责接待的，算是结下了不错的交情，如今双方再次见面，却分别处于两个敌对的阵营，而且绝对没有调和的可能，一时间，双方都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用各种形式的语言，去称赞修尔的良苦用心了。
    “大家又见面了。”虽然因为时间未到，还没有像修尔的梦境中那样病逝，但瑞恩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了，不过既便如此，两位老人还和当初第一次见面一样，换上了褐星传统的舰长军服，虽然苍老，但难掩英气。在一阵沉默之后，瑞恩在轮椅上挺直腰背，严肃的说道，“受修尔阁下的托付，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罗兰德。”
    是你，而不是你们，每个人都敏锐的抓住了重点，来自帕瓦帝加的先遣队员们彼此看了看，也许各自想到的内容不同，但行动却相当默契，整齐的退开几步，把空间留给了罗兰德和瑞恩。
    “瑞恩，妮娜，我的褐星朋友，你们等在这里，是想要……当然，不是想要阻止我还能是什么呢。”自嘲的转了转锥形的头部，罗兰德人性的发出像是叹息般的嗡嗡声，“你们也算是一个大型文明的首领之一，可以代表整个褐星文明了，你们真的打算不顾虚空中成千上万的种族和亿万生灵的生命，不顾诸神的安危，甚至不顾整个虚空的存亡，也要固执地站在修尔背后，跟他一起任性的试图阻止仪式的进行吗？”
    “当然如此。”瑞恩回答的毫不犹豫，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思考过无数遍了，“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是修尔阁下对我们伸出了援手，是露娜大人给了我们一个栖息的家园，是修尔阁下和露娜大人一起，为我们褐星文明全体创造了新的未来。”
    “为了替我们创造未来，露娜大人即便在最窘迫的时候，也要分出所剩不多的力量，撑起供我们栖息的空间，而修尔阁下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险，陪我们二十七个先行者一起深入裂隙进行测试，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和我们一起进去的，但为了让我们安心，他还是和我们站在了一起。呵，就算他用各种理由掩饰，但他的心意我们都看的很清楚，这份恩情……那个，莫瑞娅女士，您不用把手举那么高，我知道您也参与了，但两者的本质是不同的……修尔阁下的这份恩情，我们全族永远不会忘记，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们也会站在他的身边，为了暗月大人，为了修尔阁下，我们不惜与全虚空为敌。”
    “果然是这样。”罗兰德头部红光闪烁，显然心情很复杂，“那太遗憾了。”
    “修尔阁下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这是我们全族认真思考后做出的决定，我们相信修尔阁下和露娜大人，也相信他才是正确的，所以我们不会后悔，更不会遗憾。”透过立体影像，瑞恩认真的盯着罗兰德投影说道，“反倒是你……你们三族地位特殊，而且也受到过修尔阁下的恩惠，我实在没想到，你们也会参与进来。”
    “我们在神灵的躯体上寄居了很久很久，虽然我们三族都不需要进食，但维持生命的能量都是神灵赐予的，神灵把自己的血肉分享给了我们，可以说，我们所有人的生命都是神灵给的。修尔先生的确帮了我们很多，但和神灵的恩情还是无法相比，神灵从未命令我们做过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向我们提出要求，而且还很体贴的不需要我们和修尔先生正面冲突，只要从旁协助就好，如果我们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拒绝，还有什么资格享受神灵赐予我们的第二次生命？何况在我们看来，修尔先生的计划太过疯狂，而且牺牲……已经不是牺牲巨大的问题了，而是接近主动灭世，不管是为了世界还是为了个人感情，我们都只能参与进来。”
    “的确啊，呵，还是你说得对，果然太遗憾了。”两位老人沉默了许久，瑞恩才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感叹命运的恶趣味了。”
    “是啊，早在我们出发的时候，事态就已经没有调和的余地了。”罗兰德做出了最后的尝试，“你们真的不打算让我们过去吗？毕竟我只负责运输，不会过度参与的。”
    “很遗憾，既然我们已经出现在这里，就不会让任何人过去，不管是谁都一样。”
    “但你们自己也应该清楚，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不可能阻止我的。”
    “我们知道，但你是不是忽略了，我刚刚说过的，这是我们全族做出的决定，而不是我们两个的决定，所以……”
    瑞恩说着说着，寒鸦号突然向一侧稍稍偏转，就像一个人在向对方介绍自己背后的情况一样，随即，又一艘移民战舰从星球的阴影中现身，排列在了寒鸦号背后。
    不，不是一艘，而是一艘接一艘。
    寒鸦号的行动如同一个信号，随着它的偏转，一艘艘巨大的战舰从阴影中现身，全程就像一场默剧一样，默默的现身，默默的归队，默默的进入战备状态，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所有的飞船都如此坚定，即便明知是面对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
    真不知道一颗行星的背后，是如何隐藏如此多数量的移民战舰的，也不知道它们怎么瞒过的罗兰德的扫描，但事实已经发生了，近两千艘移民战舰没有一艘缺席，以寒鸦号为中心熟练的组成作战队形，所有飞船都用正面对准了远处的罗兰德，保证自己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这并非结束，而只是开始，在移民战舰之后，铺天盖地的中小型飞船开始从阴影中涌现，在和褐星文明里，这些只能在星系内飞行，不具备远航作战能力的中小型战舰，一向不作为作战主力，甚至不被列入作战序列之中，只能算作准军事化战舰，但此时此刻，数以十万计的小型飞船铺天盖地的蜂拥而出，像蜂群一样聚集在移民战舰的背后，阻塞了所有空间。
    “既然是全族的决定，自然要倾尽全族的力量，呵，我们褐星文明，早已做好了和暗月神殿共存亡的心理准备。”近百万艘小型飞船合在一起的规模大的惊人，但聚集的速度也快的惊人，直到最后一艘飞船就位，瑞恩才回过身，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决心，“我们明白，质的差距往往不是量能弥补的，恐怕我们所有部队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挡住你十分钟。”
    “是的，你们加在一起也做不到。”
    “我们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为此而深深愧疚，不过还好，我们只是暗月教会和修尔阁下的守卫部队之一而已，而且还是最弱小的那个。”瑞恩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再算上他们，才是修尔阁下的全部力量，他们才是修尔阁下的亲卫队。”
    于是，十艘奇怪的战舰，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出现。

第九十一章 最后的障碍（两章合一）
    
    十艘很奇怪的战舰。
    扁平的舰身四四方方的像个盒子，看上去笨重丑陋，顶端t字型的船头更是显得格外突兀，灰扑扑的外壳从颜色到质地毫无美感可言，就连舰尾左右两侧伸展的翼型推进器，都是对于虚空航行来说毫无意义的累赘，至于那些突出舰体表面的大大小小的炮管，完全没有掩盖的意图，不仅破坏了飞船的整体观感，更暴露了飞船的火力体系和位置。总的来说，战舰的设计相当怪异，至少在裂隙空间这些已知文明眼中是这样的。
    在出现之后，十艘战舰的表面亮起通明的灯光，组成一个平面铺开的阵型悬停在行星上空，和规模宏大的褐星部队遥相呼应，以三角形的形式把罗兰德夹在中间，舰体内部的能量疯狂涌动，舰首最粗的一根炮管内部开始隐约泛起不祥的光。
    罗兰德从未见到过这样丑丑的战舰，但在观测到十艘飞船瞬间，罗兰德的系统中突然升起了名为高度警惕的情感，因为罗兰德发现，他们已经可以对自己形成威胁了。
    即便面对褐星文明全族倾巢而出的部队，罗兰德也只是感到麻烦而已，以褐星文明的落后技术，最大火力射击到能量耗尽，也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哪怕一点点外壳上的破坏，所有攻击基本上都会被护盾拦下。
    但这十艘飞船不同，这十艘飞船的科技水平已经和金属生命体一族很接近了，很可能只有半次技术革命的差距，罗兰德的系统很快就分析出结论，这么小的差距，对方虽然未必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已经足以破坏他的身体了，尤其是正在充能的主炮更是威力巨大，再加上无边无际的褐星飞船，虽然想让他失败还做不到，但却足以拉着他陷入泥潭，拖延他前进的步伐，从另一个角度让他的努力彻底失败。
    必须要认真起来全力应对了。
    自从追随兄长的脚步，在绝望中对大裂隙发起最后的冲锋之后，罗兰德还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体内的乘客可以清楚的看到，连续有二十多个大型设施从原本所在的插槽上脱落，随即化作和罗兰德接近的几何体人形，对着乘客们挥挥飘带以示礼貌，随即就匆匆忙忙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个体等于一座要塞，一支部队，虽然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罗兰德的实力最强大，但现在敌人的数量如此之多，而且科技水平还有差距，显然增加己方数量比集中己方力量来说更合适。
    很快，罗兰德的身边就多出了三十多艘飞船，造型和他接近，只是体型要小不少。三十多艘飞船在他身边立体化列队，组成许久没有组成过的攻击队形，能最大化的发挥金属生命体一族的战斗能力，但既便如此，罗兰德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在有所保留的基础上，短时间内攻破对方的防线。
    嗯，别说有所保留了，就算火力全开，一小时内突破防线的可能性也不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些突然出现的战舰完全打乱了罗兰德的步调，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他可以肯定，褐星文明的技术，不可能造出这么先进的飞船，真不知道修尔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支这么奇怪的亲卫队。
    他不知道，但乘客们却知道，因为他们见过，确切的说，除了矮人莫巴克和半身人马卡杰伦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见过，在无人的星球上，在百万的虫群中，在孤岛般的人类基地里，他们都曾经看到过造型类似的虚空战舰，当初每个人都因为巨大的战舰可以不借助魔法和神灵的力量就横渡虚空而惊叹，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亲眼看到实物的一天。
    “你们知道？”
    “是啊，我们都知道。”米娅深深叹了口气，“亲卫队，亲卫队，嘿，我们早该想到，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资格为修尔组成亲卫队呢。”
    “修尔这家伙，不是说她的资料有空白，没办法复制那些科技吗，怎么就做出来了？”林精看到十艘战舰也愣了半天，显然对此颇为不满，气呼呼的说道，“谁能想到他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呀，这让我怎么应对嘛，太犯规了。”
    “嗯？”
    “诶？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毫不意外的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林精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又不是在玩。”
    不，你就是在玩，而且玩的很开心，看你兴高采烈的表情就知道了。如果不是面对这种局面，谁也没心情说笑，大家一定早就不客气的指出来了，不过现在……没心情，还是算了吧。
    罗兰德实在弄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越听越糊涂，但马上他就不需要疑惑了，因为就在双方都在不断做出应对措施的此刻，一道不明来源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毫无疑问，一定来自新入场的这支部队。
    下意识的接通了通讯，一身黑色军装一丝不苟，黑色军帽时刻保持端正，身体永远犹如标枪般挺直，表情冷峻严肃，一位干练的女性军人的影响，出现在通讯台上面对着所有人，目光冰冷而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看到这位对手，罗兰德的红光闪烁，体内响起一阵闷闷地嗡嗡声，他已经彻底明白这些飞船的来历了，资料空白无法复制科技？在替她制造躯体孕育灵魂的时候，她可是对金属生命体的历史表现过浓厚的兴趣，特别是那些远古时期的工艺和技术。由于连近代技术都未曾涉及，更不用说比较敏感的现代科技了，因此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觉得这是她的个人兴趣，反而对她避嫌的自觉很欣赏，为此甚至还帮她从各自的记忆中搜集了不少古代资料。
    她的确没有窃取金属生命体科技的打算，当然，因为金属生命体的特殊性，就算窃取了也无法使用，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兴趣，因为她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尖端科技，而是那些被所有金属生命体忽略了的几乎不设防的古代技术，才是她的真正目标。现在看来，她借用金属生命体的古代技术，顺利补全了或者至少部分补全了自身的空白，成功的复制了自己世界里的顶级战舰。
    “各位下午好。”和外表相称，薇的声音还是那么严肃，每一句话都非常认真，“奉长官之命，修尔长官的专属副官，联盟军编外第一舰队临时指挥官，休伯利安号舰长薇，在此敬候各位到来。”
    舰桥上一片沉默，面对这具由己方尽心尽力制造的躯体，面对这个拥有着族人之中孕育万年的灵魂的同族，罗兰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任由尴尬的沉默在双方的飞船上蔓延。而另一侧的褐星人也很自觉得没有参与，像帕瓦帝加的特遣队一样，默默的看着双方为了各自的信念而做出的坚持。
    “嗡”，许久之后，罗兰德在下意识的说出金属生命体一族特有的语言，震动声忽高忽低，显然他的心情也很不平静。
    “是的，罗兰德先生，我和长官都很感激您的帮助，但那是出自私人感情，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改变自己的立场，因为我是军人，这是军人的准则。”薇坚定的用帕瓦帝加语说道，“等长官成功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会上门向您致歉，长官也会去，到时您尽可以把您族人的躯体和灵魂都收回。但是现在，我既然受长官之令率领舰队驻守这里，就一定会用尽我最大努力完成任务，只要第一编外舰队还有一艘巡洋舰漂浮在虚空，只要我还没有倒下，就绝不会让你们进入褐星文明圈。”
    “即便……”
    “是的，即便我会死在这里，这是军人的觉悟。”
    很坚定的决心，很慷慨激昂的对话，然而说着说着，薇实在说不下去了。
    没有谁对谁错，双方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立场不同，方式不同，绝不可能调和而已，因此，无论是薇还是瑞恩，亦或全体褐星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正如薇说的那样，这是军人的觉悟。
    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十艘巡洋舰的主炮已经蓄满能量随时可以开火，褐星人的集群部队也开始调整位置，准备从侧翼参与战斗，就连金属生命体们，也已经抵达作战位置，准备不再有所保留，火力全开的以最快速度强行突破对方的防线，战斗一触即发，气氛无比凝重压抑。
    此时此刻，薇最后说出的话就是战争宣言，说完之后战争的帷幕就会拉开，而一旦走上战场，生死难料，这些话或许也会成为她最后的遗言。
    但她就是说不下去了，没办法，换成任何一个人，在这么凝重的气氛下，突然看到旁边有个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的兴高采烈，激动的时候还无声的挥舞着拳头为双方鼓劲，那他一定也和薇一样说不下去。
    “诶？你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这里又不是野生动物园，不提供近距离观赏服务的。”所有人都在无言的看着莫瑞娅，就连她身边的其他人，都忍不住退开了几步，免得和她一起丢脸，但莫瑞娅自己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反而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茫然的问道：“我警告你们啊，你们就算这样盯着我，我也不会请你们吃烤鹿排的，根据cxb35行星的法律，食用野生动物是重罪，会受到严惩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算是以薇的性格，这时心里也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但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说道，“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诶？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莫瑞娅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表情就像真的一样，但在下一刻，脸上的疑惑和不解瞬间消退，冷笑着说道，“拙略的表演，你的演技实在太拙略，让我都看不下去了，你以为你这样能骗得过谁？”
    薇一言不发，静静的盯着莫瑞娅的脸。
    “呦呦，太僵硬了，太刻板了，我是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哪个模版上摘录下来照着念的吧。”周围所有人又退开了半步，从莫瑞娅身上，他们明显看到了修尔的影子，这家伙也跟修尔学坏了啊，“选的内容还可以，但是，你选错了目标啊，薇，那根本就不符合你的性格。”
    “慷慨激昂的表述自己的坚定和忠诚，如果你真的那么坚定，就根本不会这么做了。还记得你当初在异界投影里是怎么做的吗，嘿嘿，那才是你的性格，你现在这样，只是为了掩饰而已。”莫瑞娅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森，笑容也颇为诡异，“掩饰什么呢？掩饰你其实已经违背了修尔的命令吧。”
    “我甚至能猜到，修尔给你下达的命令是什么。”莫瑞娅又恢复了往常纯真的笑容，“呦呦，修尔给你的命令，是作为最后的防线，把其他人拦在这里，但不阻止我们几个过去，对不对？可是你觉得我们对修尔有威胁，所以自作主张想把我们拦在这里，为此不惜拼命，甚至连瑞恩妮娜他们都一起瞒过了。”
    “你……”通讯中，薇的影像变得面无表情，就像以前还是人工智能时一样，看得出来，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才强行机械化的控制了自己的躯体。
    “是不是很好奇我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虽然不够了解你，但我足够了解修尔呀。”莫瑞娅得意的说道，“我已经彻底看清他的用意了，嘿，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发展，包括我们几个出现在这里。”
    “他其实早就明白，当自己退守新褐星之后，神灵们自己虽然无法赶来，但会派出凡人的力量来阻止他，这也正是他的目的。那家伙并非毫无感情的政客，他到底还没抛弃感情，虽然为了目的不惜牺牲多半个世界大多数生灵，但那些他在意的人，朋友，亲人，爱人，他实在无法狠心放弃。所以他借用这个机会，主动把我们引过来，来到这个他认为最安全的星系，保证在他计划成功的时候，我们不会为他那个冷血的计划陪葬。”
    “但他无法保证来的一定是我们，所以，他在和神灵们交手的时候，有意用暴露弱点的方式做出了引导，嘿嘿，就因为他说他欠我们的，我们是唯一有资格杀死他的人，神灵们才会选择我们一行作为执行人。”
    “所以说，他的命令肯定是让我们进去，由他自己面对我们，尽可能的把时间拖延到他的目的达成，否则万一我们掉头就走，他的算计不就落空了嘛。但是，你却觉得我们过于危险，想要从根源上切断隐患，所以才强行阻止我们，还用那种拙略的表演做掩饰，看得我全身尴尬，简直都快笑出来了。”
    不，你已经笑出来了，而且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虽然莫瑞娅的猜测让大家颇为震惊，但她这种集合了林精式和修尔式的讽刺方式，还是很难被正常人接受的，以至于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古怪了。
    “长官他过于自信了，他总认为自己能算计所有的人，虽然以前的确一直是这样的，但这次他把目标指向了神灵。”为倒是颇为冷静，并没有因为莫瑞娅无情的讽刺而出现情绪波动，或者说出现了别人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到她很平静的说着，“我对神灵的了解很少，理解也并不深，不知道神灵有多伟大，但是从数据分析里得出的结论很不乐观，以往的数据表明，神灵们被蒙蔽的几率很小，很有可能他们是看透了长官引你们来的意图的。”
    “如果神灵们并未看透，那让你们过去也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神灵看透长官目的的几率相当高，而他们既然看透了还会派你们过来，说明他们对自己更有信心，有极高的把握你们能够成功，否则他们可没那么好心配合长官，就算阻止不了长官，也不可能主动让他顺心。由此可见，你们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安全范围，即便违背长官的命令，我也要把你们挡在这里。”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说的这些，修尔都知道呢？”不知为何，莫瑞娅的笑容里透出几分恶意，“他既然已经算计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可能多算计的更远一点呢？如果这些他都明白，却还是坚持让我们过去，那肯定和神灵们的决定一样，也有自己的打算，或者是已经看出了我们的底牌，或者是有足够的自信，不管我们做什么他都能应对，再或者……他如果还有更深一层的计划呢，如果更深一层的计划，是利用我们的出现来实现呢？那你把我们阻拦在这里，可就会导致修尔的计划彻底失败，这个世界也就白白被毁灭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薇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已经愣住了，但双眼中有数据流在飞快的流过，不知计算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就在大家以为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切断了通讯，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想要过去，就从我的残骸上飞过去吧。”
    “没机会啦。”对着空荡荡的通讯台，莫瑞娅发出天真的笑容，让大家深深感受到林精这种生物刻在灵魂深处的恶劣，“让我把话都说完了才想起来该切断通讯，已经太晚了，现在你已经不可能把我们挡在这里了。”
    舷窗外，十艘巡洋舰已经开始有了动作，保持攻击姿态压了上来，主炮的能量也越来越危险，但莫瑞娅就像没看到一样，还是笑嘻嘻的，显然坚信自己的判断。
    “你说的是真的吗？林精。”米娅紧紧盯着莫瑞娅外表纯真的脸。
    “诶？当然是真的啦，听到那些话的可不是只有薇一个人，瑞恩和妮娜也听着呢，他们肯定不放心，会通过他们的方式向修尔验证，到时候修尔自己就会阻止薇继续发疯，咱们根本不用着急啦。”
    “别装傻，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米娅冷冰冰的说道，“我问的是你说的修尔那些事。”
    “诶？我怎么知道呀，我只是一只鹿而已，野生动物没有你们那么复杂，呦呦呦，我只会吃草而已。”莫瑞娅一如既往的装模作样，但很可惜，米娅的目光始终盯在她身上，直到把她盯得受不了了，才叹了口气说道，“我确实不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至少已经很接近事实了，不然你们真觉得，他会看着咱们被他的计划害死？他每次也就是嘴上说说，哪次不是给其他人留下足够的余地，至于我猜想的对不对，见到他不就知道了？而且，猜对了猜错了有区别吗？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死战到底，恐怕只有打倒他，才能顺利夺回法阵的控制权，还是说就因为我猜对了，谁就打算站到他的一边去？”
    米娅沉默了，立场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改变，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最多也只是……心里稍微舒服一点吧。
    “看，效果已经出现了。”
    林精指向舷窗外，果然，随着薇的动作，褐星部队虽然也配合着做出调整，但动作显然慢了不少，和刚出现时的执行速度大不相同，林精那几句话制造的效果正在慢慢出现，想必褐星部队正在抓紧时间联系修尔求证，他们和薇不一样，他们可不希望影响修尔的计划。
    过了还没有两分钟，通讯申请再次发了过来，很快，薇再次出现在通讯台上，只是这次她的表情更僵硬了，连声音都僵硬了许多，用如同闹别扭一样的语气说道：“你们可以过去，但仅限你们。”
    “我们自己走过去？”
    “仅限你们和一艘小型飞船。”薇看了看通讯台一旁的罗兰德，“最多三级飞船，这是底线。”
    “呦呦，果然如此。”林精熟练的抖了抖毛，“看来最后的干扰因素也成功排除了，咱们出发吧。”
    “等等，小鹿。”萨芙用力拉住林精，“你刚才偷换概念了，你只是说修尔的想法你只是猜测，不知道是不是事实，这点我相信，但神灵们的呢？”
    “对呀，莫瑞娅。”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我们关于神灵那边的信息都是由你转达，你应该最清楚才对，薇计算出的可能性是不是真的？”
    “呵，是真的。”这次林精没有隐瞒，但笑的让人很不安，“修尔太自信了，他的确还有底牌，所以才自信不会被咱们破坏他的计划，但是他忘了……底牌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他才有呀。呦呦，走吧，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九十二章 唯一的办法（加更一章庆祝即将完本）
    
    朋友们看到修尔的时候，修尔正在煮茶，目光专注，表情严肃，仿佛这一壶茶是世间最重要的事，煮茶的动作很特别，缓慢而流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赏心悦目的如同一段舞蹈，旁观者就算有再焦躁的心情，在看到他缓慢专注地动作后，也会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
    这里虽然是新褐星星系，却并非新褐星，而是新褐星的七颗卫星中最小的一颗，整个卫星上只有两个生命信号，而且重叠在一起，根本不用找就知道他们的位置，因此一行人搭乘着某位小型金属生命体一路直奔此处，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从星系边缘抵达了目的地，来到了修尔面前。
    不知何时，这颗卫星上已经建起了一座神殿建筑，不过更大的可能，是由圣域直接投影过来的，单一的神殿建筑在平坦的卫星表面高耸而起，尖尖的屋顶直冲天际。建筑的大门紧闭，墙壁和大门上有着很明显的神圣之力的气息，坚固程度想必不亚于世间最坚硬的金属，另一个神圣的气息在门内，而一身奇怪服饰的修尔就守在大门外，跪坐在一张长长的矮茶几前，专注地烹制着来自故乡的茶叶。宽大的服装和大家常见的那些迥异，应该是他故乡的服饰，而大家熟悉的黑色圣袍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还细心的用钉锤压住。
    卫星上没有空气，温度也很低，根本不适宜生存，更无法点火烹茶，但神灵的意志下，一切皆有可能，此时的神殿周围一点也不像卫星上的环境，温暖如春，空气清新，地上甚至长满了青草，难以想象，这些植物是如何在没有空气和水的环境中生长的，就像大家无法理解，烹茶的炉火是如何点燃，又是如何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让茶水沸腾的。
    一行人无言的走到修尔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修尔就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并未说话，只是指了指茶几旁的八个坐垫，随即就重新低下头去，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小小的茶壶上，也许此时在他看来，扭曲虚空万千世界无尽生灵的命运，甚至他自己的命运，都远远比不上这壶茶水重要。
    众人皱了皱眉，很不理解修尔此时的心态，但还是习惯性的听从修尔的建议，学着修尔的样子坐了下来，坐姿感觉很别扭，但修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因此谁也没多说什么，虽然都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但还是静静的看着修尔表演。
    还好，众人来的刚刚好，坐下不到三分钟，形状古怪的茶壶里就传来噼啪噼啪的沸腾声，壶盖处也开始有蒸汽冒了出来，修尔露出凝重的表情，神情更加专注了，直到某一刻，他终于慢慢伸出手，把茶壶从炉火上轻轻提起，小心翼翼的为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九个茶杯倒入了多半杯清澈的茶水。
    “在故乡的时候，这是我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之一，再没有什么事能比独自一人在静室里烹一壶茶更能让我的心情安定下来的了。”直到放下茶壶，修尔才悠悠的说道，“故乡的烹茶方式有诸多规矩，之前凯亚大人也亲自为我煮过茶，但那些动作实在是……呵，到底还是自己的茶更好喝啊。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亲手替你们烹制过一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好，命运还算眷顾咱们，又给了咱们一次机会，让咱们可以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喝一杯茶。”
    “你……”
    “呵，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不管结果如何，不管谁是胜利者，这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修尔的语气非常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淡淡的遗憾，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闭上眼睛认真的回味着混合在一起的苦涩与甘甜，直到口中的味道淡去，才不舍的突出一口热气，“你们真的准备把最后的机会浪费掉吗？”
    这一刻，大家似乎明白了修尔刚才为什么如此专注，他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这壶茶水里，此时此刻，这壶茶水就代表了几年来大家之间的一点一滴。每一次默契，每一次笑容，每一次携手合作，每一次共同患难，也许在烹茶时，这些过去的记忆已经一幕幕在他的意识里出现过一遍了吧，可惜，今后一切也只能在记忆里才能找回了。
    深深叹了口气，几人对视一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很烫，也很苦，一如此时大家的心情。
    “浪费啊，浪费。”很心痛的摇了摇头，修尔再次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回味，片刻后才睁开眼说道，“喝茶如同品味回忆一样，绝不能一口喝下去，否则就会忽略太多的细节。呵，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享受甜蜜一样享受这份苦涩的。”
    “除了这些，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了吗，修尔。”紧紧攥着小巧的茶杯，萨芙垂着头，声音里应带上了哽咽，“我很希望你能说点别的。”
    “呵，还说什么？其实咱们都知道，再说什么也都没有意义了。”修尔淡淡的微笑着说道，“我能改变你们的想法吗？不能，你们不会配合我，一起让几千几万亿人死掉，让已知的未知的，数十上百个世界一起崩溃，你们狠不下心来，所以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你们能改变我的想法吗？显然也不能。世界能不能获救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让我在乎的那些人度过世界末日的危机，我只想让我信仰的神灵继续长久的存在下去，我的目的从未变过，今后也不会变，说的再多也没用，所以……嗯，同样的结果，所以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萨萨，你太天真了，你还在期待着事情有转机，你甚至到了现在还抱有幻想，希望我突然笑嘻嘻的告诉你，我只是在骗你，我和小鹿只是像以前一样故意在逗你着急。其实我也很想这么对你说，但是很抱歉，没有转机，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你已经坐在我面前一样真实，咱们双方之间再没有缓和的余地。你们不会退，我也不会退，所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最后一种，呵呵，也是最简单的一种。”
    “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些话。”萨芙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瞪着修尔，一只眼睛目光疯狂而凶狠，另一只眼睛痛苦悲伤，“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不在的时候要我听从莫瑞娅的意见？”
    “因为你笨。”修尔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找到未来的方向，现在刚刚完成了一半而已。今后……我未必能完成自己的承诺了，那就让小鹿替我继续吧，这只野生动物了解我的每个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由她替我继续履行承诺再合适不过了。”
    “诶嘿嘿。”莫瑞娅笑得很开心，一点也没有受到气氛的影响。
    “我……我……”
    “还记得吗，萨萨，我们约定过的，当你不知道如何决定的时候，就由我替你决定，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决定去做就好，过后我会为你分析原因和结果的。”修尔像是知道萨芙的想法，提前把她的话堵了回去，“现在这个约定还有效哦，还是那句话，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从莫瑞娅的意见，她不会害你的。”
    “我明白了。”紧紧的咬着牙，萨芙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好一会之后，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点点头，“我会履行约定的。”
    “我也明白了，头儿。”发现身旁的矮人像是想说什么，马卡杰伦狠狠踩了他一脚，阻止他继续添乱，自己却开口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管你和诸神怎么说，其实你也没有把握，对吧。”
    “呵，没有发生的事，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命运的魅力所在。”修尔随意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许，“但我有最大的信心，我坚信我的想法是绝对正确的，所以我这么做了，而且还会坚持做下去。我们其实都一样，大家都是这么固执的人，固执的坚信着自己的判断，所以你们现在才坐在我面前，这样也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就继续固执地走下去吧，毕竟结果很快就会揭晓了。”
    “不打算继续拖延时间了？”翼人尤利娅似笑非笑的瞟了修尔一眼，“我们不介意你再拖延一会。”
    “呵呵，这次我并没有打算拖延时间，根本不需要。”最后一口，修尔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如同陈述事实般说道，“在这里，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哦？”
    “你们能感知到吧，神殿里这股吾主的力量，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到，莉莎就在里面，控制着最后一处关键点。”修尔慢慢脱下宽大的袍服，重新换上代表暗月信仰的圣袍，小心翼翼的把钉锤挂在腰间，“打倒我，你们就可以进入神殿，到时候莉莎不会阻止你们，你们就可以完成诸神的托付，抢回仪式的主导权。但是，如果二十分钟之内你们没能打倒我，那么很遗憾，世上所有的人，都只能和大家一起，见证我的推论是否正确了。”
    “很公平的方式，不是吗？我一向是个很公平的人，即便在最后一刻，我也会保证公平公正的，咱们都是战职者，那就让咱们用战职者最熟悉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争议吧，看看到底谁是正确的。”
    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过了，对于这些曾经的朋友而言，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只有唯一一个最简单的，也是最直接的办法，这个办法可以解决世上的一切争端。
    活下来的，就是正确的。
    于是，战斗爆发了。
    

第九十三章 仪式的终结
    
    战斗的过程，出乎每个人的意料。
    修尔的实战能力很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近身能力不逊于近战之王达克男爵，即便贴身搏击也不会落入下风，而远程能力虽然因为神术的特性而导致攻击力不够强，但胜在足够稳健持久力极强，咱战斗中不断变换位置，以优势弥补短板，远近结合之下，让战斗力几何数的增长，队伍里的成员中，没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战胜修尔，甚至绝大多数人都要自叹不如。
    但那是以前了。
    经过最近几次的冒险，队伍里的每一位成都有了本质性的提升，已经步入了传奇的领域，实力暴涨到一个新的高度，而修尔这一年多一直在各处奔波，实力应该还在原地踏步，不可能再有实力和大家正面对抗了。而且，就算修尔也得到了提升，和大家重新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但现在可是八对一的局面，修尔到底还只是个凡人而非神灵，以一敌八，不可能有任何胜算的。
    即使到了战斗开始前一刻，大家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然而事实却和所有人开了个很恶劣的玩笑。
    一旦交手大家才惊讶的发现，他对力量的理解，也许还停留在黄金阶末期，最多摸到了传奇阶地门槛，确实和大家拉开了一定距离，但他对力量的掌握和应用，包括体内可调用的能量总量，都远超一个传奇阶应有的水准，大家甚至认为，已经快要接近半神的程度了。
    这就像一个作用庞大资产却不懂太复杂的运作方式的富豪，也许对同等级财产数量的商人们来说无法构成威胁，但对次一级的竞争对手而言威胁却相当大，大到甚至不需要用太复杂的运作方式，只靠数量就可以堆死敌人的程度。
    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深不见底的能量让修尔可以肆意挥霍，八个敌人的能量操控即便再怎么精妙，也很难对抗这种不讲理的碾压式战斗，自己费尽心思发起的攻击，修尔只需要轻轻挥挥钉锤就能轻易消弭，但修尔看似不起眼的随手一击，里面蕴含的能量就足以致命，让战职者们不得不倾尽全力才能化解。
    直到这时，大家才回忆起刚才修尔说的，在这里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当时以为这是很正常的心理战，纯粹是为了给大家制造心理压力才说的，现在看来，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大家就算联手，而且竭尽全力，也未必能对修尔形成威胁，更别说打倒他了。
    是的，连突破防御都很难。
    修尔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在建筑的大门前，左右手各拿着一柄钉锤，左手主攻，右手主首，就像往常的战斗一样。但他的速度已经快到难以想象，往往战职者们的攻击还没完全发出，修尔的防御就已经到位了，就算是最快的萨芙，都无法跟上修尔的速度，而偶尔一次的攻击中，蕴含的力量之大更是超乎想象，力量最强的达克，防御最坚固的莫巴克，两人就算联手也很难硬接，往往接下一次攻击，就不得不倒退好几步化解，否则说不定早就已经受伤了。
    至于马卡杰伦的处境则颇为尴尬，修尔背靠大门，让他无法从背后袭击，而特殊的环境由于有多个光源存在，建筑啊人体啊因此几乎连影子都没有，以至于他也无法遁入阴影，最强的两个攻击手段被彻底遏制了，让他感到束手束脚，只能远远的在外围游曳，偶尔突进攻击，却被修尔轻易的赶回外围，他现在是在不知道如何入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远程的队友身上。
    问题是，就连远程攻击的效果都已经弱化到了最低。
    由于此地不存在尸骸，而且暗月力量天性就对亡者复苏有所压制，因此蜜莉蒂没有使用最诡异的亡灵魔法，而是利用暗属性魔法和米娅配合，两位法师远远的对修尔进行单体突击，而另一位魔导学者尤利娅则火力全开，晶石就像不要钱的消耗品一样被不断抽空，几十个魔导器循环冷却，地毯式的轰炸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但最凌厉的攻击，却不是发自她们，最凌厉的攻击时林精的箭和投矛。
    混合了物理与魔法的双重力量，再加上林精种族特有的天赋，莫瑞娅的两种远程攻击都相当让人头痛，箭矢投矛飞行的比声音更快，以前的敌人往往还没听到道具飞行声，身体就已经被箭矢洞穿。而且飞行道具上附着的穿透力极强，每一次攻击都足以洞穿厚重的金属，让人来不及防御，也根本无法防御。
    彼此无数次的配合，让队友之间早就形成了默契，莫巴克主守，达克和萨芙主攻，马卡杰伦游曳震慑，但近战其实都是牵制，最大程度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随后由远程队友发动真正有威胁的攻击，
    然而，无效。
    对绝大多数远程攻击，修尔只需要钉锤遥遥一指，庞大的能量随即涌出，就能把远程攻击冲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再形成威胁，即便偶尔来不及应对了，被远程攻击突破了防御圈，修尔也不着急，干脆就直接忽略不再理会，任由攻击向他靠近。
    而他的身边就像很多半神一样，似乎已经由凝视的能量形成一个固化的能量防御圈，米娅的魔法，蜜莉蒂的骨刺，尤利娅的魔导器，甚至连莫瑞娅的物理攻击，在接近他身体的时候，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弹开，完全突破不了修尔的防御。可以说修尔就凭着这股凭空而来的强大能量，稳稳的压制住了八位以前的队友，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八人为了保持满负荷的攻击已经有些喘息了，但修尔依然轻松自如，所有的攻击不仅没有给他造成伤害，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连身上的圣袍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自若。
    很奇怪的实力变化，大家可以肯定，在不久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修尔还远没有这么强大，而且由于需要对抗诸神，露娜大人显然不可能赐予他太多力量，因此利用神圣之力提升自己的可能性也排除了，再说神圣之力的提升也不是现在这种效果，大家实在想不到，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越是不理解，就越想找到原因，因为任何异常情况都有原因存在，而从根本上解决了原因，就可以让异常恢复正常，这才是扭转现在危急局面的唯一方法。
    可惜，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八个人里绝大部分都不知道。
    只有莫瑞娅和萨芙知道，因为战斗时，修尔在举手投足间，圣袍下偶尔会露出一点皮肤，而在皮肤上，两人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红色的血，以某种神秘文字的形式写在皮肤上。作为和修尔最亲密的两人，她俩对修尔的了解比其他人更深，因此两人知道修尔来自故乡的秘法，也知道秘法的优势和缺陷。
    很好，原因找到了，但是毫无意义。
    两人很了解，修尔的秘法是有严格时限的，消耗越大，持续的时间就越短，虽说当初在投影世界里，修尔曾经有过让秘法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经历，但那是建立在不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基础上，毕竟只是狂奔而已，和当前的战斗比起来，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想要维持现在这种强度的战斗，而且还维持了这么长时间，至少莫瑞娅不认为以修尔的身体情况能承受，因此原因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根本不用多想，莫瑞娅就能找到答案，因为修尔已经明确告诉大家了，在‘这里’你们不是对手，毫无疑问，修尔利用此地是控制点之一，充斥着整个仪式法阵的能量这一特性，在消耗的同时不断修补自己破损的身体，甚至达成一个动态平衡。
    因此想要破解，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坏此地的特性，也就是进入他背后的神殿，夺回最后一个控制点，让仪式法阵的能量不再受他调用。这样一来，不进神殿就无法打倒修尔，不打倒修尔就无法进入神殿，于是，死循环形成了，难怪修尔一点也不担心会失败，因为队友们根本不可能打破死循环，他也不可能失败。
    修尔不担心不着急不奇怪，问题是，知道了一切的莫瑞娅却也一点都不着急，这就很奇怪了。莫瑞娅虽然还保持着全力攻击的姿态，却始终笑嘻嘻的，仿佛早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样，以至于就连笃定自己不会输的修尔，都不得不警惕起来，随时防备林精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然而很可惜，一个林精想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就算一万个人加在一起都防不住。
    在战斗正激烈的时候，林精突然抽身后退，迅速退出了战圈，充分的默契让其他七个人也随之而动拉开了距离，一时间，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双方遥遥相对，每个人都握着武器，以防守姿态围在莫瑞娅身边，等着莫瑞娅解释自己要做什么，但莫瑞娅没有解释，也没有防守，反而拉满攻陷，遥指着修尔，箭矢上散发出无尽的威胁。
    “没用的。”修尔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越来越明亮，这是仪式法阵能量已经快要抵达极限，仪式随时可能崩解爆炸的预兆，“小鹿你知道的，你的攻击连我的能量防护都突破不了，更别说伤害我了。何况就算突破了又能怎样呢？两分钟，两分钟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就算你们打倒我，也来不及改变结果了，这场战斗，最终还是我赢了。”
    “诶？是吗？”莫瑞娅歪了歪头，笑嘻嘻的说道，“你是依靠那个悖论才这么有信心的吧，一旦仪式脱离你的掌控，你就会变成以前那个修尔，不不不，你会变成濒死的修尔。”
    “就知道瞒不过你。”修尔愣了愣，失笑道，“但再说什么都晚了，连时间都站在我这边。”
    “诶嘿嘿，问你两个问题吧，修尔。”莫瑞娅悠闲地说道，“第一，你背后的那个，根本不是莉莎吧，而是迪莉娅才对。”
    修尔脸色一变。
    “控制节点其实根本不在这里，而在真正的莉莎那边，你利用神圣之力掩盖迪莉娅和莉莎之间能量的区别，再利用迪莉娅的信仰之力冒充莉莎，目的就是以自己为诱饵，把所有敌人拖在这里，让莉莎那边可以安全度过最后的时限，顺利完成你们的计划，没错吧。”
    修尔的脸色变得阴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所以呢？就算你看出来了我最后的布置又有什么用？”
    “诶？没用吗？那就再问你第二个问题吧。”莫瑞娅的笑容突然消失，沉声问道，“你在拖延时间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其实我们也是在拖延时间？你的确成功的把我们拖在这里，但是这同时意味着，你也成功的被我们拖在了这里，没有机会去处理或者验证一件事，或者说……一位神灵？”
    修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今天第一次失去了淡定的表情。
    “再见了，亲爱的。”弓弦松开，箭矢破空，闪电般已到修尔的身前。
    修尔想加强能量防御，像刚才那样弹飞箭矢，但原本支持他的澎湃能量，突然像潮水一样散去。不，确切的说，原本他一直即时吸收周围属于法阵的能量补充自己透支的部分，让自己能坚持下去，但此时此刻，法阵的能量突然拒绝了他的吸收，投掷的身体空空荡荡，能量防御根本无从组建。
    修尔想挥舞钉锤格挡，但习惯了原本的夸张的速度之后，再想适应没有法阵能量支撑的身体，终究需要一点时间，虽然实际上很短，但对破空的箭矢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噗”，格挡落空，箭矢深深刺入修尔的右胸，直沒至尾，鲜血顺着箭杆疯狂的涌出，瞬间为黑色的圣袍上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与此同时，原本越来越明亮的天空突然变得黯淡下来，代表暗月的强大能量也急速收缩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代表银月的清冷光辉。
    修尔重重的仰倒在地，低头看看胸前冒血的伤口，再抬头看看天空越来越暗淡的暗月，一时间，脸上看不出喜怒。
    “算计别人的人，总有一天是要被别人算计的。”莫瑞娅慢慢走到修尔身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爱人，“这个道理永远不会变的。”
    修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最后的控制点被夺回，诸神的努力随即生效，已经接近爆发的无数恒星重新归于平静，亮的刺眼的虚空也重归暗淡，在临界点的边缘，仪式终于被拉回了正轨，满溢的能量迅速消退，修尔期待的爆炸再也不可能出现。
    “你们赢了。”修尔的声音无悲无喜。
    “是的，我们赢了。”莫瑞娅同样无悲无喜。
    但就在此时，两人不知为何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同样的狡黠，同样的古怪，随即下一刻，毫无征兆的，闪亮的光芒照亮了裂隙空间的每一处角落，强大的能量席卷了整个世界。
    “砰。”
    
    

第九十四章 不要再做梦了，混蛋
    
    “砰”。
    狂暴的能量咆哮着在天地间奔袭，仅次于创世之光的光芒，在没有光暗概念的裂隙空间内闪烁，每个仰望天空的人，眼睛都被深深的刺痛，都惊恐的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只是组成法阵的仪式彻底爆炸了而已。
    理论上来说，爆炸产生的狂暴之力，足以撕碎所有虚空甚至撕碎裂隙空间，足以毁灭绝大多数世界和文明了，但是，以三位一体形式进行的仪式产生了奇效。
    爆炸的源头，在于两套九百三十一个恒星节点，在于组成仪式的法阵，而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就像约好了一样，所有神殿本体以及两套投影神殿同时发挥效果，从概念上把节点所在的空间分别拉近了各自的神国。
    由于爆炸已经发生，仪式等于已经崩溃，这一动作不可能导致仪式再崩溃一遍，因此并未产生什么恶劣后果，而由于把爆炸的源头拉进神国，等于用九百三十一个神国分担了一部分仪式崩溃产生的狂暴能量，而且是一大部分，剩下的那些虽然依然强然，依然席卷了多个世界，破坏了不少星球，也有很多文明受到严重影响，但至少已经不足以破坏这些世界的稳定了。倒是那些承受了大部分狂暴能量的神国比较凄惨，估计神灵们今后几百年要难受一段时间了，不过比起整个世界被摧毁来说，这种程度的损失，已经算是微不足道了。
    而在新褐星星系，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注视着亿万年都未曾出现过的壮观景象，直到狂暴的能量已经渐入尾声，明亮的闪光也暗淡下去，这才慢慢低下了头。
    “那个……”莫瑞娅抬起蹄子踹了踹躺着的修尔，“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修尔艰难的挪了挪身体，“但是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吧，毕竟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这样还不行，那我真不知道该怎办了。”
    “噗通，噗通”，参战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脱力般跌坐在地，就连莫瑞娅，也蜷起蹄子卧在修尔身旁，战斗带来的压力或许微不足道，但是心理上的压力，足以耗尽他们全部的力气了。
    “幸亏，幸亏。”坐在地上，萨芙不断擦拭着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泣不成声的说道，“幸亏我没理解错，不然，不然……”
    “两个混蛋，你们怎么不一起去死啊，我现在要不是站不起来，我早一剑一个把你们砍死了。”
    “呜呜，你们根本不明白我有多害怕，我不想害你啊，修尔，但是你非要逼我这么做。”
    “你们是白痴吗？这种事都拿来玩，尤其是你这个混蛋，修尔，你解释清楚点会死吗？你给我等着，等我恢复过来就是你的死期，你不是想要装死吗？我帮你，我让你真死。”
    一直是萨芙在说话，女剑士的表情在狂躁与后怕中来回切换，让人很担心她的精神遭到不可逆的伤害，不过还好，几分钟之后，萨芙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另一位女士也不再时不时的冒出来展现自我了。
    “白痴骑士，就你的表演最拙略，你居然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女剑士情绪稳定了，但有人情绪还没稳定，矮人莫巴克反而隐约透着兴奋，“骑士不是以保护平民为职责吗，情绪冲突应该更突出一点，刚才你的反应像个傻子。”
    “从头到尾没敢说话的人没资格说我。”达克鄙夷的瞪了矮人和半身人一眼，“我至少还能参与进来，你们两个干脆就全程当背景了。”
    “我也想参与呀。”半身人无辜的说道，“但是……一想到从头到尾都可能是在骗人，我怕我说到一半会笑出声，这可不是剧院里排练，这次只有一次机会的。”
    “行了，都闭上嘴。”米娅板着脸，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一群男人的起哄，“修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很类似的发言，但随着环境的变化，意义也截然不同了，修尔在萨芙的帮助下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莫瑞娅的鹿背上，笑眯眯的说道：“整个仪式其实就是一场演给创世神看的戏，全靠大家的配合，也要感谢神灵的无私支持，否则根本演不下去，对不对，各位大人们。”
    不知何时，一个又一个人影出现在小小的卫星上，那是各个教会参与仪式的使徒们，想必他们背后的神灵，也随着他们一起赶来了吧。另一边的天空中，不断有穿梭机和飞船降落，所有人都在向卫星集中，想要解开心中的谜团。
    “呵，我知道大家都很茫然，我会给大家解释清楚的。”看人聚集的差不多了，修尔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从一开始就准备实施这个计划，在推测创世神梦境的焦点这段时间集中在我周围之后，决心就更坚定了，但过程需要更加小心，所以我对谁也没有公开过。”
    “计划把唤醒创世神的尝试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通过不断提升以至于随时可能爆炸的能量形成威慑，举例的话，就是那种没什么实际表现但总觉得有什么威胁自己的噩梦，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追上的噩梦。”
    “第二步，嘿，莫瑞娅你这一箭可真狠呀。”修尔摸摸自己还在冒血的胸口，试图掩盖住不让最后一个赶来的莉莎看到，可惜尝试失败了，莉莎懂事的没有出声，但扁着嘴跑到哥哥身边，咬着嘴唇哀怨的盯着修尔，直到修尔苦着脸做出投降求饶的手势，少女才皱皱鼻子，小心翼翼的依偎在哥哥身侧，听着哥哥继续说道，“既然梦境的视角在我周围，那么如果我被戳了一下，也许就等于创世神梦到自己被戳了一下，我想没有谁做梦被一箭射穿了，还能睡的那么踏实吧，而且记忆也会相当深刻吧。”
    “如果这两步就能奏效当然是最好的，但问题是即便奏效了咱们也看不出来，所以只能继续进行第三步了。第三步是最后的机会，所以要做最好的准备。我觉得，在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已经认定仪式顺利回归正轨的时候，突然给他送上一份大礼，这样的惊喜远比直接送上大礼要更加有效。”
    “这是我的想法，但是很可惜，这些想法不可能和你们沟通，对谁也不能直接说，否则就失去意义了。”修尔的目光转向莫瑞娅，目光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林精像是读懂了一样，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世上有一个人能猜透我的所有想法，也知道该怎么配合我最合适，那她一定是莫瑞娅，这件事只有她才能帮我。所以，在我确定了全部计划之后，我和小鹿谈了一次，只是说清了我对如何唤醒创世神的大概想法，然后告诉她我有一个计划。”
    “她太聪明了，读懂了我没有说出口的心思，从那以后，我们没有再就此事有过任何讨论，一切都是靠默契配合的。她随即开始以我的名义，与凡世的朋友们接触，而我为了保证她能顺利，有意对一些人暗示过，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虽然我相信，就算有意外莫瑞娅也能处理掉。”看看萨芙，看看瑞恩夫妇，再看看薇，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一些特例，看了一圈之后，修尔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整个计划不可能离开诸位圣灵的配合，各位才是最关键的一部分。但各位地位太高，也太敏感，不管是我还是莫瑞娅，都很难调动所有神灵，所以在各位之间，我必须找到两位支持者，由莫瑞娅告知他们我的计划，再由两位向所有神灵提醒一下，以免我的计划真的冒犯了诸位。”
    “这两位的地位一定要够高，而且对我也足够信赖，还要足够沉稳。”嗯，还要足够可信，不过这句话修尔没说出口，“反复考虑之后，我理所当然的拜谒了阿尼卡大人和凯亚大人。”
    “哼”。很好，修尔觉得自己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看来今后又要被找各种借口踹很多次了，不过狄安娜大人，你虽然的确扮演了重要角色，但真觉得自己足够沉稳吗？咳咳，渎神之语，还是赶快忘掉的好。
    “我可不觉得你那么信任我啊，修尔。”朱蒂大主教的目光流转，但声音却发自大地之母凯亚，“你真觉得我可信吗？”
    “您没有对我说实话，很多事都是故意隐瞒的，这我知道，但这并不代表您不可信。”修尔耸耸肩，自嘲的说道，“就像您明知我也有很多故意隐瞒的事，但还是选择了信任我一样。我们都有自己不能据实相告的理由，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竭诚合作，就算有不同立场，但我还是相信您，一定会帮我完成计划的。”
    “为什么？”
    “因为您反复和我强调过，您不是敌人呀。”修尔得意的笑了笑，“你想传达给我的重点，我可是很好的收到了哦。”
    “哼。”凯亚似笑非笑的瞪了他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解释。
    “再两位大人从莫瑞娅处知道了隐情之后，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我只要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就好了，我做些什么，莫瑞娅想办法反制，我再根据莫瑞娅的行动做出反应，说开了以后其实很简单。”不，一点也不简单，不过既然事实已经证明了结果，那大家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简单就简单呗，反正也是他随口说的，修尔最后拍了拍手，提高音量说道，“这就是全部过程了，各位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还有两个问题。”凯亚大人认真的说道，“你的计划虽然不至于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富有破坏性，但也极端冒险，稍稍有一点迟疑或者一点偏差，计划就彻底失败了，你真的那么有信心成功？”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修尔和莫瑞娅相视一笑，“已经犯过的错误，我可不会再犯，为什么不能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他们呢，就像他们全心信任着我一样。”
    “好吧，第二个问题。”凯亚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确定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创世神已经醒来而我们依然存在？”
    “这个问题……您不该问我吧。”修尔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还想问您呢。”
    “我也不知道。”凯亚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只是凯亚而已。”
    “那就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修尔也叹息一声，“只能交给时间来判断了。不过如果还没有脱离梦境的话，我倒是想……”
    说着说着，修尔和莫瑞娅同时抬手指向天空，做出一个侮辱性的手势：“不要再胡乱做梦了，你这个混蛋。”
    
    

第九十五章 终幕 余韵
    
    实验id：ctbk00048
    实验员：pccjjk
    观测者：wxb052（凯亚）
    记录者：wxb052
    干涉度：二级
    实验记录：……通过以上方式，pccjjk被唤醒，并成功保留有梦境记忆，记忆碎片化程度与正常记忆相当，七十二小时观察期后，梦境记忆保持稳定，且未见明显遗忘趋势。
    实验总结：在经历过四十七次失败之后，本次实验成功完成预期任务，植入同一梦境因子的实验人员pccjjk在本次被唤醒之后，明显有异于过往实验中的保险，对梦中的经历保留了清晰记忆。通过记录部分所列公式测算，可排除其他干扰因素，视为此种方法可令实验人员保留记忆，实验基本成功。
    报告人：wxb052
    报告时间：xx年xx月xx日。
    “啪”，厚厚的报告被合拢，昏暗的灯光下，找出报告封面的文字。
    “梦境世界观测报告”，“梦境因子：帕瓦帝加世界”，“切入时间：神话历元年”，“重复数:48”。
    “这份报告我看了，很有趣，特别是从第十七次实验开始重要性就不断增大的那几个人物，叫……修尔吧，还有莫瑞娅，萨芙，莉莎，露娜。有趣，这么多不同梦境因子的平行实验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梦境的偏重视角不断自然发生变动的情况呢，你确定没弄错吧，干涉度真的只有二级？”
    “是的，已知该世界为梦境世界，已知有观测者存在且确认观测者身份，标准只有这两点满足了，未知晓本世界详情，未从观测者处直接获取建设性意见，未直接获取观测者帮助，所以智能系统判断为干涉度二级。其实差一点就偏向为三级干涉度了，但由于直至实验结束前，观测者始终未能掌握具体方法，因此虽然观测者有主动行为，但不能判定为获得直接帮助，最终只能确定为二级干涉度。”
    “很不错，很不错，很好的结果，过去三个成功的实验，干涉度最少也要五级，有一个甚至达到八级了，等于是让观测者手把手的指导他们怎么做，这种成功毫无意义，至少要低于五级才有效，像你这个实验就很有意义，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的方法又多了一种，而且是数据上最稳妥的一种。你观察的很仔细，引导的也很得体，实验的成功，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我会据实向学术评议会上报的。”
    “谢谢您的赞赏。”
    “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客气，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建议你和其他实验员合作，使用相同的梦境因子，观测一下不同实验员的同一个梦境里，会不会重复出现同样的结果。”
    “抱歉，这个梦境因子……损坏了，无法再次激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肯定是坏掉了，哈哈哈，你知道嘛，你不是第一个报告梦境因子发生损坏的研究员了，你已经是第四个了，有趣的是，所有梦境因子损坏的报告，都是在实验成功之后才提交的，你说是不是很巧呀，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一旦试验成功，梦境因子必然会损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一个大发现，啧啧，已经切断关联的两样东西居然出现了必然联系，你说是不是值得深入研究？”
    “教授……”
    “哈哈哈，开玩笑的，损坏的好，损坏很正常，不会有人追究的，大家都能理解，哈哈哈哈哈，我只是在笑你们这些孩子，找借口的时候就不能多想想，非要找一样的借口吗？你看看你报告里这个修尔多会胡扯，观测了这么久，你也没跟他多学学。”
    “教授！”
    “好好好，咳咳，我不笑了。你也辛苦了，如果暂时没有其他实验计划的话，就好好休息几天吧，一次实验全程观测下来很累的，尤其你这个重复了四十八次，确实非常辛苦，给自己好好放个假，顺便……嗯？怎么，你有什么疑问吗？”
    “教授，我想知道……实验真的成功了吗？我知道，咱们得到了准确的结果，从实验的角度是成功了，但是……实验真的成功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没法回答你，梦境和实验都已经结束，你无法再继续观测，梦境世界是否真的继续下去了谁也不知道，只能说，从理论的角度应该是成功了，但理论和现实是否会有偏差……谁知道呢？当然从我个人来说，还是更倾向于确实成功了，不然……我们花费这么多年做的这些实验，对我们的处境来说还有什么意义？所以说，就当做真的成功了吧，否则未来不是更加灰暗了吗？”
    “还不够灰暗吗？”
    “未来确实很灰暗，但是……这些实验结果就是咱们的曙光，在我看来，外来已经越来越光明了，哈哈哈哈。”
    ————————
    “主上，主上。”文士服的政务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说。”
    广袖长裙，衣袂飘飘，她坐在哥哥最喜欢的位置上，俯瞰着下方的城市，原本繁华的城市，此时已有一多半化为了废墟，残垣断壁，砾石碎瓦，一派凄凉的景象。一年多以来，虽然各式各样的灾难席卷了东陆和西陆，而且越来越频繁，但在所有人齐心协力下，领地支持住了，并没有在灾难面前倒下。
    本以为未来会越来越好，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不久前，一场凭空出现不知原因的能量风暴席卷全球，虽然很快就过去了，但短时间内已经摧毁了大量建筑，让城市遭受重创。风暴真正的威胁并非它本身，而是随之而来的全球性地震，剧烈的地震彻底把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再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而地震造成的火山喷涌和山洪暴发，此时直接威胁着每个领民的生命。
    在她的安排下，子民们已经分批前往上个纪元留下的地下掩体里暂时避难去了，而她自己则漫步来到哥哥过去的家里，在废墟上找到心中那处最重要的位置坐下来，学着哥哥当年的样子，俯瞰凄凉的废城。
    但奇怪的是，即便城市已经变成这样了，她的脸上却没有焦躁和悲伤，反倒是带上了许久不见的笑容，笑得一身轻松毫无压力。
    “主上，最后一批居民已经进入地下掩体了。”政务官气喘吁吁的汇报道，“到现在为止，所有人成功撤离。”
    “嗯，我知道了，做的好。”她出神的坐了一会，突然发现政务官还没离开，颇为奇怪的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主上……”政务官哭笑不得的说道，“已经都安全了，您也可以撤离了吧。”
    “我？呵呵。”她愣了愣，失笑摇头道，“你看，你就没有小五懂我，她就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她知道，我是不会离开的。”
    “这是我和哥哥的家，这里有我和哥哥的回忆，这是哥哥留给我的瑰宝，我对哥哥承诺过的，要尽最大努力守护我们的城市。因为自己的愚蠢，如今我已经赶走了他，如果再抛下我们的城市自己逃生，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叫他哥哥呢？既然说过要守护我们的家，那我就会一直守在这里，虽然无法阻挡即将到来的泥石流，但至少可以和属于我们的回忆一起，永远留在这座城市里。”
    “主上……您……”
    “不用说什么了，我是不可能走的，而且你不觉得……现在再走已经晚了吗？”
    是的，已经晚了。
    一道灰色的线从不远处的山上滚滚而来，轰隆隆的轰鸣声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响渐如雷鸣，一路上树木摧折山崩石裂，天地之威无可阻挡。
    然而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滚滚洪流，她却露出轻松的神情，轻轻哼起了一首儿时的童谣，明快的笑容爬上了她的眉梢眼角，仿佛在已到了城墙边的泥石流对面，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梅伊，霍尔”，奇怪的语言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极度的冰寒瞬间席卷四周，下意识的打着冷战，她惊讶的发现，横向铺开接近一公里的泥石流，就在距离城墙不远的位置被彻底冻结，变成了一条巨大而漫长的冰冻线。
    虽然冻结只持续了几秒，就在天地之威面前败退了下来，冰线被后方持续涌来的泥石流撕裂吞噬，继续奔涌着冲向城墙和城市，但有时候几秒的时间，已经足以完成很多事了。
    比如……祈祷。
    “神说，吾将于此驻足，此地为吾凡世行宫，凡世一切，皆不得冒犯。”
    神之言即为真理，于是奔涌的泥石流像得到了命令一样，神奇的左右分开，绕过已经接近废墟的城市，继续向前方轰鸣而去。
    “这是……”她并没有因为近乎神迹的现象而惊叹，这些都无所谓了，关键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唯恐回头越快失望越快，她一点一点慢慢回过头，惊讶的看到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形生物，戴眼镜的巨剑女士，半人半鹿的黑发生物，一身黑袍身材矮小的金发少女，身材粗壮披覆铠甲的胡须怪人，只有小孩子身高浑身毛茸茸的人形生物，耳朵尖尖的蓝色女性，抱着骷髅的热辣美女，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人。
    在这些人之前，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身影，正像无数次梦到的那样，笑眯眯的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挥了挥手，用最熟悉的语气说出了最熟悉的话。
    “呦，我回来了。”
    
    

迟到三周的完本感言
    虽然迟到了三周，但这章绝对是完本感言，绝不是什么外传番外之类的那些你们想要的玩意，番外是没有番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番外的，唔，真香预定。
    有些朋友追问一些完结后的问题，最集中的自然是黑八……咳咳，露娜大人的事了。我是故意在此处留白的，反正最终修尔还是能用暗月的神术，而且比以前更厉害了，意味着什么大家可以自己想，至于未来嘛。。。。来日方长嘛，至于真女主妹妹的故事，也就全屏朋友们脑补啦，嘿嘿嘿嘿。
    咳咳，不开玩笑，先说正经事。
    历经我也忘了多少天，无光之月终于完本了，完本感言应该说什么呢？首先当然是感谢了，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也感谢已经离开的青芒大人和坚守岗位的文乐大人的热心帮助，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这本书就没有今天，谢谢你们。
    感谢之后自然是总结了，在经历了孤岛的扑街和淡水蟹之后，无光之月其实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只用了两周，我就从无到有的架起了世界观框架，也构思好了剧情走向，算是我准备期最短的一本书了。不过准备的快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最终成绩残忍的向我证明了这个结论，嗯，三百五十均订，雅拉的一半。
    不过我倒是觉得其实也还好，因为无光只是我的一次尝试，我想通过无光锻炼我掌控故事节奏的能力，我希望自己能学着加快剧情节奏。这个锻炼的过程注定是艰难的，所以你们会看到，无光的节奏起伏很大，时快时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通过无光，我觉得我有了一定的心得，而且对于爽点的把握也有了一些体会，所以就有了新书——七界之都。
    七界之都的创意来源有很多，其中最突出的是血界战线和罪恶都市，但只是灵感来源而已，你们在书里是看不到它们的。这本书是我的另一个尝试，我希望试着找出一个平衡点，嗯，我喜欢的东西和大众能接受的东西之间的平衡点。希望我能成功，希望新书能有个让我满意的成绩，希望大家能喜欢。
    好了，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堆毫无重点的东西，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正式介绍新书。
    新书《七界之都》已经上传，讲述的是乌鸦和玫瑰雌豹联手闯荡七界之都的故事。看过那本被淡水蟹的孤岛的朋友不用怀疑，我重新启用了里面的一些人设，但做了本质性的修改，没那么变态，也没那么灰暗了。
    下面是新书简介。
    文艺一点的简介：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一座连接着七个文明的域外之城，一群奔放恣意追求自由的化外之民，共同奏响一曲奇诡的乐章。
    正式的简介：连接着七个文明世界的七界之都就是个大漩涡，每个进入的人都无法逃脱漩涡的束缚，不能自由自在的踏浪弄潮，就只能在漩涡中粉身碎骨。此时此刻，乌鸦就站在七界之都的大门外，站在一生最重要的抉择前，脸上露出的，却是兴奋而期待的笑容。
    总体来说，这本书就是描述了乌鸦和两个妹子联手，在七个世界里探险，在七界之都里闹事的故事，嗯，没错，还是熟悉冒险流，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总之，我会竭尽全力写好七界之都，希望能让朋友们享受到一段美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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